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龍(1/2)
「儋州艦傳回了消息,鹽骨艦隊的確在北邊一帶巡弋,似乎正與海盜對峙。他們還說,海盜們最近表現很反常,他們正在匯聚起來,可能有什麼大動作。」
為了確保海灣之子提供的情報可靠,方鴴讓愛麗莎向蘇長風口中提到過那支支艦隊發送了一條訊息,沒想到對方還真回信了。
回信當中不但給出了鹽骨艦隊準確的位置,還向他們通告了海盜的動向,方鴴從夜鶯小姐手上接過那封回箋,看了片刻。
艦長室內一時有些安靜。
七海風暴號正處於平穩的流層之中,天花板上的木質燈架只有些輕微的搖晃,燭火的光芒映在海圖上,鉛筆正骨碌碌從一側滾向另一側,在沃拉提庫斯群島邊緣划過。
方鴴厚實的手套放在海圖上,接住鉛筆,握起它在上面畫了一條線,然後看著那個位置出了會兒神。
愛麗莎的目光也落在那條線上,「海盜們正在向湍流層集結,是鹽骨艦隊攔在了他們前面?」她語帶驚訝地問道。
海軍不會不清楚七海風暴號與凱薩琳之間的關係,因此他們自然也明白這位傳奇女海盜與血鯊海盜之間的恩怨。
『他們』在佛列支群島陰差陽錯地擄走了那位海盜王,雖然最終對方在一片霧氣之中脫身,但不知為何,巴洛沙似乎並沒有返回自己的血鯊海盜之中。
但無論如何,血鯊海盜與他們結下舊怨,又在帝國人的驅使下,在沃拉提庫斯群島向他們發起復仇。
不過現在看來,問題比想像中更複雜。
方鴴用筆尖敲了敲桌面,思忖著——他們在沃拉提庫斯遇上的海盜似乎只是一個巧合:
從海軍提供的信息來看,海盜行動得比他們到得還要早,只不過鹽骨艦隊攔住了對方的去路,讓其無法南下。
所以海盜才會取道於沃拉提庫斯,沃拉提庫斯本地的海盜只是這支海盜艦隊的先鋒,然後正好撞上了七海旅團一行人。
「但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在那裡?」愛麗莎忍不住問,「我們遇上的明顯是帝國的眼線。」
「別忘了樞焰誓庭的人,」方鴴思維逐漸縝密,「根據那些海盜的說法,是樞焰誓庭的人向他們出賣了我們的信息。」
他逐漸將整件事的脈絡聯繫在了一起,這件事背後無疑是帝國,是帝國人將血鯊海盜與沃拉提庫斯本地的海盜統劃到一起。
對方似乎正準備在湍流帶執行一個計劃。
只是這個計劃究竟是什麼?
如果不是沃—薩拉斯提爾,那麼是否有可能與不老泉有關?這似乎也能間接證明珀拉赫文港與鹽骨艦隊的態度。
但方鴴一時也想像不出帝國人為何要爭奪區區一個不老泉,那命運之泉也並沒有神話當中傳說那麼靈驗。
如果它可以解除詛咒,但這種詛咒又與帝國人有何關係呢?
他沿著這條脈絡往下想去,而七海旅團不過是剛好在這個時候抵達珀拉赫文,而進入了某些人的視野。
但是他們抵達的時候麼?
還是七海風暴號離港之時?
方鴴不由再一次想到了千柱港中那條樞焰誓庭的武裝商船——對方比他們先一步離港。
大約在七八個鐘頭之後,他們就遇上了海盜的眼線。
從時間上來說,如果海盜們的艦隊那時候就已經在沃拉提庫斯一帶,那麼七八個鐘頭的反應時間對於對方來說並不是快了,而是慢了。
但如果算上消息傳遞的時間,反而剛好。
他不由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如果自己的邏輯是對的,那麼樞焰誓庭又在這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呢?
對方為什麼要向海盜們傳遞關於他們的消息?
假設樞焰誓庭與帝國人早有勾結,羅塔奧人與奧述人暗中結成了同盟,那倒也能解釋為什麼樞焰誓庭的艦隊也會出現在湍流層。
「艾德,或許正是詛咒,」愛麗莎忽然開口道,「別忘了賽爾·吉奧斯的詛咒與血源法術有關,而血源法術的誕生地——」
正是樞焰誓庭。
甲板微微晃了一下,這意味著七海風暴號可能已經靠近了陸緣,流帶的變化單調,只有在靠近陸緣的地方才會出現複雜的氣象條件。
方鴴伸手扶住製圖台,問道:
「但血源法術在羅塔奧早已絕跡,你是說帝國人與樞焰誓庭正是為此而來?」
「我不確定,但我想也只有可能如此了。」愛麗莎答道,「但也不排除,他們的目的也是沃—薩拉斯提爾。」
「但這樣一來仍舊回到了那個關鍵的問題上。」
方鴴看了一眼夜鶯小姐,兩人一時都顯得有些沉默。
如果帝國人和羅塔奧人結成了同盟,那又是誰向樞焰誓庭與帝國出手?
這片迷霧一樣的海域中是否存在一股勢力,可以同時擊敗樞焰誓庭、帝國與海盜的聯合艦隊?
如果這支艦隊既不是鹽骨艦隊,也不來自於考林—伊休里安,而巨樹之丘又方才經歷了重創。
方鴴實在想不出第一世界還存在第四方的勢力,可以辦到這一點,總不能是蜥人一族的艦隊?
但大議會所有的艦隊都正在與奧述人決戰,目前正處於劣勢,它們應當拿不出另一支艦隊埋伏在這個地方。
「團長大人,海灣之子顯然知道什麼,」愛麗莎忽然開口,「他們攔住海盜們,又主動讓不知情的我們捲入其中。」
「而樞焰誓庭的人顯然提前得知了這一消息,才將我們的信息傳遞至帝國人手中,」她道。
「所以,才會有這之前的來龍去脈。」
方鴴聞言沉吟了片刻。
他目光看向窗外——七海風暴號在雲層之中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空氣之中帶著明顯的腥味。
那是鹽結晶的味道。
艾塔黎亞的空海之中,鹽並不是廣泛存在的,人們也無法從空海之中製鹽,但海灣一地的情況特殊。
由於流層的存在,風紗幔層會從元素層下層之中析出大量的鹽結晶,有時候甚至會在空海之中形成鹽島。
鹽骨艦隊也正是因此而得名,鹽業是海灣地區重要的產業,也是千柱港三城的經濟命脈。
海灣之子將海灣以南的湍流層視作自己的地盤,或許正因此,鹽骨艦隊才會阻止海盜們南下。
但帝國,顯然不會是為了這點東西而來。
「其實都沒關係,」方鴴輕輕搖了搖頭,說到底他們也沒完全信任海灣之子。
雙方的合作關係,不過止步於各取所需,他回答道:「畢竟我們的目的也是找到不老泉。」
進而,再發現沃—薩拉斯提爾港的蹤跡。
不過等到找到了不老泉,接下來向對方開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既然雙方交易公平性的基礎已經不復存在。
那麼海灣之子想要得到不老泉,可以,但是價格得另談。
只不過現在看來,幸虧他們遇上了那場風暴。
方鴴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預感是準確的。
七海旅團那時候並不清楚海盜們的艦隊正在沃拉提庫斯,如果不是正好那場風暴到來,他們可能一頭撞入海盜們的包圍圈之中。
而如果他們當時前往寧伯爾—塞圖斯港避風,等待風暴過去之後,他們可能會遇上同樣的狀況。
萬幸的是,他們在那時候作出了正確的判斷——穿過風暴,這個決定應當足以令那兩位女士感到滿意吧。
或許那位風暴的女士,幽布拉雅並不是在沖他們發脾氣,而是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這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接下來的關鍵是,他們應當如何利用好這多出來的兩天時間。
原本他們計劃先與大貓人一行匯合,但現在看來計劃似乎要改變了。
羅昊那邊從寧伯爾—塞圖斯港出發,同時也就意味著風暴消弭,他們可能會和海盜們同時抵達湍流層之中。
那樣一來對於七海風暴號來說就太過被動了,不符合他的審美學。
「愛麗莎,讓凱薩琳女士來一趟,」方鴴忽然將手中的鉛筆丟回桌上,開口道,「我有事要問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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