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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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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他人造人的感情比較薄弱,所以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可以忍受的。然而,齊格的體內有著英雄的心臟,同時或許也受到了一度死去後復活的影響,面對這種強烈搖撼著心胸的悲傷,他的淚腺似乎變得有點脆弱了。

手持戰斧的人造人咚咚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說道:

「那個,雖然你哭也無所謂,但現在還是先忍一忍吧。要來了啊,不速之客。」

這時候,齊格也察覺到了。一股暴風般的氣息正沿著走廊直奔而來。是Servant嗎……不,恐怕是魔術師吧,敵對關係是非常明確的。

「除了戰鬥用之外都先退下!」

遵從那個人造人的指示,手持戰斧和鐵製燭台的人造人們都向前踏出一步,而打雜的人造人們在繼續作業的同時都退到了房間的後方。

門扉被粗暴地打開,出現在面前的是擺出一副臨戰姿態的魔術師們。人數是三人,以過去曾經殺死自己的戈爾德為首,跟隨在背後的兩人也是菲奧蕾和考列斯——也就是弗爾維吉家的兩姐弟。這人數可是出乎意料的少啊——齊格心想。剛才被」紅」Saber殺死的塞蕾尼凱自不用說,但實在沒想到連達尼克和羅歇都不在。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也毫無疑問是極難對付的敵人。齊格抖擻精神,轉眼盯著戈爾德。他的全身都在不停地顫抖著。那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來自於憤怒——這一點光從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了。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你看就知道了吧……我們正在解放他們。」

聽了齊格淡然的回答,戈爾德發出了低吟聲。大概是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吧,菲奧蕾將輪椅移動到戈爾德的前面。從魔術的實力來考慮,她大概是這三人中的指導者吧。

「——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情呢,人造人。」

冷若冰霜地聲音,儼然一副魔術師的態度。其中並沒有灌注任何憤怒的感情,只不過是在平淡地詢問著事實而已。

齊格回答道:

「被榨取魔力直至死亡,這實在太悽慘了。」

「那難道不是他們被鑄造出來的目的嗎?」

「這種被強制賦予的義務,我們並沒有一直履行下去的義務。」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戈爾德再次打斷對話,以充滿殺氣的表情逼進齊格說道:

「你……你就是受了Rider庇護的那個人造人吧!?為什麼,為什麼要妨礙我們!你們的職責是由我們決定的!你是魔力供給用的!你是打雜用的!你是戰鬥用的!這都是早就定好的!是早就決定了的啊!」

「別吵吵嚷嚷的,對於你們鑄造了我們這件事,我們是心懷感激的。但是,現在也應該可以結束了吧。事到如今,他們應該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事了。」

戈爾德頓時怯了,菲奧蕾又開口說道:

「那麼,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老實說吧,你們——尤其是戰鬥用的人造人,已經沒有剩下多長的壽命了,根本就沒有去做其他事情的時間。」

「…………」

手持戰斧的人造人們都不禁垂下了腦袋。當然,他們對這一點恐怕早就有所自覺了吧。跟打雜和魔力供給用的人造人不同,他們因為經過戰鬥用的特殊調整,在戰鬥力——即力量和魔力等方面都顯得相當優秀,但相對應的卻不得不付出短命的代價。

他們只是一群被壓縮了生命,為了奔走戰場而生的生物罷了。

「……嗯,的確如此。事到如今,大概也沒有什麼要讓他們去做的事了吧。」

「考列斯。」

聽了弟弟的發言,姐姐馬上制止道。即使那是事實,有的時候也是絕對不能承認的。考列斯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把臉轉向一旁。

「現在戰鬥還沒有結束。那邊的人造人,你在剛才的戰鬥中變化成了Saber,那就是說,你是——」

「這並不意味著我是你們的同伴,我是來救他們的,僅此而已。」

「不對!如果你就是那個『黑』Saber的話,我就是你的Master。」

戈爾德邊說邊逼近齊格的面前,用手抓住滿臉困惑的齊格的衣服搖晃了起來。

「為什麼啊,Saber!為什麼要自殺!而且還只是為了一個區區的人造人!如果說你不願意戰鬥,那你就已經不再是英雄了!難道你當我的Servant就那麼的不滿嗎!?回答我啊,齊格弗里德!」

在連珠炮似地把要說的話都說出口之後,戈爾德的身體就無力地癱坐到地上。

「……非常遺憾,我成為Saber也僅僅是外表而已。我既不知道他懷著什麼想法把心臟託付給我,也不知道他對你有什麼不滿。」

「是我的錯嗎?我只是陷入了混亂啊,因為當時的狀況太混亂了啊!但是如果你覺得我不對,只要說出來我也會讓步的!我、我——!」

「你在說什麼嘛,你不是早就叫他閉嘴的嗎?那當然是沒辦法了。」

人造人們馬上提高了警惕——來者是Servant」黑」Rider。或許是因為彼此是血族的關係,三名魔術師都感應到了塞蕾尼凱已經被殺這一點。

「Rider,你的Master……」

「咦?我現在的Master是齊格哦。」

若無其事地扔出這樣一句爆炸性發言的Rider,大步大步地走到了齊格的身邊。菲奧蕾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Rider的對魔力在寶具書的作用下達到了最高值的A等級,現代的魔術師根本就無法給Rider造成任何的傷害。

「我說,已經夠了吧?至少在這裡的人造人們都沒有戰鬥的意向。既然如此,也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吧。」

「……那樣可不行。」

菲奧蕾緊緊握住輪椅的扶手,以冰冷的眼神盯著Rider說道。在她看來,Rider還有著背叛者的嫌疑。殺死塞蕾尼凱的人。搞不好就是這個Servant吧——?

「而且如果只是城塞里的攻防戰還好說,現在聖杯不是也被奪走了嗎?就這樣直接被連根拔起了。」

Rider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聳了聳肩膀回答道。

「……那個……」

魔術師們都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低下了頭。對啊,在這樣的狀況下,究竟還有沒有什麼扭轉局勢的

辦法呢?作為尤格多米雷尼亞象徵的聖杯被奪走,而且搶奪者還是漂浮在空中的浮游要塞。那是跟米雷尼亞城塞沒有任何可比性的、神代的奇蹟——毫無疑問是寶具。

「那麼,嗯嗯,戈爾德先生?沒錯吧。我記得你曾經跟他說過『別開口說話』什麼的。當然,齊格弗里德一旦暴露真名的確是會陷入非常致命的狀況,但是你這麼叫他『別開口』,就等於是說『我是門外漢,就算作戰方案有錯你也必須忠實執行』吧。這樣就算他明知道你錯了,也當然是無法開口說出來的吧。」

戈爾德發出」嗚嗚嗚」的低吟聲,沮喪地垂下了肩膀。如果說是自己錯了,那也就是說從自己最初的指示開始就是錯的。不,光是把Master和Servant的關係誤會成通常的主人和使魔的關係就已經大錯特錯了。

「我——我對齊格弗里德的弱點太過有名這件事懷抱著極度的恐懼。明明是那樣的一個大英雄,我卻無法完全信任他,總是擔心他會不會像生前那樣被人刺中後背死於非命——」

從喉嚨中擠出來的嘆息,正是他此刻終於承認自己失策的證明。

「……戈爾德叔叔大人。」

「算了,菲奧蕾,把人造人們都解放了吧。我們已經敗北了,我方陣營現在就只剩下Archer和Caster。如果Assassin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也沒有什麼期待的價值。我們也不可能去指望一個瘋狂的殺人魔吧。」

戈爾德以疲憊不堪的聲音說道。菲奧蕾盯著齊格好一會兒——然後又看向手持戰斧守在他身邊的人造人,再看了一眼虛弱地蜷縮在房間後方的人造人們,最後仿佛很痛心似的移開了視線。

「……明白了。我現在就給人造人自由,你們喜歡做什麼都行。」

聽了這句話,手持戰斧的人造人們都馬上鬆了口氣,慌忙跑到房間後面照顧那些虛弱狀態的人造人。

「那麼,姐姐,現在要怎麼辦呢?要不要向魔術協會派出降伏的使者?」

「怎麼可能。雖然我是解放了人造人,但也不意味著我們已經在聖杯大戰中落敗。」

菲奧蕾以堅決的表情宣告了現在還不算是完全敗北的事實。

「達尼克伯父大人說過,Caster的寶具是A等級的對軍寶具。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應該還可以採取各種不同的策略吧。」

「但是,光憑這個也——」

「不要再說了。」

菲奧蕾以食指制止了弟弟繼續說下去,然後走到齊格的面前,微笑著向他伸出手說道:

「——身為Rider的Master、同時也能以虛擬方式召喚出Saber的人造人啊,你是否願意向我們伸出援手呢?」

「太、太厚臉皮了!我說這樣也太厚臉皮了吧!」

對於Rider的指摘,菲奧蕾卻只是聳了聳肩膀,以若無其事的態度回應他的抗議:

「哎呀,怎麼會呢。我們已經做出了『解放人造人』這個讓步,所以為此謀求一些回報也是合情合理的吧。而且對方還是Rider的Master、同時也是能讓Saber附身的人造人,我就更應該這樣做了。」

「不、不行不行不行!齊格接下來要過的是悠閒和平的生活!他不會再受任何人的指示,也不受任何人的責備,過上和平的——」

這時候,齊格」啪」地按住了Rider的肩膀。

「……Rider,我不介意。既然我當上了Master,我就做好了要加入這場圍繞聖杯展開的爭鬥的覺悟。」

「但是——」

「而且,我還覺得有點在意。這場聖杯大戰,看來——並不僅僅是『黑』方和『紅』方的對立那麼簡單。」

「咦?」

「是Ruler。據她所說,她被召喚這件事本身,就很可能意味著發生了某些非同尋常的事態。」

「那不就是因為這場聖杯戰爭是一場大戰——呈現為七騎對七騎這種本來不可能出現的規模嗎?」

聽了菲奧蕾的指摘,齊格點了點頭。

「啊啊,的確沒錯。但是Ruler被召喚的另一種可能性,則是在那場聖杯戰爭有可能導致世界崩潰的情況下。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假如事實就像菲奧蕾說的那樣,Ruler是因為七騎對七騎的狀況而被召喚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聖杯大戰將由」黑」方和」紅」方這兩個陣營展開戰鬥,最後由Ruler來裁定勝負。

「嗯?齊格,好像有Servant正在趕來這邊啊,人數是兩騎。」

「……啊啊,這個我也能隱約感覺到。」

「是Archer和Caster嗎。」

菲奧蕾馬上發出念話。如果是在Servant能感應到的距離內,那麼念話也應該可以傳達過去。結果正如她的推測,Archer馬上做出了回應。

「你沒事吧,Archer?」

「是的,但是Lancer和他的Master達尼克大人都已經戰死了。」

雖然先前已經通過」靈器盤」知道了這件事,但現在實際上聽到別人的語言描述,她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某種難以抑制的絕望感緊緊地束縛起來。

「……是這樣嗎。」

菲奧蕾稍微咬緊了嘴唇。既然身為首領的他已經死去,那麼現在的指導者就是自己了。自己必須好好振作起來。這種讓人難耐的不安感,只要等Archer回來就應該可以得到消除吧。

「另外,Caster也叛離了。」

「……咦?」

「蓋比魯勒,他已經叛離到『紅』方的陣營,而且現在正企圖解放寶具。Caster的Master羅歇大人還在你們那邊嗎?」

「考列斯,去把羅歇找來,快點!」

「……知道了!」

大概是因為姐弟倆心有靈犀吧,考列斯並沒有對此產生任何疑問,就直接展開了搜索。

「人造人,我明明剛說過要解放你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們也能幫幫忙。請你們幫忙找一下Caster的Master羅歇吧,務必找遍城裡的每個角落!」

大概是感覺到菲奧蕾話語中那非同尋常的氣氛,人造人們也互相點頭致意,跟隨在考列斯之後加入搜索。

「他不在這裡,我現在已經開始搜索了……」

「Master,達尼克大人有沒有跟你說過Caster的對軍寶具『王冠•睿智之光』的詳細內容?」

「我聽說那是一個巨大的魔像,要使其啟動就必須有『爐心』。除此之外就什麼也——」

「其中的『爐心』指的就是魔術師。」

菲奧蕾頓時說不出話來。Archer繼續以平淡的口吻敘述道。

「當初,,Caster本來是打算把戈爾德大人用作『爐心』的,這是我從達尼克大人口中聽說的事情,所以絕對不會錯。」

「戈爾德叔叔大人……就在這裡。」

「那麼,被Caster選為『爐心』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的Master羅歇大人了。因為並不是任何的魔術師都能用作『爐心』。要考慮的因素包括魔術迴路的質量、魔術刻印的質量、用作『爐心』的術者精神、還有單純的適應性——恐怕在各方面最合適的人選就是羅歇大人了。」

「但是……因為了羅歇本來就是他的Master,所以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於是他就打算拿戈爾德叔叔大人來充當替代品?」

菲奧蕾並不知道,其實那個以齊格自稱的人造人也同樣是」爐心」的候選者之一。既然Caster當初對他如此執著,也就意味著他很可能擁有與羅歇同等甚至更高的素質。

「但是,羅歇和Caster——」

是的,身為Master的羅歇打從心底尊敬著Caster,而且對他崇拜有加。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畢竟是遠遠凌駕在被譽為製造魔像製造天才的少年之上、君臨於此道頂點的存在。羅歇儘管是Master,卻稱呼Caster為」老師」,並且打從心底尊敬著他……

但是——

究竟Caster對羅歇這個Master懷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對他抱有好感?對他尊敬自己感到舒適?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愛護?

即使這一切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又是不是足以讓」黑」Caster——蓋比魯勒放棄自己生涯里夢寐以求的東西呢——?

「我馬上就到城塞——」

來自Archer的念話忽然間中斷了,就像本來一直連接著的電纜被喀嚓剪斷般突然。Rider猛地回過神來,大驚失色地喊道:

「……還有另一騎Se

rvant來了!」

有某個巨大的」物體」向地下室發起攻擊。轟隆,地板猛然震動了一下。天花板出現了可怕的凹陷,石塊也嘩啦嘩啦地往下掉。那種感覺就好像置身於大鼓的內部一樣。無論是地板、天花板還是牆壁,四面八方都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響聲。然而跟大鼓有所不同的是,這個地下室在設計時並沒有考慮到被撞擊的情況——因此一旦遭受這樣的攻擊,就會發生倒塌。

「快逃出去,全員!」

Rider反射性地把蹲在地上的幾個供給用人造人扛了起來。齊格他們也扛起了剩下的人造人,跟著Rider逃了出去。

菲奧蕾藉助輪椅進行跳躍——同時啟動了背後的連接強化型魔術禮裝。她用展開的四條臂膀,以異常的速度奔出了地下室。

她從一樓走廊的窗戶穿了出去——在那裡,她看到了,同時發出驚愕無比的聲音:

「難道是寶具……『王冠•睿智之光』……?」

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那個魔像,跟自己至今為止所見過的所有魔像有著根本性的區別。無論是羅歇的魔像,還是「黑」Caster鑄造的士兵魔像,都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 ◇ ◇ ◇

羅歇實在是莫名其妙。

「老、老師……?」

真的是想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無法理解——更不想去理解。被Caster抓住脖子,然後又被隨手扔了出去。被扔到的地方是魔像的胸部,在觸碰到自己的瞬間立即溶化的石頭和泥土馬上封住了羅歇的行動,只感覺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被吸收到魔像的內部——但還是一點也不明白!

「那個,老師,這、這究竟是——」

「……你還不明白嗎,Master。在這個時候,我想你也應該明白自己就是『爐心』這一點吧。」

自己打從心底里敬愛著的Caster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既然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也就意味著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不足掛齒、不值一提,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極其瑣碎的————不對!

「為什麼,老師!為什麼、為什麼啊,老師!?爐、爐、爐、『爐心』!?為什麼我要變成那樣的東西——!」

「那當然是因為你是適合充當『爐心』的魔術師了。雖然達尼克曾經叫我用戈爾德來代用,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使用你也是沒有問題的。」

「你在說什麼呢!?但、但是!但是!我!我是Master啊!是你的、是老師的Master啊!」

「的確沒錯。本來我是無法把你用作『爐心』的。但是,因為剛才『紅』方的Master給我提了一個建議。所以嘛,你看,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Servant了對吧?我啊,不管是『黑』方取勝還是『紅』方取勝,對於勝負本身是沒有太大的興趣的啊。」

「什、麼……!?」

對「紅」方Master的提議——表示接受——背叛——對勝負沒有興趣——有興趣的東西——僅僅是魔像而已——

「不過要說對聖杯也沒有興趣,那也是騙人的。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啟動這個寶具。究竟這個能否成就卡巴拉術師的悲願——實現原初人類亞當的仿造呢。我就是為此而響應召喚,為此而存活至今的。幸好『紅』方那邊願意接過Master的位置,所以這樣的話還是把你用作『爐心』比較好一點。」

在近代的魔術師中,羅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亞可說是跟魔像有著良好相性的頂級魔術師了,所以他才能召喚出蓋比魯勒,也正因為如此——他也是作為「爐心」的最佳人選。

「不、不、不要啊!我不要那樣!不要!快住手!快住手!快住手!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開始溶化了。構成羅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亞的肉體已經開始一點點地溶解開來。那並不是單純的溶解,而是一種細胞級別的融合現象。那些骯髒的木頭和石頭,都在慢慢地溶化、溶化、溶化——

面對如此恐怖的情景,羅歇發出了慘叫聲,同時拼命掙扎著四肢。不,只是企圖掙扎而已。但是,他的四肢已經變得幾乎毫無感覺了。他的下半身和兩臂肘關節以下的部分,都完全被吸收到了魔像的內部。

「為什麼啊,老師!?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一直都尊敬著老師!我是那麼的崇拜著老師!明明是這樣,為什麼……!」

正在默默地進行著什麼作業的「黑」Caster,突然回頭說道:

「——我想你應該是非常了解我的吧。」

「咦?」

「……蓋比魯勒,又名所羅門•伊本•蓋比魯勒。哲學家,詩人,卡巴拉術師。有厭世傾向,討厭人類,體弱多病,有皮膚疾患——大概是這麼多吧。」

羅歇保持著沉默,想要繼續聽他說下去。他到底還隱藏著什麼重要的秘密呢——

「辜負了你的期待真的很抱歉,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我一生孤獨,討厭人類,也正因為這樣才鑄造魔像來作為消遣。雖然最終來說我為此定下了『仿造主的存在』的目標,但直到死也沒有能實現這個夢想。」

這是何等平淡無奇的人生。

這是何等平淡無奇的存在。

有人懷抱著某個夢想,但是直到最後都沒有得到實現。說白了,就僅僅是這樣的一個人生而已——

「無論別人把我看成是何等荒唐和固執的人,我還是應該實現這個夢想。即使要我為此付出什麼犧牲也在所不惜——」

「犧牲……」

「……不管你怎麼指責我、非難我也沒有關係。你的確很尊敬我,也一直崇拜著我。你對我的感情確實讓我感到很舒適,這一點是絕對沒錯的。」

——但是,你仔細想想吧。

「我是一個討厭人類的人,是有著厭世傾向的存在。正是因為不願意跟人對上視線我才戴上這個面具,因為皮膚脆弱而穿上遮蓋全身的衣服。為什麼你會堅信我絕不會採用捨棄你的方案呢——?」

「啊——」

這樣一來,羅歇終於明白了,自己和他之間,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相互理解的成分。身為Servant的他無法理解自己固然是沒有辦法的事,然而自己對他也同樣是一無所知。

羅歇所知道的,就只有他是鑄造魔像的天才這一點而已。

除此以外的事情都無關緊要——自己就是帶著這樣的想法割捨了他的其他方面。他討厭人類的性格,他的疾病,他對魔像懷抱的感情,還有他這個民族的悲願——所有的這一切,羅歇都沒有正視過。

所以,這其實是非常理所當然的結局。彼此無法達成互相了解的Master和Servant最終獲得敗北的下場……僅僅是這樣一個平淡無奇的——

「不……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我不要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吧,來人、快來人、來人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是誰都好!不管是誰都無所謂,拜託了,請救救我吧!我不會要求很多,我已經反省了,對不起,請原諒我吧,但是我到底該向誰請求原諒呢?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啊啊,等一下,拜託了!求求你,請等一下!我好害怕,好害怕。不要,我可不想變成什麼魔像,絕對不想啊。雖然我很喜歡製造魔像,但是絕不想讓自己也變成魔像——

因為不再需要,他的心已經被塗成了一片空白。

羅歇所擁有的魔術迴路、魔術刻印和令咒,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驅動「王冠•睿智之光」的能源。

最後只有一點——在這樣的情況下,羅歇忽然想起了一個諷刺性的事實。

那就是關於Caster蓋比魯勒創造出「原初人類」這個諷刺性的事實。

「老師他明明討厭人類,明明跟我一樣對煩囂的人類世界感到厭惡不已,但是這個人——為什麼偏偏想要創造出人類呢,真奇怪啊。」

羅歇的性命依然保留在現世中。但是,他已經不再活著了。他的心已經被徹底塗抹一空,他的腦部和肉體也融入了魔像之中。

與此同時,獲得「爐心」的魔像雙眼頓時亮起了光芒。從湖中抬起的巨足穩穩地踏在大地之上。太美妙了——Caster在內心感嘆道。

明明只是以木頭、石頭、泥土和人體創造出來的人造物,但那仿佛集中了大自然的雄偉氣派於一身般的風貌,實在讓人不由得為之讚嘆。

然後,最初的「奇蹟」發生了。腳下的大地仿佛在讚頌巨人一般歌唱起來,周圍的草木也隨之茂盛成長。觸及巨人的樹木瞬間開花結果,果實熟透後掉落在地上又繼續長出

更多的樹木。

不僅如此——

尤格多米雷尼亞本來早已布下了驅趕動物的結界,但是各種鳥類和野獸此時卻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就像總是朝光亮方向飛去的蟲子一般,鳥獸都紛紛被巨人所吸引,毫不猶豫地集中了過來。

一旦觸碰,就連最後的一滴血都被悉數分解——鳥獸們都變成純粹的能量被吸收到巨人的身上。這都是它們主動做出的行動。不具備智慧的鳥獸們都無法抗拒自己渴望依附在他身上的原始欲求。

接著,包括大地在內地周圍景色開始活性化,空氣中開始滲透出甘甜蜜糖般的香氣,光是吸入肺部就會給人帶來滿腔的幸福感。

「啊啊——這就是樂園嗎。」

沒錯,這就是眾多卡巴拉術師所追求的至高無上的魔像——其最終的究極形態。是光存在於這裡就能把世界改寫成樂園的強大力量擁有者。

換句話說,這是一種自律式的固有結界。這就是「王冠•睿智之光」的廬山真面目。

只要這個巨人一直存在,世界恐怕也會不停地被改寫下去吧。改寫後的世界其名為「樂園(Eden)」——那是過去眾神下賜的、原初人類們所生活的土地。

「來吧——現在就開始救濟世界吧,我的魔像。通過戰鬥、殺戮和毀滅,建立起樂園。那樣的話無聊的戰鬥也會隨之結束,無聊的社會也將迎來終結。」

蓋比魯勒乘坐在魔像的肩膀上,開始朝著米雷尼亞城塞的方向進軍。魔像輕而易舉地登上了陡峭山崖的頂端,睥睨著站在半毀的城牆上方的魔術師和Servant們。

◇ ◇ ◇ ◇

然後,「黑」方的Servant們就遇上了巨人。乘坐在巨人肩膀上的正是剛才毫不猶豫地叛離到「紅」方的「黑」Caster——蓋比魯勒。

「——唔,一個人都沒有死嗎。」

「Caster……!」

面對菲奧蕾的呼喚,站在魔像肩膀上的Caster輕輕點頭揮手說道:

「Rider,還有成了Saber的新手Servant麼。」

「開什麼玩笑,渾蛋!Caster,你突然間幹什麼啊!」

「……背叛了,就是這麼回事吧。」

聽見戈爾德的嘟囔,齊格和Rider都一臉愕然地注視著Caster。毋需多言,首先向他噴出怒火的當然是Rider了。

「Caster!你背叛了嗎……?背叛了我們嗎!你難道已經背叛了自己的Master嗎!?」

Caster若無其事地點頭答道:

「要說有沒有背叛的話——至少我的確是背叛了你們的期待吧。」

「少用那種文字遊戲來做掩飾!」

「我並沒有掩飾的打算……不,也對啦。現在就讓我繼續站在邪惡的一方吧。我的確是背叛了你們,成了你們的敵對勢力。然後我將把你們盡數消滅,以這個至高無上的『王冠•睿智之光』來救濟世界。」

聽了Caster的宣言,Rider變得更加氣憤了。

「你是笨蛋嗎!就憑這樣的木偶玩具怎麼可能救濟世界!」

……Rider的發言幾乎可以用「天不怕地不怕」來形容。齊格儘可能把承載著Caster的魔像排除在視野範圍之外。不光是齊格,就連菲奧蕾和戈爾德也同樣如此。

「怎麼回事,那種有如神一般的光輝……」

既不是給人可怕的感覺,也沒有給人很強大的印象。要貼切形容的話,還是「美麗」更加合適。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美麗,而是神所創造的精華般的存在,是自出生之日起就註定走上榮耀之路的唯一生物。

……總讓人產生一種想跪拜在他面前的衝動,即使這樣說也毫不過分。光是看到他,腦海里就會浮現出極其明確的敗北情景。

「——你真的是出言不遜啊,果然不愧是被稱為理性早已被蒸發掉的人物。」

然而,唯有Rider一人以傲然的姿態面對著魔像。他沒有露出絲毫的畏怯之色,只是狠狠地盯著指揮魔像的Caster。

然後。Rider挺起胸膛滿懷自信地宣言道:

「沒錯!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不管你造出的是什麼東西,也不管你如何耀武揚威,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區區寶具而已!」

聽了這句話,齊格的緊張感也消除了。的確正如Rider所說,那只不過是一個寶具罷了。不管看起來如何充滿神威,說到底也只是Caster造出來的東西。

「——說的沒錯。因此,我的這支箭也沒有任何躊躇的必要。」

聽到來自空中的宣言,Caster馬上抬頭望去——但是,已經遲了。Caster根本就沒有任何手段能夠抵擋那以音速飛來的箭矢。

反射性地構築起來的脆弱護壁被箭矢輕而易舉地擊碎,儘管軌道有所偏離,但還是徹底貫穿了他的肩膀。

「嗚……!」

伴隨著痛苦的呻吟聲,Caster拔出了那隻箭。射箭者毫無疑問就是菲奧蕾的Servant,尤格多米雷尼亞最後的希望——「黑」Archer了。

「Archer……!」

菲奧蕾發出了歡喜的喊聲。他明明來到了附近卻沒讓人察覺到自己的氣息,恐怕就是為了射出這一箭吧。

「勉強撿回了一條命嗎,Caster。但是,下一箭絕對會取你性命的。」

「哼,Archer。你要以我為目標嗎,那也沒有關係。不過——」

Caster捂著肩膀望向Archer。受傷情況非常嚴重。不管怎麼說,Caster也是很不擅長接近戰的職階,而且蓋比魯勒本來就是一個體弱多病的人。

「的確,恐怕就算把他收拾掉——那個寶具也是不會停下來的。」

聽了Archer的指摘,Caster不解地問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把目標鎖定在我身上?」

「那還用說嗎,背叛者當然必須儘快解決掉了。」

「……這也太不合理了,沒想到你竟然會如此感情用事。」

嘆息——射出。第二箭和第三箭幾乎是同時發射的。

Caster並沒有構築起魔術護壁,就這樣被貫穿了腦門和胸口。他身子猛然一晃,就這樣從巨人的肩膀滑落到地上,但還是勉強撐住了。不過,Archer根據自己的感覺已經能理解到,剛才的攻擊對他造成的是致命傷。

「太可惜了,Archer。我要做的事情都全部做完了。既然現在這個寶具已經啟動,我就已經沒有任何的遺憾。」

Caster在說謊。他其實一直都渴望能親眼看到這個寶具所創造的樂園。心中充滿了留戀,但是——現在既然受了致命傷,也就沒有辦法了。

而且,Archer說的也確實沒錯。

不管以什麼作為藉口,自己終究是為了自己的願望而背叛了Master,這個事實是絕對無法改變的,心底里也一直殘留著難以磨滅的負疚感。

所以,蓋比魯勒決定了。

自己要坦率地接受背叛這個罪行的報應。死是留給自己的唯一贖罪方法,除此之外自己就沒有其他能付出的東西了。如果說有的話就只「他」了,但這無論如何也不是能拱手送人的東西。

為了「他」的誕生,自己已經犧牲了一切,就連自己的Master也不例外。

正因為如此——他決不能讓自己的性命就此結束。

「拜託你了啊,『睿智之光』!憑你的力量,我相信……一定、一定能在這片大地上創造出樂園!拯救世界,拯救人類,拯救我的人民吧!」

直到最後的最後,「黑」Caster蓋比魯勒都沒有摘下面具,也沒有暴露出肉體,就這樣溶入了魔像之中。跟剛才的鳥獸一樣,他主動化作了自己的寶具「原初人類」的養分。

「什、麼……!?」

「荒唐,不可能!」

周圍的魔術師和Servant們頓時都愕然了。

……也許是因為吸收了具有龐大魔力的Servant吧,魔像的力量轉眼間就發生了巨大的膨脹。魔像環視著周圍的魔術師和Servant,最後把視線鎖定在菲奧蕾的身上。他舉起右手——將武器實體化。那是一把反射著黑色光澤的劍。

「……!!」

菲奧蕾整個人都呆住了。剛才巨人投向她的是再明顯不過的殺意。看來這個魔像非常明白Archer的Master就是她這個事實……!

「糟糕,快逃啊!」

Rider一手抓住菲奧蕾的肩膀,以崩塌的城牆作為落腳點,

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米雷尼亞城塞的東部是一個高聳的山崖。這樣子從城牆往下跳,就要掉落大約一百多米的高度。

「你有考慮過減緩高空墜落的衝擊嗎!?」

對於菲奧蕾的強烈抗議,Rider滿懷自信地露出了笑容。

「那還用說嘛!好了,來吧——駿鷹!」

破空飛來的駿鷹讓菲奧蕾和Rider騎乘在背上,高亢的呼嘯聲響徹了天際……但是——

「……咦?這傢伙狀態不太好啊。喂喂,要加把勁哦!」

儘管Rider嘭嘭地拍打著它的脖子,駿鷹也只是以稍顯不滿的表情盯著Rider而已。

Rider已經忘記了,先前向空中庭院發起衝擊的時候,自己曾經遭到過「紅」Assassin的魔術攻擊——結果不得不讓駿鷹暫時撤退這件事。

儘管感覺有點吃力,駿鷹還是為了保護主人而再次奮力飛起。黑色的巨劍以毫釐之差掠過了他們的背後。

「哇哈~這傢伙還真快啊!Master,你可要千萬小心別被他盯上哦!」

意圖繼續展開追擊的巨人忽然停止了動作,轉身向背後揮出一劍——衝擊、轟響、空氣發生震盪,魔力的殘渣在四周飛散。

那巨大的石劍——黑曜石之劍,被抵擋在離少女頭盔僅差毫釐的位置上。站在城牆上的人是Ruler。她的雙腳所站立的石板已經被剛才的那一擊削去半邊了。

「……沒想到竟然是『原初人類』……『黑』Caster還真是給我們留下了棘手的東西呢。」

令人吃驚的到底是她剛強無比的力量,還是那即使從正面承受劍的攻擊也沒有折斷的聖旗呢。Ruler——貞德的聖旗,不管再過幾分鐘或是幾小時,恐怕也不會再接近頭盔分毫。

「Ruler,堅持住!」

當然,Archer決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馬上挽弓搭箭,使出了灌注全力的一擊,刺中眼睛的這一箭,使得巨人也倒退了一步。

Ruler大喝一聲——推開黑曜石之劍,同時迅速向前疾馳——縱身跳起。讓全身旋轉起來,以聖旗描繪著螺旋狀的軌道擊中巨人的膝蓋。關節瞬間被擊碎,巨人也不由得向後倒退、從懸崖上縱身跳下而著地。這樣一來,戈爾德、考列斯和人造人們的安全就暫時得到了確保。

但是在這樣的狀況下,Ruler就不得不單槍匹馬和巨人對陣了。

Archer緊接著再次挽弓準備繼續射箭,其動作有如行雲流水般自然而迅速。在戰鬥方面,Archer的頭腦中並沒有手下留情的想法。他瞄準的目標同樣是魔像身上看似眼球的部位,採用的戰術依然是「在安全的地方連續放箭」這種安全而有效的方式。

但是,被「黑」Caster託付了希望的巨人,卻並不是一具普通的魔像。

「什麼……!?」

儘管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巨人卻一手把箭打飛了。首先,這是一個令人驚嘆不已的事實。就算擁有無與倫比的巨大身軀,要把抹消了自身氣息的Archer射出的超音速之箭打飛,即使對Servant來說也是極難辦到的事情。就連「紅」Rider阿基里斯,在初戰中的動向也依然難以逃脫Archer的追蹤。

然而,巨人卻僅憑一擊就掌握了Archer的攻擊路線,將他射出的第二箭打飛。然而,巨人更做出了令人震驚的行動。只見巨人縱身跳起和他們拉開距離——把刺中自己眼球的箭拔了出來。瞬間,巨人的傷口瞬間就癒合如初。

「治癒……魔術……!?」

聽了這句不知是誰發出的驚訝之言,Ruler卻以無奈的表情否定道:

「不,不是的。那個……恐怕是來自於大地的祝福。」

作為自律式固有結界的「原初人類」,光是存在於那裡就會令周圍的環境轉化為異界。

在樂園裡,不存在流血受傷的人。也就是說,他所受的箭傷也會變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必須儘快將他打倒!要是周圍的環境繼續被轉化成樂園的話,他就會變成不死之身了!」

是的,對「原初人類」來說只意味著絕望的這片大地,現在還沒有完全轉化為樂園。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被剛才的那一箭射傷。但那也只是很短暫的一段時間。隨著樂園的力量逐步增強——也就是只要巨人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其復原的速度就會不斷提升。

「黑」Caster把後事託付給他也是很自然的事。面對這樣一個絕對不老不死、難攻不落的巨人,人類恐怕根本就沒有任何取勝的方法吧。

不,說不定——即使是Servant也同樣如此。

剛躲開巨人揮劍砍下的一擊,Ruler就馬上將聖旗向前刺出。她當然夠不著對方的胸口,只能把目標鎖定在他伸出來的手臂上。

但是,巨人卻迅速回劍擋住了聖旗。在這樣的狀況下,Ruler不斷振作起總是不由自主地因為巨人那神一般的光輝而有所鬆懈的精神,展開著名為「拖延時間」的戰鬥。

沒錯,這樣做純粹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Ruler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夠消滅他的決定性手段。

……雖然還有唯一的一個方法,但那卻是禁忌的招數。至少也不是能在這個地方隨意使用的東西。

焦躁感在不斷地加速。在竭力抑制著內心焦慮的同時,Ruler繼續揮舞著聖旗和巨人的黑劍展開周旋。

目睹了眼下的這一幕光景,菲奧蕾大聲叫道:

「餵……Rider!在你持有的寶具中,有沒有什麼能用來對付他的呢!?」

「抱歉,沒有!角笛和書本大概對他沒有什麼效果,而且槍也無法造成多大的傷害。雖然還有駿鷹可以依靠——但它已經受傷了,所以不能展開全力攻擊!況且就算能全力攻擊,也無法保證能夠戰勝他!或者說根本不可能!」

菲奧蕾不禁咬緊了嘴唇。這樣一來,恐怕就只有解放Archer的寶具了。Archer的寶具雖然是對人寶具,但是其威力跟剛才的那一箭完全是不同級別的。那可是名副其實的一擊必殺。但是,如果用上這一招也還是無法解決巨人的話——

不,不能猶豫——菲奧蕾在心中自我告誡。以合理的方式來考慮,現在就只能採用這個手段了。

「Master,請給我指示。」

Archer以念話催促她作出決斷。

「……嗯,Archer,我準備解禁你的寶具。但是。即使只花一分鐘時間也好,還是先斟酌一下能否確實地解決他之後再開始行動吧。」

Archer接受了菲奧蕾的指示,以曾經甄別過無數英雄、奸雄和魔物的雙眼冷靜地注視著巨人。

「巨人的原材料是木頭、石頭、泥土,還有作為『爐心』的魔術師。當然,其弱點就在於『爐心』的心臟部分。只要擁有一擊貫穿那個部位的力量,就應該能將他打倒吧?……不,不對。」

Archer那雙能看透森羅萬象本質的眼睛,連巨人的內部構造也能做出徹底分析並加以掌握。心臟部分毫無疑問是非常重要的器官。即使從魔力的流向來考慮,這一點也是絕對沒錯的。

但是。最關鍵的問題卻在於腦部和雙足。那個巨人與其說是魔像倒不如說是Servant更恰當。因為其頭部也存在著靈核,就算只射穿心臟部分也會因為頭部有靈核而不可能實現使其即死的目標。

而且更成問題的是穩踏著大地的雙足。那個魔像一直都從腳掌部分不斷汲取著由大地流入的龐大魔力。

因此,要完全粉碎那個「王冠•睿智之光」就必須同時具備三個力量。

第一,是能確實破壞腦部靈核的一擊。第二,是完全破壞心臟「爐心」的一擊。第三,是將腳掌從大地上剝奪的一擊。

「不可能。」

如果只是一擊的話,還是可以盡力去做到的。如果現在能藉助恢復成人造人的那個少年的力量,或許還可以再添上一擊。但是,三擊是絕對不可能的。

Ruler的話——不,現在必須由Ruler來牽制巨人以黑曜石之劍展開的連擊。只有依靠她全力投入這場防守戰,才能讓巨人露出破綻。要是讓她轉向攻擊的話,在三擊之中,就很可能會被防住其中一擊。

最好能再多一個人。能施展出必殺一擊的偉大英雄,要是能再多一個的話——不,就在這裡!

「Ruler!我希望能再來一個Servant!在這附近一帶,應該還存在著除我們以外的Servant!」

在以靈活的身手躲閃著巨人揮舞的黑曜石之劍的同時,Ruler答應了他的提議。看來「黑」Archer已經想到了

什麼策略。而且,對於在附近的Servant是誰這一點,Archer也應該心中有數。

Ruler高高舉起聖旗,高聲宣告道:

「『紅』Saber!我以真名貞德•達爾克要求你參戰!你應該就在能聽到我聲音的地方,快來吧!」

一瞬間的沉默。

在場的魔術師和Servant都馬上感應到一股龐大的魔力漩渦。在被摞倒的大片樹木陰影中,走出了一個身披鋼鐵鎧甲的騎士。齊格頓時變得全身僵硬——那正是曾經一度殺死了自己的Servant……「紅」Saber。

儘管位於巨人和Ruler的戰鬥區域之外,但她已經摘下了頭盔,臉上露出桀驁不遜的笑容。

「我來了啊,Ruler。那麼,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請你——向Archer詢問吧!」

聖旗和劍互相碰撞,耐久力處於下風的黑曜石之劍被粉碎了。但是,或許是因為同樣屬於「原初人類」的所有物的緣故吧,這把劍馬上就開始再生了。無窮無盡的耐久力,無窮無盡的治癒能力。而且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經過——最終甚至會達到永遠不會受傷的狀態。

「……哼,是你麼。」

「要讓以前的過節一筆勾銷的話——大概你也不太願意,不過還是暫時先忘掉吧。現在最首要的問題是必須把那個東西消滅掉。」

「我當然知道,要和睦相處,和睦相處對吧。那邊的人造人!這樣你也不介意吧!?」

「紅」Saber向齊格呼喚道。對於那仿佛在捉弄自己似的笑容——齊格做了一下深呼吸,選擇了忍耐。

「不介意!」

「齊格!我希望你也能幫忙,現在你可以再次解放寶具嗎!?」

聽了Archer的這句話,齊格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背。第二次的令咒使用……從剛才算起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變身結束後的那種致命的感覺也變得相當淡薄了。

「沒有問題,寶具也可以使用。」

「喂喂,Master!Archer!你們到底要讓我的Master幹些什麼嘛!」

騎著駿鷹在天上飛來飛去、向巨人展開各種擾亂攻擊的「黑」Rider馬上提出抗議,但齊格卻輕輕地搖了搖頭——意思大概是叫他不要說話。

Archer以念話向兩人說:

「為了以一擊解決他,就拜託你們解放寶具了。『紅』Saber,請你負責瞄準頭蓋的位置。齊格,你就負責心臟部分。我會用箭射穿那個巨人雙足的筋腱,請你們務必看準他腳掌離開大地的瞬間採取行動。」

「話說如果失敗的話會怎麼樣?」

「他將會變成不可能被打倒的不死存在,世界恐怕也只能任由這個魔像擺布了吧。至少羅馬尼亞這個地方會化作異界。」

「黑」Archer若無其事地道出了目前的嚴峻狀況。如果不能以一擊解決他、並且完美地讓三人的行動時機互相吻合的話,他就有可能重新復活——正是這樣一個窮途末路的境地。

絕對不允許失敗,甚至連等待合適的好時機也不行。因為要想得到好時機,首先就只能依靠自己的雙手來創造。

「可惡,那樣的話就只能動真格了麼。」

「明白了,變身的時機就由我自己來判斷吧。」

「Ruler,最初行動的是你。由你來開闢道路,由我來確立時機——然後再由這兩人來加以粉碎。」

「明白了!那麼——」

「哎喲喲,稍微等一下,Ruler!」

即使是Ruler,要跟巨人拼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概是因為一直全力戰鬥的緣故,她的額頭也不斷地滲出一顆顆疲勞的汗滴。

巨人的猛攻一直都沒有停止。面對向前踏進的斜劈攻擊——Ruler以聖旗尖端將其彈開,強制性地改變劍的軌道。結果他的斬擊也僅僅是砍裂了大地。

「現在,我很忙、耶……!」

儘管對現狀有著充分的理解,「紅」Saber還是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記得Ruler應該保留著可以對各Servant使用的令咒對吧?」

「那、那的確是、沒錯……!」

「那麼,就給我吧,我要兩劃。」

聽了「紅」Saber厚著臉皮提出的這個要求,Rider也頓時說不出話來了。而Archer和齊格,也頓時對這個過分的要求啞然無語。

「不、不、不行的!我可不能把這個令咒讓給他人——」

「這是能辦到的吧?因為Ruler所持有的令咒,和Master的令咒應該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兩劃是不行的!最多是一划……」

「好啊,就這麼定了!那就給一划,給我一划好了!」

「什麼……嗚……!」

……不必多說,起初先提出一個過分的要求,在遭到拒絕後在迫使對方答應自己原本的真正要求,這都是交涉的基本手法。現在Ruler已經完全中了這個圈套,最後甚至還主動向對方提出了好的條件。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待會兒我再給你,現在還是……!」

「紅」Saber聽了她這句話,就把大劍高高舉向空中,以威風凜凜的態度高聲宣告道:

「好!Archer,你計算好時機!人造人,你趕快給我變身!我們要在三分鐘內把這個巨人解決掉!」

「為什麼是你在指揮啊!?」

雖然「黑」Rider的質疑非常合情合理,但是「黑」Archer和齊格都沒有表示贊同的餘力。

因為「紅」Saber已經進入了解放寶具的準備階段。

「——紅雷啊!」

伴隨著沙沙的電流雜音,「燦然閃耀之王劍」開始變形。伴隨著憎惡的情感發生扭曲,逐漸轉化為邪劍。

齊格見此情景,也高舉左手宣告道:

「——謹以令咒命令我的肉體。」

肉體開始發生變化,限定的世界逐漸形成。一切法則均被無視,僅限三分鐘之內——這個奇蹟將降臨於名為齊格的人造人的身上。

在近處目睹了這一幕的戈爾德和考列斯頓時都呆住了。

「『黑』——Saber。」

為了獲得一百八十秒的結晶時間,龍告令咒再次被消耗了一划。

齊格輕而易舉地握起實現屠龍偉業的聖劍「幻想大劍」,同時馬上進入解放寶具的準備階段。

看準了這個時機,Ruler和Archer互相交換了視線。接下來,每一秒鐘的時間都會變得極其重要。

Ruler把聖旗舉到巨人的正面,在抵擋斬擊的同時誘導他逐漸接近Archer的有效射程範圍。然而,巨人——「原初人類」卻決不是一個愚鈍的存在。雖然他確實沒有任何戰鬥經驗,但是在比劍的過程中也開始逐漸發生強化。

巨人的戰鬥能力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超越一級戰士的英雄水準接近。兩人在這場比劍中的優劣之勢也開始逐漸發生轉變。

Ruler——已經逐漸落入下風了。

「嗚……!」

巨人的猛攻直讓人聯想到雪崩或海嘯之類的自然災害。或者也可以說是暴風吧。而且那還是「具有調和感的自然災害」。準確無誤的連續攻擊——而且其威力之大,甚至到了只要Ruler稍微判斷失誤就會被砍掉半邊身體的地步。

這一幕情景,幾乎令在旁觀看的Servant和魔術師們都感到心驚肉跳和全身僵硬。與其巨人的體格相對應的臂力,不符合其體格的精湛武技。如果只是臂力大的話,英雄也可以用巧勁來化解。如果只是武技強,英雄也能承受下來。

然而「原初人類」的斬擊卻同時兼備了這兩個條件,普通的英雄是毫無疑問會敗下陣來的。

但是Ruler還是堅持住了。儘管光是為了擋開對方的斬擊就必須集中所有的精力,但是她的手卻依然沒有絲毫的顫抖。

太可怕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這樣想。可怕的並不是巨人。巨人儘管是一個威脅性極大的存在,但並不是恐懼的對象。真正讓人感到可怕的是Ruler——全員都產生了這樣的共識。如果是擁有壓倒巨人的強大力量的英雄,那還可以理解。比如說如果是像「紅」Rider或者「紅」Lancer那樣的大英雄,即使面對巨人展開純粹的力量比拼大概也是遊刃有餘的吧。

但是Ruler絕不是能夠壓倒「原初人類」的存在。她在力量上不如巨人,甚至連技術也稍遜一籌。現在的她就只不過是置身於暴風雨中的一顆幼樹而已。

是即使如此,Ruler卻依然屹立不倒。這完全是在黑暗中走鋼絲般的狀況,只要稍微倒退一步就會死,失去平衡也會死,向前邁步的時機稍微有所偏差也會死,但她還是毅然勇往直前。

但是——無法製造破綻。要讓Archer同時射穿他的雙足,就必須讓巨人陷入暫時忘記Archer存在的狀況,哪怕只是一瞬間也好。

「齊格,『紅』Saber……有機會下手嗎?」

既然如此,就只能讓三人製造出破綻了。雖然估算時機的難度會大大增加,但現在最優先的事項還是「製造破綻」。

「……好,就讓我來吧。」

「紅」Saber話音剛落就馬上放出魔力,以此為動力向巨人發起襲擊。

齊格無言地點點頭,以「黑」Saber的姿態手持幻想大劍奔了起來。

「你這區區的木偶玩具,在這裡擺什麼臭架子!!」

面對「紅」Saber以流星般的速度使出的突刺,巨人卻以一種驚人的方式躲開了。

「什——麼——!」

巨人以極其可怕的速度跳了起來。在到達遠遠高於「紅」Saber的位置後,就舉起黑曜石之劍劈了下來。在咂舌的同時,「紅」Saber還是勉強用自己的劍擋開了這一擊。但是儘管擋住了劍刃,在空中還是無法抵消斬擊本身帶來的衝擊性威力。

「紅」Saber以仿佛撞向地面般的速度往下落,儘管她反射性地翻身以雙足著地,但損傷卻相當嚴重。鎧甲的各處都出現了裂縫。作為Master的獅子劫立刻開始治療,但再次落到地面的巨人卻展開了新一輪的追擊——!

「快退開!」

仿佛要庇護「紅」Saber似的,齊格舉劍挺身而出。伴隨著雙方的兇猛咆哮聲,幻想大劍與黑曜石之劍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嗚……!!」

感受到對方可怕的臂力,齊格不禁皺起了眉頭。此時此刻,他仿佛感覺到了鑄造出這具魔像的Caster所灌注的沉重信念。

齊格默默地承受著這股強大的壓力。

雖然腦海里掠過了「自己是否有資格去承受這股信念」的疑問,但他依然默默地承受著。

Ruler迅速跑近兩人。猛力向巨人的手腕擊去。巨人的手腕馬上被擊碎,趁著力量減弱的瞬間,齊格立即集中全身的力氣將對方的劍彈開。

手腕在瞬間內完成了再生,巨人馬上重新站穩身子。其再生力之高實在讓人驚嘆不已。

身為救世主,肩負著引導受難民眾之職責的巨人。光是存在於世間就能改寫世界的至高無上的巨人。啃食禁果,獲得了睿智之光的存在——

巨人的獲勝條件非常簡單,他只需要一直維持自身的存在就行了。光是這樣做,他就會一步一步地踏入無人能敵的領域。

相對於此,己方的狀況不管怎麼看都是處於劣勢。直接參與戰鬥的四人全都是英雄。但是,他們所掌握著的攻擊機會就只有一次。

一旦錯過這個時機,就不可能獲得勝利。尤其對齊格來說這是非常致命的,因為他維持變身狀態的時間就只有短短的三分鐘。巨人只要熬過這三分鐘就行了,他只需要等待Archer按捺不住焦躁而發動攻擊的那一瞬間。

「黑」Caster恐怕對齊格的變身及其原理都有著明確的理解吧,而他的所有知識也原封不動地繼承到了巨人的頭腦中。

他非常明白——「黑」Saber被召喚的奇蹟,就只能維持極其短暫的時間。

正因為如此,巨人一直都堅持著慎重的攻擊方針。那並不是一種消極的做法,而是純粹的戰術。

焦躁感開始積聚於心中——而不死身的心臟卻在不斷地告誡自己。

你並沒有做錯,你的選擇是絕對沒錯的。因為下達指示的人是培育了眾多英雄的大賢者,而賢者本人一直保持著沉默。

既然如此,這種戰鬥方式就是正確的。齊格對Archer懷抱著堅定不移的最高信賴。

而且自己也根本沒有猶豫的餘力和權利。現在Archer對齊格的期望,就只是全力以赴地向前疾奔——僅此而已。

齊格舉起劍,從正面迎向巨人。對手的巨大身軀根本不足為懼。因為在齊格的身邊,還有一位身體遠比他嬌小、卻曾經不由分說地把他打垮在地的紅色騎士。

與之相比的話,這區區擁有固有結界的巨人又能算什麼呢……!

齊格那如同暴風雨般的斬擊,將巨人砍得遍體鱗傷、筋骨斷裂、肌體崩潰。他沒有絲毫的畏怯,一步一步地向前進逼。

巨人因為難以承受他的猛攻,忍不住向後倒退了一步。巨人的這個行動,讓Ruler意識到此時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就是這裡……!!」

絕妙的瞬間就在此刻降臨了。以強有力的腳步向前邁進,聖女在發出咆哮的同時舉起了聖旗——直接向黑曜石之劍使出真正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擊。

巨人的身體猛然一顫,瞬間喪失了平衡。

「黑」Archer已經把兩支箭搭在弓上,弓弦也被拉到極限,箭矢中灌注了他所有的魔力。兩支箭同時射出,並且即將同時射穿巨人的雙足。

巨人的非常明白,現在的這一瞬間正是決定自己生死的重要時刻。

同時他也很清楚,只要能完全防住Archer的箭矢,自己就能贏得勝利。

巨人並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但是,對於自己無法完成被賦予的使命這一點,卻必須堅決拒絕。

對於這一次難度極高的狙擊——「黑」Archer喀戎卻完全沒有過多的憂慮,只是輕鬆地點點頭就把箭射了出去。

至高無上的原初巨人發出了吼叫聲。失去雙足之一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卻可以避免同時失去雙足的事態。修復只需要數秒鐘就能完成,那樣一來他們就再也無計可施了——!

灌注了龐大魔力的兩支箭劃破夜空,朝著目標急速飛馳。

其中一支箭確確實實地貫穿了巨人的腳踝,並且將其破壞。但是,巨人一開始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支箭上。以超音速飛來的箭矢,正攜帶著近似於飛彈般的破壞力向巨人逼近。

巨人已經明白自己不可能以揮劍的方法把箭矢擊落——因為劍的軌道根本無法趕上箭的速度。

但是,巨人的思維卻非常合理。其中並不含有任何的覺悟,只是因為覺得有必要才這樣做罷了。

「不可能……!」

這驚愕的聲音究竟是誰發出的呢?Archer射出的另一支箭,直接擊中了巨人的左臂。

如同碎木片般斷裂飛出的手臂,已經履行了與其代價相符的職能。結果,Archer還是沒能滿足「同時擊碎巨人的雙足」這個取勝的條件。

但是如果巨人能以視覺捕捉到身在遠處的Archer的話,他或許就會察覺到Archer的真正意圖了。

「Caster,你的巨人的確擁有能夠改寫世界的力量,或許真的能夠拯救受難的民眾,把他們引向樂園吧。」

Archer似乎對自己的箭沒有命中目標這一點毫不在意,只是以平淡的語氣這麼說道。

巨人的修復已經開始了。只要有一隻腳接觸到地面,這個世界就會繼續向「原初人類」送上祝福。

「但就算是得到了睿智之光的你,也還是估計錯誤了一點。蒸發了理性的那位英雄,是即使面對神也不會有所畏懼的。」

巨人的膝蓋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衝擊。本來倖免遇難的那隻腳忽然間浮了起來。巨人逐漸形成的思維中,就在這時候喚醒了名為驚愕的新感情。

讓亞瑟王傳說迎來終結的叛逆騎士。

培育了無數優秀英雄的古今無雙的弓手。

為拯救故國而高舉聖旗馳騁於戰場上的聖女。

歷經無數冒險完成屠龍偉業的最強劍士。

其中的每一位都是毫不遜色的大英雄——然而萬萬不能忘記的是,在這個地方還存在著另一位英雄。

「好啦……接下來就拜託了哦,Master!」

弱小但高貴的最精銳之騎士,由於理性蒸發而變得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

乘幻馬翱翔天際、以黃金色的馬上槍擊倒敵人的騎兵——其名為阿斯托爾福。

乘著駿鷹以「一觸即摔(Trapof Argalia)」展開的突擊,直接命中了巨人的膝蓋後方。對巨人來說,這只不過是相當於被蚊子叮了一下的程度。然而——他的巨大身軀卻像是開玩笑似的、以極不自然的姿態在空中摔倒了。

不,準確來說那簡直就像是踩到香蕉皮摔倒似的,巨人以極其難堪的姿勢倒了下來。

本來就是讓觸碰到的人全部摔倒的滑稽而致命的概念武裝。

不管對手是Servant還是身為寶具卻擁有自立性的「原初人類」,都不存在例外的情況。

在浮游的瞬間,來自大地的祝福就斷絕了。為了創造出這不足幾秒鐘的短暫時間,大賢者早就制定好了一個徹底深入的策略。

這個策略必須單純而驚人。因為過於複雜精緻的策略,會在愚直之壁面前潰敗。

可以說,自從Rider救出自己的Master菲奧蕾的那一瞬間開始,這個策略就已經啟動了。因為在那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以「他們脫離了戰場」為前提而行動。

在這一瞬間,巨人大概也把他們的存在從自己的腦海里徹底抹掉了吧。考慮到接下來要面對的四個對手,他根本就沒有分心去考慮Rider的餘地。

「黑」Caster對Rider的一知半解就成了這個關鍵時刻的要害。

Rider很弱,並不具備以一擊粉碎巨人的武器。但是,要毫不客氣地讓人摔個四腳朝天的話,他還是能輕鬆做到的。因為Rider是一個連神都毫不畏懼的存在——!

然後,接下來就輪到另外兩位英雄大顯身手了。

「黑」Saber就像兇狠的猛獸般蜷縮其身子,一下子向前方縱身跳起。

「紅」Saber則將魔力一鼓作氣噴出,如同子彈般向巨人飛撲而去。

紅色的閃電一掠而過。

遵循著「絕不能錯失時機」的直覺,實行「魔力放出」的全力解放。雖然Master可能會抱怨,但是只要能取勝,他大概也會忘掉的吧。

這是對剛才所受屈辱的萬倍返還。目標是腦門,先前對「原初人類」的敬畏心理已經完全被憎惡感驅趕得無影無蹤了。

像這樣的人造生命——只懂得忠實執行被賦予的命令的木偶玩具,是絕對不能讓它擋在自己面前的。

因此,「紅」Saber對巨人充滿了憎恨。懷抱著憎恨和憐憫——最終也依然是憎恨。

「王劍啊!」

與「紅」Saber的憎惡相呼應,王所賦予的劍、宣示王之權威的名劍逐漸被憎惡所渲染,並且發生扭曲。

「——原來如此,說到底你也只不過是人造生命。」

齊格心想。沒錯,這個「原初人類」的確不愧是寶具,擁有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強大力量。

但是,其目的卻並不是根據自己的意志形成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選擇,甚至連也算不上。

他的目的,只不過是「黑」Caster賦予他的東西。以這個目的為中心的各種各樣的思考,他似乎還是無法做到。

啊啊——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須取勝。

自己比這個巨人稍微走快了一步。並不是為了被賦予的目的而行動,而是非常珍惜的懷抱著好不容易才創造出來的希望。自己所懷抱的,是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崇高願望。

想要拯救同伴——那是一個單純得讓人震驚的、明快而開朗的願望。

因為那些人給了自己力量,讓自己具備了挽救那些之前無論如何也無法拯救的人造人的力量。

所以,自己絕對不能輸。

所以,務必取勝。

巧合的是,現在的這一幕跟聖杯大戰中雙方Saber發生衝突的情景有著驚人的相似性。但是,卻有一點跟那時候有所不同。

雙劍所指的是同一個目標,也就是「黑」Caster以自己的整個人生為代價創造出來的至高無上的寶具——「王冠•睿智之光」。

根本不需要特意迎合彼此的步調。畢竟兩人早就配合過一次,現在只需要回想起當時的感覺就行了。

「幻想大劍(Bal)——」

「黑」Saber發出怒吼。

「我華麗的(Clarent)——」

「紅」Saber發出咆哮。

黃昏色的光芒和紅色的極光互相重合,編織出無比複雜的耀眼光彩。周圍的人們都不禁為其壓倒性的美感而倒吸了一口氣。

說不定連「原初人類」也同樣如此吧。

以石頭、木頭和泥土做成的人偶,甚至還向那美麗的光芒伸出手來。

然而,那卻是屠龍者和英雄殺手這兩名異質劍士所持有的、足以討伐一切的寂滅之光——!

「——天魔失墜(mung)!!」

「——父王之叛逆(BloodArthur)!!」

迸射而出的紅光,貫穿了魔像的頭部。

膨脹起來的黃昏色光芒,徹底破壞了魔像的「爐心」。

從Ruler揮起聖旗,Archer挽弓搭箭、Rider絆倒巨人開始還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就在這一剎那,一切都完結了。

「這可是爆頭哦,木偶玩具。想要樂園的話就到別處去找吧。」

「紅」Saber豎起中指鬨笑道。

還沒等魔像完全崩潰,周圍的樹木就開始枯萎了。地上已經不再是樂園,原本應該是不死身的「原初人類」也同樣化作了亡骸。

「幹掉啦!」

「黑」Rider把拳頭高高舉向空中,魔術師們也終於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面對這一幕情景,齊格首先對成功履行自身的職責——對自己能繼續實現願望感到一陣安心。

鎧甲裝束開始解除,無論是虛脫還是疼痛,他也已經不再感到在意了。

「齊格君!」

Ruler馬上跑了過來。我沒事——為了表達這一點,齊格舉起了右手。不過,大概是因為他舉起的這隻手看起來很無力的緣故吧,Ruler似乎反而變得更加不安了。Ruler用仿佛要抓住齊格般的動作在他的身體上摸索了起來。

「……那個,你沒有受傷吧?」

仿佛要再三確認一樣,Ruler開口問道。還真是個愛擔心的人啊——儘管心裡這麼想,齊格還是回答道:

「雖然還殘留著一點悶痛,但也就那樣而已……我沒事啦。」

「可是,男孩子說的「沒事」可並不怎麼可信呢。」

齊格頓時無話可說了。

儘管如此,她大概還是接受了自己安然無恙這個事實吧。這時候,Ruler跪下雙膝,合攏雙手向逐漸消失的巨人祈禱了起來。至於那究竟是對「黑」Caster的鎮魂禮,還是對變成「爐心」的魔術師的鎮魂禮,又或是對誕生後卻不允許擁有自身意義的胎兒(魔像)的鎮魂禮,齊格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祈禱中的Ruler真的非常美麗,齊格心想。

在感到美麗的同時,也有一種痛心的感覺。齊格很清楚,祈禱並不會傳達到任何地方,求神保佑也根本不會帶來任何的作用。

這一點,她自己應該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祈禱拯救不了一切。

明明如此,Ruler還是繼續祈禱著。以聖女貞德之名奉獻著祈禱。

改天一定要向她詢問這件事,齊格想道。你的祈禱,究竟走向何處呢?

戰鬥已經結束。最後總算是把「黑」Caster連同寶具徹底消滅掉了。但是,現狀並沒有因此而得到好轉,這一點也是事實。

「Ruler,我的Master說想要跟你談一談。」

面對祈禱中的Ruler,「黑」Archer發話道。

「另外,『紅』Saber,你也是。」

「只是說話當然可以,但要合作我是拒絕的。」

「這個我不介意。不過,現在我們還是應該共享一下情報吧。因為我想你和你的Master,對那個空中庭院裡發生的事態應該也沒有一個完整的掌握。」

「紅」Saber露骨地咂了咂舌,然後轉身與背後的Master獅子劫交換了簡短的念話,得出了結論。

「OK,對了對了,他說報酬可別忘了在今天之內支付給他呢。」

聽了這句話,Ruler的表情不由得蒙上了一層憂慮。但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說好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至少能保留一划也應該足夠應付最惡劣的事態吧——她一邊這麼想,一邊做出了履行約定的承諾。

獅子劫界離似乎在相當接近的地方觀戰,不到五分鐘就來到了眾人的面前。迎接他的是自身的Servant「紅」Saber和Ruler,還有「黑」Archer和他的Master菲奧蕾。

「噢,菲奧蕾•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嗎,昨天剛見過啊。」

面對舉手打招呼的獅子劫,少女竭力以若無其事的態度來應對……但是,她的

表情卻顯得有點生硬。在這方面,她似乎並沒有身為傭兵的獅子劫那麼豁達。

「……嗯,對於這種意外狀況下也快得出人意料的重逢,我也感到非常吃驚。」

「別那麼說嘛。這場聖杯大戰,從大聖杯被強奪的那一瞬間開始,就已經進入了第二階段。我和你們,也已經不再是敵人了。」

「暫時是這樣,對吧。」

「嗯,暫時是這樣——嘿。」

呵呵呵呵呵——兩人同時笑了起來。儘管隔著墨鏡,菲奧蕾還是產生了確信——這個男人的雙眼,絕對是沒有絲毫笑意的。

當然,這一點對獅子劫來說也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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