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星墜之年的開端 II(1/2)
「賽爾·吉奧斯。」「指揮官閣下,你又回來了。」「哥哥,父親正在等你。」
父親?當許多許多年後,你又再一次重新踏上那條來時的路。仿佛熔金的金盞菊在道路兩側搖曳,仍舊是那片高大的黑榆樹蔭,樹蔭下,立著那位闊別已久的少女。
賽爾·吉奧斯看著自己的妹妹,恍若隔世一般抬起頭來,看著那掩在花園背後的房屋,黑沉沉的牆棱上爬滿了藤蔓,還未枯萎。盛夏的海風仍舊像記憶中一樣,輕撫著這座古老的舊港。
「是啊,父親大人剛剛返回,他帶回了好消息,」涅塔莉有些興奮地挽起他的手,「港口上正在慶祝呢,蔓延的詛咒已經開始消散了。」
「議院給了他英雄的一般待遇,從明天開始,我們家也能恢復往昔的榮光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不老之泉,再也不會有人死在這場疫病之中了。」
少女眼睛閃閃發光,嘰嘰喳喳地說著。
他很少有看到自己妹妹如此健康活力的樣子。賽爾·吉奧斯愣了片刻,才終於反應了過來,好像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微微一笑,一陣深深的疲憊襲來。
他鬆開自己妹妹的手,看著對方,說道:「涅塔莉,你先去吧,我有些累了,讓我休息一下。」
「累了?」涅塔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關切之色。「對了,你這些天確實沒怎麼休息,」她好像反應過來,「哥哥,你想要在這裡休息一下麼,要不要我陪你?」
賽爾·吉奧斯搖了搖頭,他真的有些累了,看著自己的妹妹一步三回頭地走出院子,看著記憶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曾經厭惡的,親近的,忠誠的,沉默的。
一張張面孔簇擁著她,好像真的簇擁著一位大人英雄的女兒,人群之中的氛圍熱烈而又歡迎,一如他記憶之中想像的那樣,如果父親不曾離去,如果一切的意外不曾發生,如果那個可怕的詛咒並未降臨在吉奧斯家頭上。
那麼一切,或許真會如此發生吧。海灣的鐘聲不曾斷絕,歷史曾有朝一日踏上正軌,邪惡腥臭的血不再在大地之上漫流,來自於未來的英雄,拯救了過去。
但他真的有些困了,他向後躺倒在那樹蔭下的扶手椅之中,猶如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一切的聲音都隨之遠去,記憶也變得模糊。
他在那模糊的視野的盡頭,看到了一個身穿著鍊金術士長袍的黑髮少年,對方曾聲稱自己來自於三百年之後的艾林格蘭家族,但他知道,那只是一個謊言。
因為考林—伊休里安亦不曾斷絕龍血的禍患,他曾聽聞,那裡也發生過一場龍災,但他在對方身上嗅到了另一種味道。那位命運的少女,曾許諾他一切終有盡時。
而那一刻,也就是現在,它終於到來了。利夫加德……馬里蘭……伊蓮女神,他緩緩向對方點了點頭,而方鴴也向他頷首回應。
然後他輕輕合上眼瞼,一切的記憶都隨風而逝,只有那海的聲音,仍綿延不絕。
……
方鴴默默地看著這片幻景最終陷入一片黑暗。
阿萊莎輕輕鬆開壓在他肩膀上的手,用金色的瞳孔看著他。他仿佛回過神來,臉色略有些蒼白,吞噬一切的黑暗退去,四周又回到了那殘破的翠瑞爾聖殿之中。
之前利夫加德從這裡飛出時,直接掀飛了天花板,只留下幾面斷牆,陽光穿過雲層,正照在那隻剩下一半的女神聖像上。
「你原本不必深入到這片危險的幻景之中去,那是賽爾·吉奧斯最後的記憶,在漫長的時光之中,因為那隻星軌儀的原故,他的思想和利夫加德一起早融入到了那片混亂的時空之中。」
阿萊莎冷冷地說道,「如果他對你的心懷惡意,或者我父親的靈魂尚存,他們要針對你,連我也很難將你保下來——所以,你究竟想要看什麼?」
方鴴默然不語,他其實已經在那片記憶的最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那是一本書,就放在那位大探險家的扶手椅旁。
那本書深藍的扉頁上繡著幾個燙金的大字《珀拉赫文傳記》,但書的扉頁上,繪製著銀色的蝴蝶與匕首交錯的圖案,那上面還放著一枚金幣。
方鴴默默舉起手來,鬆開緊攥著的手掌,手心之中赫然就是那枚金幣——它的一面是船錨,而另一面繪著女神的側像。
他抬起頭來,看向一旁的龍後:「阿萊莎女士,你認出它來了麼?」
「海盜們夢寐以求的詛咒錢幣,最珍貴的那一類,」阿萊莎目光淡然地答道,「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我想你也認得,命運的硬幣。是伊蓮借羅曼之手,所鑄造的貨幣,它們每一枚出現在這世間,都是有原因的。」
「關係到歐林神系與黑暗眾聖們的最後一戰麼?」
「你認為這是有人在布局?」阿萊莎看向他問道。
「的確,」她輕輕點了點頭,「事實上從你們遇上龍魔女的那一刻起,一切命運就已經註定,要麼你們死在它手上,要麼你們反抗這命運,一步步走到這裡來,這一切都是計算好的。」
「這並不是一個計劃,而是一局棋局,只是這棋局之中不只有你們,連眾神也將自己置於其上,或者不如說——從你們接受星門感召的那一刻,就已經身居於這個棋局之中了。」
方鴴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對方。
事實上從灰白之役以來,他就已經有所察覺,何況命運女神對此也直言不諱。而與利夫加德一戰之後,他更是看清了一些隱藏在背後的東西。
那黑暗的龍王受困於此,賽爾·吉奧斯與他的家族與其恩怨糾葛,而恰好是一枚星軌儀,這要塞的核心——落在了對方手上,幫助其謀定下這個持續三百年的計劃。
而那枚星軌儀在利夫加德算計之下,又幾經輾轉,從流浪者阿爾特之手,最後流落到凱薩琳的父親手上,又回到他們手中。
而七海旅團正好親身參與過龍魔女的一系列事件。
他們與綠龍托拉格托斯打過照面,前往過艾茅堡,得知過流浪者馬里蘭的來龍去脈,了解過碎裂的摩亞聖劍,又鬼使神差地得到兩把屠龍聖劍。
甚至就連利夫加德的靈魂,也是由他們親手從依督斯的地下解放。
就算是這一切背後有利夫加德的算計,但在它靈魂脫困之前呢?又作何解釋?如果說一切都是巧合,但巧合未免太多了。
那《珀拉赫文傳記》的封面繪製的,正是他所熟悉的圖案,與『星』所在的那個組織,與其所尋找的那個名為『暗影會』的組織息息相關。
與他父母的死,息息相關。
那背後的謎題好像是一張大網,始終籠罩著他。難道說從自己出生,到進入這個世界,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那這段旅行,又有什麼意義?如果一切的結果都早已註定,那麼自己努力的價值何在,如果他迄今為止的每一步都只是在隨波逐流,那麼所謂的勇氣也註定只是一個玩笑。
雖然在世界樹之上時,伊蓮曾解答過他的回答,他也見過那無數次的逆流的命運,知曉未來只是諸多選擇的一種。
但這濃濃的陰謀感,還是讓他忍不住感到狐疑,伊蓮也只是歐林眾聖的一員,她,羅曼女士還有生命女神和戰爭女神,她們是不是在欺騙他呢?
在他身邊,也只有阿萊莎能回答這個問題,這位龍後曾經是眾聖的敵人,時至今日,她也算不上真正融入了這個世界。
而且方鴴明白,阿萊莎也有東西瞞著自己。
——從你們接受星門感召的那一刻,就已經身居於這個棋局之中了。
他默默聽著這句話,開口問道:「阿萊莎女士,我想問的正是這個,星門究竟是什麼?」
「你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阿萊莎淡淡地說道,「我還以為你要忍到更往後。」
方鴴有些意外地看向對方,阿萊莎卻說道:「你聽說過大過濾器麼。」
方鴴愣了一下,總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詞彙,但在腦海中翻遍了艾塔黎亞與之相對應的概念的記憶都一無所獲。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想起來這是一個來自於自己那個世界的詞彙,它與費米悖論有關——既如果銀河巨大而古老,但人類沒有觀測到地外文明存在的跡象與地外文明存在的高概率之間存在矛盾。
事實上在星門出現之前,人們大都認可幾個經典假說,譬如動物園假說,滲透假說亦或者黑暗森林理論,而其中最著名的一個,就是大過濾器假說。
即任何一個星球上,從生命誕生,到形成文明,再到星際殖民之間都需要經歷漫長的過程,而這之中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是概率性,可以將每一個節點都稱為過濾器。
因此,大過濾器假說是指,一個可被我們探測到的地外文明的形成都需要通過大量節點,而成功通過每一次考驗的概率是非常小的。即使乘以銀河系中總行星數這一個如此龐大的基數,地外文明的個數仍有可能是極少的。
不過在星門出現之後,人們普遍認為星門是來自於更高維度文明的產物,因此關於費米悖論的討論又有了新的方向,久而久之這些相關的假說就不再被人經常提起了。
方鴴只是沒想到的是,龍後阿萊莎的回答,竟然是引用了這麼一個『新穎』的詞彙,一個來自於他故鄉的概念。
但面對他狐疑的眼神,阿萊莎並未直接作答,而是用另一個問題來回答這個問題:「你是怎麼看待我們的世界的?」
方鴴再略微一怔,關於蒼翠,世人口中的第二禍星,但其實也就是影人們的世界。時至今日他對那個世界的了解已經遠超許多人,畢竟他曾親眼在那幻境之中見到那末日一般的景象。
他只知道,影人們因為濫用星輝,導致整個世界為死寂的陰影所吞沒,致使他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入侵艾塔黎亞,以渴求奪取這個滿溢星輝的世界。
但阿萊莎卻搖了搖頭,然後才道:「我說的並不是蒼翠,而是影人們來自的世界。」
「影人們來自的世界?」
方鴴困惑地看向對方,「那不就是蒼翠麼?」
「並非,」阿萊莎卻道,「艾德,這個世界上只有少數人能回答你這個提問,而這少數人當中,願意回答的更只有寥寥。」
她抬起頭,金色的目光遠眺雲海,「幸運的是,此時此刻,我倒願意和你談談這個話題——」
「我們——他們來自的世界,並不是蒼翠,」她像在回憶,「而是和你們一樣,和那些精靈一樣,影子們來自於一個星門之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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