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節 候補官選拔制度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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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前一陣的整肅之後,廣東地方各級衙門的胥吏都變得有些搶手起來。
胥吏本來不是一個體面的身份,而且十分固化,比官僚圈子都更加封閉,不是子承父業,就是兄終弟及。
造成這種情況的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制度的有意為之,因為一旦成為胥吏,就會被打入另冊,所謂執賤業者,明朝時候將伎院樂籍、官府胥吏、奴籍下人三類人打入賤籍,子孫無法參加科舉。
清代廢除了伎院樂籍,但胥吏和奴僕,依然是賤籍,無法獲得科舉資格。
所以往往成為胥吏,就是子子孫孫世世代代的事情,成本很高代價很大,一般很少有人願意落籍為胥吏。
但這個階層是極為重要的,行政上的文書作業,無數的報告、記錄和各種文件,製作各種副本。每種文件都有獨特格式,不得有絲毫偏差,這些都需要專業的人員掌握,而這些顯然都是胥吏來做的。
試問哪一個衙門離得了這群人,也許是封建王朝的官員需要這麼一種人,所以才專門制定出這樣一種制度,限制掌握了這些文書能力的專業人才離開這個行業,就好像蒙古和明代將匠人都綁在戶籍上一樣。
是因為有了需求,又不想浪費精力去慢慢培訓,所以讓那麼一群人子承父業代代相傳,能夠節省極大的成本。
可問題是,不讓這些人參加皇權時代唯一能夠改變命運的科舉考試,限制這些人的合法權力,把他們跟奴僕編成一種戶籍,自然而然就讓人看不起這些人。
尤其是在文官的圈子裡,他們在人格上是瞧不起胥吏的,但是要辦事卻少不了這些人,甚至可以說,真正支撐政府機構運作的,就是這些基層的小吏,而不是那些整日間高談闊論飲酒作對的文人。
這種被人在人格上的鄙棄,又真的會給這個群體造成心理上的扭曲,他們毫無榮譽感,就不會約束自己的行為了,因為你不管表現的高尚也好,表現的低劣也罷,都得不到別人的讚許的時候,你為什麼還要高尚?
因此這種被鄙夷的小吏們對待比他們更沒有權力的平民百姓的時候,就顯得格外惡劣,他們這種行為反過來又讓老百姓對他們恨之入骨。
民間有諺語,「官如大魚吏小魚,完糧之民且沮洳,官如虎,吏如貓,具體而微舐人膏」,老百姓把這些跟他們直接接觸的小吏們看成是敲骨吸髓的惡貓,一點都不奇怪。
但這樣一群性格被社會制度扭曲的人群,他們的權力可真不小,絕不僅僅只能欺負一下小民,即便是他們的上司,那些官員,他們也有辦法對付,他們善於使用欺騙、蒙蔽、行詐、勾結等技巧,選擇性地執行官員分派給他們的任務,利用精熟行政細節和運作程序的能力,蒙蔽、妨礙、誤導,甚至脅迫比他們地位更高的官員。一旦遇到軟弱、生疏、散漫或無能的官員,他們甚至能夠攬權。
胥吏就是這樣一群人,法律上毫無地位,老百姓不信任、懼怕,甚至討厭他們,官員鄙視他們,但是他們卻能靈巧的運用手中看似微弱卻不可或缺的權力,往下欺壓小民,往上脅迫官員,從上到下都不歡迎,卻又離不開他們的。
那麼到底是誰錯了,該歸罪於誰,憎恨於誰,好像又找不到一個目標,因為這就是官僚體系長期發展的產物,是最低廉卻又最低效的一種制度。
中國古代制度中,充滿了這種悖論,不止是胥吏階層,還有軍人階層,同樣也是被人厭棄,生活沒有保證,不得不勒索小民,反過來更讓人鄙視。
在這種情況下,朱敬倫不得不進行改革,他不能接受這種低效又內耗嚴重的制度。
但朱敬倫也得承認,這是一種成本最低的制度,因為他要讓胥吏不從陋規中取利,就必須提高他們的待遇,讓他們能夠生存,甚至能夠體面的生活下去,這樣才不會有利用權力徇私舞弊的現實壓力,在加以嚴密的監察措施,提高犯罪的成本,才能夠打擊貪腐。
因此朱敬倫之前大幅度提升了衙門小吏們的待遇,為此背上了沉重的財政負擔。
可是此舉是很受胥吏階層歡迎的,畢竟不是每一個小吏都能從陋規中發財,只有那些頭腦最靈活,八面玲瓏,上下通吃的胥吏,才真正能夠發財,大多數胥吏也只是分到一點常例陋規,勉強餬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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