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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場對話,長安閉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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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吹拂在山間。

葉千秋來到了老人的對面坐下。

棋盤上面,沒有棋。

老人和葉千秋笑了笑,道:「之前打的酒喝完了,本來打算打兩壺酒回來的,不過,想了想之後,覺得那樣顯得過於刻意。」

「就這樣坐著說說話,應該也是極好的。」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是啊,世上能說話的人太少。」

「好不容易碰見一個,自然得多說幾句。」

老人頓了頓,道:「那該從何說起呢?」

葉千秋抬手指了指上空,道:「在我的老家,人們喜歡談天說地,暢想在那星空之外的不可知。」

「直到有一天,我觸摸到了那不可知,方才發現,其實很多東西,都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就好像火焰在黑夜裡很美,但可能會灼燒到自己。」

老人聞言,微微一笑,道:「那你的老家一定很美。」

葉千秋笑了笑,道:「如果單純說天和地的話,似乎和這裡並沒有什麼區別。」

「當然,也有些不同,比如說這裡的黑夜真的有點黑。」

老人道:「難道黑夜不應是黑的嗎?」

葉千秋道:「黑夜自然不可能如同白晝一般,但白晝之時尚且有些黑暗之地,為什麼黑夜之時,就不能有些光明之處呢?」

老人聞言,臉上露出思索之意。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道:「很有道理。」

葉千秋笑了笑,道:「其實也並非是什麼道理,只是陰與陽,陽與陰本就是共存的。」

「沒有什麼是必須的,應該的,但我們這些人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這宇宙星河變得更完美。」

「這也是我在走了很遠的路之後,方才明白的道理。」

「人生處處有缺憾,但我們來了,缺憾總歸是要少一些的。」

這時,老人抬頭,看著那清晨的朝陽說道:「這片天空,這一輪大日,我已經看了很多年。」

「這麼多年來,它好像一直沒什麼變化,一直都是東升西落。」

葉千秋笑道:「說到這個,我突然想起了在我老家流傳了許久的一個故事。」

老人道:「什麼故事。」

葉千秋道:「在我老家的歷史當中,有個老夫子學問非常淵博,他門下有弟子三千,名頭極大。」

「有一天,這個老夫子去往東方遊歷,看到兩個小孩在爭辯,便問是什麼原因。」

「其中一個小孩說:我認為太陽剛剛升起時離人近一些,中午的時候離人遠一些。」

「另一個小孩說:我認為太陽剛剛升起時離人遠些,而中午時離人近些。」

「前一個小孩說:太陽剛出來時像車蓋一樣大,到了中午卻像個盤子,這不是遠時看起來小而近時看起來大嗎?」

「另一個小孩卻說:太陽剛出來時有清涼的感覺,到了中午卻像把手伸進熱水裡一樣,這不是近時熱而遠時涼嗎?」

「兩個小孩的這般言語,讓這位學識淵博的老夫子也無法判斷誰是誰非。」

「兩個小孩便笑那老夫子,誰說您十分有智慧呢?」

老人聞言,笑道:「那位老夫子一定沒有生氣。」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老夫子涵養自然是極好的,不會和兩個孩子生氣。」

老人感嘆道:「無論什麼地方,都沒有全知全能的人啊。」

葉千秋笑道:「別說是人,就是神也未必是全知全能。」

老人又道:「那這兩個小孩到底是誰對誰錯呢?」

葉千秋笑了笑,道:「誰也沒錯,只是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

老人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悄然說道:「那天之外,有什麼呢?」

葉千秋道:「無盡的黑暗與光明。」

老人微微頷首,略有唏噓道:「可惜,這光明可能不會永久的存續下去。」

「從天啟元年開始,天上的星星就一天比一天變得黯淡起來,凡人眼中根本看不到區別,但我知道它們在變暗。」

「其中有一次變暗的過程,被欽天監的官員看到,便有了那句夜幕遮星,國將不寧的批語。」

「我在想,如果黑夜終將來臨,那這白晝存在的時間,還有多久。」

葉千秋笑道:「那重要嗎?」

老人道:「不重要嗎?」

葉千秋道:「重要的不是對方存在多久,而是自我存在多久。」

「如果自我消失,對方存在,那於自我而言,絕對是一件悲慘的事情。」

老人聞言,嘆息道:「所以得活著。」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沒錯,得活著。」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繼續聊著。

無論是何方世界,智者之間的對話,落在普通人的耳中,總會顯得有些雲裡霧裡。

老人是這個人世間少有的智者。

在很多人的眼中,老人已經是神話一般的存在。

因為他是書院的夫子。

和夫子的這一場對話,持續了大半天。

從朝陽初升,到日懸當空。

臨了,夫子告訴葉千秋,他將遠行,前往世間遊歷。

去探求一些世間的變化。

葉千秋祝他一路順風。

葉千秋離開時。

晚霞,已經在書院的上空飄起。

金色的光線把書院後方那座大山變成了一座極高的神壇。

而葉千秋行走在天空之中,猶如神壇之上的神靈。

……

還在遠處下棋的僧人和道人還在為書院後方大山之中偶然泄露出的某種氣息而感到不安。

在大唐帝國的嚴密監視之下,有陌生的神秘強者進入了長安城的範圍,而他們又不知道這神秘強者的身份。

這是一個足夠危險的信號。

但二人轉念一想,書院的夫子尚且未曾去國。

那麼,這個神秘強者或許可能只是湊巧有事來找夫子?

當然這樣的可能或許也不成立。

……

書院裡,暮色已濃,然而已經知曉入院試成績的考生們卻沒有離開,圍在石坪一角,打量著一名看上去極其普通的少年考生,偶爾會順帶注意一下他身旁的兩個人。

一個是黑漆漆的小侍女,一個是比小侍女還要黑的少年。

嗯,應該是少年。

寧缺站在書院石坪一角,看著影牆處的熱鬧,心中生出些淡淡悔意,覺得這一整天的考試實在是沒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為了出人頭地,不是為了進入書院,不是為了修行,不是為了報仇,把那些該殺的人都殺掉。

他不會在這裡用一天的時間去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卓爾站在一旁,看著熱鬧的書院,心裡多多少少有幾分感慨。

在東城臨四十八巷的小院裡,恐怕是以後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同時考試的吧。

當然,如果說將來師父的名頭在天下間都傳揚開來,那也不是沒有可能。

卓爾又希望將來會有那麼一天,又希望沒有。

因為,他覺得眼下的小院才是最好的小院。

阿南、虎頭他們才是這個世上的大多數人。

而世上的大多數人是走不進這座長安城以南的書院的。

今日的書院入院試匯集了全天下極多青年才俊。

考生們的注意力除了放在自己的成績上,就是放在那些在入院試之前已經頗有聲名的那些名字上面。

比如那位由書院教習自偏鄉鄙野親手送回的臨川王穎,年齡雖然才十四歲,但他的禮科抒文在前些日子的長安城裡已經引起一陣轟動。

再比如來自陽關著名學府門下的才子鍾大俊。

還有來自南晉汝陽謝府的三公子。

南晉謝府乃是千世大氏,以詩書傳世,這位三公子謝承運自幼聰慧過人,三歲能文五歲成詩,成長過程中交遊多名士,謝府往來無白丁,府中長輩惜他才學,又不惜重金禮聘各國大才,西席仿似流水席般變換,才就今日之盛名。

盛名之下必無虛士,謝承運今年不過十八歲,卻已經是南晉今回科舉探花郎,科舉結束之後,他堅辭南晉朝廷官職,千里迢迢北上大唐,目的便是要考進書院。

書院雖說招生苛刻,但若說南晉探花還不能考進來,那便有些太過匪夷所思,所以沒有人會懷疑謝承運能否過關。

只關心他能否拔得頭籌。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天之驕子。

在今日的考試之中有三科被人超過了。

而這個人就是寧缺。

卓爾扭頭看了一眼表面風輕雲淡的少年。

這個和他相識於微末的少年,身上有一種常人難以辨別清楚的東西。

雖然這些年,他們之間一直不在一起,但是,他知道,十幾年過去了,這少年比起從前,更加厲害了。

雖然,他依舊不能修行。

或許別人會因為寧缺在入院試里考出三科甲上,超過了南晉謝三公子而感到驚訝。

但是,卓爾不會。

因為,他的腦子裡有太多古怪的想法,而他也有著很多人難以企及的長處。

這也是當初,在他瀕臨死亡的那個夜晚。

他為什麼會選擇拼死去給寧缺傳遞消息。

因為卓爾相信,只要寧缺活著一天,那個名單上的名字,就總有一天會全部消失在這個世間。

不過,寧缺這個在人們眼中普通的少年考了三科甲上,甚至超越了大多數人眼中的天之驕子。

這對於他們來說是難以接受的。

所以,很多人開始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過這些疑惑隨著一個老婦人的出現,全部消解。

然後,書院教習開始點名。

「謝承運,王穎,寧缺,陳思邈,何應欽……到術科房報導。」

書院教習點名七個人。

這七個人很快都一起離去。

過了一會兒。

寧缺回來了。

卓爾問道:「咋樣?」

寧缺一攤手,道:「你知道的,我不能修行。」

卓爾一聽,便明白了,想了想,道:「沒事,實在不能,大不了和我回去,找我師父。」

「不能修行也不見得就是廢柴。」

寧缺從桑桑手裡接過水壺喝了一口。

「我考上了,又不是沒考上。」

「走吧,該回去了。」

話音落下,一行三人在暮色下向書院外走去。

……

夜色降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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