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節 海關的情弊(1/2)
找商人做官,他們竟然不敢,一個個推三阻四,不惜拿錢疏通關係,一個個真是賤骨頭,明哲保身到了這種地步,給他們權力,他們竟然都不敢要,活該他們被文官集團壓迫了幾千年,伍秉鑒給廣州各級官員磕的那些頭不是沒有原因的,是他們比文官更沒有擔當。
沒人不想做官,只是不想承擔風險,現在接受了朱敬倫的任命,就等於是加入了朱敬倫的派系,捲入了朱敬倫跟朝廷的鬥爭之中,他們怕在這這股大勢之下,引火燒身,最後玉石俱焚。
但是朱敬倫的命令不會動搖,就是根據誰有錢誰做官的原則,這時候沒時間一一分辨,分清誰的品行和能力,只能用這種粗暴的一刀切的方法來處理了,既然能在當地首屈一指,賺到讓人驚嘆的財富,他們的經營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至於品行是否貪婪,朱敬倫逼迫他們寫下保書,為官期間,不得貪墨一分公帑,否則抄家,相信這些本就十分有錢的傢伙,也不至於為了錢財玩命。
至於他們會不會用權力給自己謀私利,基本上不用懷疑,他們肯定會這麼做的,因為他們的財富積累過程中,就沒少了利用權力,只不過過去的尋租,是給官員賄賂,換取權力,現在則是自己直接掌握了權力,他們怎麼可能不用,在自己沒權力的時候,他們都能玩轉權力,現在直接享有權力,那更會用的得心應手。
這種程度的貪腐,朱敬倫暫時還能容忍,反貪不急於一時,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文化,得一步步的化解,美國在二戰前才勉強打下去了瘋狂的貪腐,沒必要求全責備,在一個貪腐文化盛行了上千年的國度試圖一夕根除。
這些商人被強逼著上任了,既渴望權力,又害怕危險,幾乎處在一種痛並快樂著的情緒中上任了。
赫德也商人了,進駐了過去恆祺執政的粵海關衙門,廣州城裡的百姓就不太在乎了,多一個洋人,少一個洋人而已,他們見的多了,廣州八十年一口通商,從他們太爺爺時代,就沒少見過洋人。所謂不讓洋人入城,那是說入城居住,即便是在乾隆年間,也是允許洋人在休假那天,入城遊覽的,所謂休假,就是洋人的星期天,但是只有一天,不能停留,不能居住,平時洋人都是住在城外的商館區,也就是十三行。
更不許女人進入廣州,即便是城外的十三行,也不行。1830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大班盼師不顧清廷禁令,攜其妻子坐著轎子來到商館。西方婦女的著裝、髮飾、沒有裹纏的天足,身著暴露過多的服裝以及隨意同男人握手的動作,被認為既傷地方風化,有損天朝禮教。甚至引發廣州將軍、兩廣總督、粵海關監督和廣東巡撫聯名上奏,「有違天朝體制」。
廣州官府立刻下令驅逐盼師夫人,為了夫人,盼師從停泊在黃埔的英船上召集武裝水手百餘人,攜帶槍炮登陸廣州商館。廣州官府則威脅要發兵驅逐,此事使中英關係劍拔弩張,要不是最後盼師把夫人送到澳門,鴉片戰爭弄不好提前十年就會打響。
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後,洋人通過條約取得了進城的權力,但是老百姓不答應,洋人進城輕則扔石塊,重則有生命危險,直到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占領了廣州城後,廣州老百姓才第一次大範圍跟洋人接觸。
這種文化的封閉,通過交流自然也就打破了,洋人占領廣州期間,雖然依然衝突不斷,但是大多數接觸過洋人的老百姓,也沒覺得洋人就哪裡特殊了,大多數還不是和和氣氣,就算是士兵,買西瓜那也是給錢的。雖然也有搶掠的事情發生,可跟大清的軍隊也沒什麼兩樣,漸漸也就習慣了。
如今洋人進出廣州城已經不稀罕了,所以赫德入城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風波,也就是一些街頭巷尾的非議罷了,兩旁的鄰居覺得身旁住上了夷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就好像美國白人的社區住進了黑人後,整體搬遷一樣,粵海關衙門也出現了老百姓賣房子的情況。
赫德也不滿,他還歧視這些十天半個月不洗一次澡的中國人呢,但更不滿的是,朱敬倫動了他的權力,所以處理了新安的關務,將總海關搬到廣州城後,他第一時間就要拜見朱敬倫,他要跟朱敬倫談判。
走過歸德門的時候,他還看到了懸在城門洞中的大印,以及貼在城門旁的罪狀檄文,老百姓熱鬧看個沒夠,也只是指指點點,嬉笑打鬧,也沒人敢撕那張說朱敬倫擁兵自重,上亡故天恩,下欺凌百姓,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還號召勇士,能提朱敬倫人頭來見者,朝廷必不吝封賞。
赫德看到朱敬倫不但沒有派人把這告示撕下來,反而派了幾個士兵在旁邊保護,防備有人破壞。
赫德要去廣州將軍府,朱敬倫現在跟廣州將軍住在一個府里辦公,因為他不會讓穆克德訥脫離他的控制。
穆克德訥這段時間表現的還算乖順,尤其是聽到北京的奕欣發動了政變,除掉了肅順等人之後,那就更是對朱敬倫十分順從了,他認為朱敬倫代表的奕欣一黨勝利了,更讓他滿意的是,奕欣自己沒做皇帝,而是繼續擁護了咸豐的兒子做皇帝,這麼看來奕欣也算不上是亂黨,只是在保旗人的江山,而不是自己想做皇帝。
為奕欣穩定廣東大局的朱敬倫,那自然是前途無量,在穆克德訥看來,一個廣州知府是跑不了了,儘管還比不上他這個將軍,可是人家將來還會再升,起碼靠著奕欣這個權臣,兩廣總督是指日可待的。
穆克德訥認定,即便奕欣沒有當皇帝,依然保著同治皇帝,但絕對跟當年多爾袞保著順治一樣,只要奕欣活著一天,朱敬倫就能放肆一天。
至於這段時間有文官不斷的找穆克德訥告狀,說他被朱敬倫迷惑了云云,讓他趕緊起兵平叛,則被穆克德訥自動忽略了,他甚至主動找了朱敬倫一次,認為其中有些文官肯定是耆齡或者肅順的黨羽,希望朱敬倫把那些人除掉,但朱敬倫大度的表示,區區幾個文人,現在大局已定,一切讓皇帝裁決吧。
朱敬倫的這種大度,被穆克德訥理解成了坦坦蕩蕩,更說明朱敬倫沒有作亂的嫌疑,至於私自任命官吏,私自跟洋人開港,他可是聽說奕欣跟洋人的關係更近,都傳出洋人要支持奕欣當政的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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