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2章 說不定就能成(2/2)
「死不了。」秦淵道。
「不是,你別每次都拿這三個字堵我。」裴紹有點急,「你現在進去,萬一他情緒又激了——」
「他不會。」秦淵看著裡面的人,語氣很平,「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壓,是有人能聽懂他到底想把什麼憋死在肚子裡。」
裴紹還想說什麼,林雅詩已經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她沒進玻璃後那片觀察區,只站在不遠處,語氣一如既往地淡。
「讓他去吧。」
裴紹回頭:「你也同意?」
「嗯。」林雅詩說,「而且這件事,只能他去。」
秦淵沒再耽擱,抬手按了按還隱隱作痛的左肋,推門進了訊問室。
門開合的聲音不大。
可張越還是第一時間抬起了頭。
他原本垂著眼,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聽見門響,目光慢慢抬起來,在看清進來的是秦淵之後,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意外。
更像一種「果然是你」的瞭然。
秦淵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桌上沒有多餘材料,沒有故意擺出來施壓的證物照片,也沒有錄音筆往他跟前一推的那種正式架勢。只有一盞燈,兩杯水,和兩個人之間不遠不近的一張桌子。
門關上以後,屋裡靜了幾秒。
誰都沒先說話。
最後還是張越先開了口,嗓子因為熬夜和前面幾輪問話有些發啞。
「你來幹什麼?」他問。
「跟你聊聊。」
張越扯了下唇角:「警方沒人了?」
「有。」秦淵道,「但這會兒你更願意跟我說。」
張越盯著他看了幾秒,低低笑了一聲。
「你還真自信。」
「不是自信。」秦淵看著他,「是我知道,你現在最煩的不是被抓,而是別人拿看普通犯人的方式看你。」
張越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淡了一點。
秦淵繼續道:「他們要的是口供,是鏈條,是案子怎麼結。你知道這些最終都得說,所以硬扛沒意義。可有些東西你不想說,不是因為不能說,是因為說出來太像給自己找理由。」
訊問室里又靜了一下。
這次,靜得比剛才更深。
因為秦淵一開口,就直接戳到了最裡面那層。
張越沒否認,也沒接,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雙眼睛此刻很黑,少了抓捕時的鋒利,多了幾分耗盡之後的冷靜。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危險感還在,只是被壓在更深的地方。
「所以呢?」他問,「你來,不是為了讓我交代?」
「也是。」秦淵道,「但不是只為了這個。」
「那還為了什麼?」
「想知道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夜貓。」
這句話一落,張越的眼神終於變了點。
不是震動。
而是一種被人越過表面、直接摸到時間節點的警惕。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道:「你不是已經會猜了嗎?」
「猜和你自己說,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猜出來的是邏輯。」秦淵說,「你說出來的,才是你自己。」
這話很輕,卻像一根針,慢慢地捅進了那層硬殼裡。
張越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桌上的手。
手背上有新鮮擦傷,關節骨節分明,皮膚不算細,帶著常年訓練和握力磨出來的薄繭。這是一雙本該很適合拿槍、拿繩、拿刀、在正規的秩序里做乾淨事情的手。
可最後,它卻學會了怎麼撬鎖,怎麼摸走展櫃裡的東西,怎麼在夜裡不驚動任何人地貼牆而過。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其實我也說不太準。」
秦淵沒催。
「你們查到我退役的事了吧?」張越問。
「查到一點。」
「那就差不多了。」張越笑了一下,很淡,也很自嘲,「他們對外說得挺好聽,什麼個人原因,什麼不適應轉崗。其實說白了,就是我有病。」
他抬起眼:「不是腦子有器質性問題那種病,是性子裡那點毛病,終於被看見了。」
秦淵看著他:「你指的是私自追蹤那件事。」
張越沒否認。
「那時候我還沒現在這麼過分。」他說,「頂多算……太想抓住一個目標。」
他說「目標」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有點恍惚。
「我那時沒想過後果,只覺得自己盯得住,能咬上,能在別人都放棄的時候把人挖出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你所有神經都繃在一根線上,整個人又冷又清醒,明明知道這不合規、不該做,但還是會覺得——再往前一點,再看一點,再跟一點,說不定就能成。」
「後來呢?」秦淵問。
「後來被發現了。」張越很平靜,「沒出大事,算我運氣好。但這事足夠說明問題。他們說我控制欲太強,對過程有依賴,有危險傾向,不適合繼續留。其實說得沒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忽然覺得口乾,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早就涼了。
涼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眉頭也輕輕皺了皺。
「退回來以後,我有段時間特別想把自己按回正常人那條線上。」他說,「家裡給我安排工作,我也去過;項目部、酒店、公司,我都試了。可我坐不住,也裝不像。我哥那種人,天生知道怎麼跟每個人說話,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壓,怎麼把一桌子人都擺得服服帖帖。我不行。我看著那些人,只覺得煩。」
「你父親呢?」秦淵問。
張越嗤了一聲。
「他?」他抬了抬眼,「他看我,就像看一件廢品。扔了可惜,留著礙眼。」
這話說得不重,甚至近乎平鋪直敘。
可偏偏越是這種不重的語氣,越讓人覺得裡面積的東西早就沉得不能再沉了。
「他沒打過我,也沒罵得多難聽。可他那種失望,比打罵更厲害。你知道嗎?有些人不是看不起你,他只是懶得對你抱希望了。那種眼神,我看一眼就想笑。後來乾脆也就懶得裝了,他們不是都覺得我不成器嗎?那我就不成器給他們看。」
「所以你開始演張二少。」秦淵說。
「對。」張越道,「反正沒人真在意。只要我別鬧出太大的事,花點錢,玩點車,去幾次酒局,偶爾跟人動個手,他們反而安心。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最多混吃等死,不會真惹出什麼能傷筋動骨的大麻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