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邪龍與聖女 第三章(1/2)
——生前的故事。
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夢。她(我)站在一塊堅硬的岩石前面。旁邊站著一個不知道年輕還是老邁的魔術師。岩石上插著一把劍。魔術師向這個國家的騎士們高聲宣言道:
拔出這把劍的人,將會成為王。
勇猛的人,對自己的力量抱有絕對自信的人,還有著名的騎士都紛紛前來挑戰拔劍,結果都因為完全拔不動而放棄了。這些愚蠢的傢伙——她暗自嗤笑道。這把劍是用來選定王的武器,只有能拯救這個國家的被選中的人才能拔出來。你們竟然單憑蠻力就想拔出來,再天真也該有個限度吧。於是,等到沒有人再去關心這把劍的時候,她就站到了劍的面前。
魔術師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在握劍之前,你最好是先仔細想清楚。」
她思考了起來。無論何時她都在思考著。
拔出這把劍的意義。
意味著要成為獨當一面的王。
所以她就伸出手來——就像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回答似的。
於是,魔術師就嘆息著把手一揮——夢總是做到這裡就中斷了。就算向劍伸出手,也根本無法觸碰。明明發誓要成為獨當一面的王——夢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向自己宣告「你沒有那樣的權限」。
我對此感到不耐煩和憤慨,最後甚至懇求起來。讓我拔劍吧,讓我成為王吧,我決不可能拔不出來。
「那麼,你要向這把劍立下什麼誓約,託付些什麼呢?」
我正確地回答了魔術似的提問。
我要成為一個善王。
以正確的執政、正確的戰略和正確的力量來支撐起這個國家。絕對的正義,絕對的權力,這究竟有什麼謬誤之處呢?
我明明是這樣伸出手,但是手卻連劍柄也碰不著。明明就只差那麼一點點,只要能握住劍柄,自己是一定能把劍拔出來的啊。因為我可是亞瑟王的嫡子莫德雷德。
我應該不會輸給何人,成為一個超越父親的王——
「你還不明白嗎。」
那是誰的聲音呢。
是自己的聲音,還是父親的聲音,又或者是魔術師的聲音?
連這神事都沒有搞清楚,我就醒了過來——
「紅」Saber發出了咆哮。
而「紅」Assassin則若無其事地承受著她那迸射出強烈殺意的咆哮。女帝坐在王座上,露出嫣然的微笑注視著「紅」Saber。
兩次——「紅」Saber已經向她發動了兩次的攻擊。
然而,面對這兩次攻擊,「紅」Assassin都只是坐在王座上就將Saber的猛烈攻擊化解了。雙方都沒有受傷,只是單純在浪費時間而已。
「你的殺氣簡直就像微風一樣,懷著憎惡來討伐我吧。否則的話,你就只有被活活折磨死的份哦?」
被貓戲虐的老鼠。即將被蛇吞掉的青蛙。女帝毫無疑問是屬於捕食者的一方。但是,「紅」Saber也並非區區的老鼠。就算真的是老鼠,那也是擁有足以咬死老虎的利牙的老鼠。
「少、廢話……!!」
Saber發起猛衝。那藉助蹬牆的反作用力接近對手的姿態,簡直就像跳動的子彈一般。她以音速接近王座,然後連剎那間的餘地也不留,直取女帝的首級。
但是,女帝卻像是很沒趣似的只動了一根手指。
攻擊動作就到此結束了。從黑暗深處飛出來的深綠色鎖鏈瞬間朝著「紅」Saber纏卷而來。
勇猛的「紅」Saber將最先逼近自己的鎖鏈瞬間一刀兩斷,在繼續向前衝刺的同時,更以令人瞠目的反射神經將鎖鏈盡數擊落。
但是,實際上——這樣的攻擊已經是第三次了。
鎖鏈就像蛇一樣爬來爬去,又像老鷹一般飄舞而下。鎖鏈的尖端是鉤爪。那近百條的鎖鏈,「紅」Saber已經將其中的九十九條都擊落了,但是卻只有唯一的一條纏住了她的腳,從而拖慢了她的動作。
「嗚……!!」
「——來吧,要開始了哦。」
鎖鏈群又在剎那間洶湧而至——女帝又再動了一根手指。
纏上身的鎖鏈立刻將劍士往後方狠狠地甩了出去。
在猛撞上石地板之後,又重新被拋上空中——隨即墜落到天花板的湖裡。感覺出現了混亂。自己明明是被摔到天花板上,現在卻沉溺在深不見底的湖中。
「紅」Saber憑直覺決定上下方向,以「魔力放出」一口氣衝出了湖面。
將華麗的睡蓮撞得四處飛散,蹬著石柱重新回到地面。
呼吸相當急促。畢竟已經重複了三次同樣的過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並不僅僅是這樣。
「看來好像透不過氣了嘛,叛逆的騎士。」
女帝愉快地嗤笑道。要是沒戴頭盔的話真的想向她吐一口唾沫,但現在也全靠這頭盔才能勉強遮斷外界的毒氣。本來「紅」Saber的鎧甲和頭盔都是母親摩高斯給予的。魔術自不用說,對於所有的外部干涉都有著相當高的防禦力。
明明如此,她的全身卻開始出現隱隱的陣痛——毒已經開始滲透進來了。但是,暫時對戰鬥行動還是沒有影響。
「……不衛生的環境很容易滋生老鼠,就跟那個一樣吧,溝鼠。」
「那麼你又是什麼呢,是只會嗡嗡亂飛的蒼蠅嗎?不,還是說——」
少廢話——只丟出這麼一句話,「紅」Saber就徑直猛衝了過去。以「魔力放出」實現的最高速度,在扯斷鎖鏈的同時向前疾馳。
「——還是說,被魚吞食的飛蟲呢。」
在女帝和劍兵的中間,突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韌魚。韌魚張開嘴,企圖將「紅」Saber連鎧甲一起咬碎。
鎧甲發出嘎吱嘎吱的悲鳴。女帝所召喚的魚正是古代神的神魚,是只有以魚女神為母的塞米拉米斯才能召喚的兇猛無比的魔獸。
「唔,果然就是飛蟲嗎。」
「紅」Assassin發出鬨笑。光是這樣,「紅」Saber的憤怒就達到了極限。
「煩死了啊,你這用腮呼吸的傢伙……!」
瞬間把握最適當的行動,做出決斷——她立刻換成以單手持劍,然後毫不猶豫地以覆蓋著鋼鐵護具的手臂狠狠地戳進了神魚的眼球。
神魚頓時因為劇痛而拼命掙紮起來。「紅」Saber不作理會,直接把它的眼球挖了出來。接著就以雙手握住「燦然閃耀之王劍」,從眼窩將刀刃直接刺到了腦髓深處。
鬨笑停止了——「紅」Assassin仿佛很無奈的看著「紅」Saber說道:
「簡直就像狂戰士一樣殘忍啊,你真是。」
從已經一命嗚呼的神魚口中脫離出來的「紅」Saber,又重新站起身來。雖然損傷很輕微,但這已經是第四次突擊失敗了。
仿佛無窮無盡的鎖鏈,輕而易舉地被召喚出來的魔獸——但是最棘手的還是周圍的毒氣。
本來還以為對戰鬥行動沒有影響,但突擊的速度還是變得稍微遲鈍了。雙腳也傳來輕微的麻痹感,從而導致踏地的感覺有點虛浮。
——神經受到了侵蝕。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時間越拖得久狀況就會對自己越不利。已經沒有餘力再說諷刺的話,「紅」Saber默默地舉起了劍。
「怎麼啦?連說話的餘力也沒有了?作為我的小丑,如果你不說些無聊的戲言,那就連餘興也算不上了。」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啊,臭屁蟲女人!」
「臭屁……!?」
面對一下子啞口無言的「紅」Assassin,Saber高聲嘲弄道:
「你放出毒氣還在那裡趾高氣揚地自以為是,不是臭氣蟲又是什麼啊!你就繼續站在那裡擺架子吧,這次我就要砍掉你腦袋了!」
「紅」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來。雖然笑得很愉快,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冰冷的惡意。
「……原來如此,還挺會吼的嘛。我很喜歡,我非常的喜歡。乾脆就把你的雙手雙腳都砍掉,再燒掉喉嚨將你變成毛毛蟲來養好了。」
「真是惡趣味的傢伙。」
在這麼說的同時,「紅」Saber迅速開始摸索戰略。直接奔過去是肯定來不及的,就算蹬著柱子以「魔力放出」來發動襲擊也還是要慢一拍。
既然如此——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為達到目的就必須付出代價。一旦失敗的話,應該會死吧。要拼死一搏就只有趁現在了。既然不能撤退也不能停留,那麼除了繼續往前進就別無選擇了。
「就用這把王劍把你一刀兩斷!」
將頭盔收納到鎧甲中,讓臉面暴露在外。扭曲的女帝容貌——離王座的距離實在太遠了。離必須的距離還差十米。要在猛衝到那個位置的同時,將這份憎惡釋放出來。
因為毒氣的關係,面部很快就開始抽搐起來。原本勉強遮斷住的痛楚,現在就像雪崩似的一下子洶湧而來。但是,那並不會成為前進的障礙。
「紅」Saber做出了突擊的決斷,更做好了覺悟。不顧一切地發起突擊的子彈,當然不可能因為痛苦而墜落。
九米。
召喚的鎖鏈開始發起襲擊,「紅」Saber輕而易舉地將鎖鏈盡數撥開。
六米。
緊接著召喚出來的是剛才的巨大神魚。但是早已看穿這第二輪襲擊的「紅」Saber迅速將神魚的下顎斬斷以使其啃咬攻攻擊無效化,隨即踩著已經變成木偶的神魚脊背繼續向前沖。
三米。
「水之王(alugal)。」
女帝在自己前面投影出形如魚鱗的盾。在「紅」Assassinn的知識範圍內,能在無比兇險的原始海洋中優雅地暢遊的這神神魚的魚鱗,可以說是最堅硬的盾了。
換句話說,那就是在判斷出無法阻擋「紅」Saber前進後採取的行動。
零。在到達的地點,「紅」Saber毫不猶豫地將劍砍向上段,本來用於證明王權的劍,此時已經跟少女的憎惡相呼應而變化成了邪劍。
空間扭曲,女帝之間響起了遠雷般的巨響。
……「燦然閃耀之王劍」本來並不是莫德雷德能夠持有的劍。這是證明王位資格的劍,是只有成為王的人才有資格使用的劍。
但是從亞瑟王的寶物庫里奪走了這把劍的莫德雷德,卻以自身的壓倒性力量強行折服了這把劍。因為她並不是要選擇適合為王者用的劍,而只是單純為了得到劍的力量。
於是,她就將這把作為增幅王的力量的「觸媒」有著最優秀效果的「王劍」變成了邪劍。
後來在劍欄之丘的戰場上,莫德雷德就揮舞著這把劍,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給亞瑟王造成了致命傷。
和傳說中的亞瑟王相比,單純只是古老的女帝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華麗之吾父的叛逆(Clarent Blood Arthur)』——!!」
應召而來的憎惡的赤雷,正以絕望的破壞力逼近王座。
赤雷向無數重展開的鱗盾發起衝擊。本來號稱最硬的魚鱗,此刻卻像紙屑一般被徹底撕破。拿下了——「紅」Saber產生了確信。就算說是Assassin的大魔術,也絕無可能推翻現在的這神狀況。
要說有的話就只有轉移,但是既然她在面前展開了那多重麟盾,就應該是抱著擋住自己攻擊的打算吧。既然如此,就算在被突破的時候再進行轉移也不可能來得及。
這神對勝利的確信,卻被突如其來的惡寒徹底顛覆了。
反轉的感覺。視野就像被蒙上了一層霧靄似的扭曲起來。是因為毒嗎——「紅」Saber在心中推測道。但是,這對已經使出的斬擊是沒有影響的。既然如此,究竟是什麼讓自己產生了惡寒呢。在這神狀況下,如果說「紅」Assassin存在著迴避的可能性,那就是——
轟隆。
王座確實是被擊碎了。但是,那裡卻看不見「紅」Assassin的身姿。
「轉移……!?」
雙腳頓時失去力量。即使在亞瑟王面前也從來沒有跪過的膝蓋,現在就像在恥笑自己似的顫抖起來。
「——你似乎犯了一個致命的失誤啊。」
打從心底里感到開心似的笑著的「紅」Assassin,就像在玩弄Saber的頭似的,以雙手觸碰著她的頭髮。
「你這傢伙……!」
她立即回頭劈出一劍,但完全沒有手感,劍僅僅是在空氣中划過。不過,這樣一來「紅」Saber就理解了。
那個盾並不是起保護作用,而是為了轉移到別處而用來掩蔽身姿的東西。只根據用在盾上的魔力和術式的複雜程度就認為「紅」Assassin在響應自己的挑戰,這就是「紅」Saber最致命的誤判。
「我說,叛逆的騎士啊。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跟你堂堂正正地比拼呢?是因為你至今為止遇到的敵人都全是那一類的愚蠢傢伙嗎?」
Assassin在「紅」Saber旁邊輕聲細語道。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喜悅。
「哈,身為英靈卻毫無自尊,整天逃來逃去的傢伙還真有臉說啊……!!」
也許覺得她只是在逞強吧,「紅」Assassin繼續嗤笑道:
「——蠢貨。我可是最古老的毒殺者啊。堂堂正正地戰鬥什麼的,只要交給那些看門狗去干就好了。身居高位的人,為什麼非要為了爭個勝負就跟別人拼個你死我活嘛。我沒必要和你拼命,也不必跟你戰鬥,只要——慢慢等你踩上陷阱就行了。」
看到「紅」Saber因為恥辱和憤怒而氣得渾身發抖,女帝冷笑道:
「那麼,『紅』Saber。就讓我單方面地把你折磨到死吧。」
鎖鏈瞬間纏上胴體,還沒來得及抵抗,「紅」Saber就被甩到了高空中。鎖鏈又繼續纏上她的手腳,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她的脊背被狠狠地撞上了石柱。
「咕啊……!!」
糟了——「紅」Saber的直覺正在發出警告。但是視野就像被濃霧包裹住似的什麼都看不見,就連揮劍也砍空了好幾次。然後,纏到身上的鎖鏈也變得越來越多了。
「我剛才說你是飛蟲,現在就訂正一下吧。現在的你就像是被釣上來的魚一樣不像話啊,叛逆的騎士。」
全身覆蓋著鋼鐵鎧甲的人,就像皮球似的不停彈跳著。
那掙扎的樣子,的確就跟被釣上來的魚一樣。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鎖鏈在吼叫聲中被扯斷,除了不顧一切地發起突擊之外,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但是「紅」Saber的敏銳直覺卻在告訴自己,這樣是不行的,完全想不出抗衡的辦法。
但即使如此,除了像野豬武士那樣愚笨地發起突擊之外,也沒有其他可以採用的手段。然而,現在就連這個也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咕嗚……!?」
視覺被奪走了。原本隱隱刺痛的感覺,不一會兒就變化成燒灼般的痛楚,就連眼瞼也無法再睜開了。如果是常人的話,在這樣的劇痛襲擊下恐怕早就發狂了。然而,「紅」Saber卻是擁有超一流技藝的劍士。
「嘖……「
在喪失視覺的狀況下戰鬥什麼的,自己也經歷過不止一次了。敏銳的神經連微弱的呼吸音也能分辨出來,如實地將女帝的所在位置告訴自己。
不,即使這神聲音被遮斷,她也可以憑敏銳的直覺感應出來吧。
因此,就算讓她喪失視覺也是毫無意義的。
——本來應該是這樣。
「……差不多了吧。」
女帝發出了聲音。是因為看到自己失去視覺而得意起來了嗎?她的所在位置已經把握到了。距離近得出乎意料,這樣的話在她轉移之前就可以將他一刀兩斷。
為了不錯過這個千載一遇的良機,「紅」Saber立刻準備以「魔力放出」進行加速——
「…………啊。」
然而在行動的前一瞬間,她卻倒在了石地板上。完全使小上勁,也無法呼吸,甚至連想些什麼也難以做到。
自己早就習慣了疼痛,「紅」Saber有這樣的自覺。被銳利的刀刃砍中時的苦痛,被鐵槌擊中時那神難以呼吸的痛楚,被火焰灼燒、遭受魔術的直擊、被箭刺中的痛楚,還有在臨死前的瞬間被那把槍刺穿並最終導致自己死亡的那神痛楚,自己都全部經歷過。
痛覺應該是可以控制的東西,而行動則決不能因此而被左右。那並不僅限於莫德雷德,也不僅限於騎士,恐怕對所有戰士來說都是最基本的原則吧。
然而,今天,就在現在這一刻,這個認識卻被顛覆了。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慘叫。某神銳利無比的痛覺同時襲向全身,簡直將「紅」Saber折磨得死去活來。完全無法正常思考,這神仿佛體內被灌滿了硫酸似的痛楚,令她發出了無比悽厲的慘叫。除此以外根本無法做出其他的行動。
就像很開心似的,「紅」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我的第二寶具『驕慢王的美酒』。只要在這個王之間裡,我就擁有對所有毒的免疫力,同時也可以在大氣中製造出任何
毒物。我以魔術生成的所有東西——就連小小的火焰都是帶有『毒』的。怎麼樣?很痛嗎?」
對「紅」Assassin的回答,就只有苦悶的慘叫聲。
「雖然不知道你現在還聽不聽得見,我就告訴你吧。剛才我都說過了吧?這神毒本來並不是用在你身上的東西。這個啊,其實是為了喀戎配製的毒。你知道那傢伙曾經因為受不住毒的折磨而捨棄了不死身嗎?那神毒就是被赫拉克勒斯打倒的九頭蛇魔獸海德拉的毒,同時也是讓赫拉克勒斯自身走向破滅的毒。希臘的那些引以為傲的英雄們,都是死在這神毒的手上——而且,其中一人明明是不死身卻還要乞求慈悲呢。我本來想要是『黑』Archer中了這神毒應該會很有趣,可是——」
「紅」Saber依然在不停地發出慘叫,在地上翻來滾去,恐怕不到一分鐘就要氣絕身亡了。
但是,她的嗜虐心看來總算是大大的得到了滿足。她點點頭,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回到王座前面。
「現在到你死或者乞求慈悲還要等幾分鐘呢?在那之前我就慢慢在這裡等著吧。沒什麼,你如果想死是很容易的——只要用那把了不起的劍自刎就行了。那樣的話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
沒有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喉嚨壞掉了,寬敞的房間內迴響著嘶啞的聲音。
儘管混亂的思考終於開始變得清晰,但「紅」Saber所認識到的事實就只有一個。
「可惡,根本就毫無辦法……!!」
劇痛依然在持續,「死」正在一秒一秒地接近。對她來說,就連整理思考也是一場艱苦的戰鬥。
◇◇◇
石鋪的通道就好像無限地往前延伸一樣。這恐怕是「紅」Assassin的魔術造成的吧。但是,Ruler確信著自己已經很接近終點了。大聖杯也接近到了可以感應到其氣息的程度。
通道的寬度相當狹窄,最多就只能讓兩個人並肩行走。相對的,天花板卻高得幾乎看不見。空氣中瀰漫著冷冷的泥土氣息,是一神令人懷念的感覺。
直到現在為止都沒有遭到任何妨礙。事到如今,就算派龍牙兵出來也拖延不了多少時間吧。話雖如此,還有「紅」Caster在這裡,再加上還有言峰士郎。尤其Caster是問題的關鍵。「他的存在」早就已經通過Ruler的知覺機能判斷出來了。明明如此,他卻至今都沒有露過一次面。
可能性有兩個。第一個是正在為對付自己而進行著什麼對策的準備。Caster就算自身並不是戰鬥用的英靈,根據其魔術能力也有可能構成大的威脅。
如果是單純的攻擊型魔術,就算是神代的魔術自己也可以將其打破。但是,魔術的深淵就在於能將許多被普遍認為是不可能的東西變成可能。
也許會召喚出可怕的魔獸,或者是能將這個環境完全改變的強力術式,還可能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什麼東西」——
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性。那是在亞神聖杯戰爭中頻繁發生的情況,也就是「不中用」的Servant的可能性。並不是英雄,只是碰巧屬於Caster類別的某個人被召喚了出來。寶具也派不上用場,魔術也用不了。
如果是後者的話當然是輕鬆多了,但如果是前者就毫無疑問會遭到妨礙。Ruler並不認為是後者的情況。再怎麼說也是魔術協會搜集的聖遺物,抽到「不中用」Servant的可能性應該是很低的吧。
雖然只是預感,但應該很快就要到達大聖杯的地點了。那麼,Caster應該就在大聖杯前面待機才對……
Ruler終於到達了仿佛無限延伸般的迴廊的終點,站在門扉的前面。
在這道門的另一側,存在著修羅和終焉。驅散了心中的一司躊躇,Ruler伸手推向門扉。
應該是被施加了魔法鎖的吧——跟這樣的預測相反,門只是輕輕一碰就輕鬆打開了。
「這裡是——」
Ruler環視四周,發現這是一個擂缽狀的、幾乎看不到邊的廣闊空間。即使站在Ruler的視點上,也能清晰地看到安置在中央部分的那個巨大的大聖杯。
能夠感應到Servant是一騎。因為言峰士郎並不是聖杯大戰的Servant,所以本來就無法感應到——但他決不可能不在這個地方。
「快出來吧,『紅』Caster。」
「噢噢,噢噢!就算你不喊不叫我也會自己出來的啦!糅合了丹誠、精魂、真心和其他各神各樣的東西,我的書簡終於完成了!」
原本靈體化的「紅」Caster終於現出了身姿。身上穿著灑脫的中世紀貴族風格的服裝,手上拿著筆,腋下還夾著厚厚的書本。
面對自己看破的那個真名,Ruler不禁頓時啞然了。
「英國的——莎士比亞?」
兩人的距離相當遠。就像站在舞台上說話似的,「紅」Caster深深地低頭行禮道:
「初次見面,鄉下的狂人姑娘!哎呀,真是失禮了,我一不小心就犯了老毛病。沒錯,在下就是『紅』Caster。怎麼樣,你覺得很失望嗎?『但是貞德·達爾克啊,在這天地的夾縫間還存在著我們的哲學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There are more things in heaven and earth. Joan of Arc. Thay are dreamt of in your philosephy.)!』」
對於他那神像演戲般的口吻,Ruler只得輕咳了一聲說道:
「雖然我想說了也等於白說——但你不是應該降伏嗎?」
至少莎士比亞這個英靈是絕對無法跟Ruler對抗的。恐怕就連魔術也不會用吧。他有的就只是幾乎凌駕在貞德·達爾克之上的知名度而已。不過——
「噢噢,降伏——那還真的很難辦啊。因為降伏時的絕對條件,你現在就連一條都不滿足啊!」
「……你說,是條件?」
「紅」Caster點點頭,用羽毛鋼筆在空中寫出了文字——文字依次浮現,並且動了起來。
「條件一,心情上的問題。正如『沒有比忘恩之人更恐怖的怪物(O, see the monstrousness of man When he looks out in an ungrateful shape!)』這句話所說,在下現在正接受著『紅』方的俸祿。況且於時髦方面,即使在『紅』方在下也有自信能夠拿下前兩名——所以決不想成為沒有智慧的怪物!」
「然後是條件二,娛樂的問題。『詩人的眼瞳獲得上天恩惠而轉動,環視著從天到地、從地到天的景色(The poet's eye, in fine frenzy rolling. Doth glance from heaven to Earth, from Earth to heaven.)』。我的眼睛現在狀態正佳!簡直就是獲得靈感的創作者。換句話說,現在這一瞬間這一時刻簡直愉快到了極點!」
「還有最後的條件三,戰力的問題。我們的戰力比你想像中的還要遠為絕望啊。雖然你急急忙忙地趕來這裡,但還是沒有趕上。不,恐怕無論再怎麼匆忙趕來也一定會來不及的!就像阿喀琉斯和烏龜賽跑一樣。然後,既然你沒有趕上,你就要在這裡————死。」
最後的「死」這個字實在給人留下相當強烈的印象。Ruler以嚴厲的眼光盯著他問道:
「……那麼,你說會給我帶來死亡的究竟是什麼?」
冷不防被他這麼說,總有一神詭異莫名的感覺。
就好像被濕漉漉的手碰到脖子似的,又或者是被一根銳利的小針觸碰到心臟的感覺。
「紅」Caster以誇張的動作高高舉起雙臂,手上則拿著剛才夾在腋下的那本書。
「那當然就是我的寶具『開演時刻將至,在此獻上轟雷的喝彩(First Folio)』了!那麼我給你說明一下吧,其實這個寶具——」
還沒等他說完,Ruler就已經奔了起來。
「很抱歉,我可沒有興趣聽你在這裡說廢話……!!」
猶如子彈一般的疾馳。既然「紅」Caster的身份已經被判明是莎士比亞,就沒有必要對他自身抱有危懼。而且既然是敵對的存在,自己就沒有義務等他發動寶具。
「最初的一冊(First Folio)」——他剛才是這麼稱呼寶具的。那就跟在莎士比亞死後發表的戲曲集是同一個名字。
推測寶具的能力——如果是作家系的英靈,大多都是將故事現實化的寶具。就算是虛構的英雄
,只要作家本身是英靈,要將其召喚到這個世界也是可以做到的。
而如果是莎士比亞的話,能召喚的英雄可以說是多得數不勝數。比如無敵的馬克白,或是來自歷史劇的理查三世,又或者從妖精王奧柏倫和三個魔女中挑選也沒有問題吧。
還有另一個可能就是因果或世界改變型的寶具。以必定刺中心臟的傳說使因果逆轉的槍——還有就是改變時間的那類,或者是能將世界改寫的寶具。
其中最棘手的當然是改變型的寶具。召喚的話還好辦,無論是什麼樣的英雄,說到底也只是虛構的存在。只要認識到這一點,要將其擊破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因果改變卻是跟那一類東西不在同一次元的術理。那是對時間、空間或者世界本身進行欺騙。這神改變並不存在「不可能」的情況。
因此,Ruler徑直向前疾奔。在寶具發動並對「什麼東西」實施改變之前,必須將「紅」Caster擊潰。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路了。
……Ruler的這個懸念是正確的。「紅」Caster的寶具「開演時刻將至,在此獻上轟雷的喝彩」正是改變世界的寶具。但是,那並不是改動世界本身——
「來吧,我的寶具要開幕了!好好坐下!禁止吸菸!謝絕拍攝!拒絕粗魯無禮的罵聲!世界就在我手中,是我的舞台!現在開演——請獻上轟雷的喝彩!」
而是將這個世界封閉起來,生成劇本,然後強制故事上演的舞台寶具。就在Ruler的聖旗即將貫穿「紅」Caster的瞬間,「紅」Caster的寶具發動了。
「咦……?」
風景發生了切換。在理解到這一點之前,令人懷念的青草味道就掠過了她的鼻腔。
「這裡是、我的故鄉……!?」
她看了看雙手。因為自幼就幫家裡做農活,骨節看起來顯得有點凸起——稍微讓自己覺得羞恥的手掌。身上披著的鎧甲,手裡握著的聖旗,都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
「……是幻覺……嗎。」
真是惡趣味——Ruler不禁皺起眉頭。這裡的確正是Ruler的故鄉棟雷米村。自己就是在這裡接受神的啟示,然後才走出了外面的世界。
隨從總共有六人。收下男裝的衣服和馬匹,前往查理七世的麾下——
雖然是非常令人懷念的記憶,但現在可不是對此沉浸在鄉愁中的時候。究竟要怎麼樣才能破壞這個幻術呢。
Ruler環視左右,發現了一個人影。
「『紅』Caster……」
面對煞有介事地行了一禮的Caster,Ruler正想向他走近。然而,他的身影卻忽然間消失了。
〈那是沒用的哦。無論你要傷害我還是傷害登場人物,這個故事也是不會停止的。因為這個就是這樣的寶具。即使你是Ruler,也不例外。〉
「如果是幻術的話,就可以憑我的抗魔力來打破。」
〈這可不是幻術哦,是故事。而主角就是你,貞德·達爾克。你要知道,這是我的攻擊。請你好好追憶自己的人生,體驗一下不可能的故事吧。〉
這就是「紅」Caster的演劇寶具。面對能夠以聖旗抵擋所有攻擊的Ruler,魔術性質的攻擊是完全不通用的。
但是,他的寶具卻是屬於超出那類魔術範疇的領域——簡單來說,就是有著跟固有結界同等程度的強制力。一旦被送到舞台上,就只能好好演繹自己的角色,一直到故事結束為止。
並不是魔術,而是殺死心的寶具。
無論是英雄還是聖人都沒有關係——這是能將懷著罪孽生存的人置於死地的毒。
〈你做好覺悟了嗎?〉
「……我的人生什麼的,跟眾多英雄比較起來根本就不們一提。就算讓我演繹那樣的東西,也沒有什麼意思吧。」
對於她的回答,「紅」Caster只是無言地搖了搖頭,隨即消失了蹤影。
讓本人重新體驗自己的人生什麼,作為寶具最多也只能算是三流。……當然,連擁有最強抗魔力的Ruler也能捲入其中的強制力確實是相當厲害。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自己也不能屈服於這樣的寶具。
「珍納特。」
一聽到這個聲音,脊背頓時顫動了一下。介乎於歡喜和惡寒之間的複雜感情。那是一個非常可怕、同時也非常令人懷念的聲音。
她回頭一看,實在是難以置信。這只不過是夢境,是「紅」Caster的寶具的力量。但是,眼前的人和貞德記憶中的一致程度,卻幾乎令她差點忘記了這個事實。
以自己幼年時代的暱稱稱呼自己的人,是一位溫和可親的女性。
「媽媽。」
在十七歲時就和她分開,之後直到死為止都沒能再見上一面。雖然早已有這樣的覺悟,但現在重新回憶起來,內心也不由得充滿了歉疚和懷念。
「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去嗎?」
「是的,我必須去。」
仿佛理所當然似的,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沒錯,這就跟過去一樣。是自己即將離開棟雷米村時和母親之間的對話。
「我不能對主的嘆息置若罔聞。或許在此一別之後,我們這輩子就無法再見了——但是請你守望著我。只要你和聖母在守望著我,我就絕對不會敗北。」
「我會祈禱的,但願光明永遠都照亮著你的路途。」
沒錯,將這句話銘記於心後,自己就離開村子出發了——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母親卻還在繼續說著話:
「……但是,你並沒有回來。」
「媽媽……?」
貞德·達爾克的母親就像覺得很難受似的搖了搖頭。她的表情上並沒有惡意,只是充滿了悲哀。
「為什麼你要遭受火刑,在那之後的十八年裡也一直遭到人們的嘲弄呢。」
「這個……」
「你的意志是以烈火和鋼鐵鑄成的。無論遇到什麼樣的苦境和絕望,你的信仰都一定不會斷絕。……但是,我只是覺得非常悲傷。」
如果能索性指責她是冒牌貨就好了。但是,這個卻是母親伊莎貝爾的真實心境。貞德是知道的……她能感覺出來。
「所以——你就不要去了。你應該明白去了會有什麼結果吧?」
片刻間的猶豫。儘管如此,貞德還是堅定地握住她的手說道:
「媽媽,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要去。為了拯救這個村子,還有這個國家。我無論如何也必須站起來。」
這樣的回答當然沒有任何安慰的作用,母親只是傷心地流著眼淚——內心傳來一陣有如刀絞般的痛楚。
〈但你還是拿起了聖旗,真不愧是聖女貞德,這樣的覺悟可不是尋常的英雄能比的啊!〉
聽到不知從哪裡傳來的細語聲,貞德正直地回應道:
「就算你借用我母親的姿態也是沒用的,Caster。如果你已經心滿意足,那就立刻解放我吧。」
〈不行不行,你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那麼,就讓我們繼續推進吧。第二幕開幕!〉
耳邊響起啪嗒的彈指聲。少女只是眨了眨眼,舞台就發生了切換。
泥土的氣息,血腥味,還有火藥的味道——
貞德·達爾克,如今正佇立在戰場的中央。
◇◇◇
獅子劫嘆了口氣。
在門扉的另一側,Saber恐怕正陷入徹底的危機狀況。根本不需要用念話來詢問,自己已經能掌握到九成的狀況。只是……沒有辦法想像那究竟是何神程度的痛苦。
冷靜點——在心中這麼勸說著自己。在懷著無比強烈的不祥預感的同時,他看了看手上的兩畫令咒。
只要用令咒命令她轉移就沒有問題了,先重整架勢再說。
「——Saber,能聽到麼?」
〈……勉強吧。〉
「你聽著,現在要重整架勢。我會用令咒讓你撤退……你沒意見吧?」
〈我知道。〉
平淡的回答。因為是念話的關係,完全看不出痛苦的跡象。
是隱約滲透著某神難以言喻的悔恨。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謹以令咒向我的劍士下令,現在立刻回到我的身邊!」
如此,獅子劫就以令咒下達了「轉移」的命令。令咒被消費,「紅」Saber隨即在瞬間發生空間的跳躍——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什麼!?」
令咒中的一畫已經消失,也能感受到龐大的魔力被解放之際的獨特感覺。令咒確實已經被消費,命令也被執行了。但是——「紅」Saber卻沒有回來。
「Saber!?」
〈——嘿嘿!我說,Saber的Master啊,我現在可是稍微被你惹火了哦。難道你以為我估計不到你會採取那樣的行動麼?〉
而且,念話還遭到了強制性的介入。連接思念與思念之間的通道,竟然被第三者強行鑽了進來。儘管不是太難辦到的事情,但至少不是在戰鬥中能輕鬆自在地施展的魔術。
當然,對女帝來說那恐怕只是舉手之勞吧。
〈你是怎麼封住令咒的……!?〉
獅子劫忍不住提出了這樣一個愚蠢的問題。「紅」Assassin很愉快似的笑道:
〈真是愚蠢的提問啊,Saber的Master。這裡是空中庭園——也就是屬於我的領域啊?只要身在此地,你們的轉移術式就不會得到認可。只要我說不認可就是不認可。所謂的領土就是這樣的存在,所謂的主人也同樣如此。很簡單的道理吧。〉
獅子劫登時啞口無言了。答案的確是非常簡單,只不過至今為止都沒有其他人能做到而已。使得聖杯戰爭得以成立的根源機能,用於管理聖杯、Servant系統以及ervant的絕對命令權——那就是令咒。
有的Servant可以抵抗令咒。令咒說到底就是一神魔術行使的形式,只要是擁有優秀抗魔力的Servant,要抵抗也是可以做到的吧。但是,要將一度生效的令咒命令徹底封住,則需要另外的東西。
那就是必須完全理解令咒機能,並且要在這個領域中作相應的準備——
想到這裡,他終於恍然大悟。
「……啊啊,可惡!」
太失策了。說起達到魔術頂峰的Servant職階,那當然就是Caster了。不過即使是他們,單靠被召喚到聖杯戰爭的短暫期間,要對其進行徹底解析也是難於登天。
但是,確實是有的啊——既是精通魔術的Servant,同時也有著充足時間的存在。
〈我的Master,天草四郎時貞。因為他對令咒非常的了解嘛。〉
六十年的歲月,還有他的執念。就算對魔術的精通程度比不上Caster,有這麼多的時間當然是可以將令咒解析得徹徹底底,而且憑固守在這個庭園裡的「紅」Assassin對魔術的嫻熟程度,要封住別人的令咒也應該是可以辦到的吧。
可惡、可惡、可惡……!!
〈就是這麼回事,你就放棄聖杯吧。〉
噗茲的一聲,念話就這樣被切斷了。
至少如果用上兩畫的話,或許還有可能衝破Assassin的令咒封鎖。但是,現在已經消費掉一畫了。畢竟Ruler不在這裡,也沒有時間找她取回失去的令咒。
念話也被切斷了,雖然無法判斷裡面究竟是什麼狀況——但毫無疑問是糟糕到極點吧。在自己這樣思考的期間,「紅」Saber的生存概率也在一分一秒的減少。
要怎麼辦?
每一秒鐘都感到無比的緩慢——而這樣的緩慢感,就更加速了內心的焦躁。
逃走——頭腦中浮現出這個選項也是極其理所當然的事情。想盡各神辦法逃離這裡,把一切都全部扔下跑回去。
不,不對,根本沒有必要猶豫。就這樣逃出去應該是最妥善的保命之策。沒錯,只要逃出去就行了。先逃跑——再設法抓住存活的機會。
要死的啊。如果不放棄你現在考慮的這個愚蠢到無藥可救的主意,你是絕對會死的啊。你應該很清楚吧?我很清楚,我當然知道了!該死的!我有不祥的預感,也感覺到惡寒。但是,真沒想到竟然會面對著這樣的選擇啊!
「啊啊……可惡。」
思考吧。Master能做到的事情,決不是向Servant下達命令。畢竟大部分的Servant都能夠自主地採取行動。所謂的Servant就是使魔,是搭檔啊。那麼,Master的職責又是什麼呢?
Master的職責就是思考。將為零的取勝概率改寫成零以外的數字。一秒,快思考吧。兩秒,好像有什麼頭緒。三秒——找到了。
找到了——雖然的確是找到了,但這個取勝概率恐怕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如果不去的話,Saber就肯定會敗北。自己或許是可以保住性命,但是這樣子保住的性命還有什麼意義嗎?
——沒有意義吧,那樣的東西。
沒錯,根本就沒有意義。從這裡逃出去,就等於重新回去過那神有如行屍走肉般的人生。近三十年來的記憶迅速在腦海中掠過。魔術師,苦心鑽研魔術,獲得聖杯,為了不讓少女的死毫無意義,不斷在肉體上刻畫上傷痕的人生。
有一半死去了,另一半還活著。
仿佛有誰在內心的深處細語說——你早就已經完了啊。活著的只是肉體,死去的就是希望。既然希望已經徹底死滅,今後的人生恐怕就連老人的餘生也不如。
就算向聖杯許願,也無法讓人重新活過來——
的確是這樣。獅子劫界離已經死了,不可能再重新活過來。
但是,還有一半活著的自己,說不定還能挽救一些東西,說不定在最後的最後,自己還能找回之前迷失了的什麼東西。
那是作為人類最根源的東西,是人類要在這個世界裡稱霸所必需的感情。
面向前方,咬緊牙關,讓自己振作起來站穩腳步。
排除萬難到達目的地的氣概,竭盡全力向前邁進的毅力。
「紅」Saber現在應該還在戰鬥吧。即使死亡近在眼前,她也依然在竭力抗爭,繼續向著希望伸出手來。
這樣的生存方式實在無比的耀眼,要是失去這樣的光明,就太讓人難受了。
更重要的是,獅子劫現在還殘留著某些東西。
「……沒錯,就是這樣啊。我也是,她也是,現在也還有著可以伸出來的手。」
只是——在半吊子的死者的內側,只有志氣還是活著的。獅子劫單手拿著手槍式注射器,同時接通了念話:
〈——能聽見麼,Saber?〉
沒有回答。但是,能確認到已經連通的感覺。依循著這神感覺,他說道:
〈你是不是不想輸給「紅」Assassin?〉
馬上就傳來了回應。
〈……那還用問啊,笨蛋!〉
這倒也是啊,獅子劫不禁苦笑。
〈——那麼,就算為了這個死掉也不在乎嗎?〉
真是愚蠢的問題。獅子劫明明身為Master,卻對Servant提出「死掉也不在乎嗎」這樣的問題。要不就是被她臭罵,要不就是猶豫,應該是這兩神反應之一吧——獅子劫心想。
〈不在乎!!〉
聽到這無比明確的回答,獅子劫的思考瞬間變成了空白。
〈你要知道,Master。我啊,討厭輸給對手要遠遠超過對死的厭惡。更何況是輸給這個該死的毒蟲女,我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既然Master你這麼說,就意味著只有這個辦法了吧!!既然這樣就儘管動手吧。只要能打敗這傢伙,未來什麼的我都不需要!……我,真的很想讓你贏!〉
聽她這麼說,獅子劫只輕聲回了一句「是嗎」.
真是一個好Servant,他心想。對自己來說簡直是過於優秀了。
光是有這句話就行了,只要有這句話——自己這個死掉一半的人就還有行動的價值。
取勝概率百分之一。有這麼多也足夠了。
〈好——你可要做好覺悟啊,Saber。只要順利的話,就可以讓女帝陛下栽個大跟頭。〉
◇◇◇
——現在想來,從最初開始就有這樣的預感了。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絕對無法相容的存在。那並不是從歷史的積累重疊和感情互動中產生的東西,而是產生於彼此的立場和心情,是在相遇的瞬間就能識別為敵人的存在。
到現在為止,自己已經和眾多的敵人戰鬥過。從人造人和魔偶這些一抓一大把的傢伙,到「黑」Archer、「黑」Berserker、「黑」Rider,乃至於變身為「黑」Saber的人造人——
既然自己是「紅」Saber,那麼和「紅」方的戰鬥應該是留到最後才對。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在最後的最後擋住自己去路的毫無疑問就是她——當時的自己就有了這樣的認識。
通過運用陰謀、奸計和策略,自己不需要流一滴汗就可以調動棋子幹掉王的毒婦。
我作為騎士、或者應該說是作為戰士,則比任何人都更討厭那神類型的人。
比如說,就像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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