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1/2)
回到家的我,把還放在桌上的日記本打開。
4月30日
住院一個晚上,今天傍晚才回家。
在醫院被醫生罵了,說我為什麼不早點去。
要我更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可是……
既然只有現在能在一起,我當然想和旭一起度過。
畢竟,沒有人能保證明年旭生日時,我還能幫她慶生……
傍晚,旭來探望我。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說明才好,沒見她就要她回去了。
昨天她一定嚇壞了,都是我害的。
旭,真的很抱歉……
「新……」
該怎麼做才能讓新動不動就放棄的心情轉換為正面思考呢。
為了明年、後年還能一起迎向這一天,我能做什麼?
「看來……關於他生病的事,還是得想辦法讓新告訴過去的我才行了……」
為此,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可是,我得去見他。」
就算他說不想見我,我也得見到他……這麼想著,我躺上床,閉起眼睛。
◆◆◆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日期。
──4月30日──
是那天的……隔天。
「抱歉啊,新……」
穿上掛在牆上的制服,我準備出門上學。
「我出門了。」
走出玄關時,腳步沉重。
但我還是得繼續走,走到和新約定會合的地方。
雖然現在,應該沒有人在那裡等。
「新……」
「新今天請假喔。」
「奏……奏多?」
「是說,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嗯……」
──他什麼都不問,反而讓人難受。
為什麼不乾脆罵我一頓呢。
『你搞什麼鬼!』
『不是說了要你別亂來,要好好看住新的嗎?』
要是他能這樣說,我不知道會有多輕鬆……
「沒事吧?」
「我……我沒事。」
「新他……」
「咦?」
「他很擔心你。」
聽到奏多這麼說,我抬起頭,只見他表情凝重地望著我。
「──終於肯看這邊了……」
「欸?」
只聽到他輕聲說了什麼,詳細沒聽清楚。沒什麼──奏多這麼說了之後,又繼續說:
「沒有啦,新他啊,因為在旭面前昏倒了,一直很怕你擔心。請假的事也是,其實他本來想自己聯絡你,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說明。」
「所以才叫奏多來嗎?」
「嗯……算是這樣吧。」
「你人真好。」
我這麼說著笑了出來,奏多才安心似的,不再板著一張臉。
「你應該知道,新那傢伙極度不願讓別人知道他心臟的事。」
「嗯……」
「大概因為太常看到父母為自己哭的樣子了,他一定也不想讓旭露出那種表情。所以……」
「──謝謝你。」
打斷奏多的話,我這麼說:
「可是,我不能不知道。關於新的事﹑新生病的事,我非得知道更多不可。」
「旭……」
「否則,我就什麼都無法為他做……」
心好痛,胸口一陣苦悶。
繼續這樣下去,又會跟新分開。
然後陷入後悔。
後悔自己什麼都沒做。
後悔自己什麼都無法改變。
「所以,不管再辛苦再痛苦,只要是會讓新難受的事,我都得知道。我想聽到新親口告訴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咦?」
「──連我都想哭了。」
我的表情看起來真的那麼痛苦嗎?
對著一臉為難的奏多,我刻意露出笑容。
「謝謝你為我擔心,不過,我沒問題的!」
「這樣啊……在這邊時如果心裡難受,隨時都可以告訴我。我至少能聽你發泄一下。」
「欸?」
「要不然你沒人能說吧?因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而產生的煩惱,沒辦法告訴別人吧?」
「奏多……謝謝你。」
我這麼一說,奏多就輕聲笑著回答:
「總之,我也是儘可能想看到你們兩個開心的樣子啦。」
「奏多……你人真的很好。」
「你現在才發現?我人一直都這麼好唷。」
奏多不服氣的樣子有點好笑……我忍不住笑了。
看到這樣的我,奏多也笑了。
「既然這樣,好人奏多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咦?」
「今天,我會幫忙讓你們見面。」
「──剛才我就想問了,你不是說不插手嗎?」
「嗯……今天算是破例,因為不只旭,新也一副難受的樣子。」
像是想起了什麼,奏多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只是想幫那個自己抱頭煩惱的笨蛋朋友,不是為了你,這樣就行了吧。」
「奏多……」
「希望你們兩個趕快恢復讓我們都看不下去的好感情。」
「謝謝……」
我向他道謝,奏多微微一笑,不知為何,笑容中似乎有幾許悲傷。
放學後,我和奏多站在新家門前。
「回信了嗎?」
「嗯,還是說今天不能見面。」
「原因是什麼?」
「說他要外出,可能會比較晚回來……」
「那傢伙……」
說著,奏多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你要做什麼……」
「噓──」
奏多在嘴邊豎起手指,要我安靜。
接著……
「啊、新?辛苦了,看完醫生了?這樣啊……田畑老師把你的作業放在我這,怎麼辦?是說,我已經在你家門口了。」
電話另一端是新。
聽得見新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語氣比跟我說話時輕快。
「那我現在就去……咦?沒事沒事,阿姨不是在嗎?請她幫我開門就好,你不用下來。下樓上樓的等一下又發作。」
奏多以輕鬆的語氣這麼說,新好像又說了什麼,奏多不理會,就這樣結束通話。
「那就這樣,待會兒見。」
把手機收回口袋,奏多對我咧嘴一笑。
「就是這樣囉,拿去。」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
「田畑老師要我帶的作業啊。」
「咦……還真的有喔?」
「對,再來……」
奏多熟門熟路地按下電鈴,對講機里傳來聲音。
『請問哪位?』
「啊、阿姨?是我,奏多。」
『喔、好,等一下喔。』
喀嚓一聲,玄關門打開了。
站在那裡的,是新的媽媽。
「午安!」
「午安……這位是?」
「啊?你說她嗎?她是新的女朋友。」
「欸?奏多?」
「哎呀,是這樣嗎?第一次看到你呢。」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叫竹中旭!」
和那天──和新的葬禮時比起來,媽媽看上去年輕許多。
(明明只差了三年……)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
忽然一陣鼻酸,使我忍不住沉默下來,新的媽媽疑惑地望著我。
「我剛才已經聯絡新了,我們幫他帶作業來!」
「老是麻煩你真不好意思,謝謝……兩人都進來吧。」
「好、好的!」
正當我跟在新的媽媽身後準備進去時,奏多故意大聲說:
「好……哎呀,糟糕!我忘了去幫我媽買東西!」
「奏多?」
「沒辦法了,阿姨,我得先回去!作業我已經拿給旭了,比起我,從女朋友手上拿到,新也會比較高興吧。」
說時遲那時快,奏多已經跑掉了,還對我眨了眨眼。
「欸、欸欸欸……」
「──你叫旭嗎?」
「是、是的!」
不知是否很習慣奏多這樣了,新的媽媽對被留下的我微笑:
「不介意的話進來吧?我想新也會很高興的。」
新的媽媽對我招手,恭敬不如從命,我決定進去。
「打擾了……」
「來,請進。」
我穿上新的媽媽拿出的拖鞋,她往樓梯的方向望去。
「上二樓走到底,就是新的房間了。」
「好……」
「只是,昨天他身體有點不舒服……」
「啊……」
「現在情緒可能比較敏感……」
新的媽媽不知道……
她不知道原因出在我身上。
我差點害新死掉。
「對不起……」
「為什麼旭要道歉呢?」
「因為……都是我……沒有好好注意……」
我低下頭,新的媽媽輕聲嘆口氣。
「他不會聽勸的。別看那孩子這樣,其實很頑固。」
「……」
「只要是自己決定的事,他就絕對不退讓……也不知道是像誰。」
頑固……這麼說來,那時確實也是如此──第一次執意分手時。
不管我怎麼抗拒,怎麼要求他告訴我原因,新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已經決定了」──只是這麼說著,露出痛苦的表情。
「所以啊,旭什麼都不用介意。」
「可是……」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懊悔,懊悔為什麼沒能阻止他,我應該要能阻止他的。
……新的媽媽對這樣的我微笑。
「你這麼為那孩子著想,真是謝謝你。」
「咦?」
「今後或許還會有讓你操心的地方,我們新就麻煩你多多照顧了喔。」
「是……是!」
接著,新的媽媽輕輕推了我一把,催促我上樓。
「等一下我會再端茶上去,你先過去好嗎?」
我很識相吧?新的媽媽這麼開玩笑。
「不過,你能不能幫我勸勸他安分點?雖然不聽媽媽的話,女朋友的話或許肯聽也說不定。」
「我知道了……」
「那就等會兒見喔。」
目送新的媽媽朝走廊走去,我慢慢沿著階梯上樓。
然後……
「呼……」
深深吐一口氣……轉動新房間的門把。
「……」
「奏多?這麼快?抱歉啊,每次都麻煩你。」
走進房間時,新正對著書桌拚命寫東西。
他沒聽到開門的聲音嗎?
以為我是奏多,毫不起疑地說起話來。
「……奏多?」
「……新。」
「旭……」
聽到我的聲音,新驚訝地回頭。
「為什麼?」
「這是田畑老師要給你的作業。」
「……奏多那傢伙。」
「……」
「抱歉。」
「欸?」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新笑著說:
「昨天嚇到你了吧……我去醫院了,醫生說沒事!可能是太累了吧?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呢!」
「新……」
「直到剛剛都還在醫院,現在才回來。幸好沒讓你撲空……」
「新。」
「什、什麼事……」
新為了掩飾,連珠炮似地說個不停,我打斷了他。新做出冷淡的回應。
「你真的沒事嗎?」
「我不是說了……」
對不起,新……
我無法再假裝被你騙過。
「希望你告訴我實情。」
「咦?」
「我們不是……在交往嗎?我是你女朋友吧?既然如此……」
「……」
新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不說,只是看著自己的腳邊。
「我想好好……了解新……」
「只因為是女朋友──」
「欸?」
「只因為是女朋友,就非得什麼都告訴你不可嗎?」
「新?」
我從來沒聽過新用那麼冷淡的語氣說話──
心想──不行了。
新望向我,臉上的表情和那時一樣,彷佛已下定決心。
「什麼都得告訴你才行嗎?再怎麼討厭的事也得說?我不想說的事也得說?」
「新……」
「──如果是這樣,那我不需要。」
「咦?」
「我不需要這樣的女朋友。」
「等等……」
新甩開我想觸碰他的手……帶著哀傷的表情說:
「抱歉……我好像只會傷害旭。」
「新?」
「明明說過要珍惜你……但我做不到。」
「等一下!」
新拉著我的手,把我朝門外推去。
接著……
「對不起,旭……我最喜歡你了。」
說完,新關上門。
之後,我在門口不停呼喊新的名字,新的媽媽覺得奇怪,擔心地上來二樓察看。
你還好嗎?新的媽媽這麼問我,我只能道歉……從新的家逃出來。
「新這個大笨蛋!」
不想回家的我,坐在新家附近公園的長椅上。
「什麼嘛……什麼不需要!一點也不懂人家的心情!」
好傷心。
被拒絕是很痛苦的事。
可是、可是……更痛苦的是……
「氣死我了!新真是氣死我了!」
「還能氣成這樣,應該沒問題。」
「奏、奏多?」
「你還好吧?」
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的奏多擔心地望著我。
為什麼奏多會在這……連問這個問題都很愚蠢。
會知道我在這裡的人只有一個──
「新叫你來的嗎?」
「嗯……算是吧。」
「……」
「那傢伙真是笨蛋。」
「真的是!」
「你打算怎麼辦?」
奏多擔心地凝視我。
不過,我心意已決。
「因為太生氣了……所以絕不放棄!不管新怎麼拒絕,我……我都不想放棄與新共度的未來!」
「旭……」
「我受再多傷也沒關係,可是,我不想再束手無策地等電話了!」
這樣下去,一點意義也沒有,都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這裡了。
既然擁有寶貴的機會,可以改變未來,我絕對不願意什麼都不做就放棄!
「旭……你好堅強。」
「欸?」
「沒事……那傢伙只要把話說出口,就很難勸退了喔。」
「我知道。」
「那……」
「可是,就像我需要新一樣……新一定也需要我!」
◇◇◇
送旭回家後,奏多再次前往新家,新頹喪地坐在床上。
「我送旭回家了喔。」
「她果然在公園?」
「嗯……你還真了解她。」
「當然,那是旭啊。」
新以哀戚的聲音這麼說。
「旭……哭了嗎?」
「她很火大。」
「哈哈……什麼嘛。」
新笑了……但表情像快哭出來。看到這樣的新,奏多忍不住開口。
「你確定要這樣?如果是旭……就連你生病的事……」
「──她應該也會接受吧。」
「那你何必……」
「可是,她一定會背著我哭,因為我而受傷。我不想讓她那麼難過。」
「──你真自私。」
「我知道。」
坐在新的身邊,奏多說。
「就算受傷又有什麼關係,被你甩掉還不是一樣會受傷。」
「兩件事無法相提並論,我可是快死的人耶……」
「即使如此……就算會受傷,旭她可能也希望留在你身邊啊……」
奏多的聲音和新一樣痛苦……輕輕閉起眼睛,新低喊最好的朋友名字。
「奏多。」
「什麼事?」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旭?」
「……是啊。」
瞬間的靜默後──奏多微微點頭。「我就知道……」新這麼說。
「那……」
「可是──」
「欸?」
「我可不要代替你喔。」
「奏多……」
「你應該很清楚吧,旭喜歡的是你……別讓我自己說出這種話。」
「抱歉……」
奏多站起來,戳了戳新的頭。
「再說……我還滿喜歡看到你們在一起的樣子。」
「啊……」
「說到底──我喜歡的應該是在你身旁笑著的旭吧。」
奏多露出落寞的神情,淡淡微笑。
「所以,你給我好好珍惜旭啦,我可是因為你才放棄旭的啊。」
「奏多……」
「別看我這樣,我很支持你們的。」
接著……
「你最好早點做好心理準備,旭她……一定不會放棄的。」
說完,奏多走出新的房間。
在奏多離開後的房間裡,新輕聲低喃:
「……我知道。」
聽到他的聲音,奏多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獨自走下樓梯。
◇◇◇
醒來時,手機燈號一閃一閃,告知我收到訊息。
【你還好嗎?】
是從過去到現在一直溫柔對待我的好友傳來的訊息。
「奏多……」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寫了又刪除……寫了又刪除……最後只傳了簡短的訊息給奏多。
【有點事想找你商量。今天有空嗎?】
【……今天已經跟陽菜約了,沒辦法。明天可以嗎?約在上次的公園。】
「明天啊……」
看著他立刻傳來的回覆,我自言自語。
其實現在馬上想找他商量,希望他能陪我一起思考今後到底該怎麼辦。
──可是,他也有他的現在。
我不能破壞。
【謝謝,那就明天公園見。】
送出訊息後,我關閉手機畫面。
新的日記本應該還在桌上。
可是──無論在奏多面前多逞強……要我再用文字複習一次剛才發生過的事,我還沒有那麼堅強……
結果,星期六就這樣什麼也沒做地混過了一天。
沒有打開日記……
然後──
「旭!」
「深雪……抱歉,放假還找你出來。」
「你說什麼傻話!要是不找我,我才要生氣喔。」
「謝謝你……」
星期天,我和深雪一起前往跟奏多約定的公園。
「喔,奏多已經到了……久等啦。」
「沒有啊,我按照約定時間來的,嘖,深雪也來啦。」
「廢話!旭怎麼可能約你不約我。」
「又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一見面就拌嘴的深雪和奏多,我鬆了一口氣。
總覺得──新的死只是一個惡夢,現在他好像隨時都會出現,笑說:「你們在做什麼啦……」
明知不可能有這種事。
「抱歉啊,奏多。放假還找你出來……今天沒有跟陽菜約嗎?」
「嗯,今天沒關係。昨天不好意思,我才該道歉。但是實在……」
「不會啦,我也希望你以陽菜為優先,這是應該的啊。」
看奏多歉疚的樣子,我趕緊制止他,然後朝深雪方向望去。
「噯、深雪,在深雪記得的過去里,我和新是何時分手的?」
「分手是國三那年三月,不過……」
「不過?」
「沒記錯的話,在那之前你們曾短暫分開過幾天,忘了是什麼時候了……我聽新說了才知道你們分手,可是很快就和好了……」
「你記得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我忍不住大聲問,深雪說「你冷靜一點」──沉默下來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她又說:
「嗯──抱歉,我不記得了。只是有印象平常總是在一起的你們有陣子分頭行動……」
「這樣啊,謝謝。」
我和奏多的記憶沒有改變,只有深雪腦中的記憶是被我改變了的過去。
「奏多傳訊息給我,是因為日記內容改變了吧?」
「正確來說是重寫了。裡面寫著新生病之後你們兩人起了爭執,所以我有點在意。」
「要怎樣新才願意自己對我坦承生病的事呢……」
我喃喃低語,他們兩人都露出為難的表情沉默下來。
「應該……很難。」
「奏多?」
奏多小心翼翼選擇遣詞用字:
「那陣子的他,很討厭看到別人為他而哭。或許因為生病的事讓父母操心太多,造成他這種想法……」
「新……」
「所以,那傢伙一定沒法親口對旭說,因為他不想再增加為他心痛的人了……」
或許是想起了新,奏多的表情顯得很痛苦。
我懂奏多的心情,我懂──可是!
「就算是這樣,我也必須知道。唯有知道之後,才能和新一起前進,非這麼做不可!」
「旭……」
「就算知道了會心痛……也沒關係。相較之下,我更不想失去新……」
「旭,你果然很堅強。」
奏多這麼說,讓我想起那天的奏多。
所以──我否認了。
「我才不堅強呢。」
「咦?」
「我一點也不堅強。其實我很害怕,害怕失去新,也害怕看到他受疾病所苦。」
現在也是,我連日記本都不敢打開,根本是個膽小鬼。
我擔心自己會毀掉新原本應有的未來,為此害怕到發抖。
「那……」
「可是,因為現在的我知道,讓我最難受最痛苦的是新的死……比起來,和新吵架只是小事。畢竟,就算吵架會讓新討厭我,至少我和新都不會死掉吧?」
「你……」
「旭……」
聽了我的話,他們兩人像是想哭又想笑……
「欸?為何?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真拿她沒辦法,深雪,怎麼辦啦。」
「這個嘛……只有新才拿她有辦法了吧。」
「說的也是,得叫他快點負起責任了。」
「什、什麼啊?你們在說什麼?」
他們看著彼此,嗤嗤笑起來……我不知所措地問,他們卻不告訴我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覺得自己有講了多奇怪的話啊……」
被他們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我這麼喃喃低語,奏多和深雪溫柔地對我微笑,笑容中透露著一絲哀傷。
4月30日
住院一個晚上,今天傍晚才回家。
出院前被醫生罵了,
要我更愛惜自己的身體。
還說難道我不知道周圍的人把我看得多重要嗎?
……因為我的任性,讓家人又難過了。
難道我還要繼續增加為我難過的人嗎?
什麼都不去想,只要在一起開心就好。
我不想讓她分攤悲傷。
只要笑著在一起就好。
只要在我身邊就好。
回到家,再次打開新的日記本,裡面的文字似乎比改變前更痛苦。
是我害他這麼痛苦的……
「我是不是做錯了……」
跟奏多和深雪說的是我的真心話。
和新死去時的痛苦相比,爭執吵架真的都不算什麼。
──可是,如果我的心意對新來說只會造成困擾呢?
如果我的存在只會造成新的痛苦呢?
「我搞不懂了……但是,必須繼續前進。」
停在原地什麼也無法改變……這麼想著,我再次翻開日記的下一頁。
5月1日
在學校里和旭見了面,依然什麼都沒說。
她看著我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開口。
深雪問﹕「你們是吵架了嗎?」我說「分手了」,被奏多揍了一頓。
……大家都很講義氣。
他們要我好好跟旭講清楚……我覺得算了。
雖然只有短暫幾天,但能和旭交往真的很高興。
明天過後又是連假。
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一定……
──我用
力闔上日記本。
「要怎麼做,才能讓新主動告訴我……」
關掉房間的電燈,月光照亮桌上的日記本。
「總之,得先見一面談一談……」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
醒來後,一如往常準備出門上學。
「不在……」
按照日記內容,新今天應該會去上學。
可是……來到平常會合的地方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這是……當然的吧。他都說分手了……」
我的心一陣刺痛。
「比想像中的……還要難受……」
我好想哭,拚命忍住眼淚。
因為只要一個不小心,眼淚可能就會停不下來。
舉起袖口擦拭滲出的淚水,我獨自走向學校。
到教室後,在同學的招呼聲中,看到自己靜靜坐在座位上的新。
「……早安。」
我朝新走去,向他打招呼……他驚訝地瞬間抬起頭,立刻別開視線。
「……」
「今天能來上學太好了呢。」
「……」
「昨天的作業寫好了嗎?今天要交喔!」
「……」
我一直找話說,新卻一句話也不回。
但我還是不屈不撓,繼續跟他說話。
只是……無論我怎麼說,新都沒有回應。
「噯、你們吵架了嗎?」
「咦?」
「看你今天都沒和新同學在一起。」
「嗯,可以這麼說吧……」
每堂下課我都想去找新,但他為了逃避我,總是立刻離開教室。
因此,一直到午休,我都沒能和新說上一次話。
「一定又是新幹了什麼好事吧?」
「沒有啦,不是那樣的……沒事,謝謝你們替我擔心。」
和憂心看著我的陽菜相反,深雪生氣地走向新。
「新!」
「……幹嘛啦。」
「我是不知道你們為何吵架,但你要是把旭弄哭的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又不是吵架。」
我急忙追上逼問新的深雪,新看了我一眼,對深雪說:
「我們分手了。」
「什……」
「所以才沒有在一起──那就這樣。」
說完,新站起來。
「等一下!你要去哪……」
「要回家了啦,我還有事。」
看也不看我一眼,新帶著書包離開教室。
深雪擔心地看著被拋下的我。
「昨天……起了點爭執……所以……」
「所以?這樣真的好嗎?」
「當然不好啊!」
「旭……」
我忍不住大聲回她,班上同學都在看我。
「……抱歉。」
回到座位上,不明就裡的陽菜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回答不出來。
之後,我寄了好幾封電郵給新,他都沒有回覆。
聽說也不接奏多的電話。
「今天他是去醫院嗎?」
「──不,我沒聽說……不過,他也未必會把所有事都告訴我……」
放學後──深雪和陽菜去參加社團活動,我和奏多留在沒有其他人的教室里。
「怎麼辦?今天也去他家看看嗎?」
「……說不定他不肯開門。」
我開玩笑這麼說,奏多皺起眉頭,然後……難以啟齒似的說:
「──我、我覺得不太可能了。」
「欸?」
「旭想讓新親口說出生病的事,但我認為那傢伙一定不會說。」
啊,奏多果然是奏多。
「──所以……我有個想法。」
無論現在還是過去,他始終都在為我們著想。
「我打算當著新的面告訴旭他生病的事。」
「唔……」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奏多隻對我說「你考慮看看」就回去了。
我……還無法決定該怎麼做。
◆◆◆
「依賴他到這種程度真的好嗎……」
醒來後,我一邊確認日記內容,一邊喃喃低語。
日記內容幾乎沒有改變。
「該怎麼辦才好……」
只要接受奏多的提議,就能製造機會,讓我知道新的病情。
可是,那樣會害奏多變成壞人……
「十二點……」
看了看時鐘,時間還在深夜。
雖然還無法決定怎麼做,我決定繼續往下翻頁。
5月2日
我不想繼續寫日記了。
這本日記充滿太多和旭有關的回憶。
這讓人太痛苦。
每次打開,都像在告訴自己我有多喜歡旭,
心裡都是她。
旭,抱歉。
我也希望能在毫無陰影的狀態下和旭在一起。
沒有任何不安,開心度過每一天。
多希望能單純將喜歡旭的心情傳達給你。
這是最後一次想著你寫日記了。
我最喜歡你。
再見。
這天的內容,使我大受打擊。
過去改變了。
「為什麼……會這樣……」
我的行動,大大改變了過去。
這樣下去,別說改變和新共度的過去──連我們從現在到明年三月之間的所有回憶都會消失……
「我不想要這樣!」
闔起日記本,再次躺上床,緊閉雙眼。
「奏多抱歉……」
對溫柔的好友道歉,我進入夢中……為了改變過去。
◆◆◆
這天在學校里,新依然對我不理不睬。
「……要在哪裡比較好?」
「我看還是他家好了?」
「可是,他會不會不讓我進去……」
我利用下課時間和奏多討論。
看到我身邊的不是新而是奏多,深雪和陽菜顯得有些訝異,但我現在管不了那麼多。
「話說回來,沒想到新這麼鑽牛角尖……」
「我絕對不要就這樣結束!」
奏多擔憂地看著新,我這麼說。
「許多開心的事才正要開始去做!我絕對不會讓兩人之間那許多的回憶消失!」
「……嗯,是啊。」
說著,奏多的視線從新身上拉回來。
「就放學後吧。」
「欸?」
「回家路上,你去攔住他。然後,我再把事情說出來。」
「嗯,抱歉,拖累你了……」
「沒關係。再說,我也希望你們兩個開心。」
總覺得奏多的笑容里夾雜一絲悲傷──但我什麼都沒說。
「先讓我跟他談談好嗎?」
我這麼一說,奏多理解地點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抱歉,謝謝你。」
去吧。奏多這麼說著,從背後推了我一把。我朝正走到公園附近的新走去。
「新!」
「旭……」
「我有話跟你說……」
「我無話可說。」
「新不說也沒關係,但我有話要說!」
大概被我的氣勢嚇到了,新低下頭,小聲說:
「好吧,如果只是一下子……」
「謝謝你。」
我們並肩坐在公園裡的長椅上。
「身體還好嗎?」
「欸?」
「昨天你提早回家,應該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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