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節 專利法的頒布(1/2)
這個優先權是當時朱敬倫親自談的,為了吸引施耐德在大明辦廠,同時為了讓施耐德接受入股的條件,特意給予施耐德的優惠政策。
可是郝可久主持的兵工廠,不打算承認這個優先權,這跟施耐德這個巨頭產生了一個巨大的衝突,雙方僵持不下。
其實兵工廠前幾年跟施耐德公司的關係還是比較融洽的,因為大明第一條鐵路線,廣九鐵路是兵工廠的技術人員在主持運營,鐵路運行中,總難免產生各種故障,有大量的定期維修工作和保養工作,需要定期更換破損的零部件,而這些零部件兵工廠並沒有生產經驗,因此廣九鐵路運營的前三年,主要是採購施耐德的零部件。
可是兵工廠有一個毛病,那就是不放過任何的利益,加上施耐德覺得自己是獨門生意,對零部件的開價很高,僅僅比在歐洲生產的設備部件稍微低一點,可他們的成本完全無法跟歐洲工廠相比,施耐德在大明的工廠,不但稅率低(為期十年的免稅優惠),人工工資低,就連原材料成本都比歐洲要低很多,加上歐洲運往大明的長途運費和高額保險費,可以說施耐德在大明的利潤,比歐洲同行至少高一倍,相當的暴利。
眼看著這種暴利不斷的從自己手裡溜走,郝可久這種人物是不可能接受的,他指示兵工廠必須自己進行生產,仿製施耐德的技術,於是從第四年開始,兵工廠也可以向廣九鐵路提供一些零部件了,很快兵工廠連鐵路機車這種重型設備也仿製了出來,完全不需要施耐德公司供貨了。
這時候兩家巨頭企業才爆發了衝突,之前的客氣完全沒有了,互相指責對方。
施耐德之前能夠忍受兵工廠仿製他們的技術,主要還是看在兵工廠是他們的鐵路機械設備唯一的客戶,可對方完全將自己排斥在大明鐵路市場之外的行動,讓施耐德完全無法接受,於是將兵工廠告上了法庭。
這時候問題來了,施耐德狀告兵工廠侵犯他們的專利技術,可大明根本就沒有專利法。
結果官司打了許久,施耐德始終沒有打贏。
西方人不會意氣用事,長期糾纏在官司之中,嚴重影響公司的生意,他們偃旗息鼓了一陣子,但很快就又坐不住了。
因為大明開始修建新鐵路,廣江鐵路了。相比廣九鐵路的替換設備市場,顯然新建鐵路才是真正的大蛋糕,這條九百公里的鐵路線,放在西方可是能夠橫穿一個國家的超長線路,需要的鋼軌、機車,甚至普通的道釘都是一個龐大的市場。
這次施耐德決定跟兵工廠捐棄前嫌,他們放低了姿態,不打算追求兵工廠侵犯他們專利的舊帳,但是希望跟兵工廠聯合承攬鐵路設備生意,施耐德看到,沒有兵工廠的合作,他們在廣江鐵路上恐怕也很難獲利,因為修建廣江鐵路的技術人員,都是出自兵工廠,將來這條鐵路依然要歸兵工廠運營。
兵工廠雖然仿製了大量的鐵路設備,可對於這種大型鐵路建設,他們也滿足不了需求,就跟施耐德言歸於好,雙方合作承攬了這條鐵路的所有設備訂單,各自獲得了一半的生意。
但兩家的蜜月期實在是太短暫了,郝可久並沒有打算遵守協議,之所以給了施耐德一半的生意,那是因為兵工廠無法滿足鐵路的全部設備訂單。但這條鐵路修建周期很長,兵工廠的製造能力不斷擴大,很快郝可久就不滿足於只拿一半的生意了。他開始暗中指示驗收的技術人員,挑施耐德設備的刺,從鐵軌到機車各種問題不斷,藉故解除了施耐德後半期的生意合同。
洋人的法制顯然更加健全,也習慣採用法律手段保護自己的利益,兩家公司之間的官司再次打了起來,可是郝可久的手段雖然不光彩,但是也挑不出毛病,鐵路公司是以擔憂施耐德設備的質量問題退貨的,讓施耐德完全抓不到把柄,這個時代的工業品合格率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非要挑一定能挑到問題。
在廣江鐵路上施耐德吃了一個啞巴虧,有段時間甚至有些想要退出大明鐵路市場,是工部從中調停,才保住了施耐德一小部分生意,讓他們始終下不了決心。
吃了這個啞巴虧之後,施耐德並不打算認帳,他們開始暗中串聯,那幾年法國走背字,打輸了普法戰爭,法國政府完全無法為施耐德做主,他們只能聯合一些在大明吃過類似虧的西方公司,最多的是法國的繅絲機、絲織機製造商,在大明告訴發展的絲織業中,機器設備主要就是仿製法國的設備,里昂絲綢商會中的機械製造商對此早就不滿,英國的棉紗和織布機也開始被大明兵工廠仿製,因此英國人對此也很不滿。
因此施耐德的盟友越來越多,從里昂絲綢協會,到英國的曼徹斯特商會都向大明政府提出過陳情,但一直被束之高閣,不了了之。
點爆施耐德的憤怒的是大明剛剛宣布的鐵路計劃,施耐德從中看到了海量的利益,他再次準備跟兵工廠和解,同時提出至少要分享其中三分之一的市場,而且要求兵工廠必須嚴格履行協議。
可是這幾年兵工廠發展太迅速了,在滿清和太平天國每年平均千萬兩銀子的軍火訂單刺激下,兵工廠的利潤節節躥升,給滿清製造仿製克虜伯巨炮和給太平天國生產十艘鐵甲艦那一年,光是利潤就高達千萬兩。
大筆的利潤可不能留著下崽,兵工廠實行的是日升昌的分帳制度,一個帳期是四年,因此這些利潤在四年間會一直留在兵工廠的帳上,日升昌的方法是用這些利潤繼續投入生意,日升昌的生意是放貸,兵工廠的生意則是生產,所以郝可久將這筆錢不斷的投入擴大生產,尤其是他從廣九鐵路上看到鐵路業豐厚的利潤,認為鐵路業大有可為,所以這幾年相當一部分資金都投入到擴大鐵路設備的生產上來。
結果就是郝可久認為,兵工廠可以獨自吃下即將到來的鐵路大訂單,一分錢都不想讓施耐德掙走,不就是打官司嗎,不就是向大明官府抗議嗎,兵工廠可是官辦產業,本身就是官府的,還怕跟洋人打官司?
自認為有恃無恐,郝可久拒絕了施耐德分一杯羹的要求,不打算跟施耐德合作。
在巨額利益的刺激下,施耐德不瘋都不行,他們這次終於動了真格的,動用了自己所有的資源,比如法國政府的資源。
隨著普魯士軍隊從法國撤走,法國終於緩過了一口氣,快速的重建了軍隊,自認為又是一個強國了,外交上也再次變得強勢起來,法國領事終於可以為法國企業出頭了,他們聯合了對大明仿製機器不滿的英國領事,聯合向大明洋務司發去了照會,要求大明正視這種侵害西方公司技術的行為,督促大明制定相關的法律,保護西方公司的合法產權。
英法兩國這次態度很強硬,法國聲稱,如果大明不正視本國企業的不良行為,法國將對大明出口的生絲開徵特別關稅,用來彌補法國機械商人在其中的損失;英國則威脅要重新開徵茶葉關稅。
兩國這算是打在了大明的要害上了,大明目前的兩大龍頭出口產業,一個是茶葉,一個就是生絲。
這種程度的外交事件,自然驚動了朱敬倫,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兵工廠的行為,也清楚兵工廠做的確實不地道,郝可久主持兵工廠這幾年,總體上他是認可的,但就是一點,此人對待利益的態度,跟他的理念不太一致。
當年投建兵工廠,並且在資金最為緊張的那幾年,每年都堅持向這裡投入上百萬兩銀子,朱敬倫並不指望這個工廠掙錢,他當時的目的是為大明培養一批懂得西方科技的人才,是希望通過兵工廠引入西方科技。
在投入了至少兩千多萬兩銀子之後,才將兵工廠推了出去,讓郝可久進行改革。
改革是成功的,政府甩出去了這個包袱,但朱敬倫通過兵工廠進行技術擴散的目的始終沒有達到,反倒是郝可久將兵工廠經營成了一個壟斷巨頭。這種巨頭,不但沒有為大明民間工業輸血,反而如同野豬一樣進入民間市場,將脆弱的民間工業擠壓的舉步維艱。連燒磚這種行業的錢,兵工廠都掙,實在是太貪婪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