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節 候補官選拔制度 1(2/2)
可是此舉是很受胥吏階層歡迎的,畢竟不是每一個小吏都能從陋規中發財,只有那些頭腦最靈活,八面玲瓏,上下通吃的胥吏,才真正能夠發財,大多數胥吏也只是分到一點常例陋規,勉強餬口罷了。
有這樣一群人支持,收穫還是不小的,因為畢竟是這些人在處理官府的具體事務,他們的工作積極性高了,官府的效力就能大大提高,而且他們習慣了沒有政治地位的處境,稍微對他們好一些,他們的反抗精神立馬就沒有了。
最讓胥吏們歡迎的是,朱敬倫廢除胥吏不能科舉的限制,儘管這群頭腦相對精明的群體意識到,朱敬倫已經是一個事實上的藩鎮,似乎招牌沒有朝廷那塊招牌來得大,但依然殷殷期待著朱敬倫能開科舉,也讓他們嘗一嘗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感覺。
所以一時間胥吏子弟們還掀起了一股讀書的風潮,但是讀的依然是四書五經,之前他們可不會讀這些書,以前他們就跟匠人一樣,雖然也讀書寫字,但主要還是為了能夠看懂公文,能從父輩手裡傳承下來一套漂亮的公文文體就是真本事,讀不讀四書五經真沒什麼用。
顯然老夫子那一套思想,在胥吏階層心中的神聖感和敬畏感,並不如文官階層,和孕育文官階層的鄉紳階層那麼強烈。
因為解除了對胥吏階層的限制,所以不但胥吏階層自身開始有了讀書的動力,讀書人對胥吏身份的顧忌也消失了,儘管大部分讀書人還改不了對胥吏的鄙夷,但那些窮人,窮的甚至都無法維持繼續讀書人的讀書人,胥吏這種身份、這種工作就變得不是那麼不可接受了,在加上朱敬倫給胥吏的薪水異常豐厚,一時間倒是有不少讀書人應聘做縣衙的吏員,想著一邊在官府中做事,一邊繼續讀書,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官員。
但反彈也是不小的,壟斷科舉之途的鄉紳階層,尤其是那些自家子弟讀書晉身紀律更高的官宦世家,對朱敬倫的這個舉措極為反對,這些人在地方上往往都是名門望族是鄉紳階層中的骨幹,他們的能量不可小覷。
為了不得罪整個這個階層,朱敬倫甚至沒敢直接提升胥吏的政治地位。
現在從最底層的教育改革推行不下去之後,朱敬倫聯想到科舉和功名,朱敬倫決定改換一下思維,從上面進行突破。
他決定不再跟頑固的老夫子們去談判了,他要從上面動刀子,讓這些老夫子來找他談。
於是很快朱敬倫宣布,胥吏不但可以考試做官,而且以後的各級官員,必須擁有至少三年的實際工作歷練,也就是在當官之前,必須做三年胥吏,直接跟底層的老百姓接觸,直接操作面對老百姓的具體工作。
本來這件事就是他早就想做的,可是鄉紳階層反對,他不想激怒這個階層才沒敢推行,現在那些頑固派已經成了阻擋他前進的最大阻力,那麼他就必須向這些人施加壓力,改革就是在這種互相博弈之中推行的,現代政治本就是一門互相妥協的藝術。
著名的歷史學家阿克頓曾經說過:妥協是政治的靈魂。所有的政治原則,包括制度和法律就是交易雙方不斷談判、妥協之下的產物,如同打牌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也都有對自己籌碼得失的一個底線。
一旦雙方的底線無法彌合,政治也會崩潰,那時候改革也就演化成了革命,比如美國的南北戰爭,不就是在奴隸制問題上,雙方的底線根本不可能達成某種妥協,必須用戰爭來解決了嗎。
朱敬倫現在扔出了一張牌,他等著頑固派出牌,他願意做一定程度的妥協,但對方也必須向他妥協,然後小小的將改革推進一步。
果然整個廣東的縉紳階層都憤怒了,他們無法接受他們通過科舉做官,抬高或者維持他們特殊地位的通道被胥吏集團占據。
對鄉紳階層來說,科舉跟土地,是他們一輩子最關心的兩件事。廣東的土人和客人之間最大的矛盾,一個是爭地,另一個就是爭學額,這種矛盾最後能引發土客械鬥,也就能引發鄉紳階層跟朱敬倫對抗。
鄉紳們一邊在鄉下動員鄉勇,做出威脅姿態,一邊相互聯名向官府請願,朱敬倫也調動軍隊,各縣都有他的軍隊,少則一百,多則一千,他控制著城市,但他願意跟請願的鄉紳談一談。
「胥吏戶籍已經廢了,在廣東已經沒有了胥吏。在新規定中,你們可以將官府的吏員,堪稱是官員的預備,他們每一個人都相當是一個候補官員,一旦表現出色,做官的話,更能了解民情。」
朱敬倫對請願的一個個名門望族出身的鄉紳解釋自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