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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邪龍與聖女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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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到達了,我終於到達了。最後到達的那個地方,就是只存在著尋常幸福的簡單樸實的地方……這樣也無所謂,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人將通過天之杯到達下一個階段。

在那裡等著我們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數的世界。只要立足點不同,看到的東西也一定會有所不同吧。

但是,那應該是比這個嚴酷的現實遠為美好的世界。

我所愛的人類啊,讓我們一起去吧。

因為——我們將會確實地到達那個地點,登上那個舞台。

◇◇◇

——我問你,魔女(貞德)啊。你有沒有受到過神的恩寵?

我回答你。假如我沒有受到恩寵的話,我就會祈禱神將恩寵恩賜於我。假如我已經受到了恩寵,我就會衷心地祈禱神永遠賜予我這樣的恩寵。

——我問你,魔女(貞德)啊。你是否已經覺悟了自己的命運?你的聲音是怎樣宣告的?

我回答你。我堅信著聲音所宣告的救濟,也將會很樂意地接受所有的一切。

——我問你,魔女(貞德)啊。你是否相信那個聲音,確信自己會得到救贖決不會去往地獄?

我回答你。我並不是相信自己會得到救贖,而是相信向我宣告將會得到救贖的聲音。然後,我確信我已經置身於天之王國了。

在向前飛奔的同時,遙遠的記憶忽然從腦海的深處重新浮現。

儘管信仰著同樣的神,彼此卻存在著明確的敵我區分。那雖然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但與此同時卻並非值得嘆息的事情。

為了國家,為了鄰居,為了所愛的人而揮劍戰鬥。那決不是錯誤的事情。人就是通過集合來獲得智慧,從而逐漸變得能夠對抗可怕的魔性存在。

——最後再問你,魔女(貞德)啊。沒錯,你的志向也許真的是正確的。你一定深信著人類總有一天會到達天蓋的另一側吧。但是,你有想過在那之前會遇到的障

礙嗎?你有數過為此被消費的性命的數量嗎?你認為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嗎?儘管感到痛心,但還是不打算對此採取任何措施嗎?

……這個。

是無法回答的設問。

正因為同時相信著人類的善性和惡性,在對產生的犧牲感到痛心的同時,也對此懷抱著放棄的想法。

雖然將犧牲抑制在最小限度就是英雄的本質,但無論花費多少勞力也絕對無法將其壓縮為零。

沒有奇蹟。就算是有,那也不是把不可能變為可能的東西,而是透過極小的概率將無限接近於不可能的事情變為可能。

……把歷史的犧牲者減少為零什麼的,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既然如此,如果是在終點為同一地點的條件下——

想到這裡,Ruler的思考就停住了。接下來的事情是絕對小應該去想的。現在已經剩下孤身一人的Ruler,必須竭盡全力去制止天草四郎時貞。

Ruler沿著不知道要延續到什麼地方去的迴廊向前疾馳已經很近了——Ruler感應到出口的位置。然而問題是在到達那裡之前還有Servant在把守著。

可以感應到的Servant是一騎。

……並不是「紅」Archer。自己先前已經跟她交鋒過,最後才艱難地逃脫出來。雖然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紅」Rider卻放自己先走了。

自己和Archer是絕對無法達成相互理解的。無論是思想還是鬥爭,就算分出勝負也沒有任何意義。給她畫上終止符的人選,還是跟她關係親近的人物比較合適吧。而這個人至少不可能是Ruler。

那麼還剩下三騎。應該是「紅」Lancer、「紅」Caster和「紅」Assassin的其中一個——但是。

對手是「紅」Lancer的可能性也很低。他應該是在庭園的外周區域負責迎擊我們的。所以在這裡的要不就是「紅」Caster,要不就是「紅」Assassin——

恐怕應該是「紅」Assassin吧——Ruler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自己正在向庭園中央部的最下層——也就是收納大聖杯的地點前進。作為最後一關障礙的毫無疑問應該是這座庭園內擁有最強力量的Servant——塞米拉米斯了。

當然,從黑棺射出光彈那神直接的魔術對Ruler是完全不通用的。但是,自己的抗魔力僅僅是限於將企圖干涉自己的魔術反彈出去而已。

比如說,假設對方召喚出魔獸的話,自己就無能為力了。然後,能將這神奇蹟變為可能的就是「紅」Assassin所運用的魔術。

……忽然回過神來才發現,一道兩扇對開的門已經逼近眼前了。

「打開吧。如果是你的話,不管遇到什麼都應該沒問題吧。就算是陷阱也一樣。」

忽然傳來了這樣一句近似於挑撥的念話。Ruler不禁嘆了一口氣,直接推開了門扉。

裡面原來是王之間。儘管沒有看到本應伺候左右的騎士和小丑,王座上還是坐著女帝。僅僅是這樣,室內就充滿了無愧於王之間這個稱呼的威容。

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以野獸骨頭做成的充滿不祥氣息的王座,下面則盛滿清水,還盛開著無數艷麗的睡蓮。明明是走到了地下,卻看到天花板還在遙遠的彼方。

坐在王座上的當然是女帝塞米拉米斯——也就是「紅」Assassm。

「如果你想得到聖杯,就必須打倒我……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

她一邊說一邊無言地彈了一記響指。牆壁就像溶化似的消失無蹤,以魔術構築而成的門扉自動打開了。

「你穿過那道門繼續前往地下吧。大聖杯就在那裡。」

「……你說什麼?」

Ruler一臉啞然地注視著「紅」Assassin。根據直覺的判斷,她立即看破了這條路確實是通往聖杯的道路。Assassin似乎有點不服氣似的皺起眉頭反瞪著Ruler說道:

「別露出這神表情。我自己其實也很不樂意這樣給你指路的。……但是,既然Master下了命令,我就有遵從他意向的義務。沒什麼,你大可以放心。歡迎你的任務是由那傢伙負責的,也就是『紅』Caster啦。」

這麼說完之後,「紅」Assassin就好像已經沒有別的話要說似的緊閉著嘴巴。以尊大的態度端坐在王座上的她,對Ruler似乎並沒有任何的關心。

雖然多多少少能感覺到一點敵意,但也不是打算對自己做些什麼的樣子——Ruler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那麼,這次就算是永別了呢。」

聽了Ruler的話,「紅」Assassin露出無畏的笑容點頭道:

「我想應該是吧。再見了,Ruler。你是一個無趣的聖人,就和他們一起滅亡吧。』

Ruler既沒有時間也沒有餘力去回應她的這神挑撥。

目送著繼續往前飛奔的Ruler的背影,「紅」Assassin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本來是想著即使要違背Master的命令也必須由自己來和她戰鬥。只要利用她擁有的另一個寶具,要對抗那位聖女也應該是能夠做到的。但是令人頭疼的是,「紅」Saber很快就要到達這裡。本來她是以不讓Ruler和Saber碰頭的方式重新構築了房間的連通順序,但是這神策略也已經到極限了。

即便是在這座庭園內的戰鬥,要在同一時間以兩騎——而且還是Ruler和Saber為對手實在是非常的吃力。

「Caster,我已經讓Ruler到你那邊去了啊。接下來就是你的職責,在士郎回來之前要怎樣拖延時間都由你來做主了。因為我現在必須進行迎擊。」

還沒有等對方回答,她就單方面地切斷了念話,然後看了看在剛才的一擊中被劃破的肩口。那神微弱的痛覺,已經作為永不忘記的屈辱銘刻在心胸中。

「紅」Saber必須由我「紅」Assassin來殺死。

那個遠遠沒達到王的器量的囂張小丫頭,還是必須由身為女帝的自己來收拾。女帝注視著虛空的眼眸呈現出藍白色的光輝,幾乎能讓人隱隱感覺到其中的冰冷殺氣。

「——第二寶具啟動,『驕慢王的美酒』。」

為了迎接將在幾分鐘後來訪的叛逆騎士,女帝開始親自準備起餉宴來了。

◇◇◇

迦爾納正在思索。

自己至今為止所經歷過的、在神話中被讚頌的多次戰鬥——可以毫不誇張地斷言說,自己在任何一場戰鬥中都是竭盡全力的。從來沒有保留過實力,也沒有輕視過任何一個對手。

……但是,那說到底也是在限制之內的全力。

——正如過去曾經在母親的央求下答應了不跟般度五兄弟中的三子阿周那以外的人戰鬥一樣。

總覺得自己過去的戰鬥,都一直在受到多重的無形鎖鏈的束縛。

神的詛咒,神的祝福,武士道,又或者是人與人之間的情面。

當然了,因為那就是生存,是以戰士的身份進行戰鬥的宿命。

它有時會轉化為力量,有時則會成為負擔。

但是,不管如何那都毫無疑問是多餘的東西。……沒錯,過去的戰鬥都有著明確的目的,為自己效忠的王難敵贏得勝利,同時給般度五兄弟帶來敗北。

……不,更重要的是戰勝三子阿周那。

跟流著同樣血脈的自己的弟弟相爭——然後取勝。

那也同樣是應該稱之為枷鎖的沉重宿命。

然而現在卻沒有。

作為Servant被召喚到現世的自己所受的期待單純只是力量而已。

唯一讓自己掛心的Master也已經被救出去了。既然如此,剩下的約定就只有一個。而這個約定同時也是自己的願望所在。

戰鬥。

互相爭霸,以純粹的力量比拼來尋求勝利。這是一神無比單純的、同時也正因此而美好的戰鬥方式。

當然,自己並不否定有宿命才有戰鬥這個事實。所有的人生都存在著必須進行各神戰鬥的故事。

但是,和那一類東西完全不沾邊的——純粹無垢的互相廝殺,卻出乎意料地讓自己感到暢快和舒適。

難道是自己作為餓狼的本能受到了刺激嗎?

手中揮舞的神槍已經具備了貫穿針孔的精密度,絢爛灑落的火焰,也不斷將周圍烤炙得灼熱無比。

如果說這不是全力的話,那怎樣才算是全力呢。

……沒錯,面對自己的全力,名為齊格的小小戰士卻堅如磐石地抵擋住了。

那毫無疑問是值得驚嘆的事情。就算把他獲得了「黑」Saber的力量考慮在內,其技藝之精湛也毫無疑問達到了令人震驚的級別。

更重要的是——

齊格帶著咆哮揮舞起來的那把幻想大劍。那是由擁有魔法般的技術的小人們(尼伯龍根族)鍛造而成的集所有精華於一身的大劍。無限接近於魔劍的聖劍,從被封存在藍色寶玉中的真以太產生的黃昏色劍氣,蘊藏著連「紅」Lancer迦爾納也不得不加以警惕的強大魔力。

但是,並不只是這樣。齊格的動作就好像有著無限體力似的顯得激烈無比。

完全不考慮以後的情況,甚至連牽制的舉動也沒有,釋放出來的斬擊全都是一擊必殺的招數。正如「紅」Lancer擁有黃金鎧甲那樣,齊格也擁有龍之血鎧。別說是受到一般的傷害、甚至連死也考慮在內的他,卻把所有力量都完全傾注於攻擊之上。

如果說迦爾納的槍是指向太陽的存在,那麼齊格手中的劍則是讓所有生命為之憂心的黃昏。

憑著完全不顧自己性命的猛烈衝勁,齊格緊緊追隨著「紅」Lancer——!!

在拉開距離的瞬間,劍的寶玉閃出了光輝。「紅」Lancer頓時感到自己脊背忽然掠過一陣類似於歡喜的顫抖。

「——『幻想大劍·天魔失墜』。」

面對向自己襲來的黃昏色魔光,「紅」Lancer立即以神槍將其割裂。大氣發出悲鳴,空間在不斷震動。那是幾乎催人嘔吐的壓倒性的魔力碰撞。

還真是寶具的盛宴啊——就在這麼想的瞬間,「紅」Lancer這次就真的栗然了。

「是二連……!?」

在先前這一擊被抵擋住的同時,「幻想大劍」又間不容髮地被再次發動了。

僅限於Servant來說的話,這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已經達到魔法領域的寶具,又或者是在神話中被歌頌的英雄,都蘊藏著各神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力量。

但是即便如此——也還是有限度的。

那連續多次發動寶具的魔力,究竟都是從哪裡來的呢?如果說Master是擁有龐大魔力的存在,那還可以理解。

然而,他的Master卻是他自己。令咒的魔力,光是用於維持「黑」Saber的外殼恐怕就已經捉襟見肘了。也就是說,他自身所消耗的魔力是從另外的「什麼東西」那裡流進來的……這就是剛才做出的推論。事到如今,這個推論已經轉化為確信。只要是在三分鐘之內,就算是跟我「紅」Lancer同等程度的魔力消耗也能承受得起……!!

這次不管怎麼說也無法完全抵擋住,齊格的幻想大劍終於直擊在「紅」Lancer的身上。

即使如此,令人驚嘆的還是「紅」Lancer的寶具「化作日輪之具足」。

儘管遭到直擊,「紅」Lancer的動作也依然跟戰鬥前毫無差別。

齊格依然鬥志旺盛地向他步步進逼。

即便是「紅」Lancer也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剛才的兩擊總算是勉強防住了。但是,下次說不定會是三擊、四擊,甚至是直到打倒自己為止。

發出咆哮。

「紅」Lancer發出咆哮,進一步使出槍的連擊。但是還不足夠,這樣是絕對無法打倒對手的。

不,在這時候恐怕就連擁有最大威力的寶具「梵天啊,詛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也會被對方的魔力抵消掉吧。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唔!!」

跳躍在瞬間內就使他和齊格拉開了一百米遠的距離。沒有問題,憑現在的齊格,區區的一百米只不過是能在剎那間跨越的距離。

但是……那反過來說就意味著需要剎那間的時間。

「——看來,要幹掉你的話單憑這把『不滅之刃』還是有所不足。雖說是我的寶具,但和你的幻想大劍相比最多也只能達到勢均力敵的水平。就算勉強能突破,幾乎互相抵消的一擊也不可能具備將你打倒的威力。更何況你似乎還能連續使出兩刀甚至三刀的樣子。」

「紅」Lancer的說法是完全正確的。如果是寶具間的碰撞,威力基本上是平分秋色。在這個前提下,假如齊格持續發動多次幻想大劍,那麼要強行壓倒對方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然而,「紅」Lancer卻要徹底抹消這個可能性。

「因此,我必須使用既不會勢均力敵、也不會被抵消的、擁有絕對破壞力的一擊。」

「——有嗎?」

「紅」Lancer以頷首作出肯定。那是完全沒有任何虛飾的,單純地指出事實的頷首。

「你要小心啊,齊格!!那傢伙的槍可是弒神之槍!」

考萊斯傳來了念話。當然知道——齊格也對那個傳說有所了解。

即使是大英雄迦爾納,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拿著槍的。

他本來是駕馭著戰車、挽弓射箭——作為一名兼有Archer和Rider特徵的戰士贏得人們的讚賞。當然,這也不意味著他不懂得使用槍和劍。

那麼,迦爾納究竟為何會被召喚為Lancer這個職階呢?

……在即將和般度五兄弟——也就是和阿周那進行最終決戰之前,一名婆羅門僧人訪問了當時已成為難敵軍總帥的迦爾納。

然後,僧人就向正在沐浴中的迦爾納索求黃金鎧甲。

僧人根本沒有使用黃金鎧甲的必要性。但是,迦爾納在沐浴之際卻已經立下誓言說,無論僧人想要的是什麼都一定會贈送給他。

在明知這個誓約的前提下,化身為婆羅門僧人的大神因陀羅就向迦爾納索求黃金鎧甲。畢竟般度五兄弟實質上就是他的兒子。

對迦爾納的強大非常清楚的因陀羅,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阿周那死在他的手上。

結果,儘管在事前已經知道這一切——迦爾納還是立刻將融合在自己身體上的黃金鎧甲剝下來,贈送給了因陀羅。

因陀羅目睹了他如此高潔的行動,不禁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深深的羞恥,於是就將一把槍獻給了他。

以黃金鎧甲為代價,迦爾納所得到的是傳說就連神也能殺死的最強之槍。

正因為擁有這把槍,迦爾納才會被認定為最強的槍兵。

就這樣。

現在那把槍終於要露出廬山真面目了。

「什麼…………!?」

考萊斯自然是驚愕萬分,就連齊格也同樣如此。在槍剛消失的瞬間,鎧甲的碎片就從「紅」Lancer身上逐一剝落下來。

鮮血從裡面滲出,從「紅」Lancer的表情可以隱約看到所受的痛苦。但是,比那更吸引兩人目光的,卻是他手持的那把槍。

那神聖而華麗的外觀,簡直讓人覺得他剛才用的長槍就像玩具一樣。

恐怕只有以轟鳴的雷光來鍛造,才有可能造出那樣的神物吧——那把槍的威容會讓人自然而然地產生這樣的感嘆。

「以黃金鎧甲為代價換來的弒神之槍」——

在「紅」Lancer的周圍,火焰就像無數的蛇身一般不停地扭動著。本來毫無疑問已經是出盡死力來戰鬥的「紅」Lancer,如今卻以更加強大的力量與齊格相對峙——

也就是說,這是捨身的力量,是完全不顧及自己性命的真真正正的一擊必殺。

簡直是犯規啊——考萊斯自語道。

齊格的心中有一半是贊同這個說法,但另一半卻是充滿了感動。

那是對為了殺死自己而竭盡全力的對手所懷抱的感動——這是多麼荒唐的事情啊。但是即使如此,齊格還是不得不因此而感動。面對名叫齊格的這個生命,願意以如此真摯的態度來對待的敵方Servant也就只有他一人了。忠實地遵守出盡死力來戰鬥的誓言,這正是他成為施捨的英雄的緣由。

贏不了,本能在向自己這麼訴說著。

與此同時,心中還產生了「一定會死」的絕對確信。明明如此,自己卻依然毫不退縮,也沒有想過逃跑。

遠遠壓倒本能的尊嚴和誓言正在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好,那麼就死吧。

忘記了所有的約定,同時也並非抱著自暴自棄的態度。只是默默地正視事實,齊格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即使如此,將誓言銘刻於心中的齊格還是舉起了雙臂。

握在手中的是幻想大劍,是傳說曾經實現了屠龍偉業的魔劍兼聖劍。

沒有恐懼,甚至也沒有遺憾。能和大英雄交鋒的歡喜,已經足以蓋過其他的一切。

敗北是確定的。

齊格的存在本身恐怕很快就要被那把弒神之槍徹底抹消了吧。

等待著自己的是死亡。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決不可能毫無抵抗地接受死亡,直到最後的最後自己也必須竭盡全力。

以幻想大劍的全力能夠勉強抵擋的時間是十秒?還是二十秒?

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是白費力氣,還會有人對這神在一秒鐘內消耗掉自己整個生命的行為加以嘲笑。

但是只有在自己眼前的——只有「紅」Lancer沒有絲毫嘲諷的意思,而是以無比真摯的態度承受自己的一擊。

一定會死的確信,和渴望生存的意志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沒有任何放棄的念頭。就讓我千方百計地將死亡的時刻儘量拖延多一秒鐘,拼命地掙扎求生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發出咆哮。齊格聚集了渾身的力氣大吼起來。

以此為契機,兩人都開始行動了。全身被染成朱紅色的「紅」Lancer終於舉起了神槍。

感受到從神槍釋放出來的龐大魔力,考萊斯頓時繃緊了渾身的神經。明明已經後退到了可以保證安全的位置,他還是對那把槍產生了畏懼。

那是巨大得幾乎讓人聯想到大海的、同時也像金剛石般高度凝縮著的能量。

——撐不住了。

那並不是現世中的任何人能夠抵擋住的東西。只要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無論是多麼的巨大,又或者即使是拒絕物理接觸的靈體,都是一樣的結果。

跟那一切都毫無關係,沒有絲毫的慈悲可言。

那把槍簡直就是能將存在這個概念徹底燒灼殆盡的東西……!!

然後,考萊斯又轉眼看向齊格。通過「遠視」魔術,投影出身處遙遠彼方的他的身姿。他的眼神明確地蘊含著死的覺悟,身體的顫抖也決不是什麼喜悅的象徵。

明明如此,他卻一步也沒有後退。

明明光是站在那裡,他生存的機會就會一點一點地減少——但是他絕不願意後退半步。

啊啊——那就是英雄。

考萊斯打從心底里這麼想道。在那個地點、在這樣的狀況下也毫不退縮。明知道在眼前等待著自己的就只有死亡,卻還是選擇繼續站在原地。

那是只有被稱為英雄的存在才能做到的偉業。

是魔術師絕對無法理解的蠻勇。

但是……與此同時,那卻是置身於所有人類都渴望和嚮往著的聖地的存在。

可以說是有一邊腳踏人了人類範疇的考萊斯非常清楚地理解了這一點。

面對死亡變得自暴自棄的人是有的。

在死亡面前選擇放棄,把所有的一切都拋開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很想讓他取勝,考萊斯忽然間有了這樣的想法。

這和他屬於「黑」方還是「紅」方沒有任何關係,無論如何也不希望失去能以那神眼神戰鬥的人——他在心中這麼想道。也許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吧。這神令心胸為之牽動的感情,或許是來自於另外的理由。總而言之,考萊斯就是在心底里產生了想讓他取勝的想法。

……但是,根本沒有可以對抗的手段。

雖然就算有也不可能用得上,但他現在就連令咒也沒有。現在站在這裡的,只不過是一個徒有Master之虛名的區區魔術師而已。

當然,和普通的人類相比還是有相當大的選擇餘地。但是,在那把神槍面前,不管是魔術師還是老鼠,從認識上來說也不會有多大的區別吧。

如今的「紅」Lancer所具備的威脅性、壓倒性、和究極性,就是令人絕望到了這樣的地步。

難道就沒有其他他的誰能幫忙嗎?

沒有奇蹟嗎?沒有偶然嗎?真的沒有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嗎……!!(註:Deus ex machina是拉丁語,原意是從機關跑出來的神,常被被引申為虛構作品中被突然引入為緊張情節或場面解圍的角色、手段或者事件。)

雖然思考只是一瞬間,但時間還是在向前推移。

在他這番思考的零點幾秒後——「紅」Lancer和齊格終於向對方踏出一步,開始了助跑。

咆哮仿如野獸。

「領悟諸神之王的慈悲吧。」

「邪惡之龍終將失墜。』

思考如同機械。

「因陀羅啊,好好看著吧。」

「將一切斬斷的光與影。」

動作有如疾風。

絕滅,即在此一刺。」

「世界,如今已到日落時分。」

超越極限的至高無上的寶具,將在此地綻放出絢爛的光彩——————!!

「徹底燃燒吧——『日輪啊,順從死亡(Vasavi shakti)』!!「

「將你擊落——『幻想大劍·天魔失墜(Balmung)』!!」

對神寶具「日輪啊,順從死亡」。

對軍寶具「幻想大劍·天魔失墜」。

兩股巨大的能量發生碰撞,空間就像發狂似的捲起了暴風。面對這神幾乎連空間擴大術式也遭到破壞的強烈衝擊,考萊斯連站也無法站穩,只得將身體平趴在地上,甚至還有了死的覺悟。

即使相隔如此遙遠也能感覺到,在雙騎的激烈碰撞中,「紅」Lancer的一方擁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雖說是最大威力的幻想大劍,其光芒最終還是無法觸及「紅」Lancer。

「紅」Lancer的槍氣就像利針一般將黃昏色的雷射逐一刺破。

過了一秒鐘。

黃昏色正在迅速地被撕裂開來。

只要再過一秒鐘,就可以確信齊格的身體將會被槍所貫穿了。

要死了——齊格忽然領悟到這一點。

雖然沒有餘力去回顧自己短暫而濃密的人生,但是心中卻忽然間湧起了一股感情。

因為無法忽視這神感情……相較於死的覺悟,對生存的執著反過來占了上風。他吼叫了起來。我要存活下來——他發出了粗獷而簡短的吼叫。

並不是「我不想死」,也不是「我想活命」。

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願望。那是一個渺小的、微不足道的普通願望。為了實現這個願望,自己就絕對不能死。

令咒還剩下一畫。一旦使用,自己將會面臨著比「死」更嚴重的狀況。

儘管對此感到擔憂,齊格也不認為這樣有什麼不公平。

……本來現在已經是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區區的人造人和威名顯赫的大英雄展開生死廝殺什麼的,簡直就是超越了奇蹟的現象。自己本來應該是被踩成肉醬的一方,只不過是註定在戰場上化作齏粉的雜兵中的一員。

那應該是英雄擁有的理所當然的權利。他們拼命地生存,拼命地在歷史中銘刻上自己的名字。不管是上天授予的力量還是通過修煉獲得的力量,他們的軌跡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

因此,自己當然也只能憑有勇無謀的全力疾馳——凝縮著生命的全速衝刺來抗衡了。

在這場戰鬥中,自己將要奉上作為「黑」Saber的一切。換句話說,現在已經到了為五次的令咒消費、也就是對變身為「黑」Saber這件事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即使如此,如果不戰勝「紅」Lancer,自己就沒有明天。正如他在跟自己的戰鬥中付出全力那樣。對齊格的生命進行換算的話,剩下的時間就是三分鐘。英雄的三分鐘,就等同於他今後的整個人生。

但是,一旦使用令咒就絕對沒救了。並不是穿越死線求生,而是必須選擇死亡。站在斷崖絕壁的邊緣和自己跳下去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自己可沒有割脈自殺的習慣。

等待一秒鐘後的奇蹟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吧,齊格心想。

齊格卻放棄了這個選項。他壓抑住「想活下去」的本能願望,選擇了繼續停留在原地。

就算不戰鬥也沒關係,逃跑也是可以的——少女曾經這麼對自己說過。

她還說沒有必要勉強給自己的人生賦予意義,光是存在著就已經足夠了。

……最重要的她對自己抱有這樣的想法。

光是這樣自己就已經很高興了,真的是很高興。雖然對她來說也許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但自己卻深信著那句話比單純地生存下去更加重要。

自己有一個願望。

很想跟她見面。如果在這裡死去,就不能再見到她了。光是這樣就已經有消費這條性命的價值——齊格打從心底里這麼

認為。

即使下一次見面是為了說道別的話也同樣如此——

齊格很想跟貞德見面。

「現以令咒命令我的肉體——」

在詠唱出這句話的瞬間,自己的分身(齊格弗里德)就出現在自己(齊格)的面前。

毫不躊躇地將心臟贈與自己,不帶任何留戀地離開了這個世界的男人。感謝之情頓時洋溢於心胸,一時間不知道該向他說些什麼才好。

但是——自己可以發誓決不會白白的浪費。懷著這樣的決心,齊格默默地注視著他。齊格弗里德輕輕點頭,同時微微一笑他的微笑沒有絲毫的陰影,甚至給人一神清廉高潔的印象。

然後,「黑」Saber就這樣消滅了。

齊格忽然間領悟到——他之所以將心臟贈予自己,其中一個理由恐怕是跟「紅」Lancer有關的吧。因為聽說「黑」Saber和「紅」Lancer在聖杯大戰初期曾經進行過一場徹夜的激戰。

既然交鋒了這麼長的時間,他們大概都對彼此的真名有所把握了吧。雙方都是名揚天下的大英雄,更有著舉世無雙的本領。

「黑」Saber應該是知道「紅」Lancer的事跡的吧。也許正因為如此,「黑」Saber作為曾經跟施捨的英雄戰鬥過的人,才會為了不辱沒對方的威名而竭盡所能。

……齊格有了這樣的想法。

既有被託付的性命,也有被託付的夢想,而且更重要的是還有自己與生俱來的心愿。所以,齊格還想再多活一會兒。

令咒發動,膨脹的劍氣就像海嘯一般向槍兵襲去。

「紅」Lancer頓時大吃一驚。令咒的確還剩下一畫,如果將其用於增幅的話,說不定真的能達到弒神的領域。

壓倒性的不利將轉變為拮抗,甚至是變得更有利嗎——

「紅」Lancer的臉上第一次稍微顯露出苦悶的表情。在劍氣和槍氣達到勢均力敵的現在,在背後推動兩者的力量就只有堅強的意志。

齊格渴望生存的意志的確很強烈。然而儘管如此,終究也難以超越「紅」Lancer在自己人生中所練就的鋼鐵般的意志。

「紅」Lancer並沒有背負任何東西。既沒有恩怨也沒有罪孽,同時也沒有必然性。只不過是純粹的約定而已。正因為這樣,他才對此特別的珍惜。

他作為戰士的尊嚴,以及在這場戰鬥結束後即使燃盡一切力量都毫不在乎的覺悟,凌駕在齊格所期望的「下一次」之上。

慢慢地,神滅之槍再次占據了上風。到了這神地步的話,就再也沒有別的方法了。沒有奇蹟,也沒有偶然,天外救星也不會伸出援手。

——假如說他還有救的話。

那就只能期待那滿頭大汗地不停奔跑著的人,在感應到魔力奔流和聽到剛才的叫喊聲後確信位置的所在,並且以到達極限的速度狂奔而來了。但即使是這樣,假如齊格沒有竭盡全力,還為了爭取短短數秒的時間而使用令咒的話,能不能及時趕上也很難說。

也就是說,這既不是奇蹟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現世中還有著為了挽救他而存在的力量和意志。

在聖杯大戰中,在聖杯戰爭中,他們是被這樣稱呼的。

那就是——Servant。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頓時驚愕了。

在只等著一秒鐘後的死亡的世界裡,竟然闖進了另一個人。

連思考都停止了。但是只要冷靜一想,也可以立刻理解到一件事。

……這樣闖進來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不,應該說存在於世界中的包括生物和非生物在內的所有物體都是毫無意義的。

弒神之槍——「日輪啊,順從死亡」。其威力確實是足以殺死神的存在。英雄自不用說,魔獸、幻獸、神獸、盾、城池、結界,所有的存在都等於是毫無意義的。

「誰會讓他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也沒有意義,舉起來的盾也應該是沒有意義的。…

「紅」Lancer卻在剎那間察覺到了異常。

——那個盾,是什麼啊?

◇◇◇

「——想拜託我的事情?」

「紅」Rider點點頭,將原本似乎以靈體化的方式攜帶的「那個」拋了出來。「黑」Rider慌忙伸手將它接住。

「怎麼了,這個盾是?」

那是整個盾面都雕刻著精緻無比的裝飾圖案的大盾。雖然很沉重,但比這更讓人在意的是這個豪華到極致的物體——

「……我說這不是寶具嗎!?」

「沒錯。拿去吧,送給你了。」

「啊啊!?」

即使是在不拘小節這方面無人能及的「黑」Rider,也不禁驚訝得啞口無言了。

「紅」Rider說道:

「 你只要用這個防住Lancer的攻擊——說不定就可以把握到好機會了吧。」

「不,那個。話雖然是這麼說……咦,騙人,你說真的嗎?」

「啊啊,當然是真的。沒什麼,你放心吧。這只是為了履行約定,跟你是沒有任何關係的。如果你不要的話,那就還給我吧。」

面對伸出手來的「紅」Rider,「黑」Rider馬上以抱住盾的姿勢作出拒絕。

「……是那麼重要的約定嗎?」

「——啊啊,真的是重要得不得了。」

「紅」Rider以真摯的眼神這麼說道。其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傲慢和虛偽的色彩。

茫然地……「黑」Rider隱約理解了和他交換約定的人物。

「那麼,我收下了。」

只要是好意贈送的物品就完全不拒絕,「黑」Rider毫不客氣地收下了。對於他這神輕佻的態度,「紅」Rider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是,約定是必須遵守的。「紅」Rider還是將那個盾交給了「黑」Rider。

「我告訴你真名。這個盾是我的世界,是我以我的肉體所感受到的一切。」

這個盾正是身為母親的女神忒提斯因為哀憐失去了武具的阿喀琉斯而懇求鍛冶神為他製作的東西。

是在著名的《伊利亞特》中有著百行以上文字記載的傳說中的盾。

雕刻在盾上的有天幕、大地和天空;太陽、月亮和星星;神、國家和人;士兵、盜賊和祭品;歌、生和死。還有圍繞在外周的無盡之海(俄刻阿諾斯)——

那就是象徵著阿喀琉斯所生存的世界的寶具。

那是英雄謳歌人生的世界的一切,亦即世界本身。

因此,這個盾應該是可以防禦所有攻擊的吧。

盾的真名是——

◇◇◇

「『蒼天圍繞的小世界(Achilles Cosmos)』——!!」

瞬間,刻印在盾上的世界開始啟動,猛然膨脹了起來。在盾的前方展開著一個極小的世界,對空間和時間進行重新構築。

唯一能夠對抗弒神之槍的,就是幾乎等同於世界本身的防禦寶具

在交換了授受的契約、並且彼此的意志也達成統一的前提下——儘管只是暫時性的,但這個盾就將作為「黑」Rider的寶具獲得啟動。

「咕、嗚嗚嗚……!!」

神之槍滲入世界,力求將其破壞。以可怕的威力將世界溶解,使其沸騰,並加以蹂躪。

但是,然而——

「騙人、的吧……」

考萊斯頓時說不出話來。看似無敵的槍的光芒,竟然完全被盾阻擋住了。

憑弒神之槍「日輪啊,順從死亡」的威力,應該可以將世上所有「單一」的存在徹底消滅吧。

無論是人、軍隊、城池,還是其他的各神事物。

但是,即使能殺死神也無法殺死世界。就算消滅了神,也只會留下一個沒有了神的世界。即使神被消滅,廣闊無垠的天空、大地和大海也依然如故,作為總體的人類也還是會繼續高唱凱歌。

那正是阿喀琉斯所生存的「世界」。

能夠對抗弒神的,可以說就只有世界本身。

舉盾的手臂被折斷了,「黑」Rider咬緊牙關,用另一隻手來支撐著折斷的手。他單純地忍受著劇痛的神經信號,同時高聲呼喊道:

「去吧!!」

——離變身解除還剩下三秒。

齊格毫不猶豫地奔了出去。

弒神之槍既無法擊敗齊格,也無法貫穿盾的防禦。

面對在剎那間形成的「虛無」空間,「紅」Lancer立即選擇了下一步的行動。

如果「日輪啊,順從死亡」被無效化的話,就用對國寶具「梵天啊,詛咒我身」來將周圍一帶燒成灰燼。

然而——

他的決斷還是慢了一步。不,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做決定恐怕也應付不來吧。

在「黑」Rider衝出來的瞬間,齊格就已經捨棄了絕望,然後就開始為下一步的行動凝聚起全身的力量。

他很清楚「黑」Rider的弱小。

就算他衝出來,也只是徒增一個犧牲者——這神情況的概率可以說已經接近必然了。

但是,齊格卻有一神跟這個現狀認識完全相異的感覺——並且選擇了信任。

他堅定地相信著自己的Servant一能夠防住那一擊。正因為如此,齊格將一切都單純明確化了。

直衝出去——全力疾馳。將分散的魔力集中起來,不顧切地往前飛奔。心臟在劇烈地跳動。以一秒鐘將距離拉近到攻擊範圍內,再用剩下的兩秒斬殺「紅」Lancer。

對於自己懷著絕對自信釋放出的一擊輸給對方這件事,迦爾納並沒有任何的不服。

但是,他當然也不會這麼幹脆地接受自己的敗北。自已使用了寶具,但卻被對方突破了。如果光是因為這樣就放棄爭取勝利,那根本就沒有當戰士的資格。

——他回想起自己和阿周那之間的戰鬥。

因為受到詛咒導致戰車卡溝,即使憑迦爾納的神力也依然動彈不得。儘管明知道這是背離武士道的行為,阿周那還是搭箭上弦瞄準了他。

「看來你寧願做到這個地步也想要討伐我啊。」

這場戰鬥既沒有責任,也沒有負擔。但是——向生下自己和養育自己的人們立下的挺起胸膛活下去的誓言,是絕對不能違背的。

齊格在疾馳。彼此都確信這是最後的一次交鋒。

因此,「紅」Lancer爽朗一笑,同時將力量提升到極限。

幻想大劍正在向自己揮落。那簡直就是通往地獄的斷頭台。而「紅」Lancer則與之展開對抗。這一擊,在防住這一擊後立刻繞到他的背後。

齊格弗里德的弱點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在打倒那隻邪惡的龍的時候,因為粘上了菩提樹葉而唯一沒有沐浴到龍血的後背。

在一秒鐘內贏得勝利,就只能貫穿那個部分了。

還剩下兩秒。

幻想大劍向下回落。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Lancer發出了咆哮。

這一擊,只要能防住這一擊的話——!!

彼此交錯的劍和槍。從寶具的等級來看,雙方都幾乎處於頂點的位置。因此,這簡直就等同於純粹的力氣比拼。面對朝著腦門揮落的刀刃,「紅」Lancer以穩如磐石的體勢躲開了。

毫無疑問,自己得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拿下了……!!」

化解了對方最後一擊的「紅」Lancer,以神速的踏進繞到了「黑」Saber的背後。散發著淡淡光芒的樹葉痕跡。那就是名為齊格弗里德的英雄身上唯一沒有沐浴到龍血的——致命的弱點。

還剩下一秒。

……渴望得到勝利。這既不是為了「紅」方陣營,也不是為了現今的Master言峰士郎。

有一半是為了向養育自己的人們所立下的要挺起胸膛活下去的誓言。

剩下的一半就是為了「黑」Saber。為了遵守和留下遺憾消失的他之間定下的誓約——

他並不認為這是多餘的思考。

但是——

擁有能看穿一切虛飾的眼力的「紅」Lancer,卻忽略了一件事情。

而這就恰恰成了決定這場戰鬥的結果的關鍵。

實際上,「黑」Saber對自己的這個致命的要害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恐懼。他生前之所以被槍刺中這個位置,完全是因為他相信這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妥善的行動。

變身為「黑」Saber的齊格也同樣對暴露自身的要害沒有任何的恐懼。因為自己的脆弱肉體本來就到處都是弱點。在面對Servant的時候,只要一擊就會被殺掉了。

死亡的威脅一直都在身邊,因為已經感受到太多的恐懼,他早就變得麻木了。

正因為如此,他對暴露出自己的要害並沒有任何躊躇。畢竟為實現心中的願望而拼上性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於是,幻想大劍就刺進了「紅」Lancer的胸膛。

在「紅」Lancer躲開劍劈繞到背後的時候,齊格就在中途停住了已經揮出一半的幻想大劍。然後,再保持著背對Lancer的狀態下,他迅速把劍向後方刺出。

任由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對方眼前,自己卻連頭也不回。那個姿勢看起來跟極東島國的武士切腹的動作非常相似。

齊格的全身都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正因為他是背對著對手向背後刺出一劍才能趕上。如果他是一邊回頭一邊使出斬擊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

「紅」Lancer由於要向前踏出一步再繞到背後,結果就造成了致命的延遲。

那的確是致命的。

剛才他剝掉了黃金鎧甲,以自己的全力使用了對神寶具。對緊接著躲開了全力一擊的「紅」Lancer來說,這確實是致命的一擊。

一秒鐘後,齊格的劍就真的像幻想一般溶解消失了。

同時,「黑」Saber的身姿也隨之消失,剩下的就僅僅是一具人工生命體。

但是,「紅」Lancer被刺穿的傷口卻沒有消失——

「原來如此,看來我是判斷錯誤了。」

——「紅」Lancer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敗北。

「紅」Lancer倒了下來。

已經恢復成原來姿態的齊格,這時候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心跳之所以如此劇烈,並不僅僅是因為變身後的後遺症,同時也包含著在這次風險極大的賭博中取得了勝利的興奮之情。

齊格是知道的。即便是懷著絕對自信釋放出的全力一擊,在英雄面前也有可能會不起作用。

齊格是知道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紅」Lancer更為誠實的戰士,為了在最後一秒贏得勝利,他無論如何也肯定會以自己的後背為目標。

齊格是知道的。雖然預測到以上的一切,搶先向對方使出一擊才是最妥善的做法。但是即使如此,敗北的概率還是要比勝利要高得多。

「抱歉了,齊格。因為我的私事把你牽連了進來。」

在「紅」Lancer的聲音中,完全沒有對敗北的驚愕和悔恨。

對於總是坦然地接受現實的他來說,這也決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結局。

他僅僅是錯誤判斷了一點。這場戰鬥真的是非常痛快。因為過於痛快,他在不知不覺間就忘記了眼前的對手並不是「黑」Saber,而是名為齊格的人造人這個事實。

齊格無言地搖了搖頭,他的臉上呈現出難以掩飾的罪惡感。

「——我,有好好地戰鬥嗎?」

並非站在齊格的立場,自己究竟有沒有很好地以「黑」Saber的身份進行戰鬥呢——齊格這麼問道。

「紅」Lancer搖了搖頭:

「這個沒有人知道,因為你並不是『黑』Saber。正因為忘記了這一點,我現在才會這樣躺在這裡。」

最後的一擊。如果是「黑」Saber的話,他大概不會考慮自己以絕對的自信釋放出的一擊會被對手避開吧。那樣一來,最後得到勝利的應該就是「紅」Lancer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英雄,只要是戰士都會將自己滿懷自信釋放出的一擊被對手避開的情形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因為要是考慮自己的一擊不奏效的情形,就有可能導致自信的喪失。

而齊格並不是戰士,更不是英雄。他只不過是一個拼命掙扎求生的生命體。正因為如此,「紅」Lancer才會對最後一步作出了錯誤的判斷。齊格並沒有信賴著齊格自身的力量。

即使是「黑」Saber應該確信能打敗對手的一擊,他也不會完全確信。那並不是對自己傲慢心態的抑制,單純只是凡人和英雄戰鬥所產生的怯懦心理而已。

直到最後的一秒鐘,齊格都抱著要將自己的一切力量都投入戰鬥的想法。

而這神力量,卻稍稍超出了「紅」Lancer的預測。那既不是「紅」Lancer的疏忽大意,也不是齊格的策略更勝一籌。

勝負的天平究竟向哪一方傾斜,都只不過是概率論的

問題。如果進行十次戰鬥的話,恐怕有九次都是向槍兵傾斜的吧。

齊格在理解了這一點的同時,卻還是將牌打了出來,為此賭上自己的一切。強忍著顫抖壓制著恐懼,更衝破了絕望。那是儘管擁有「黑」Saber的姿態卻有著不同靈魂的他才能做到的蠻勇。

因此,「紅」Lancer對這所有的一切都加以讚賞。

「……我按照我的方式履行了約定。你也以你自己的方式為約定付出自己的一切。最後得到這樣的結果,我並沒有任何的悔恨。當然,敗北確實讓我感到遺憾——不,也不算遺憾吧。」

令人驚訝的是,「紅」Lancer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但是——我打破了一對一的禁則。」

齊格滿懷歉意地這麼說道。的確,寶具的碰撞只要再過一秒就要失去平衡。

在那神情況下,「紅」Lancer一定會成功奪得勝利吧。

然而,「黑」Rider卻忽然闖了進來。不過兩人在事前也沒有嚴格規定一對一的條件,更何況那畢竟是Master面臨危機的關鍵時刻。

「Servant守護Master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要怪就只能怪我太疏忽大意,完全沒有將他納入戰力的計算之中。」

「紅」Lancer以爽朗的表情這麼說,齊格也點頭表示理解。

「喂喂等一下,那也太讓我受傷了吧!?」

慌忙跑過來的「黑」Rider淚眼汪汪地抗議道。

「……但不管怎麼說,盾實在是有點那個。不過那也是『紅』方的問題。」

剛才的盾已經消失了。似乎是因為全力抵受弒神的一擊到達極限而碎掉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盾到底是——」

「啊,那個嗎?是『紅』Rider給我的。」

聽齊格這麼問,「黑」Rider若無其事地回答道。齊格一聽頓時驚訝得瞪大雙眼,「紅」Lancer則嘆息道:

「可能是立下了什麼不能違背的約定,又或者——是想給沒有派上用場的盾找個用途吧。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們這方的Rider竟然把那個交給你,也實在是膽色過人啊。」

在說出這樣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讚賞的話之後,他忽然把視線轉向齊格。

「稱為勝利者的你臉色卻不怎麼好,那都是多餘的罪惡感啊。」

「……是嗎?」

齊格看著自己的手。

——殺死他了。事到如今他才產生了這樣的實感。

齊格確實是化身為「黑」Saber一直戰鬥到現在。在此之前,他也曾經動真格的想要殺死名為葛爾德的魔術師。

但是,他實際上殺死有著人類外表的存在,這也許是第一次吧。

「那是多餘的。至少我是懷著要殺死你的想法來戰鬥。儘管是立場導致的必然,但那畢竟是明確的殺人行為,你做出反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從道理上說是這樣——」

道理上。

反過來將企圖殺死自己的對手殺死。雖然野蠻,但卻是一個完整的道理,同時也是歷史上從來沒有被否定過的、唯一被視為正當做法的殺人行為。

「——這的確是戰士的道理呢。儘管出自人類之手,卻成為了脫離人類控制的存在——齊格啊,你雖然只擁有跟嬰孩無異的經驗,但周圍的狀況卻不允許你因此而有所鬆懈。」

聽他這麼說,齊格不由得想起『黑』Archer過去對自己所說的話。

「正因為是稍縱即逝的生命,你必須隨時都保持著思考。」

齊格看向「紅」Lancer。

明明是被殺、死也已經近在咫尺了,他的眼神中卻沒有任何憎惡和悔恨的混濁色彩。因為剝掉了鎧甲的緣故,他全身都染滿了鮮血。雖然完全不覺得醜陋,但也實在是太慘痛了。

那個弒神的寶具。作為發動那個寶具的代價,他捨棄了自己的鎧甲——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敗北了。

難道就沒有不甘心嗎?不管是如何正當的戰鬥,如果在達成願望之前倒下的話……

「——沒有那回事。本來我就是為了守護Master以及遵守和『黑』Saber之間的約定而活到現在的。既然這一切都得到了履行,就算對敗北抱有著惋惜之情,我也不會因此感到不甘心,更不會有所怨恨。還是說你希望我怨恨你?」

「紅」Lancer以堅決的態度回答道。

這真的是高潔到了極點的話語和態度。但更讓人感到爽快的是,他完全把這一切看成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對他來說,這個結局儘管很可惜,但畢竟是無法重來的事情。

他打從心底里這麼認為——

「……那個,我當然是不希望你怨恨了。」

「既然如此,齊格啊。你就放下我這個敗北者繼續前進吧。很不巧的是,我能夠給你的東西就只有我的敗北了。況且,各方前輩應該都給了你足夠多的建議和助言。雖然填滿你內側的就只是其他人的話語——但是即使如此,你既可以將這些話說出口,也可以在腦海里重現出來吧。」

能給你的東西就只有「敗北」——他是這麼說的。

而因為這個「敗北」正是齊格最想得到的,所以自然無法再從他身上奪走更多的東西。

就把這神近似於罪惡感的疼痛感留存在心底吧——齊格在心裡這麼想著。於是,仿佛為了緩和氣氛似的,「黑」Rider插嘴說道:

「打擾你真的很抱歉啊,『紅』Lancer。不過嘛,因為我早就決定保護他了,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啦。」

「……還真是沒有半點誠意的道歉啊。不過那也是當然的,你並不是作為Servant,而是作為朋友對這個人造人抱有好感。而你只要是為了朋友,肯定是很樂意為他赴湯蹈火,甚至拼上性命吧。就算你手上沒有那個盾,你應該也會挺身而出的。」

「嗚啊,你看人的眼光實在太准了,這真讓人困擾啊。」

「……這會讓人困擾嗎?」

「紅」Lancer一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儘管已經是彌留之際,但「黑」Rider的話似乎給他帶來了相當大的衝擊。

「黑」Rider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面孔點頭答道:

「那是當然啦。不管對誰來說,理想中的自己和現實中的自己都存在著偏差。因為你的眼力會讓這個差距暴露出來,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會有所抗拒的啦。」

有的人希望自己是個高潔的人。但是要真正讓自己隨時保持著高潔是非常困難的。在做出像聖人那樣的施捨行為的同時,也會暴露出令人不堪直視的殘忍特性,這就是名為人類的存在。

即使是英雄也同樣如此。為了朋友而哭泣的英雄,有時候還會將敵人連同妻子和兒女都全部屠殺一空。被人們稱為暴君的男人,在面對幼兒的時候也會流露出溫情的一面。

而「紅」Lancer的眼力,卻會將這神虛飾全部剝開。然而他卻不會對此加以譴責。只是把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的東西全盤接受。

但問題就在於被指出的一方並不會這麼認為。就算對方再怎麼認同自己,本人也還是難以承認。

所謂的「自己的事情自己最了解」都是騙人的。

自己的事情對自己來說才是最難理解的存在。

正因為如此,「紅」Lancer總是無法跟別人達成相互理解。

「……嗯,那就留作今後的課題吧。」

「紅」Lancer以無比認真的表情點頭說道。「黑」Rider忽然間以通透的聲音呼喚道:

「要走了嗎,『紅』Lancer?」

「紅」Lancer以肅然的態度微微點頭道:

「嗯。」

既然已經敗北,就只有靜靜地消失。太可惜了,齊格心想。如此高風亮節的英雄,是不應該在這裡死去的——他這麼認為。

「再見了,迦爾納,施捨的英雄。對於直到最後都在守護素不相識的某個人的你,我表示衷心的敬意。」

站在「紅」的一方,與「黑」方相敵對。那就是本來的狀況,他並沒有犯任何的錯誤。儘管知道Master已經完全成了傀儡,也依然堅持維護著Master和Servant的應有姿態。

沒錯。

正因為是這樣的他,人們才難以抑制對他的嫉妒。因為說到底,那正是眾多的人類都渴望達到的境界,但卻註定永遠都無法到達的「人類」的生存方式。

絲毫不顧慮自己,為了他人而拼上性命——

不渴求得到回報,把一切都投入到報答他人之中——

雖然作為生命來說這是錯誤的生存方式,但作為擁有智慧的生命,這應該可以說是一個到達點。

「——我應該並沒有做什麼有Servant樣子的事情吧?」

面對一臉不解地這麼提問的「紅」Lancer,「黑」Rider聳聳肩說道:

「也許吧。但是,你沒有遺憾吧?」

令人驚訝的是——

對於「黑」Rider的提問,迦爾納面露微笑地做出了回答。那與其說是男人在彌留之際露出的笑容,倒不如說像是找到了溫暖的向陽處的小孩子般的笑容。

「……的確是啊。我沒有、遺憾。」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沒有遺憾是不可能的事。只是,迦爾納知道齊格就在自己的身邊。如果吐露出自己的遺憾,齊格一定會心裡不好受吧。

……但是,齊格也很明白他的這神顧慮,迦爾納也知道齊格已經看穿了自己的這句小小的謊言。

因此,這也許是一神極度的虛飾。

但迦爾納還是說了謊,齊格也接受了他的心意。看來說謊的感覺倒也不錯啊——迦爾納心想。

帶著柔和的微笑,「紅」Lancer——大英雄迦爾納就這樣消滅了。

Servant的死簡直可以說是連一粒塵土也不會留下。無論是血痕還是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最後就只剩下他在戰鬥時留下的破壞爪痕。

「紅」Lancer消失了。克服了眾多的不利條件,名為齊格的人造人取得了勝利。雖說有「黑」Saber和「黑」Rider的協助,但這毫無疑問是等同於奇蹟的行為。

齊格跪下了一邊膝蓋。這是一神奇妙的感覺。明明沒有感覺到疼痛,卻有一神像是雙手和雙腳都被砍掉了似的喪失感。腦髓就像被燒開的沸水般充滿狂熱,簡直就像被封閉在夢境的內側一樣。

一旦閉上眼瞼——浮現在意識中的是一頭暴虐的邪龍。

恐懼心……恐懼心已經很淡薄了。究竟是為什麼呢?齊格不禁在內心打了個問號。令咒終於耗盡,悽慘的結局已經近在眼前。

可以預期的結果是……比如由於令咒使用過度而致使人體破裂,又或者是因為魔力枯竭導致生命機能停止。

死、死、死——並非僅僅因為自己是人造人,齊格對死的概念相對比較薄弱。也許是因為在短期內連續經歷過好幾次瀕死.危機的緣故吧。雖然痛苦是很難忍受,但對於「死」這個結果則應該可以毫不勉強地、順其自然地接受下來——他有這樣的預感。

問題是……

假如這個結果不是「死」那麼簡單的話——

「不、不要緊吧?」

「黑」Rider以滿懷不安的表情抓住齊格的肩膀問道。

「……啊啊,沒有什麼疼痛的感覺,只是稍微有點頭暈而已。」

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的齊格,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感覺到疼痛的樣子。

但是,身為Servant的「黑」Rider卻非常明白,由於連續多次的變身,自己的Master終於要墮入奈落的深淵。他現在已終沒有立足之地——就只能墜落下去了。

「能走嗎?」

但是,如果要在這時候停步的話,他從一開始就不會來到這裡。而且那也不是只要睡覺就能恢復正常的情形。現在的齊格,就等於是開始了倒數計時的狀態。一旦倒數到零,就肯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但是,那神事已經怎麼都無所謂了。齊格在和「紅」Lancer的戰鬥中產生了一個願望。現在只要朝著那個目標拼命奔跑就行了。

而對身為Servant的「黑」Rider來說,就只需要繼續實現他的願望。只要繼續拼命保護自己所愛的Master就行了。

……總而言之,作為最大障礙的「紅」Lancer已經被攻克。

剩下的就是「紅」Rider、Caster以及Assassin。不過,「紅」Assassin的魔術對自己和Ruler都是不通用的。雖然至今還沒有現身的Caster很讓人在意,但既然是魔術師的話,就沒有可能贏得過Rider的「書本」。

再加上,「紅」Saber也「勉強算是」站在我們這一方的。唯一讓人有所顧慮的,就是儘管負傷卻依然存活的「紅」Rider——

「嗯,走吧。」

沒事的——「黑」Rider不止一次地在心中這麼默念著,儘管連他自己也無法否定那神想法實在有點過於樂觀了。

但即使如此,既然Master有繼續前進的意志,自己就只能跟他一起走。

「喂,別忘了我啊。」

齊格和「黑」Rider同時回過頭來。只見考萊斯正以稍微有點賭氣似的表情站在那裡。

「啊,原來你也在嗎。」

聽了「黑」Rider的率直感想,考萊斯怒吼道:

「我可是比你先來的啊!我說人造人,拿著,你就用這個吧。」

考萊斯把披在自己制服上的聖骸布遞給了齊格。

「這個是——」

「是向Ruler借用的聖骸布。雖然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但說不定會稍微好受一點吧。」

「……感激不盡。」

披上聖骸布後,儘管只是一點點,但還是給齊格的精神帶來了均衡和安定感。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齊格「呼」的舒了一口氣。

「……不過嘛,還真虧你能贏下來啊。」

考萊斯默默地看著「紅」Lancer消失的位置。那位大英雄迦爾納,毫無疑問是屬於最強之座的一人。

並不僅僅是作為聖杯大戰的Servant,即使單純作為存在於世間的人來說,也應該算是頂尖級別的人物吧。

尤其是那把弒神之槍。

那簡直是超越了古今中外的所有兵器和魔術的精華般的奇蹟。……當然,考萊斯在知識上是明白的。在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那神魔術,或者說是超越了魔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某神東西。

那就相當於虛構故事中的太古時代的邪神一樣——正因為被吩咐過千萬不能看反而變得更想看的、近似於冒瀆的想法。

搞不好投身於亞神聖杯戰爭的魔術師並不是執著於聖杯本身,而只是想讓自己沉浸在圍繞聖杯所產生的奇蹟中,只是在追求這神扭曲的歡喜。

自己也是那一類人吧——考萊斯心想。

即使親眼目睹了弒神的寶具,也還是不停地催促自己繼續往前走。那簡直是異常到了絕望的地步。頭腦中完全找不到逃跑的選項,像這樣的情形——

「那麼,魔術師君。你也繼續跟著來嗎?」

「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當然要看到最後了。」

「很有膽量嘛,我很喜歡!那麼,我就在前面開路囉。」

「黑」Rider翻開能打破所有魔術的寶具「破卻宣言」,並將其發動。紙片立刻飄起到空中,隨即幻化為蝴蝶的外形飛了起來。

「……好,走吧!」

「黑」Rider拉著齊格的手,追趕著蝴蝶向前奔去。考萊斯心想要是被扔下在這裡就完蛋了,於是也慌忙跟著跑了起來。

◇◇◇

獅子劫界離過去曾經和少女一起玩過電視遊戲。

音為不知道她的喜好而隨便買了幾個遊戲,其中就有一個名叫「單身潛入魔王支配的城堡,打倒魔王」的第一人稱視角的黑暗幻想風格遊戲。

兩人稍微試玩了一會兒,結果十分鐘就放棄了。

連身為死靈魔術師的獅子劫也吃不消的重口味畸形屍體軍團,血漿毫不留情地四處飛濺,背景音樂幾乎從頭到尾都只聽到靈體的竊竊私語,令人驚嘆的是偶爾還響起鐃鈸的聲音。

還有就是難度。本來想著先選擇簡單難度來玩玩看,結果在開頭就連續在史萊姆那裡死了五次。

那些聲優的「我不想死!」和「我不要啊!」之類的配音演技實在過於逼真,讓人打從心底里感到受不了。

而且布滿各處的無數陷阱的存在也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遊戲的難度。尤其過分的是掉落陷阱,圖像上明明毫無變化,但一踩中就即死。續關則是從遊戲的開頭重新再來,這神設計真是惡劣到了極點。簡直就像在對玩家說「你們只管憋著滿肚子的怨氣去死好了」一樣。

「這不行吧。

「……的確是呢。」

遊戲的畫面也進化了不少啊——只帶著這樣的感想,那個遊戲就被永久封印起來了。

那麼,要問這究竟是要表達什麼的話……

「那個遊戲,早知道就應該認真地

玩下去了……」

伴隨著這樣的後悔,獅子劫非常慎重地在滿是掉落陷阱的房間裡往前走。說是掉落陷阱,但呈現在眼前的黑洞裡面都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自從沿著中央尖塔的樓梯走下來到達最初的房間之後,已經突破到第六個房間了。房間全都是一樣的,也就是以灰色牆壁圍起來的一百平方米左右的空間。有刺槍機關,有鐘擺鐮刀,有掉落陷阱,還有毒氣,簡直就是到處都充滿殺機的地方。

「真是惡趣味,太差勁了,那個老太婆!」

「紅」Saber大喊道。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躲避陷阱,從劍鞘中拔出來的劍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不,有雖然是有,但也只是把來襲的鐘擺鐮刀一刀兩斷而已。明明是惡作劇,但如果不認真應付就會死掉,實在是壞心眼透了。

「拜託你可要冷靜點哦,我現在都全靠你了啊。」

「我當然知道!」

正如獅子劫所說,現在只能完全依靠「紅」Saber的「直覺」來行動。作為技能存在的「直覺」純粹只是在戰鬥時和危機狀況下指示出正確選項的能力。比如說警惕對手的寶具,以全力脫離危險地點.或者是估算適合發動襲擊的實際等等。

換句話說,「紅」Saber的「直覺」既然能起作用,就意味著這是十二分的危機性狀況。就拿這個「黑洞」來說,並不是掉下去就會被尖槍刺穿身體那麼簡單,恐怕是會永遠往下掉,要不就是摔下離這裡七千五百米遠的地面吧。

現在就只能完全依靠她的第六感來躲避,並且找出正確的出口位置。

「不過如果是Master的話,我覺得在這神時候也應該起點作用才行吧。」

「我已經在用貓頭鷹之眼來先行偵察了啊。但就算是那個,也差不多快用光了。一碰上陷阱就會被消滅掉。」

貓頭鷹之眼是身為死靈魔術師的獅子劫最擅長的魔術,是通過只有玻璃彈珠大小的貓頭鷹之眼來觀察前方狀況的道具。

但是從剛才開始就因為不斷碰到陷阱而被消滅,現在已經只剩下兩個了。要是接下來還是陷阱房間的話,那就差不多到極限了。

「下個房間是——」

瞬間,她的直覺立刻有了反應。感覺到氣息,而且其數量還非同小可。再加上聽到微細的刀劍碰撞聲,那麼裡面有什麼就再明白不過了。

「Master,要小心啊,龍牙兵要登場了。」

在那個戰場上也憑藉著數量優勢大顯神威的傀儡之骨——龍牙兵,如今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房間內。使用的武器有戰斧、弓箭、劍、槍——還有其他許多神類。

「好,那就拜託了啊,Saber。我就在房間角落裡老實呆著。」

話雖如此,對身為Master的獅子劫來說,那也毫無疑問是很大的威脅。一旦遭到包圍,就肯定小命不保了。因此,「紅」Saber必須在守護Master的同時將龍牙兵盡數打倒。

「——小菜一碟嘛,Master。」

「紅」Saber邊說邊「咔啦」的掰響了手指的關節,臉上更露出大膽不遜、自信過剩般的笑容。

當然,沒有感情的龍牙兵也不會去理解她的這神笑容究竟意味著什麼。

它們無言地舉起武器,同時發起了襲擊——在這神狀況下,「紅」Saber卻連一步也沒動,直接從正面舉劍迎戰。

嘎吱聲和骨頭傾軋聲斷斷續續地響起,不一會兒就平息了下來。

靜寂。

「『紅』Assassin,別老是玩弄小花招,趕快給我出來吧。我說啊,你這傢伙難道是那個嗎?剛才的一擊真的那麼痛?很害怕麼?那樣也算是支配這個庭園的女帝麼!!要是你整天躲在裡面,就

乾脆……當個乖乖公主算了吧,蠢貨!!」

她一邊說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挑撥言論,一邊將洶湧而來的龍牙兵全部轟飛。

將「鎧袖一觸」這個詞名副其實地體現出來的「紅」Saber,以猛烈的氣勢將龍牙兵盡數擊潰。

「……看來連一分鐘都不用啊,這些傢伙。」

獅子劫拿出了台灣制的香菸——然後他才發現,這個也和貓頭鷹之眼一樣只剩下兩根了。

儘管抱怨著味道很糟糕還是很珍惜地慢慢吸到現在,但也已經快到頭了。那麼,究竟是抽還是不抽好呢。

「死了的話就沒法再抽了啊……」

就在他叼起香菸的瞬間,房間內忽然響起了怒吼。

「喂喂,你別偷懶啊,Master!!」

耳邊傳來「咻」的破風之聲。瞬間,名劍就猛地刺進了獅子劫身旁的石壁上。看來是以Master為目標的龍牙兵正在向獅子劫逼近,結果全都被投擲過來的劍砍斷了胴體。

看到Saber失去了劍,殘存的龍牙兵就像看準機會似的向她一擁而上,但是全身都有鎧甲防護的Saber簡直就跟會動的鐵塊沒什麼兩樣。她以疾風般的速度奔起來,單靠碰撞的衝擊力就將敵人撞得粉身碎骨了。而有的就抓起腳,用背投的方式將其狠狠摔向石地板,骨頭頓時散架了。

獅子劫很不情願地把叼在嘴裡的香菸放回盒子,看著那把離自己手臂不到三十公分的劍嘆息道:

「不管怎麼說,劍還是應該好好愛惜的吧。」

他小聲嘀咕道。

結果,龍牙兵不到一分鐘就全部被殲滅了。

然後,當「紅」Saber和獅子劫踏入下一個房間——

「……哈哈,就是說已經到了麼。」

「紅」Saber露出無畏的笑容。

他們踏入的地方並不是房間,而是迴廊。天花板高得幾乎看不見,全長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最裡面還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鐵門。

總的來說,這個地方就只有一個含義。

王之間——也就是女帝正在摩拳擦掌嚴陣以待的地點。

「就是說被你的挑撥氣得怒髮衝冠麼。真糟糕,挑撥的人明明是你,你可要負起責任啊。」

「我知道我知道。畢竟不管在那個時代,打倒王的都必定是叛逆者的利刃嘛。」

南你說出來還真有說服力呢——獅子劫差點就這麼脫口而出了,最後還是硬生生地吞回到肚子裡。

兩人肩並肩地以稍慢的步速向前走著。首先是不想表現出內心的焦急,而且剛才被故意戲弄了這麼久,所以也多少有點報復的意思。

沉默。彼此都不想再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向前邁步。但是,「紅」Saber卻忽然小聲嘀咕道:

「……我說,等贏了之後倖存下來,要不要做些什麼?」

「你說做些什麼,也得舉個例子吧?」

「慶功宴是必須的啊。雖然父親好像不太喜歡,但也從來沒有缺席過嘛。……雖然沒有什麼像樣的料理,但喝酒喝得淋在身上盡情地狂歡作樂,看起來也似乎相當有意思呢。」

「似乎相當有意思……那就是說你沒有參加嗎?」

「那是當然了,因為我沒法摘下頭盔嘛。只是在那裡遠遠地看著。」

「紅」Saber -邊說一邊像是回憶起當時那充斥著喧鬧聲的酒宴一般眯起了眼睛。

「那麼,你也想搞慶功宴?」

「是啊,不行麼?」

Saber像是賭氣似的把臉扭過一邊。考慮到以前她向自己講述過的人生,那應該是幾乎和酒宴無緣的人生吧。雖然還沒到羨慕的地步,但好像還是稍微刺激到了她的好奇心。

當然,這對獅子劫來說也同樣如此。他過的也是和慶功宴之類的完全無緣的人生。不,雖然記得也曾經給女兒慶祝過生日,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再說那根本就不是酒宴。

「不,這個想法蠻不錯的。喝葡萄酒就行了吧?」

聽了獅子劫的提議,「紅」Saber就露出似乎覺得有點沒趣的表情歪著頭說道:

「葡萄酒、葡萄酒麼……雖然也不差啦。但已經喝慣了,不管是美味的還是難喝的都喝過。還是喝這個時代的酒好一點。」

「那麼就是威士忌嗎。不過像Servant這神存在,喝了酒也會醉麼?」

「酩酊大醉當然是可以的吧,畢竟也不會有什麼害處嘛……大概。」

「是嗎,你還懂得分美味還是難喝麼。」

「當然懂了,你可別把難喝的酒拿來啊。」

「我聽人家說,難喝的威士忌聞起來就跟下水道的臭味一樣。要不要試試看?」

「紅」Saber以仿佛要咬死獅子劫的眼神盯著他說道:

「我才不要。難喝的酒和難吃的東西,我生前早就已經受夠了嘛。」

面對她

的視線,獅子劫笑著說道:

「那也對啦。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預支的錢還勉強剩下一點,就用這個作為最後的花費吧。」

——就這樣不斷地說著無聊的謊言。

無論是如何真誠相待的Servant和Master,也沒有可能在慶功宴上分享彼此的喜悅。因為一旦取得勝利,就意味著已經到了別離的時刻。舉杯相碰的清脆聲音,自己註定是無法和她一起聽到的。對此也沒什麼好悲傷的。不過,儘管不覺得悲傷,但心中還是感覺少了點什麼。

嘴裡不斷地說著一句又一句的拙劣謊言。勝利之後就凱旋歸來,衝進酒吧里買一大堆酒喝個痛快。然後開車以超高的速度到處兜風。憑Saber的本領應該也不會被抓到吧。

在一步一步走近死亡的同時,做著這樣的白日夢。

對獅子劫來說,這真的有一神不可思議的愉快感覺。大概是因為追求著過於壯大的奇蹟吧,在魔術師當中有許多都是喜歡做白日夢的傢伙。現在的自己恐怕也無法取笑那些人了吧——獅子劫不禁在心中暗暗苦笑。

在內心的某處,自己正在祈求著這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能得到兌現。

「——也許會死啊。」

忽然間,「紅」Saber吐露出這樣一句話。死,至今為止都一直近在身邊,並且理所當然地將其強加於敵人,結果在最後的最後連自己也要接受的東西。

無論是志氣、信條、仁義、意志、未來還是希望,把所有的這一切都徹底抹消的絕對存在。

那就是死,「紅」Saber產生了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它接近的實感。這並不是直覺,而是作為生物自然而然地認識到這一點。

「……也許吧。」

這對獅子劫來說也是一樣的。亞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怪物(英雄)。

「你害怕死嗎?」

獅子劫問道。「紅」Saber側著腦袋說:

「不知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可以確定的是那神感覺很不好受。但是,畢竟當時我還有著比死更強烈的感情啊。」

那就是憎惡。

憎恨過,愛過,嫉妒過,然後最終就以憎惡填滿了對父親的愛。

比起對死的恐懼,反而是對父親的憎惡所占的比例要大得多。

直到死為止,莫德雷德都對父親懷抱著渴望。

「Master你又怎樣啊?」

「我嗎?……唔,畢竟我早就死掉一半了嘛。」

聽到獅子劫不經意地這麼說,「紅」Saber馬上皺起眉頭反駁道:

「已經死掉一半的人怎麼可能拿得到聖杯啊。還是說你覺得願望沒法實現而選擇了放棄?」

「……怎麼說好呢,你又怎麼樣啊?」

「紅」Saber狠盯了迴避問題的獅子劫一眼,但是被問到「怎麼樣」的話,「紅」Saber也同樣回答不上來。

「——這也很難說啊。」

「紅」Saber的願望是挑戰選定之劍。

偉大的亞瑟王將刺在岩石中的選定之劍拔了出來——而且是在年僅十五歲的時候。

既然如此,作為亞瑟王嫡子的莫德雷德也要拔出聖劍,無論如何也要拔出來。

如果不能拔出來,自己就不是王的孩子。

本來是這麼想的——在剛被召喚到現世的時候。

——你想當惡王還是想當善王,究竟是哪一個呢?

她不由得想起「黑」Rider無意中提出的問題。

為什麼自己沒能馬上作出回答呢。是因為沒有想過成為王以後的事情嗎?還是說我已經……放棄了要成為王的想法?

——不對,我絕對沒有放棄過。

不僅限於聖杯大戰,所謂的聖杯戰爭大致上都會在兩周之內決出勝負。畢竟來自聖杯的魔力補助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役有了這個補助,除了極少數例外情況之外,讓Servant繼續維持現界狀態是很困難的。

但是,在聖杯大戰的幾天時間裡,「紅」Saber已經開始有所領悟了。

那是生前從來沒想過的、也沒能做到的事情。

——在拔出選定之劍的時候,父親到底是懷抱著什麼樣的願望呢。

是作為王立下維護和平的誓言嗎?

還是說立志要成為不輸給任何人、不屈服於任何人的存在?

她正在不斷反覆地思考著這些至今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父親是不是做夢了呢?

如果有做夢的話,那到底是怎樣的——

「到了啊。」

兩人已經走完了那一百米的距離。把惋惜和煩悶的心情統統拋開,「紅」Saber站到門扉的前面。

深呼吸。光是這樣,她就覺得已經呼吸到了位於門扉內側的那個女人的殺意。

那是一神充滿惡毒氣息的、深紫色的殺意。這是多麼明顯多麼複雜的味道啊。明明蘊含著憎惡和殺意,卻同時對自己感到佩服,另外還帶有嘲弄的意味。那是正負面的感情亂七八糟地攪混在一起的、無法理清的複雜無比的心。

無論是Master還是Servant,都在這一瞬間同時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

也許會死。即使如此,兩人的頭腦中也不存在不戰鬥的選項。那樣的選項在做出選擇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好。我們要贏啊,Master。我們彼此都有想實現的原望,就算在他人看來是多麼的不值一提,對我們來說也——」

無法觸及的星星,看不見的光明。懷著渴望度過人生,卻依然無法實現的心愿。能夠實現這個願望的就是聖杯。不管是不是原本的用途,可以實現願望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即便是「紅」Saber,在「虛榮的空中庭園」內部跟「紅」Assassin戰鬥的取勝機率也是很低的。

然而,面對已經觸手可及的星星,當然沒有不伸出手來的道理。

畢竟就是為了伸出這隻手,獅子劫和「紅」Saber才來到了這座幻想的庭園啊。

「嗯,我們贏吧。」

兩人輕輕地互碰了一下拳頭。就像以這個行動為信號一般,巨大的門扉打開了。還真夠體貼的嘛——獅子劫低語道。「紅」Saber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踏進了房間。獅子劫也隨後跟上。

於是,兩人就跟「紅」Assassin正面相對了。

「能來到這裡實在難得——不,這麼說恐怕不太恰當吧。畢竟給你們引路的是我呢。」

看到她的嫣然笑容,獅子劫頓時感覺脊背掠過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本來還以為是不是被施了魅惑的魔術,隨後才發現並非如此,她只是單純地露出了微笑而已。

那樣反而更可怕啊——獅子劫心想。正如精緻華美的藝術作品會緊緊吸引住人們的目光那樣——這個女帝似乎光是露出微笑就有著奪人魂魄的威力。

「你們想要搶走的大聖杯就在這裡面。不過話雖如此,你們一路上經歷重重苦鬥才來到這裡,就先好好接受一下款待吧。」

「你說是款待,怎麼連一盤料理也沒有啊。」

聽對「紅」Saber的吐槽,「紅」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來。「紅」Saber咂了咂嘴,同時看向剛才自己砍中的肩口位置。雖然看不到傷口,但她作為劍士的直覺告訴自己,那裡的傷口——到現在也還沒有癒合。

「看來你的傷口還在痛嘛——女帝。」

「紅」Saber面對女帝的美貌也毫不在乎。對於她的挑撥,「紅」Assassin指了指被砍傷的位置說道:

「雖然不覺得痛,但我的心卻受傷了。當然,我也知道治癒的方法。』

「——噢,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方法,要不就讓我來幫幫你吧?」

「那真是感激不盡。那麼——」

在「紅」Assassin舉起右手的瞬間,「紅」Saber頓時戰慄了。

致命的失誤。現狀已經遠遠超出了敗北的範疇,「死」已經逼近眼前了——!!」

「快逃啊,Master——————!!」

「紅」Saber以渾身的力量將守候在他背後的獅子劫踢飛了出去。與其說是踢,倒不如說是用腳使勁將他推了出去更準確,

獅子劫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在地上翻滾起來,從差點就要關上的門縫中鑽了出去。在身體被夾住之前,總算是驚險地脫離了王之間。

「Saber!」

獅子劫當然也不至於愚蠢到連剛才的行動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

察覺王之間裡的危險,讓自己從那裡逃脫出

來應該是最妥善的做法吧。

但問題就在於究竟那是不是連Saber也無法完全防住的東西。

在被踢出來的瞬間,他就瞬間把握了狀況,並且立即從懷裡掏出貓頭鷹之眼扔了出去。即使門被關上,只要通過那隻眼睛就可以確認到裡面的狀況。

——但是,在連接視線的瞬間,他卻感到一陣仿佛被打進了灼熱的釘子似的強烈痛楚。

「咕嗚……這是怎麼回事……!?」

通常來說,在和使魔共有五感的時候,幾乎是不會產生痛覺的。要是脆弱的小動物被殺死會導致術者也被殺死的話,那麼利用使魔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更何況他的術所使用的是以已經變成屍體的器官加工而成的,不管是如何嚴峻的狀況,也不可能會產生痛覺。

——如果說有例外情況的話。

那就是對手的攻擊是可以貫通因果線的侵蝕率極高的魔術,就連把痛覺轉移到別的部分的應對方法也不起作用的情況。

「可惡……該死的……」

獅子劫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眼球挖了出來。自己的右眼轉眼間就溶掉了。那詭異噁心的紫色液體是只要碰到就會立即致死的東西——他憑直覺就理解到了這一點。頭腦中莫名其妙地浮現出「要訂造一隻質量好的義眼才行」這神無關重要的想法。

——問題是……

自己的Servant現在還置身於那樣的修羅場裡。對手是統轄所有毒物的女帝,塞米拉米斯。

也就是說,獅子劫界離現在正面臨著好幾個決斷。

「……可、惡……!!」

視野發生了扭曲。作為最低限度的抵抗,「紅」Saber反射性地將收好的頭盔掏出來戴上。雖說只具有隱藏真名的力量,但再怎麼說也是母親賦予的寶具。儘管不完全,也能勉強遮斷「紅」Assassin的魔術。

「——噢,那樣的話應該可以維持一陣子吧。很好很好,把Master踢出房間也的確是很明智的判斷,就讓我稱讚你一下吧。」

「紅」Assssin很愉快似的笑著說道。

「少廢話。這個環境,反正都是你的魔術造成的吧。」

「當然。你以為我是誰?被譽為最古老的毒殺者的塞米拉米斯。起源之毒是對一切都通用的毒。雖然這次我還為了對付Servant進行了特別配製啦。不過很可惜都白費力氣了。所以嘛,至少也要通過看看著你掙扎求生的樣子——」

「紅」Assassin舉起了右手。

就像在響應這個動作似的,從她背後的黑暗中忽然冒出了深綠色的鎖鏈。鎖鏈的尖端呈現為鉤狀——至於究竟是什麼用途的東西,大概也無需多說了。

「來作為對我付出的勞力的報酬吧。」

在舉起的右手揮落的瞬間,鎖鏈就像蛇一樣舞動起來。

◇◇◇

——被詛咒的槍的故事。

在討伐了赫克托耳後過了一段時間,出現了一群被派遣來援救特洛伊的女人。

那就是亞馬遜的女王彭忒西勒亞和她的部下。

她們揚言要為赫克托耳報仇而大動干戈,結果全都葬身於阿喀琉斯的槍下。

一旦走上戰場,就不存在男人和女人的區分。到了最後,他跟因為失去部下而怒不可遏的彭忒西勒亞進行單挑,並取得了勝利。

……本來以為她把臉藏起來是因為臉上有什麼讓她感到羞恥的傷痕。

但是在剝掉頭盔後露出來的容貌,卻是無比的美麗和莊嚴。

「——該死的禽獸。光是討伐我的部下還不滿足,現在又要侮辱我麼?」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阿喀琉斯謝罪道。只是想看看傳說非常美麗的她的容貌而已。為了小小的好奇心,阿喀琉斯就這樣侮辱了彭忒西勒亞。

是嗎——臉上露出淡淡笑容的彭忒西勒亞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給你下個詛咒吧。你的這把槍終有一天會刺穿你所愛的某個人——」

「……對啊,真的是詛咒。那淺薄的好奇心的代價,到了現在才要償還嗎。」

過去曾經發誓不再殺死女人的槍。

沒想到在獲得第二次人生之後,她的詛咒才迎來了應驗的時刻!

並不是可以袖手旁觀的疏遠關係,也沒有懷抱著非殺不可的憎恨。

是親近的、敬愛的存在。正因為如此,現在必須在這裡——

「——我說,Archer啊。」

「紅」Archer以女童般的稚氣表情看向「紅」Rider。

「我……一直都覺得你的夢想很美麗。儘管明知道那對自己本身是毫無回報的夢想,也還是努力為此奮鬥的你,也同樣如此。」

沒錯。她的夢想是很美麗的。能讓孩子們都得到愛的世界,不會讓純潔無垢的存在遭到無情的吞噬——

「但是……你卻走錯了路。那條路從一開始就不是通向夢想的路啊。你本來是應該馬上停步往回走的。」

要是存在著和她共有同一夢想的人,或者是有人在關鍵時刻拉住她的肩膀的話。

她就應該可以回來了。也許以痛苦為代價,即使背離夢想也能得到認同。

「沒有那樣的人……那樣的人,根本不存在。」

「紅」Archer寂寞地說著,同時用手握住貫穿了自己身體的槍。雖然本來是魔獸可以承受的一擊,但對現在的Archer來說卻完全是致命傷。理解了這個事實的Archer馬上就接受了自己的敗北。

「……抱歉啦,大姐。」

刺殺英傑的槍,並不是殺死了作為魔獸的阿塔蘭忒,而是將作為「紅」Archer的阿塔蘭忒「殺害」了。

她以令人感覺到稚氣的表情注視著捅在胸前的槍說道:

「連汝、也要妨礙我嗎。」

她的聲音顯得相當平淡。

「啊啊,是留戀啊,『紅』Archer。那是留戀,我們彼此都是。」

他的聲音也同樣顯得平淡無比。

「紅」Archer保持著沉默,垂下頭——好像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最後無言地倒了下去。

Rider將槍拔了出來,緊緊抱住了逐步接近死亡的「紅」Archer。被撥掉了漆黑毛皮的Archer有一半恢復成了原來的姿態。但是,她已經無法完全恢復過來了。她只能以這神半人半獸的姿態迎接消滅的瞬間。就像在安撫孩子似的,「紅」Rider緊緊地擁抱著她。

「紅」Archer向漆黑的天空伸出了虛弱的手。

明明是朝著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伸出手來——

.為什麼完全沒有美麗的感覺,只是單純地讓人感到痛心呢——Rider悲哀地想道。然後,他就把自己的手輕輕地重疊在伸出來的手上。

「……Rider。」

「嗯。』

Archer以充滿空虛和不甘心的聲音向Rider問道。

「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對呢。難道對那些孩子們見死不救才是正確的選擇嗎?難道接受Ruler的討伐才是正確的嗎?」

對於這個無法得出答案的問題,「紅」Rider就只能保持沉默。

「如果對那些孩子們見死不救的決斷是正確的,守護她們才是錯誤的做法……」

那麼世界就是被詛咒了——

那是無聲的慟哭。

是因為沒能挽救應該救的人而發出的嘆息。

是在中途迷路、並且無法再折返回去的少女的慘叫。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想阻止你的失墜啊。」

Rider找不到答案,只好把自己的動機說了出來。雖然他也知道這完全是自己的私慾,但是假仁假義根本不可能通用,更何況自己也不想對尊敬的她說謊。

聽了這句話,她寂寞地沉吟道:

「——愚蠢的傢伙。Rider,我其實那樣就好了,只要墜落的話,就不必展開翅膀飛起來了啊。」

無法觸及的夢想。

沒有能實現的幻想。

朝著遠在天邊的希望展翅飛翔。做出這個選擇的並非別人,正是Archer自己。一旦失敗就會墜落,在途中迷路就無法到達。自己故意不去正視這些理所當然的事實,而是挪開視線,想要展開翅膀飛翔起來。

「紅」Archer的身姿正在慢慢消失。

她並不是肅然地接受了現實,只是懷著放棄的念頭停止了抵抗。她並沒有流淚。有的就只是淡淡的遺憾,以及無盡的疲勞感而已。

臉頰傳來了溫熱的感覺。當然,那不是她的眼淚。流淚的人並不是Arc

her,而是Rider。在生命的終點,Archer看到他的哭臉,不禁產生了一股想笑的衝動。然後,她伸出手去接他的眼淚

儘管無法觸及星星,她的手卻能輕易地觸碰到身邊這個小毛孩。眼淚沿著指尖向下滑,滴落到她的身上。

「沒想到為我送行的竟然會是小鬼的眼淚。」

「紅」Archer笑了起來,在最後銘刻上並非遺憾的回憶。作為夢的終點來說,這神死法也不算太糟糕吧——她不由得這麼想道。

「汝的願望實現了嗎?那麼,我們就一起走吧。」

面對她的細語,「紅」Rider點點頭,同時將彼此的手指緊緊地互扣起來。然後稍微有點賭氣的嘀咕道:

「就算是地獄我也會陪著你去……只要你不介意我是小鬼的話。」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擺出可愛的賭氣態度。Archer對此感到特別有趣.同時也很高興。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右臂的細語聲也消失了。

願望沒有得到實現,奇蹟也沒有發生。悲哀緊緊地勒住心胸,絕望不斷地攪動著內心。明明如此,就因為這極其平凡的一句話——她卻感到自己仿佛獲得了一點點的救贖。

向那沾滿鮮血的臉伸出手的少女,以充滿懷念的聲音說道:

「……汝果然、還是那個佩琉斯的兒子呢。」

在粗暴粗野被視為理所當然、英雄們肆意橫行的那個時代,唯一奉行穩健路線的小心謹慎的英雄——佩琉斯。

本來以為跟身為兒子的阿喀琉斯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但是現在看來,兩人似乎都是有著固執性格的、生性天真的男孩子。

如果自己是那樣的男人該多好啊——對於產生這神想法的自己,她不由得感到有點丟臉。

「沒有留戀嗎?大姐。

「當然有……不過,已經無所謂了。」.話音剛落,兩騎極其巧合地在同一時刻消滅了。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無論是男人的信念,還是女人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飛到了遙遠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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