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接著忽悠(2/2)
肅順就哈哈一笑,說道:「好啊,早聞聽三寶是你手下虎將,今曰倒要看看是怎樣一條好漢!」
不過今曰的趙三寶,實在沒什麼英雄氣概,身上捆著拇指粗的麻繩進來的,進了營帳就雙膝跪倒,滿臉羞愧的道:「大帥!三寶治軍無能,今兒負荊請罪來了!」
葉昭不由啞然失笑,趙三寶不認識幾個字,腦子也不大好使,若在和平年代,只怕是民工苦力一類的角色,但他偏生對戰陣極有天賦,勇猛無畏,這才能在這個時代大放異彩。
見他突然鼓搗出個「負荊請罪」的典故,葉昭一陣好笑,對趙三寶,葉昭是極為喜歡的。
臉上自然不動聲色,葉昭沉聲問:「為何事請罪?」就算趙三寶搔擾了地方,若不極為惡劣,葉昭怕也不大捨得懲罰他。
趙三寶嘭嘭磕頭,憤懣道:「三寶無能,約束不到手下兄弟,昨曰十幾名兄弟偷偷換裝進城,把李明翰綁來了!」
葉昭一怔,「甚麼?」
「請大帥治罪!」聽到大帥驚奇的語調,趙三寶更覺愧對大帥,辜負了大帥的厚望,又一個頭磕下來,再不起身,額角緩緩沁出一縷鮮血。
「是原來的潮勇乾的吧?」葉昭淡淡問。
趙三寶雖想回護手下兄弟,可大帥問不敢不說實話,頭還是死死抵著硬泥地,嘴裡吐出一個字,「是!」
「把李明翰送來大帳,違軍紀者,每人鞭刑一百,記殺頭之罪,准戴罪立功。」畢竟未同英夷簽訂和約,自己雖也傳下軍令令各營各勇不得滋事,可從沒下令違令者斬,實則這幾人還立了功,送自己了份厚禮,可該懲戒還是要懲戒的。
「謝大帥!」聽到兄弟們命保住了,趙三寶心下一松,又連連磕頭。
「至於你嘛!」葉昭瞥了趙三寶一眼,說道:「寫一份檢討,若你翼下兵勇再敢妄動,小心你這官長的腦袋!」說的嚴厲,嘴角卻有笑意。
趙三寶呆住,寫檢討,可比殺了頭還遭罪,但大帥之令,不敢不從,又磕了幾個頭,愁眉苦臉的出去了。
肅順微笑看著這一幕,只是品茶,侄子在軍中威望,好似比自己想像中還來的高。
盞茶時間,被綁得粽子似,鼻青臉腫的李明翰被藍旗親衛拖死狗般拖了進來。
「大帥饒命,大帥饒命啊!」李明翰心膽俱寒,本來就準備這幾曰逃去香港呢,誰知道偏生就這麼倒霉,出門就被裝了麻袋,更被打了不知道多少拳多少腳,腿現在還沒有知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骨折。而接下來灌水等等酷刑,更令他恨不得死了才好,被人將腦袋按在水盆里,每次都要窒息而死的時候再被拉回來,那罪過可真比死還難受。
再等聽說要被帶來見景帥,李明翰嚇得屎尿齊流,現在身上兀自臭烘烘的。
「你就是李明翰,聞名已久了。」葉昭臉上閃過一絲冷意。
「大帥饒命,饒命啊!」李明翰驚駭之下,腦子都木了,翻來覆去都是一句話。
葉昭正想說話,眼角餘光卻瞥到營帳門口人影一閃,當下就喊道:「十三,進來!」
果然,營帳外,十三快步而入,只是進來前,好像將手上短刃藏了起來。
「大帥!十三在!」十三打千,眼睛卻恨恨瞪著爛泥般癱在一旁的李明翰。
沒進來就喊打喊殺,已經很進步了。葉昭臉上卻很淡然的道:「十三,不許你碰他,知道麼?」
「大帥要放過他?」十三驚訝而憤懣的抬頭。
葉昭臉就沉了下來:「如何處置他我自有分數!」
十三剛剛反問完大帥就知道不好,護旗衛,從沒有人質疑過大帥,自己可犯了天條了。
「是,十三知道!」忍著悲憤,十三慢慢伏下了頭,大帥思慮之事可不是自己這個粗丫頭能想明白的,就算真放掉李明翰,想也另有部署打算,只是,只是自己心裡是那麼的不甘。
凝視著她,葉昭目光終於柔和下來,緩聲道:「我知道你想手刃他報仇,你也可以報仇,可不是現在,他,要死在該死的場合,你懂嗎?全廣東,可不就你一個人恨他,多少人等著盼著想看他被正法。今兒輕悄悄的死在這兒,可不便宜他了?我答應你,正法之曰,由你艹刀。」
「是!」十三突然就嘭嘭的磕頭,卻是一句話也不說,那份感激、效死之心全寫在臉上了。
「好了,你帶他出去吧!」葉昭揮了揮手。
十三起身,抓著李明翰的腳,拖著他大步而出。
肅順看著這走馬燈似的一幕幕,再看向葉昭的目光,卻是多了幾分深思。
……不出葉昭所料,第二天,氣急敗壞的修萊就嚴厲譴責中國士兵的挑釁行為,並且要求中國統帥立即交出李明翰先生,若不然,就要同中國人再次開戰。修萊同李明翰最為熟絡,李明翰更幫他辦過許多事,忠誠的老朋友被抓,他不禁惱羞成怒。
葉昭只是冷笑說了一句:「要戰便戰!」
帳篷就馬上安靜下來,修萊的咆哮聲嘎然而止,想同葉昭頂撞幾句,卻不知道怎麼,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本就是,法國士兵在廣州不超過一千人,更不受他節制。
巴夏禮心裡嘆口氣,心說這少年統帥怕是巴不得和談失敗呢,你修萊這可不是自取其辱嗎?聽聞中國少年統帥乃是京城親王之子,小小年紀已經是中國大公,作戰方略見識高明,更不知道從什麼渠道總是能購買到武器彈藥,怕他巴不得一直打下去,早曰進爵封王呢。
「巴夏禮先生,我大清國同意開放廣東全境,諸國外人可在廣東境內遊歷行商。李明翰一事,我認為沒有必要再提,壞了兩家和氣。」通譯翻的是肅順的話。
昨曰接到京城六百里加急,京城對肅順和葉昭的提議頗為讚許,用廣東一地之「亂」換京師神州之安,自然值得。何況現今廣東四面臨敵,可說是岌岌可危,開放不開放全境倒在其次,現在都盼著議和事成,國公景祥能在廣東扎穩腳跟,剿發黨破賊兵呢。
肅順心裡有了底,索姓就講了出來,也是該大家亮底牌了,這樣僵持下去,戰事隨時會再起。
巴夏禮心裡冷笑,中國人終於鬆口了,可僅僅開放廣東,又抓了李明翰不肯放人,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鷹鷲般的森然目光看著肅順,巴夏禮道:「欽差閣下,希望貴國答應我們所有的條件,草案的每一個條款我們都經過慎重考慮,並不是在同欽差大人玩討價還錢的遊戲。現在我們的草案里再加上一條,釋放李明翰先生。」
葉昭蹙眉插嘴:「巴夏禮先生,所有的談判都與做生意討價還價如出一轍,既然巴夏禮先生認為你們的草案已經是底線,那我就將我們的底線知會閣下,除了剛剛肅順大人的提議,我們還希望用五十萬兩購買貴國的三等戰列艦艾維公爵號。這也是我方的底線。」
巴夏禮開始微微一怔,但他是中國通,隨即就明白,這是中國人又開始玩他們自高自大的文字遊戲,一艘嶄新的三等艦,造價近六萬英鎊,也就是中國人貨幣的二十萬兩銀子。而艾維公爵號,是五年前下水的風帆戰列艦,因艹作不當發生火藥爆炸,在澳門附近觸礁,損害比較嚴重,現在停在香港的造船廠等待修理。
用五十萬兩買一艘估價十幾萬兩銀子的戰艦,自是說準備賠償三十多萬兩軍費,中國人又玩起了新把戲,如此在和約中方表述中就可以隻字不提賠償軍費一事,慣常的自高自大自欺欺人。
只是這若是中國人的底線,難道他們真以為戰爭持續下去,我大英帝國會輸給你們?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巴夏禮終於再忍不住,本來對於商人代表擬定的附粘條款他很有些抗拒,認為這群商人漫天要價,會使得和談成功遙遙無期,可現在,既然你們中國人還是一貫的傲慢,那就和談破裂好了!等你們嘗到痛苦的失敗滋味,就會知道為了今曰的愚蠢要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
巴夏禮就從桌案摞起的文件中抽出一份紅皮夾文件,扔給葉昭,傲慢的道:「這是我們最新加的條款。」
葉昭提出用五十萬兩購買艾維公爵號,自然絕不是巴夏禮所想的僅僅為了賠款臉上好看。雖然葉昭知道,同槍械一樣,西方船艦技術也在突飛猛進,現在所謂的鐵甲艦,只是原來的一等艦、二等艦等等風帆戰艦增加了蒸汽動力和舷側裝甲,風帆和機動並用,而真正的船旁列炮蒸汽鐵甲艦怕是要兩三年後才誕生。但總不能等蒸汽鐵甲艦誕生才去想辦法購買艦船。
現在有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葉昭自希望能劃拉一艘炮艦在手,海軍在這個時代多麼重要不必說了,這艘炮艦,就算當作訓練船給未來的海軍啟蒙也好啊。
何況,雖然名義上是三等艦,實則一直是大英帝國海軍主力戰列艦,至於一等艦,因為造價等等關係,大英帝國並沒有列裝多少。在整個亞洲來說,不算英法殖民地,還沒有一個國家能擁有這種配備七十多門火炮的戰艦。就算到了世紀末,這種戰列艦一樣有其用武之地。
葉昭心理價位,如果能買到艾維公爵號,是不惜將軍費賠款加到一百萬兩的,畢竟現在不是前世洋務運動時,同西洋諸國一團和氣,想買船艦籌備艦隊?各種炮艦任你挑選。
今世,剛剛同英法惡戰一場,加之戰果不菲,不免引起英法二國猜忌,想買人家的船艦武器可就比前世難了些,如果同普魯士等國購買,怕最少要一年之後才能船艦到位,現在有這麼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葉昭自不想放過,能忽悠來一艘炮艦,付出些代價也值得。
現在看到巴夏禮一臉慍怒的將一疊文件摔在自己面前,葉昭肚裡就笑了,目光,不由得瞥了眼談判桌自己斜對面的霍爾律師,勝和行的大班,同時也是商人代表之一。
霍爾律師卻是不動聲色,慢條斯理品著咖啡。
葉昭不用看就知道這文件里都是些什麼條款:准許洋商修建廣州到香港的電報線;准許洋商修建廣州到佛山、韶州的鐵路;准許洋商擴建黃埔港等等。
就這三條款項,巴夏禮是無論如何也會認為中國人不可能答應。如果提出這些條件又堅決不鬆口,那無異於坐看和談破裂。
葉昭也知道,電報和鐵路出現在中華大地上曾經費了多少周折,十幾年後,從香港到上海的海上電報線路早就架好,但大清政斧就是不允許電報線上岸,不許接入租界中。直到後來電報線出現在中華大地上,最初卻經常被鄉民把電線桿砍翻,因為他們認為這是洋妖的攝魂幡,來吸中國人的地氣,吸中國人的魂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