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另一個守誓人的故事(1/2)
小艇的舒適性可比不上大船,縱使近岸雲海風浪不大,但船艙之中依舊搖搖晃晃,連適應了船上生活很久的愛麗莎與洛羽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醉以太現象。
凱薩琳倒跟個無事人一樣,如同標槍一樣筆直地立在甲板上,一頭赤紅的長髮,在風中飛揚,銳利的目光正看向張滿的船帆,看著船隻越過群島的中軸線,依次經過德拉基里姆島鏈靠近西南方的三座島嶼。
她眼中倒映出那些或遠或近的浮島,上面覆滿了鬱鬱蔥蔥的樹木,像是一枚枚翠色的寶石,但高低起伏。最高的一座浮島幾乎在海拔一千米以上,而較低的那些則懸浮在雲面上。
方鴴坐在艙門邊,看著這位女海盜的側顏,她身上帶著銀鏈島外海人典型的特徵,鼻樑挺直,稜角分明,抿著唇的樣子像是一個女戰士。
聽說在出發之前,她和奧利維亞帶來的人大吵了一架,起因是因為艾琉西絲說的話,不知怎麼的,流傳了一部份出去。
水手們對此很忌諱,他們認為海灣地區蔓延的不知名詛咒起源於龍血,這是一個不詳的徵兆。但凱薩琳將自己手下約束得很好,倒是那幾個學士不知怎麼的發了瘋。
據說有人做了一夜噩夢,第二天起來瘋瘋癲癲向其他人宣稱他們應當立即返航,因為金星之火墜入塵埃,死灰即將復燃。
龍翼遮蔽於此,昔日的仇敵即將重臨,有關於過去那個令人恐懼的名字,將再一次凌駕於艾塔黎亞之上。
這些不負責任的言論終於引爆了水手們壓抑的情緒,差點導致了一場衝突,還好方鴴和愛麗莎來得及時,制止了雙方。
事後趕到的凱薩琳將自己人關了禁閉,奧利維亞也讓其他人將那個看起來發了瘋的傢伙看守了起來。
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接下來的探險染上了一層陰霾,沒人說得好這是究竟是那人想太多,抑或是一種預兆,一種警告。
而方鴴其實私下裡撞見凱薩琳與奧利維亞發生過爭執,前者怒氣沖沖地找到後者,用冰冷的口氣向後者宣稱:
「不老泉與龍血沒有一點關係,我不知道你們懷著怎樣的居心,但我不想聽到有人談論巨龍或者是相關的東西——至少在這裡,奧利維亞小姐。」
「對不起,這並非我們的本意。」
奧利維亞只是柔聲答道。
凱薩琳在她這裡碰了個軟釘子,有些生氣地離開了,方鴴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位女海盜發這麼大的火。
不過他也不清楚消息是怎麼走漏的,只找來艾琉西絲,向這位女士警告了接下來不許大嘴巴,認定這位女公爵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把艾琉西絲氣了個半死,「你走開,我不想和你多說一句話,考林鄉巴佬!」
方鴴也嚴肅起來,「這是警告,艾琉西絲女士,我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艾琉西絲一言不發,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你會後悔的,你最好指望那個私生女能將我監禁到永遠!」
「或者說,那個女人可以看護你一輩子!」
「說得好像沒有阿萊莎,你就能拿我怎麼樣一樣,」方鴴也被這壞脾氣的女人給激怒了,他畢竟還是個年輕人,「有本事你再試一次。」
艾琉西絲一時啞然,又氣急敗壞地道:「出去!」
不過情緒過去,方鴴才反應過來,艾琉西絲這傢伙雖然目空一切,脾氣又壞,但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但如果消息不是從她這裡走漏的,又會是誰?船上的另一個大喇叭天藍根本不知曉此事,而愛麗莎在正經事上一貫守口如瓶。
最後他只能得出結論這位女士可能無意中走漏了消息,畢竟以她的性格完全可能發生這樣的事,要不然她也不會在海灣地區被帝國人找上門來。
方鴴一邊想,一邊拿出方口水壺,喝了一點裡面的安神藥劑。其實他精神倒還好,已經逐漸適應了湍流層的情況,倒是愛麗莎的狀況很差。
因為艾琉西絲的緣故,他們這一次出行增添了一個計劃外的成員——奧利維亞,但愛麗莎似乎不願在這位學士小姐面前露怯,強撐了一晚上,終於把自己拖垮了。
醉以太與暈船雙重襲來,直接將她擊倒,甚至有些低燒,現在在下層甲板由奧利維亞和一位女水手照看著她。
船上除了他們之外,另外還帶了四個水手,這艘小艇需要兩個人看帆,所以兩兩一組,凱薩琳定了嚴格的輪班時間。
以保證在登陸之前,每個人都有充分的休息時間。
大約是因為聽到身後有響動,凱薩琳回過頭來,因為值守的表格是她一手制訂的,因此她並不意外和自己一起輪班的人是誰。
「對不起,之前是我衝動了。」她看向方鴴,竟先向他道了個歉。
方鴴有些意外,這位一貫表現得十分高傲的女海盜頭子,竟然先向他服了軟,放下身段來向他說這個。
因此他幾乎是怔了一下,才意識過來對方在為什麼道歉。
關於預兆的事在營地之中鬧得很僵,她還和奧利維亞大吵了一架,眼下學士小姐還在船上,而她原本是極力反對的。
方鴴不太明白,凱薩琳似乎極為不希望將不老泉與龍血聯繫在一起,不過之前愛麗莎告訴了他一件事,他這會兒似乎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這位女海盜的祖先,銀鏈島海盜王的曾祖父那一輩似乎與率光之子有關係,她身上有近乎稀薄的精靈血統。
雖然那之後他們幾代人都以經商為生,與精靈廷幾乎扯不上什麼關係。
而後來在她祖父那一代,成為了武裝商人,其實換句話說,也就是空海之上的海盜。到了她父親,則更是將這一活計發揚光大。
而率光之子的來歷,方鴴早已清楚,當初精靈與荒野之民分道揚鑣之時,先君奎文拉爾手下除了他自己的衛士之外,其實也有為數不少的守誓人。
他這才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可能性。
方鴴向凱薩琳的目光,忽然問道,「……凱薩琳,你聽過五劍飲龍血的故事麼?」
凱薩琳似乎意識到他想問什麼,但搖了搖頭:「我聽說過守誓人的故事,但我與他們其實沒什麼關係,我從未傳承過那些古老的儀式,也不清楚他們所守護的秘密——」
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曉這些古老的儀式,更不清楚守誓人與秘密同行。
在馬扎克向他們講述的那個故事當中,守護誓言的同時,也是守護秘密,這意味著守誓人須向外人緘口。
痛飲龍血之人,亦是昔日之敵的看守者,當他們再一次出現,就意味著龍王的瘋血已經失控,正如同龍魔女的故事中一般。
因此他們隱匿起自己的行蹤,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傳說,其中一些像是馬扎克的族人一樣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而另一些則歸於世俗化。
率光之子,樞焰誓庭就屬於後者。
五劍斬龍王的故事人們口口相傳,巨人戰爭的傳奇一直流傳至今,人們對傳說中的英雄津津樂道,可關於五把聖劍背後的故事,卻鮮為人知。
如果不是將故事一代一代相傳,凱薩琳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方鴴隱約察覺出對方身上還另有故事,於是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這位女海盜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那座迷霧之中的港口,真的是為了一個霸主之證麼?
如果僅僅是為了一個霸主的頭銜,她又怎麼甘願將這場探險最大的收穫拱手相讓?
如果那座港口僅僅只是一個象徵,對得起這位傳奇女海盜的執著麼?
他忽然意識到,凱薩琳提起那座港口時,總不自覺地提起那位海盜王早年間找到過那座港口的經歷。
她口氣生分,幾乎讓人下意識地忽略了那個傳聞當中的主角與她之間的關係,那位海盜王乃是她的親生父親。
但按理來說以那個男人對她所做的事,她理應當產生怨恨才是,但從海軍到海盜,從海盜到那傳奇的霸主之證,她孜孜不倦地追尋對方的足跡——
這一切僅僅是為了證明麼?
雲海的風正繚繞桅杆而過,將帆扯得滿滿的,發出獵獵的風聲。船正沿著島緣的氣流行進得很快,雲浪不時漫過船舷,帶來潮濕的水氣。
方鴴忽然意識到這正是一個機會。
他直言不諱地道,「願意講講你的故事麼?」
凱薩琳翠色的眸子映出那道溫和的目光,讓她不由猶豫了一下。
但女海盜抹開自己鬢邊的紅髮,仍點了點頭,「其實不算是什麼秘密,只是那個男人的失蹤的確與龍血有關。」
一道橫風襲來,撞得長艇搖晃了一下,方鴴抓住船舷才得以扶穩。而凱薩琳抓住纜索,重新調正了帆的方向,才繼續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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