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節 規範鄉村自治 2(1/2)
「那公局呢?」
陳芝廷問道,顯然他們對這個組織都很關心,因為不管是龍元喜也好,陳芝廷也好,他們都曾組建過公局,陳家就是靠著沙井練勇起家的,沙井練勇當時可是歸屬於沙井局。
朱敬倫說道:「總歸還是有好處的。但他們還不會用鄉勇,那就讓刑部收編了吧。將這些鄉勇收歸刑部警務司統一管理。」
這等於將過去公局用來維持鄉村治安的鄉勇組織,變成了鄉村警察。
「至於公局,暫且保留。」
朱敬倫還想試一下,看看這種鄉村自治的組織,能不能慢慢進化到現代化的代議組織,而且現在保留這些組織,作為官府跟鄉間溝通的一個渠道,也有利於化解文化程度比較低的農民對官府的誤解和不信任情緒。
任何事沒有百姓從心底的支持,總歸會遇到很大的麻煩。現在的情況就很明顯了,雖然警察和士兵進入鄉村,保護住了那些學堂。但是學生們卻不敢來上學了,從省城派下去的新教師哪怕一家家去說服,學生家長也很不願意讓孩子去學堂,因為他們看到鄉下那些鄉紳都不把孩子送去,他們就覺得學堂不是什麼好東西。
鄉紳階層則利用他們在鄉村的話語權,極力歪曲新式教育,
鄉紳們認為新式學堂不好,尤其是官府接管了學堂之後,強行派下來一大批數學教師,更讓他們反感,他們說學了那些東西,就忘了禮義廉恥,忘了孝悌人倫,將來不定成個什麼玩意呢,可能連父母都不認了。
淳樸又愚昧的農民就害怕這個,養兒子不認老子了,這簡直就是天塌了的事情,加上看到很多鄉紳把自家的孩子都接回家自己教育,農民們也就熄了讓兒子讀官辦小學的念頭。
鄉紳夫子退避,軍隊接管學堂,還讓農村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村民們甚至出門都繞著學堂走,農村充滿了一種壓抑的氣氛。
化解這種氣氛,是官府張貼多少告示,是城裡的報紙如何宣傳,都不可能做到的,還是得讓鄉紳階層主動帶頭示範,老百姓才能跟隨。
因此現在大明的政府還真的離不開這些鄉紳。
但犯罪的鄉紳也不能包庇:「至於那些攻擊學堂的公局,依律辦理!該抓的人抓,該流放的流放。從上到下一糾到底。」
朱敬倫說完,陳芝廷他們心軟了,因為很顯然,這些公局背後,都是一個個鄉紳,但凡對鄉紳階層動手的朝代,就沒什麼好名聲,而且他們也都出身於這個階層,如果真的流放了成百上千的讀書人,他們有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
於是刑部尚書羅天池開始解釋起來,他表示這些公局之所以包圍攻擊學堂,其實並不是想要造反。主要原因還是出於警察下鄉饒命所致,羅天池主動請罪。
可不止有警察,軍隊也長期駐紮在農村,駐紮在宗族勢力的地盤,而且因為分散,往往一個村只有兩三個士兵。士兵和警察深處陌生的,異鄉人的地方,其實也是很緊張的。而村民們見到警察和士兵,又有一種對方侵入了自己生活的感覺,更是緊張無比。
人跟人之間難免有矛盾,衝突不可避免,加上雙方情緒都很緊張,擦槍走火在所難免,有的老百姓跟士兵起了衝突,一開始還忍讓著,慢慢就開始爆發,為了個別軍紀散漫的士兵偷了農民的雞,或者農民不小心撞到了士兵,然後發生口角,都能一起鄉民群起圍攻士兵的現象。
士兵是有槍的,打起來他們吃不了虧,鄉民人多勢眾,吃了虧也不會善罷甘休,引起流血事件不時發生。
今年半年時間,就發生了士兵打死人事件十多起,這種情況讓城裡一直批評農村鄉紳文化壟斷現象的報紙,都開始大聲批評軍隊,讓政府異常頭痛,刑部不斷的給禮部施壓,讓禮部儘快解決教育問題,然後讓軍隊撤出鄉村。
軍事問題一般都是朱敬倫親自指揮,他對這種問題也十分頭痛,中國人是全世界出了名的順從的民族,可這不是因為中國人真的膽小怕事,中國人一旦組織起來,往往變得缺乏理性而且好鬥,因為那時候大家會產生一種法不責眾的肆無忌憚。
之前朱敬倫也想撤兵,用軍隊來維持教育,本身就是一件極具諷刺的現象,而且一旦一直將教育強加給農民身上,朱敬倫甚至擔憂破壞了幾千年來中國人普遍重視教育的傳統,因為任何事情,一旦強加於人,最後都會遇到反彈,要是教育成為一個貶義詞的時候,再想推動教育,就更不容易了。
他很想撤出軍隊,緩和跟鄉村社會的對立,但眼下這種情況,他一旦撤出,恐怕學堂中不但剩下那一多半學生會因為強大的鄉紳壓力而流失,甚至學堂都有可能被拆除,現在鄉紳們已經普遍認為這些學堂是官府干涉他們的藉口,拆了這些學堂,官府也就沒有再派兵到他們村子的理由了。
因此駐兵的事情,朱敬倫其實也很為難,所以他才給官府施壓,讓他們儘快完成教育改革,將該派下去的教師都派下去,完善鄉村教育機構,等平穩之後,他才敢撤出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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