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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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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傳達的都傳達了。結果,儘管三人並不是完全接受自己的做法,卻還是承諾了會繼續維持這個現狀。

也就是說,他們將會在「黑」方Servant來襲之際守護空中庭園和聖杯。

只要願意履行這個約定,就算他們不承認自己是Master也沒有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已經算是越過了最大的難關。英靈們是桀驁、率性、高潔的,同時也沒有一絲躊躇的存在。當初自己報出姓名、奪取Master權限的時候,就算他們動手誅殺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好。」

Shirou在原本屬於塞米拉米斯的王座上坐下,遙望著遠處的天空。儘管現在還沒到真正可以放鬆警惕的時候,但他還是無法掩蓋心中的安心感。

「——那麼,Master。這個王座坐起來感覺如何?」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紅」Assassin忽然實體化了。Shirou說了句「失禮了」就準備離開王座,但是Assassin卻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繞到背後,在Shirou耳邊細語道:

「沒關係,你就繼續坐著吧。我說,你當上王的感覺如何?可以想像一下,在這裡濟濟一堂的英雄們都向你俯首稱臣的情景。那一定是無與倫比的快感吧?難道你就不會產生一種王者的傲氣嗎?難道你就不想沉醉在那種支配著一切的愉悅感中嗎?」

Shirou無言地搖搖頭,然後握住按在肩膀上的手站了起來。

「沒有啦。很遺憾的是,支配他人似乎還是不怎麼適合我呢。這個座位,還是由你來坐吧。」

聽他這麼說,女帝儘管露出了些許不滿的表情,但還是坐上了王位。

「……真的是太沒趣了。既然是我的Master,我可是允許你說『這個世界是屬於我的』這種話的啊。」

「如果我是那樣的Master,恐怕早就死了吧。你一定會一邊說『這個世間也不需要兩個王』之類的話,一邊將我殺掉吧。」

看到Shirou若無其事地點破了這個事實,Assassin毫無悔意地咂舌道:

「……哼,你發現了嗎。」

正如Shirou所說,在他的計劃中,最終坐在王座上的人是「紅」Assassin塞米拉米斯。Shirou制定計劃並加以實行,救濟人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他的目的就在於救濟本身,而之後的事情,就不在他的計劃列表之中了。

「我是說,在那之後由你來當王也可以啊?」

「……那個,就等到時候再決定吧。」

Shirou笑了笑,說要去看一看大聖杯就轉身離開了。女帝的美貌稍稍蒙上了一層苦悶的表情。

「真是沒辦法,無欲的人果然是很難應付呢。不但對金錢毫無興趣,對權力也漠不關心,甚至連女人也無法讓他動心。」

對亞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來說,男人只是一種玩具。因為她的唆使而被奪走了一切的人也不計其數。

同時,女人對她來說就只是僅限於自己的存在。當然,為了懷孕而存在的雌性是必要的,但是作為女人而存在、能夠隨心所欲地擺布男人的卻是她自己才有的特權。

——從一開始,她就只能過著那樣的生活。

回想起來,那是她剛出生時的事情。雖然記憶非常的模糊,但她還是很清楚地記得在扔下自己後馬上慌慌忙忙地逃到河裡去的女人的背影。

她的母親——身為魚神的迪麗基特跟某個亞述男子通姦,並且懷上了女兒。而那個孩子就是塞米拉米斯。

你是我的恥辱,她說道。跟人類生下的孩子是她的恥辱——她明確地表達了這個意思。真是個愚蠢的女人……後來的塞米拉米斯這麼想道。沒能抵受住男人的誘惑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啊。

母親就這樣扔下了自己,父親也被為此事感到恥辱的母親殺死了。但是,母親卻給自己留下了唯一的禮物。繼承了神之血脈的塞米拉米斯,跟她被遺棄的河畔有著天生的適應性。不光如此,聽到嬰兒的哭泣聲,鴿子們也紛紛去照顧她了。無數的鴿子集中在她的身邊,把冷得直打顫的自己團團包裹起來。而且還把不知從哪裡得來的牛奶含在口中,然後餵到了她的嘴裡。

塞米拉米斯在為自己遮風擋雨的鴿子羽毛中喝著它們所餵的牛奶逐漸長大。

然後過了十年,她被一個放牧的男子發現——就這樣,塞米拉米斯進入了人類的世界。然而,她的內在已經早就完成了。在那之後被養父母教會的舞蹈和化妝等知識,也只不過是生存所必需的武器和技術而已。

她憎恨女人——對於被男人玩弄於股掌間的怠惰懦弱的女人,就算是神她也毫不留情。

她嘲笑男人——總是欺侮女人、實際上只有滿腦子獸慾的他們,應該是被玩弄的存在。

那就是她的哲學,她對世界的認識。那麼,對於自己現在的Master Shirou Kotomine——天草四郎時貞,又應該如何去理解呢。

「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真是個不清不楚的存在啊,真是的。」

看到自己妖艷的笑容也不為所動,對權力的誘惑也毫不猶豫地加以拒絕。人本來就是充滿欲望的生物,但是那個少年卻沒有私慾。全人類的救濟,則不能單單以「欲望」來加以概括。

如果真的要形容的話,這毫無疑問只有「瘋狂」了。也正因為如此,Assassin才會覺得跟在這個Master在身邊實在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六十年的夙願得到實現,那當然很好。

但就算是因為力量不足而落敗——那也同樣很有意思。夢想破滅後的聖人會陷入何等的絕望、落得何種的結局,對於這種景象,她同樣也有著濃厚的興趣。

「那麼,究竟是哪一種情況更有趣呢。」

「紅「Assassin笑了一會兒就消失了影蹤。她的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一直在羅馬尼亞的空中飛行。

大聖杯依然保持著清廉的光輝。儘管從靈脈將其剝離的時候泄露了若干魔力,但那也不是會造成問題的分量。

Shirou Kotomine——天草四郎時貞,對這個大聖杯非常熟悉。捨棄聖杯、嘗試從另一個方向追尋根源的遠坂,家道日漸衰微、只是在口頭傳遞著聖杯情報的馬基里。Shirou就是出重金從這兩家買來了情報。

至於在御三家中唯一至今還沒有放棄聖杯的艾因茲貝倫,雖然無法從他們那裡收集到有關信息,但還是掌握到了有關原理和機能方面的有用情報。

大聖杯花費了六十年的歲月吸收魔力。在此基礎上,將打開通往魔法的道路。那就是被打穿的通往世界外側的「孔洞」。

這個世界是存在「外側」的。傳說在外側那裡存在著全能的力量和全知的真理。換句話說,那就是被稱為「根源之渦」的存在。所有的魔術師都以此為目標,但幾乎所有的魔術師都在中途掉隊。

即便不斷把希望託付到下一個世代、或者在下一個世代,魔術師首先都必須學會「放棄」——那就是絕望到這種地步的目標。

說起來——據某些相關書籍中的描述,世界還存在著「里側」。那裡單純只是一個異世界,聽說現在已經從現世銷聲匿跡的幻獸們都遷移到那裡去了。

……總而言之,聖杯能實現眾多願望這一點說到底也只是次要的作用,其真面目是把過去的英靈們作為祭品供奉,由此打穿通往外側世界的小孔的究極魔導器。

剩下的行動就只有一步。

不知不覺間,雙手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天草四郎時貞曾經創造過眾多奇蹟的雙手,現在已經升華成了他的寶具。

「右臂•惡逆捕食」

「左臂•天慧基盤」

話雖如此,這些寶具也純粹只是輔助用的對人寶具。

右臂主要負責未來透視等戰鬥方面的輔助工作,左臂則負責對自己本身進行強化。那本來並不是天草四郎時貞所擁有的力量。但他的寶具卻會以「奇蹟」的形式使其顯現。

雖然在任何場合都是萬能的,但假設Shirou是作為通常Servant被召喚的話,他多半只會被視為缺乏決定性技能的從者吧。要勉強說的話,擁有不老效果的寶具也確實很少見,但那卻不是對戰鬥有幫助的能力。

但是——正因為擁有這兩個寶具,Shirou Kotomine現在才能挑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會做到的,無論如何也絕對會做到。那十七年和這六十年,我一定會以所有的神經

所有的細胞、所有的肌肉、所有的魔力做到最後的。」

少年轉身背對著大聖杯越走越遠。可惜的是,現在還沒有完全達到能讓自己使出全力的狀況,剩下的碎片就只差一塊。接下來只要繼續耐心等待就行了。

……於是,聖杯大戰就迎來了暫時的終結。尤格多米雷尼亞被奪走了大聖杯,作為中心人物的「黑」Lancer和「黑」Saber已經死亡,「黑」Berserker和「黑」Caster也從現世消失了。

「黑」Assassin完全與雙方陣營處於敵對立場——可以納入「黑」方現時戰鬥力的實質上只有兩騎,也就是只有「黑」Archer和「黑」Rider這兩人。

但是,「黑」方目前卻獲得了本次聖杯大戰中的Ruler——聖女貞德的支援,同時還有利害一致的協助者「紅」Saber。

以上是四騎,另外——作為危險的王牌,還有能獲得最多三次,每次三分鐘的現界時間的「黑」Saber。把他也計算在內,也就是還擁有五騎的戰鬥力。

另一方面,「紅」方不僅在Servant的數量上,即使在質量上也有著完全壓倒「黑」方的優勢,而且現在正處於固守在空中庭園這個堅固無比的自律式移動要塞里的狀態。Servant人數少的一方,必須對固守要塞的一方法定攻堅戰才能獲得勝機,而且這次戰鬥還必須是一場短期戰。

如果單純以有利不利的條件來推斷,首先「黑」方毫無疑問是背負著絕望般的不利局面。

但是即使明知道這一點,「紅」方也是絕對不會放鬆警惕的。不管是「黑」方還是「紅」方,所有的Servant無一不是神話傳說中知名度極高英雄。

所謂英雄,都是在克服了無數苦難後才被冠上的稱號。而「黑」方那邊,也毫無疑問會再次挑起決戰的攻勢吧——

◇◇◇◇

——做了一個充滿光輝的夢。

那是一場仿佛集中了光輝的榮耀和一切祝福般的慶典。王太子查理凱旋迴到了蘭斯,並作為法蘭西國王舉行加冕儀式。

這是全法蘭西人的夢想和希望。聖女貞德在奧爾良成功解圍之後,也繼續跟英國軍展開著戰鬥。

之後憑藉在帕提戰役中取得的戲劇性勝利,他們終於實現了在蘭斯為王太子加冕的目標。

執掌軍隊指揮權的是一名十七歲的「小丫頭」。不明真相的好事者恐怕只會把她視為單純的象徵和裝飾性的存在吧。

但是,跟隨在她身後的士兵們都無一例外的會對這種說法予以反駁。

如果只是象徵的話,只要在後方搖旗吶喊就行了。但是,這位少女並不是在後方,而是在最前線揮舞著戰旗。雖然她沒有從腰間的劍鞘中拔出過聖劍,但即使如此,少女也依然在戰鬥——

……夢境就像走馬燈般匆匆掠過,在榮耀過後就是零落、失墜。

異端審問。被所有人嘲笑、折磨、報復的日子。

雖然是一段令人痛心的經歷,但是這場拷問直到最後都沒有能改變任何東西。祖國獲得解放,貞德夢寐以求的光景已經成為了現實。

「你,一直在戰鬥。」

她不知疲倦地繼續眺望著從時間上來說只是短短的兩年歲月中發生的情景。聽見神的聲音,投身於戰鬥。她選擇了戰鬥,也明知道會遭到背叛。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決定要戰鬥到最後的最後。

為什麼呢,究竟是為什麼呢——她不止一次的這麼問自己。

「是為了贖罪嗎?」

自己殺死了敵兵——是對這種行為的贖罪嗎?

「是因為想儘量拯救更多的人嗎?」

是寧肯折斷旗幟也想要去救人嗎?

「還是說——」

還是說,是因為相信那樣做是正確的呢。是神背叛了她——了解貞德的人們都這麼說。

……他們知道有一個由於過於絕望而發狂的人。是神欺騙了一個無辜的少女,她被神捨棄了——

「對於他,你有什麼想法?」

很悲傷。他捨棄了主實在是太可悲了。沒能讓他理解主是無過的事實,真的很可悲。

在明知會落得火刑結局的情況下,貞德卻依然參加了貢比涅之戰。

「為什麼明知道結果還會堅持戰鬥呢。」

是因為知道貞德的死絕不是毫無意義的。就算沒有回報,也能贏得未來。貞德的死讓故國取回了國力,持續揮灑的鮮血也終於止住了。

那在歷史上也許只是剛開始就結束的事情。

那在時間長河中也許只是挽救了極少數人生命的事。

那也許只是沒有作用的、毫無意義的行為。

「但是,你並不這麼認為?」

……是的,完全不覺得。所以在那時候,即使被綁上十字架——也沒有恨過任何一個人。

因為我已經把自己奉獻給主。

「你,是一個堅強的人。」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協助,我也不會身在此地。能幸運地遇見你,我實在感到由衷的慶幸。

「最後的問題,把那個人帶去真的是正確的做法嗎?」

聽了這句話,貞德原本平穩的心就像突然碰到了尖刺似的,傳來一陣刺痛。這是她隱瞞眾人、唯一感到躊躇的事情。

自豪地以「齊格」自稱的少年。同時兼有不成熟和老練的矛盾生命體。明明所有人都不想把他捲入戰鬥,卻主動憑自身的意志加入戰鬥的Master。

她明白這只是自己的感傷,也明白他是應該被納入戰力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有誰總是在耳邊跟自己說——他的存在是必要的。這是至今為止從來沒有錯過的來自上天的助言。

擁有「黑」Saber的心臟,由於被落雷擊中甚至獲得了Servant的力量。在當時必須把他帶到戰場去的理由,實際上就是因為必須讓他先死一次再復活的緣故。

也就是說,他作為Servant的力量在以後的戰鬥中也是必須用到的。這個最後的問題,貞德實在沒有辦法回答。

「不知道。只有這一點,我真的不知道。」

提問的少女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對他的安危感到擔憂,這一點貞德也能痛切地感受到。

聖杯戰爭、Servant、魔術——所有非現實的東西,少女都全盤接受,並且一直在旁守望。對貞德說的話置以全面的信任,把一切都交託給她。Ruler的選擇就是少女的選擇,少女只需要接受眼前的一切。

……那樣的少女,只有一件事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讓步的。儘管受盡命運的玩弄,卻依然沒有改變自己堅強的意志,繼續勇敢地向前邁步的少年。

少女一直都在為少年感到擔憂。少年 並不知道存在於自己內側的少女。少年所看到的只有貞德,並不是少女。

這一點總是讓貞德感到歉疚。為少年的安危感到擔憂,對少年百般關懷的人明明是少女啊。

「……真的是這樣嗎?」

少女不可思議地向貞德問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貞德這位少女和蕾迪希亞這位少女並不只是大致上的「相似」。

擁有類似的肉體,類似的性格,類似的出身,甚至連靈魂的色彩也是同質的。那也就是說,只要把和Ruler同等的知識賦予蕾迪希亞,她基本上也會採取完全一樣的行動。

……所以,貞德應該也擔憂著齊格的安危,也同樣對他百般關懷——蕾迪希亞是這樣想的。

——但是,不是這樣的。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本來不想去戰鬥/但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就此捨棄。

希望他不要戰鬥/但是,我卻需要你的力量。

我並沒有欺騙他/但是,同時也沒有說出真相。

懷抱著無法承受的矛盾,還有謊言。掩蓋著真相,一直沒有去正視。

對於「有人和自己並肩而行」這種本來不可能遇到的幸運,Ruler似乎被深深地吸引了。

應該把他留下,心裡是這麼想。但同時也懷抱著確信,他大概還是會跟著來。

聖杯大戰中的所有事象都是有意義的,所有的Servant都是不可或缺的關鍵要素。

【一百八十秒、剩餘三次的「憑依」變身,其間種種都是對於未來必要的元素。】

而這種思維,正是貞德與蕾迪希亞之間的決定性區別。

少女所懷抱的淡淡思念,正遭到名為Ruler的Servant的踐踏。把這份思念放進盒子裡,給它上鎖,收進袋子,,用繩索五花大綁,就這樣棄置在倉庫的角落裡。

為了不讓任何人看到,為了不讓任何人追究。

◇◇◇◇

——做了一個充滿悔恨的夢。

母親正在向幼小

的自己輕聲細語。

「我親愛的兒子啊。你一定要成為騎士,把王打倒。你身為我的兒子,擁有繼承王位的資格。但是,如果你現在就被發現有這個意圖,王恐怕會馬上■■你。所以,現在是蟄伏的時期,只需默默地等待。」

耳邊傳來了雜音,傳來了刺耳的邪念。我不想聽。

人造生命Homunculus,對於這個有著扭曲的身世的孩子來說,成長是個很特別的名詞,由於出身的原因他總是比其他孩子成長更快,但與此同時這也意味著他更快衰老,以至於快得他比大多數同齡人都接近死亡。在村子裡天真無邪地嬉戲著的孩子們,跟揮舞著劍的自己有著同樣的年紀。當他們成長為大人的時候,我恐怕已經衰老而死了吧。

——多麼令人羨慕,多麼令人妒忌,多麼令人憎恨。

所以,我發誓要成為比人類更優秀的存在。因為我必須跑得比人類更快,想成為比任何人更優秀的存在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在母親的帶領下,我從黑暗中窺視到了王的身姿。

勇猛,冷漠,穩健,堅硬如鋼剛。

「那就是你將視若目標的對手,也是你必須打倒的敵人,必須由你親手■■的王。」

不可能做到,我心想。

因為王簡直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存在。無論是他的裁決、劍技還是戰術,都全部完美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

所以,雖然對不起母親,我還是放棄了■■他的念頭。取而代之的是,我想效忠於他。我決定要成為他的利刃,充當一個為他掃除污垢的存在。

——成為騎士。

成長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後來我得到了頭盔。絕對不能在別人面前摘下這個東西。萬一被認得自己容貌的人看到,那麼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在母親的多番叮囑下,我帶上了面具。即使如此,我的劍技和騎士道精神都非常完美——因此,我得到了王下賜的寶劍成為了騎士。儘管是末席,但還是被賦予了坐上圓桌的資格。

幸福的日子同樣是轉瞬即逝。作為騎士,我把所有與王為敵的人全部打倒了。我質問他們為什麼要反抗王的意志——卻遭到了反駁。

「因為那個王,實在太完美了。」

愚蠢的傢伙,正因為這樣,王才是最優秀的存在。在漫長的歷史中,都不曾存在過如此完美的王。

大部分的王都性格暴虐、傲岸不遜,以其貪婪的私慾作為民眾的喜悅。王給予夢想,也奪走夢想,然而自己的夢想一旦被奪走,就像一切都撒手不管似的銷聲匿跡,簡直是一場災難。

「無論由誰來當王都一樣,民眾只會被掠奪,或者去掠奪他人。」

騎士王並沒有私慾。他需要的都是必要的東西,不存在任何不需要的東西。既不會做夢,也不會懷抱夢想。

他只是單純為了統一祖國不列顛而奔走征戰——就是這樣一個純粹的生命體。

這樣的存在方式,就像經過精打細磨的刀刃一樣美麗。我懷抱著憧憬和敬慕,在為自己的出身感到無比羞恥的同時,也依然努力履行著騎士道。

可以斷言說,那是我人生中最光輝、最快樂的時代。

……終結的日子很快來臨了。等得不耐煩的母親,揭開了我的出身的秘密。

不僅僅是亞瑟王的仇敵摩爾甘之子。而且還是也不知道是採用了什麼方法創造出來的人造人,而這樣的人造人竟然是亞瑟王的嫡子,與王一模一樣的複製人。

那時候的我只感到無比的歡喜。自己所嚮往的騎士王竟然是如此貼近自己的存在,繼承他血脈的唯一騎士就是自己。

也就是說,自己是最有資格成為那位騎士王的「繼承人」的唯一人選。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亞瑟王。說出了自己成為亞瑟王繼承人的合理性,還有其他的所有事情。王以一如往常的冷淡態度宣告道:

「——原來如此。雖說此為姐姐的奸計,但你確實算是由我所生。然而,我不會認同你是我的兒子,也不打算把王位傳給你。」

王位也許是操之過急了,考慮關於繼承人的事情說不定也還是太早了點。

但是,不承認我是兒子的這句話,卻深深地刺進我的心窩。

那是一切的大前提。我本來以為至少這一點可以得到他的承認——儘管因為繼承人的問題而無法公諸於眾。

只要是兩人間的單獨對話,他就一定會向我說出真心話,稱讚我是他值得驕傲的兒子。本來光是這樣就已經——

「不承認我是兒子,你真的要這麼說嗎,騎士王。」

我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背對著我的王,已經沒有再對騎士表現出任何的興趣,只是默默地注視著未來越走越遠。在我充滿怨念的聲音中,灌注了有生以來從沒有表露過的強烈憎恨。

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被自己的仇敵摩爾甘強行製造出來的兒子,有誰會願意承認呢。對王來說,這簡直就是詛咒般的存在。

所以從今以後,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列席在圓桌騎士的末席。自己的優秀得不到認可,積極性也被疏遠,所有努力都遭到無視。

僅僅因為是摩爾甘所生的孩子——就因為這樣的理由,我就得不到承認!

「好吧。您說的這句話,我一定會讓您後悔的。」

在那時候,我已經下定了決心。我要以憎惡讓自己脫胎換骨,徹底貶低父親的一切。無論是功績、政事、戰鬥……我要把這個王在近十年來得到的一切,都全部變成毫無意義的東西。

王一定會憎恨我吧——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王一定會懲罰我吧——要來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

王一定會注視我吧——為了能和你面對面,我不惜放棄一切。

漫長的不列顛之戰終於快要宣告結束了。跨越了無數的困難,不列顛終於馬上就要迎來在騎士王的治理下成為統一國家的日子。

戰爭給騎士帶來了榮耀,給人民帶來了貧窮和苦難。正當人們以為這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的時候,卻接二連三地發生了異常的事態。

王依然面不改色,設法應對著一連串的異常事態。但是,他在心底里應該懷抱著狂躁不安的悲傷——這樣想像的同時,我忍不住暗自偷笑。

稀世的豪傑——湖之騎士蘭斯洛特和亞瑟王之妻桂妮薇兒之間的不倫之戀。對這件事大力曝光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亞瑟王並沒有王者的氣量,畢竟他連妻子也被人搶走了——我散布了這樣的流言。在唆使對王抱有不滿的其他騎士的同時,我自己卻繼續忠實地為王效力。

對王來說,這樣的狀況一定是非常詭異的吧。自稱是自己兒子的騎士,現在竟然還在忠實地為自己效力。

啊啊——我能切實地感受到王的苦悶。然後,亞瑟王終於犯下了恐怕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次錯誤,一次致命的錯誤。

為了討伐背叛的騎士蘭斯洛特,亞瑟王決定要遠征法蘭西,被任命留守大本營的當然就是我了。

要說當然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做法。我早就通過其他的騎士和大臣宣傳了自己的優秀,而且更關鍵的是即使不用宣傳,能妥善處理政務的騎士也就我一個了。

王把我任命為攝政大臣,然後動身前往法蘭西。對於討伐自己過去最為信賴的湖之騎士這一點,他心中究竟堆積了多大的煩惱呢。

在法蘭西——大概和蘭斯洛特之間的戰鬥會拖延很久吧。作出如此推測的我,馬上向周圍宣布亞瑟王戰死沙場的消息。城內馬上召開緊急會議,我成功地讓眾人認可了「應該由身為攝政大臣的我來繼承王位」這個意見。

從寶物庫中得到了證明王的地位的大劍「燦然閃耀之王劍(Clarente)」的我,馬上在坎特伯雷舉行加冕儀式,雖然只是形式上,但是我還是成為了正式的王。

然後,我又向桂妮薇兒求婚了。

「你在說什麼呢,真是太荒唐了。」

面對擺出一副冷淡態度的桂妮薇兒,我笑著說到:

「荒唐的應該是你們的夫妻遊戲吧。」

我以嘲笑的口吻說完,就隨手摘下了自己的頭盔。在那一瞬間,她露出的僵硬表情我至今也無法忘記。

求婚什麼的本來就不是我的真意。但是,這樣王一定會更加對我恨之入骨吧。那樣就好了。憎恨我吧,憎恨我吧,不斷的憎恨我吧。

理所當然的是,謊言被揭穿了。亞瑟王從法蘭西緊急趕回了祖國不列顛。本來的話,在謊言被揭穿的瞬間我就應該被殺死了。雖說我肩負著留守的重任,但鬧出如此翻天覆地的大亂子,成為處罰的對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被我威脅、懷柔、唆使的人們,都全部站到了我這邊來。

我的

勸說技巧很高明——說不定也有這個原因。但是,在更根源的部分,王其實早就招惹了許多人的不滿。因為王做的事都基於徹底的合理性,也非常冷酷,只要有必要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加以割捨。

他們說,跟王相比,我才是更富有人性的騎士。實在是愚蠢無比。我除了我之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抱有過好感,人類只不過是一幫除了會說話就一無是處的畜牲罷了。

無論是天真無邪的孩子還是充滿謊言的大人,這一點都不會有所改變。只要扔出一塊肉,他們肯定會馬上展開食物的爭奪戰吧。

我之所以沒有殺死人類,只是因為我不憎恨他們而已。儘管對成群湧來的飛蟲感到厭煩,但我並不憎恨他們。

所以,我就朝著自己想走的方式展開行動。對跟隨自己的人毫不在乎,只是自顧自地行動了起來。結果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卻說我很有人性。

——總是想著要挽救更多的人的王,遭到了「不懂人心」的辱罵。

——從來沒想過要救人的我,卻得到了有人性,懂得理解人心的讚譽。

實在荒唐。我的叛逆不是為了你們,只是為了我自己。

要跟隨的話就隨你們喜歡吧,我是不會管你們的。你們忘記了為你們費盡心血的王,卻搖起尾巴跟著我來,我是絕對不會管你們的。

然後,最後的戰爭開始了。儘管在多佛爾之戰中落敗而讓敵人成功登陸,但還是討伐了處於疲憊狀態的高文。

經過好幾次小規模衝突,我終於在劍欄之丘跟王對峙了。在這個時候,先不說誰勝誰負,國家的命運可說是已經被定下來了。

即便如此,王依然是無比的冷酷。

在戰場上我不止一次呼喚過父親的名字。因為每次都涌過來一群雜兵,我就要逐一將他們收拾掉。

殺戮,不停地殺戮。忽然間,我心裡冒出了一個疑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從別人的角度看來這是多麼荒唐滑稽的事情啊——我才不管。

正如母親的預言,我果然成了毀滅這個國家的大罪人——我才不管。

對於因為自己的憎惡而把全國的所有人都牽扯進來這一點——我才不管,我才不管,我才不管那麼多!

「亞————————瑟————————!!」

聽到我的呼喚,騎士王終於做出回應——在這裡,最後的單獨對決開始了。

……勝負已定。王的聖槍貫穿了我的胸膛。是我的敗北……不,是我的勝利吧。

因為到頭來,他所努力得來的一切,都全部因為我而化為烏有了。

所以,你就看著我,好好憎恨我吧。把我的名字當做令人忌諱的刺耳聲音,讓憎惡充滿你的表情,大聲喊叫吧。

但是——直到最後,王依然沒有承認我的存在。

以翠綠色的眼眸冷冷地確認我的死亡,在得到確信後就轉身離開了。沒有說任何臨別之言,也沒有流淚,甚至連憎恨也沒有。

我忽然間恍然大悟。

——啊啊,原來如此。

——他們所說的確實沒有錯。

——亞瑟王真的不懂人心。

我承認,直到最後的最後,王還是一個完美的王。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如此憎恨他。完美的王啊,即使如此,你的執政也還是一塌糊塗。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能做好。王沒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能做到。父親啊,如果說你是完美的王,那麼我就要超越你。

啊啊,請在最後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就好。讓我像過去的王那樣拔出選定之劍吧。求求你,求求你給我這一次機會——

◇◇◇◇

——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我正在大地上奔跑。無邊無際的翠綠色草原,到處充滿了無垢的美感。景色不斷流動。雖然知道這是夢境,但雙腿的感覺卻有著很強的現實感。

繼續奔跑。

我一直在奔跑。

只是筆直地朝著前方拼命奔跑。而且還不顧一切地發出呼喊之聲。用自己雙腿奔跑竟然能帶來如此強烈的暢快和刺激,我實在從來沒有想過。

風景轉眼間發生了變化,我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位於美麗山腳的一個洞窟。啊啊,等一下。這座山,我應該是知道的。

沒錯,山的名字叫皮利翁。在這個希臘著名觀光勝地的洞窟里,生活著一位舉世聞名的半人馬族。

其名字正是喀戎。也就是教導過無數英雄的、希臘最引以為豪的大賢者。

到了這時候,身為喀戎的Master的我也終於理解過來了。這是Servant的過去。因為迴路相連的緣故,Master有時候會在睡眠中讀取到Servant的記憶。

當然也可以有意識地把這些情報截斷,但是我反而將意識調節到更容易發生交混的水平上。雖然因為不太習慣這種做法,也花了不少時間——但是這樣一來每次做夢我都能看見喀戎了。

我能夠在這裡看到自己所不知道的他。

走近洞窟,有一個少年就向我走了過來。既然他稱呼我為老師,那就是說他是其中的一個學生了。

少年以輕快的動作跳上了旁邊的岩石。然後,他就俯視著喀戎,以懷抱著某種期待的表情說道:

「老師,去打獵吧!我們去打獵!」

「不行。」

喀戎的回答顯得異常無情,少年馬上鼓起了兩腮。看到這一幕情景,我不禁呵呵地笑了起來。少年非常美麗,或者應該說是眉清目秀吧。散發出一種讓人難以判斷男女的中性氛圍。明明如此,他的言行舉止卻都充滿了「男孩子」的感覺。有弟弟的我非常清楚這一點。

「喜歡打獵當然是好事。考慮到你的將來,當然還是應該練得更加拿手比較好。但是,你的目標並不是成為獵人,而是英雄吧。只懂得胡亂發泄暴力的人,世間是不會承認他是英雄的。能讀懂文字是理所當然的,不學會音樂和禮儀也是會讓你蒙羞的哦。」

面對老師循循善誘的教誨,少年臉上的不滿神色也還是沒有消失。他露出複雜的表情,發出唔唔的沉吟聲。

因為他也明白老師說的話是對的,所以也不能繼續耍脾氣,但畢竟接下來要做的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看到他這樣子,喀戎苦笑著說到:

「——話雖如此,一整天窩在洞窟里對你來說也是難以承受的折磨吧。那麼,我就給出一個折衷的方案。你在今天之內熟記剩下的所有文字,並且刻到石板上。如果能夠在晚上之前做到了,夜晚我就教你戰鬥的技巧。」

「咦,真的嗎!?」

「雖然也有點危險啦。不過你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當然,在傍晚之前熟記文字是最低限度的條件。」

少年當然不會有什麼異議了。喀戎笑了笑,把手按在歡快蹦跳著的少年頭上。少年露出羞澀的笑容接受著老師的愛撫。

我在感到羨慕的同時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喀戎有妻子和女兒這件事我也聽說過。但是,她們應該全是接近神的存在。而少年毫無疑問是充滿了人類的光輝。

但是,把手按在少年頭上的喀戎,他的舉止看起來就跟愛撫孩子的父親一模一樣。

「那麼現在是上課的時間了,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

怎麼可能——我愕然了。但是,喀戎卻是把他稱為阿基里斯——被喚作阿基里斯的少年也沒有否定。這麼說來,這個少年就是「紅」Rider阿基里斯嗎。

阿基里斯恐怕是這場聖杯大戰中擁有最高知名度的大英雄。

是的,阿基里斯的父親,英雄佩琉斯,曾經因為阿基里斯而跟他的妻子海之女神忒提斯互相對立。

忒提斯希望把他變成完全的神。但佩琉斯則認為既然生為半神,要變成完全的神就等於要把阿基里斯的人類部分消滅掉。

結果,忒提斯還是接受了佩琉斯的意見。但是,忒提斯卻離開了佩琉斯和阿基里斯的身邊,回到了自己位於海底的故鄉。

神與人之間生活,即使有兒子阿基里斯這個緩衝材料在也還是相當困難的。

佩琉斯決定把年幼的阿基里斯送到自己的老朋友喀戎那裡接受教育。不管怎麼說,阿基里斯也是在英雄和女神之間誕生的孩子,而喀戎則是佩琉斯所認識的最好的教師。

喀戎很爽快地答應了老朋友的委託,把所有的知識都教給了這位才華橫溢的少年。文字、音樂、吟詩、道德、禮儀,還有狩獵、戰技、馬術,甚至連醫術也沒有漏掉。

對自幼就不得不跟父母分開的阿基里斯來說,喀戎簡直就是既嚴厲又溫柔地守望著少年成長的父親。

……大概是因為做夢的緣故,過去的情景眨眼間就略過了。

阿基里斯很快茁壯成

長,之前還很稚嫩的槍術,現在已經達到了神域的級別。騎上馬背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縱橫馳騁,以自己的駿足跨越了眼前的所有障礙物。

當然,在知識方面也是非常完美的。只向原野看一眼就能找出可食用的野草和果實,就算受傷他也很清楚相應的治療手段。

符合英雄身份的言行舉止、宮廷的禮儀也同樣掌握得很完美。而且令人吃驚的是,阿基里斯當時的年紀據說還只有十歲左右。

在這個年紀就讓喀戎說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了」的阿基里斯,究竟是何等優秀的人物呢。

總而言之,已經到了道別的時候。喀戎正在和妻子卡里克羅一起為即將啟程遠去的阿基里斯送行。

「老師,卡里克羅大人,非常感謝你們來為我送行。」

「阿基里斯,你要保重。必須好好注意身體,千萬不要生病哦。」

卡里克羅含著眼淚緊緊抱住了阿基里斯。如果說喀戎教阿基里斯學會了各種知識,那麼她也許是把「專心一意地傾注愛情的重要性」教會了阿基里斯吧。

「放心吧,為了不辱沒『喀戎的學生』之名,我一定會好好努力。」

他說的話非常踏實。並不僅僅是像鸚鵡學舌般重複別人教的話,而是通過自己的思考判斷其正確性,然後再說出口。

……僅僅是十歲就能做到這一點。由此可以知道他自小就被譽為英雄的原因。在這個時候,喀戎還是把手按在了阿基里斯的頭上。

「很好,阿基里斯。但是,那應該是在面對我們和佩琉斯以外的人時用的答禮,你不用勉強自己,因為你已經——是名副其實的英雄了。」

聽了這句話,阿基里斯儘管露出了一絲驚愕,但同時也使勁地點了點頭。然後,他慌忙轉過身去,用自己的手擦了擦眼睛。看到少年的這個舉動,喀戎和卡里克羅都露出了和藹的微笑。

「——那麼,老師,我要走了!」

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露出眼淚,已經成為英雄的少年就此啟程。後來就正如喀戎所說,阿基里斯作為英雄果然展現出了舉世矚目的活躍。

然而也正如母親忒提斯的預言,在特洛伊戰爭中因自身的暴虐行為激怒了太陽神阿波羅的阿基里斯,被藉助阿波羅力量的帕里斯射穿了唯一保持著人類狀態的腳後跟和心臟。明白這是致命傷並且知道自己將要在此殞命的阿基里斯擠出所有力量盡情肆虐,最終死在了戰場上。

這是所有認識阿基里斯的人都知道的故事。是的,阿基里斯在那之後就沒有跟喀戎重逢的機會了。

和阿基里斯的悲壯之死相似,喀戎最後也同樣是死於非命。

所以這對兩人來說真的就是生離死別的場面。

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我頓時愕然了。在喀戎和阿基里斯之間存在著真實的感情。父親和兒子,哥哥和弟弟——存在著作為家人的羈絆。

那麼,要斬斷他們這種羈絆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不必多說,自然是聖杯——以及聖杯大戰了。換句話說,那就等於是身為Master的菲奧蕾嗎?

不對。就算說他們彼此不知道對方作為Servant被召喚而來的事實,在那之後他們也交鋒過兩次。

——並不是我的錯。

但是,那都是因為他們是Servant的緣故。他們是如果不遵從Master的命令,就會受到令咒的強制,同時也無法避免被切斷魔力而死的奴隸。

——我在讓一對父子互相廝殺。

但是,Archer應該是接受這一點的。如果不想戰鬥的話,他就應該會想我傳達這個意向。

——你對他根本就毫不了解

我是了解的,我是了解的,對於他的事情,我什麼都……!

我捂住了自己的雙眼,渴望著儘快從夢中醒來。儘管很膚淺,儘管很滑稽,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

◇◇◇◇

——做了一個自由的夢。

那個騎士似乎很喜歡在空中飛翔。問他為什麼,他就回答說「因為在空中可以隨心所欲地飛往高處和低處」。

……難道是可以去往的方向越多越好嗎。

總之不用多說,那個騎士一直都是那麼的自由自在。儘管生來就是英格蘭王之子,但是卻把繼承王位之類的麻煩事全都拋開了。

在某些情況下,他也很容易被誤認為是一個讓人受不了的人。但也許是由於天生的友善性格,所有人都非常喜歡他。

他是一個天生不會招惹怨恨的人,也是一個天生擁有親昵感的人。但是他沒有聰明才智,也不知道該說是天真無邪還是蠢笨,又或者魯莽冒失。總之就是這樣的一個騎士。

他沒有欲望。從敵人手中奪來的貴重品,他也會若無其事地送給別人。他沒有絕望,哪怕曾經被可怕的魔女亞爾希娜變成了香桃木。

……他也沒有怎麼擔心,只是懷著輕鬆的心情等著別人把自己變回原樣。

往往會因為粗心大意而犯錯。跟強敵對戰的時候,也偶爾會落敗——但偶爾也會取勝。從力量的強大程度來說,他只能算是相當平凡的一類。但是從冒險的次數和質量來說,他卻有著普通騎士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非凡性。

雖然有勇氣,但是很弱。儘管受到過多次挫折,但他從來都沒有泄氣和氣餒。

他的死也實在相當的平淡。在隆斯佛爾之戰中,儘管遭遇了突如其來的背叛也沒有就此屈服,查理曼的勇士們依然堅持著浴血奮戰。

儘管如此,畢竟敵我兵力眾寡懸殊,四十萬對二萬。一個人同時遭到二十名士兵襲擊的狀況持續了這麼長的時間,無論是本領何等高強的勇者,也不可能維持多久。

身經百戰的勇士們一個接一個倒下——那個騎士也同樣成了其中的一員。他本想嘆息著向虛空伸出手來——但轉念一想又笑著放棄了。

浮現在臉上的是仿佛完全沒有半點後悔的滿足笑容。儘管全身染滿了不斷流出的鮮血,承受著通往死亡之路的痛苦折磨,騎士也依然表露出發自心底的愉快表情。

但是,如果……

如果問走向死亡的自己在最後一刻有什麼願望的話——

「啊啊,我真想再到那個地方去看看呢。」

對騎士來說,那一定是最美麗的回憶。據說有著所有地上不存在的東西的、無邊無際的世界。沒有任何人見過的、異次元的另一側。

那也許只是臨死前的朦朧的意識說出的話。但是,這是正確的願望,也是值得實現的想法。

既然如此,身為Master的我,也很想為阿斯托爾福實現這個願望。無論其它的人們懷抱著何等高潔的願望,我也是這樣想——

瞬間,世界被扭曲了。這是在夢和深層意識中毫不保留精神上安全地帶的跳躍。自己被這種可怕的力量抓住,就這樣扯了出去。

肌膚像灼燒般火熱,身軀卻仿佛從裡到外都被凍結成冰了。那麼,在這裡的東西當然就是——那隻怪物。

自己也非常清楚,早晚也要跟那個怪物正面相對。其真面目也非常明顯。在那位舉世聞名的大英雄齊格弗里德的冒險譚中最為出名的「屠龍」故事。

傳說當時齊格弗里德手持幻想大劍巴魯姆克(Balmung),跟邪惡之龍法夫尼爾展開了正面交鋒。恐怕也沒有比這更富有英雄色彩的故事了吧。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非常寬敞廣闊的大洞窟,但同時卻顯得無比狹窄和侷促。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是占據了洞窟大半面積的財寶,那是只要拿到手就能得到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堆積成山的財寶。

然後還有另一個理由,仿佛要掩蓋著巨額財寶似地躺睡在那裡的、沉重的龐大之暗。明明其身姿融入了黑暗,卻能讓人感受到異常的重壓。正是這種重壓刺激著人的想像。漆黑的鱗片、烈焰的舌頭、蛇一般的眼睛、帶毒的氣息——而這一切所構成的,則是一個強大無比的完全生命體。

心沒有因此被折服,這一點實在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可怕。或者是因為早就徹底破碎了,所以就連折服於對方的認識也隨之消失了嗎。

那裡是只允許一頭生命存在的地方。也就是說,是除「邪惡之龍」法夫尼爾以外的所有生命都必須在此絕命的地方。

存在於這裡,只會讓人感到無比的恐怖。就算想逃跑,雙腳也像是被釘死在地上似得無法動彈。只要一動就會死,甚至只要一看就會死——總覺得這已經是自己的常識了。

龍張開了嘴巴。

更令人恐怖的是,龍果然還是生命體。到達這個次元的話,本來就算什麼都不吃也應該能生存下去的啊。這個邪惡的存在,一定是為了折磨和玩弄獵物而進食的。不斷折騰老鼠的貓,或者慢慢消

化老鼠的蛇——就是那一類的猛獸。

恐懼正一點一點地灼燒著肌膚。如果是夢的話,這時候一定會醒來。但是——這真的是夢嗎?

要是在這裡被吃掉,自己還有沒有能醒過來的保證呢。

如果沒有,就只能戰鬥了。但是,我絕對不可能戰勝它。至少如果手裡拿著劍的話還可以選擇自盡……

「……什麼?」

在這時候我才發現,我的右手正握著劍,手腕上正裝備著護手。如此我終於領悟到——現在的我似乎就是「齊格弗里德」。

那麼我就可以戰鬥了——心中開始產生一絲希望。這樣我就不需要挪開視線,可以從正面注視著惡龍。

龍停止了動作,剛才膨脹起來的殺意逐漸收縮,換上了仿佛正在慎重地觀望著什麼似的眼神。我緊緊握住手中的劍,經過一瞬間的思慮——猛然向前奔出。

瞬間,法夫尼爾也進入了戰鬥態勢。伴隨著仿佛要粉碎我的靈魂般的咆哮,人與龍的戰鬥開始了。

襲向周圍一帶的火焰漩渦,瞬間把黑暗染成了一片火光。但是,那決不是正義的光芒,而是為了展現出地獄凶景的熊熊業火。

連應該怎麼攻擊也不知道,我只是忘乎所以地揮舞著大劍。明明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卻完全沒有「砍中」的感覺。

脊背傳來仿佛有無數蟲子在蠕動的惡寒,我無意識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就在這時候,龍甩起的尾巴正好從我頭頂上方穿過。

簡直就像蒼蠅與人類……不,恐怕是更為懸殊的差距吧。只要稍微被擦到,那時就不用說什麼幸運不幸運,肯定馬上就會死掉。

我仿佛為了掩飾恐懼般大吼了一聲,向惡龍的身軀使出一擊,同時又向它的尾部追加一擊。現在根本說不上什麼屠龍,畢竟自己離死亡實在太貼近了。

——根本沒有戰勝的可能。

腦海中掠過了這樣的念頭——實際上,這也的確是不可能戰勝的。居於眾多幻想種的頂點的怪物,那就是龍種了。它會噴吐出火、冰、或者毒的氣息,它的強韌比城牆更加堅固,它的鉤爪能輕易撕裂鋼鐵,它的尾巴只需一擊便能將金剛石化為齏粉。

但是,我齊格弗里德的身體的確是曾經打敗過這隻惡龍。既然如此,我就沒有理由贏不了它。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我卻完全找不到通往勝利的路徑。惡龍的爪子把胸膛連同鎧甲一起劃破,鎧甲就像紙屑似地粉碎,胸口噴出了大量的鮮血。連肉也被挖掉了一大塊。

那已經不能用痛來形容了。我感覺到的是決定性的喪失。這是致命的沉痛打擊,要問由此產生的痛苦達到了何種程度,光從我發出了幾乎無法相信是屬於自己的慘叫聲這一點就可以明顯看出來了。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法夫尼爾為了向我施加更致命的傷害而動了起來。承受著幾乎喪失意識的劇痛,我無力地揮起了劍。

理所當然的是,我被彈開了。飛起來的身體不斷翻滾,同時遭到了火焰的灼燒。聲音已經發不出來,就連小聲說話也無法做到。

現在的我幾乎只是憑著生存本能、或者什麼別的東西在強行驅動著肉體的行動。有什麼東西正在拼命跟我說必須這樣做。

我抬起臉——從正面注視著那異形的龐然大物。不可能戰勝它,懦弱的聲音在細語。敗北的理由明明可以找到成千上萬個,但勝利的理由卻只有「現在的我是齊格弗里德」這一點。

不——還是說……

即使是齊格弗里德,在面對這隻惡龍的時候也陷入了苦戰和絕望,直到最後才終於找到一絲光明,從而成功將它討伐。

而光是模仿了外表的自己——是不是就像那時候敗給「紅」Saber那樣,根本無法戰勝惡龍呢?

在顫抖的同時擦去血液,儘管逐漸確信自己無法取勝也還是堅持著站了起來。龍的眼光非常冷酷,不管自己有沒有戰意,在數秒鐘後他也一定會發動襲擊吧。

我用雙手緊握著大劍,對胸口流出的鮮血和劇痛都完全無視。因為我是用手來握劍,用雙足來跳躍,就算頭部和胸部遭到多大的損傷也沒有關係。

這是相當脆弱的抵抗……這一點我自己也非常清楚。但是,不可思議的是腦海中竟然沒有浮現出「逃跑」這個選項。

因為充滿恐懼的緣故,我的心跳非常急促。我的雙腿也因為絕望而顫抖著。眼淚不停地湧出,是不是因為對自己將要絕命於此而感到悲傷的緣故呢。

明明如此——我還是不能選擇「逃跑」。惡龍張開嘴巴,我發出不成聲音的喊叫聲,表情也扭曲起來。雙腳向前邁進,不斷地向前踏出。瞄準的目標也很模糊,明明不知道該瞄準哪裡還是在使勁揮動著大劍。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跟我的攻擊相比,迸射而出的火焰早已像濁流般包裹住了我的全身……!

在這時候,視野又轉暗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只看到憂心忡忡的Ruler的臉正以大號特寫的角度出現在我的眼前。

看來我已經平安無事地逃脫了那個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的世界。在安心地鬆了口氣的同時,我又感受到一種仿佛心臟被緊緊抓住的不安。

遭到最後的火焰攻擊,那邊的我一定是死了吧。那麼在那時候,這邊的我究竟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態麼——

◇◇◇◇

——這是犯規啊。

魔術師發出了慘叫聲。那也是很正常的,因為眼前是一個Servant,還有一個像是Master的女人。現在正值聖杯大戰期間,無論Servant出現在什麼地方也毫不奇怪。

但是——自己並不是Master。

這個Servant大搖大擺地闖入自己的宅邸,並且事先已經把所有的警報封住了。在這樣的狀況下,還把毫無抵抗力的自己「■■」掉。

開什麼玩笑,難道她們忘記了聖杯戰爭的原則嗎。我並不是Master。只是個普通的魔術師,根本不可能和Servant戰鬥。

這是犯規,這是違反規則的。監督官在哪裡,快來處罰這對Servant和Master吧。更何況自己和聖杯大戰並沒有直接關聯,只是一個區區的後援者而已。

喂,有沒有聽到。我要抗議,我要提出強烈抗議啊!聲音變得沙啞,意識也逐漸遠去。太奇怪了,為什麼——在這麼想的時候,那個魔術師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只見自己的胸前穿了一個大洞,心臟被貫穿了。儘管勉強以魔術刻印嘗試蘇生治療,然而單憑力量早已衰微的自己的刻印,最多也只能稍微延長死的瞬間而已。

——啊啊,也就是說,我看來就要死了。

在這樣的事實面前,大腦陷入了失常狀態。由於過度恐懼,就連意識也喪失了。電源被切斷,已經無法再重新站起來。

確認了這一點後,Servant說道:

「那個,媽媽。這裡住起來應該很舒服呢。」

「真的是很漂亮的房子呀。但是,這樣可不行哦,傑克。這裡是魔術師先生的家吧?……通信網一旦遭到破壞,人家首先就會來這裡調查耶。 」

母親溫柔地向傑克勸說道。少女也很老實地點了點頭,隨手把屍體扔了出去。雖然環境和朝向都相當不錯,但似乎還是去找別的地方比較好。

那麼在掠奪完必要的物品之後,就馬上轉移到別的地方吧——在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在之前闖入的許多屋子裡都沒有見過的獨特物品。

「哎呀,是鋼琴呢。魔術師先生竟然也會彈琴,我真的不知道呀。」

那是一台被塞進了小房間裡的三角鋼琴。從周圍的牆壁看起來有點厚來判斷,應該是被改造成了隔音房間吧。牆壁上還設置著好幾個術式和魔導器具。從這一點看來,住在這裡的魔術師似乎正在研究以聲音為媒介的魔術。

當然,對於本來就不是魔術師的Master——六導玲霞來說,這根本就毫無意義。重要的是這裡有鋼琴,僅此而已。

「媽媽(Master),你會彈嗎?」

「以前我是經常彈的呢。」

那是她父母還在世時的事情。雖然覺得有些懷念,但並沒有想回到那時候的想法。那種幸福跟自己實在太不相配了——玲霞是這麼想的。

她打開了鍵盤蓋。雖然看起來似乎被用了很長時間,但卻保養得非常好。傑克興致勃勃地觀察著鍵盤,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咚——馬上響起了一個美妙而富有彈性的聲音。也許是很喜歡這種聲音吧,傑克一次又一次用手戳著鍵盤。

「那個,傑克。要不我彈一首曲子給你聽吧?」

「……真的可以嗎?」

傑克抬起臉問道。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非

同尋常的興奮光芒。玲霞讓傑克關上房門,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把手放在鍵盤上——思索了一下適合少女的曲子。話雖如此,玲霞懂得演奏的曲目也不怎麼豐富,現在還有自信彈好的就只有那麼幾首了。

「我說,傑克。你有什麼要求嗎?比如說悲傷的曲子,或是快樂的曲子,什麼都可以哦。」

「嗯~……我想聽溫柔的曲子。不管是悲傷的還是快樂的,我都不喜歡。」

是嗎——母親輕聲應道。玲霞想起了一首跟傑克很相配的曲子,於是把手指放在了鍵盤上。

「那麼,這首曲子就最合適了。」

鋼琴開始奏起了樂曲。正如玲霞所說,這首曲子的旋律非常溫柔。雖然不悲傷卻帶有一絲憂鬱,雖然不快樂卻能讓人感到安心。

傑克很陶醉似的聽著曲子,同時向玲霞詢問曲子的名字。

「這個叫Traumerei(注:夢幻曲)啦,是童年情景的第七曲。」

「Traumerei?」

「記得在德語裡是『夢』的意思呢。」

天真無邪的孩子在睡覺時做的夢,理解了所有善惡的大人在回憶過去的自己時做的夢。也許是這兩者的其中之一,又或者這兩種解釋都同樣是正確的——總而言之,玲霞覺得這首曲子是跟傑克最相配的。

傑克站在鋼琴旁邊,仿佛沉醉在夢境中似的——著迷地傾聽著玲霞所彈的音樂。玲霞甚至有些不捨得把這首曲子彈完的感覺。

結果,她總共把這首曲子重複彈了三遍。

「我還想再聽聽哦。」

「等安頓下來,你要聽多少遍我也會給你彈的。」

面對這樣央求著的傑克,玲霞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說道。

這些——就是當那片草原爆發混戰的時候,在托利法斯城內發生的事情。

◇◇◇◇

Ruler在教會的閣樓房間裡起床了。睡眠時間大概是五小時左右,也許是因為經過了這幾個小時的休息吧,她的頭腦已經完全恢復清醒,思維也變得相當清晰。

把自己寄住的這個房間仔細打掃乾淨後,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她向阿爾瑪提出想做飯的提議,結果兩人決定一起做燉肉。

正當她攪拌著開始騰出誘人香味的圓筒鍋的時候,在旁邊烤著麵包的阿爾瑪忽然搭話道:

「貞德,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是的,什麼事呢?」

「你相信主嗎?」

聽到如此突兀的問題,Ruler不禁一臉呆愣地回過頭來。阿爾瑪則露出稍帶困惑的微笑等待著少女的回答。

「……當然了,我相信。」

「信者會得到救贖。這是在世間經常被揶揄的說法呢。不相信的人是不是無法得到主的救贖呢,或者是主根本就沒想過要救他們?」

「這個,其實最根本的前提就已經是錯了吧……明明還沒有迎來受難時代就想得到救贖,這種想法未免過於傲慢了。」

和高興的人一起高興,和哭泣的人一起哭泣,那是作為信徒的前提。

「——是嗎。那是不是也跟你沒有得到救贖這件事有關呢?」

廚房忽然間陷入了沉默。

聽了阿爾瑪說的那句話,Ruler一邊注視著長筒鍋里的燉肉,一邊無言地搖了搖頭。

「不,這跟我自己沒有關係。而且,火刑並不是沒有得到神的救贖的結果。那個——是我自己選擇了命運罷了。」

燉肉終於完成了。

……阿爾瑪似乎是奉命監視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聖堂教會的監視者。一旦發現有動靜就立即報導,沒有的話就在教會履行身為修女的職責。雖然這並不是一個輕鬆的任務,但畢竟在她就任的二十年裡都沒有出現什麼值得關注的動靜。

他們的舉動出現急劇的變化,是從幾個月之前開始的。從全世界各地集中而來的親族,徹夜舉行的儀式。搬運到城裡的大量資材,還有明顯的使用強力魔術的痕跡。

但是阿爾瑪明明聯絡了教會,教會方面的對應卻相當緩慢,結果還是沒能在聖杯大戰開始之前介入。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的事?」

「剛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因為這個城市的觀光客真的很少啦。不過在那之後,當我接到聯絡時馬上就大吃一驚了。」

「唔,如果你認為我是魔術師,為什麼還願意讓我留宿在這裡呢?」

「哎呀,因為這個跟那個是沒關係的呀?對於來這個教會尋求幫助的人,我們一直都是敞開大門的。」

看到阿爾瑪露出了優雅的笑容,Ruler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你不覺得吃驚呢?」

「本來在托利法斯這個小城市裡,我就不覺得教會能很好的正常運作起來。其他的魔術師先不說,尤格多米雷尼亞畢竟是通過讓自己的血脈廣為分布的方式存活下來的一族。」

話雖如此,直到剛才為止她都沒有對阿爾瑪產生懷疑。

「而且話說回來,就算是聖堂教會的人,還知道我的事情——我也不覺得那樣有什麼問題。」

Ruler是維護聖杯戰爭秩序的存在,說白了就是監督官。雖說這次聖杯大戰的監督官是單方面偏袒於「紅」方,但剛來到托利法斯的Ruler當然還沒有把握到這個事實,而在完全把握住整個事態的現在,她也知道那完全是Shirou Kotomine個人的獨斷而做出的暴走行為。

「那麼阿爾瑪,你們究竟了解到什麼程度了?」

「除了我們派出的監督官發生了暴走這件事以外,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阿爾瑪以平靜的表情回答道。

「是這樣的嗎……不,那樣的話就沒有問題了。聖杯大戰是屬於我的管轄範圍,我會好好應對的。」

本來也想過是否應該要求聖堂教會提供協助,但是讓他們在這時候介入恐怕會招致更大的混亂。雖然天草四郎並不是被認定為聖人的存在,但考慮到他隸屬於聖堂教會的事實,說不定還會演變成組織之間的鬥爭。

「哎呀,是嗎?不過老實說這真幫了我的大忙呢。畢竟我們現在好像還跟魔術協會那邊起了爭執。」

那大概是理所當然的吧——Ruler心想。根據身為「紅」Saber的Master的那個名叫獅子劫的男人所說,魔術協會似乎也是以高額僱傭了無所屬的魔術師,構築起萬全的態勢來參加聖杯戰爭的。

現在竟然意外地出現了監督官的突然背叛,並且那還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行動,魔術協會當然也會顏面掃地。正如獅子劫所說,要不是可以容許的犧牲——也就是說如果參戰的不是無所屬的魔術師的話,協會方面說不定還真的會動起真格來。

「那麼魔術協會和聖堂教會基本上就只是站在觀望的立場,並不打算採取行動?」

「……嗯,你完全可以這麼認為。我們一直認為對於冒牌的聖杯沒有必要執著到那個地步。正因為如此,看到Shirou Kotomine神父為了得到那個據說能實現眾多願望的聖杯而執迷不悟,我實在覺得很遺憾。」

對於Ruler的疑問,阿爾瑪做出了肯定的回答。Ruler也不禁鬆了口氣。雖然很想得到協助,但介入就太麻煩了。因為這場聖杯大戰已經陷入了異常的混亂狀態。

「也對呢,我們其實也沒能把握住具體的狀況,連派遣的監督官也背叛了,要是再介入其中的話——恐怕也只會招來更大的混亂呢。」

「那樣就好了……那個,最後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嗯,什麼事呢?」

「為什麼你要特意向我表露身份呢?雖然這麼做也不會引起什麼爭執,但實際上應該也沒有表明身份的必要吧。」

「哎呀,你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哦,貞德。」

面對疑惑不解的Ruler,阿爾瑪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貞德•達爾克,你是為了這個世界帶來光明的偉大聖女。想跟這樣的人說話,難道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咦,啊,呃……說起來,也有這樣的原因嗎。不過那個……什麼偉大的聖女,給這個世界帶來光明什麼的,我想還是有點言過其實了吧……」

Ruler羞澀地低下了頭。的確,自己的真名在世間確實有著頗高的知名度。否則的話,自己也不會作為Servant被召喚來這裡了。

但是聽到別人這樣子當面說出對自己的憧憬之情,心裡總有一種痒痒的感覺。

「全世界的人在知道你的貢獻後都感動得眼淚直流,同時也感到無比的憤怒。即使你沒有那樣的意

圖,你的行動也還是有著這樣的引導作用。我覺得這是非常值得自豪的事,實際上——我也是在知道你的事跡之後,才決定立志當修女的。」

Ruler再跟阿爾瑪暢談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終於離開了教會。雖然有點依依不捨,但自己也不可能繼續逗留在教會裡了。

不過話說回來——Ruler回想起依依惜別地向自己揮手的阿爾瑪,陷入了沉思。留名於後世這種事,還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那種感覺,跟在率領軍隊解放各個城鎮的時候受到市民們的歡迎有著很大的差異。當時他們是把祖國的解放和戰爭的勝利這個夢想寄託到了我的身上。

但是,阿爾瑪卻不是這樣,她知道聖女貞德是怎樣死去的,同時對貞德這個存在懷抱著某種——近似信仰的感情。消失在火焰中的悲運的聖女……這似乎就是世間所流傳的標準的「聖女貞德」。

「你給世界帶來的影響,其實是遠遠超過你想像的哦。」

阿爾瑪這麼說道。那也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但是——總覺得有點不妥。

在察覺這一點的時候,Ruler的心情也變得有點陰鬱起來。

從「影響」的角度來說,自己的存在給世界散布了災難這一點也的確是事實。

貞德搖了搖頭——雖然絕不能忘記,但也不是值得煩惱的事情,必須馬上切換思維。

那是已經結束的事情了。在被烈焰焚身之後,如果還能跟他說話就好了,那樣也許還能好好地安慰他。

但是,那件事在遙遠的過去已經結束了。不可能有任何解決,也沒有託付於未來的手段。

即使如此,對於那位偉大的元帥落得那樣的下場——就只感到無比的遺憾。

Ruler重新振作精神,來到了米雷尼爾城塞。雖然從時間上來說只離開了半天左右的時間,但是黎明時所呈現的陰鬱氛圍已經淡薄了許多。

Ruler站在城門前,人造人馬上開門迎接了她。

「是Ruler大人嗎,難道狀況有什麼急變?」

稍顯嚴峻的眼神,握在一邊手上的戰斧——應該是昨天指揮著人造人們的首領少女吧。

「不,也不是這樣啦……」

「啊啊,原來是看齊格的嗎。我來帶路,你跟我來吧。」

「……其實也不是……或者也算是吧?」

的確,稍微少看一會兒也能讓人感到不安。雖然齊格有著知性、溫和的性格——但是……總而言之,他是那種只要一旦決定了「要這麼做」就會不顧一切地勉強硬來的人。

而他的Servant則是以魯莽冒失橫行天下的騎士——阿斯托爾福。

「畢竟他起的並不是制動的作用而是驅動的作用呢……」

並不是剎車裝置,而是輔助加速器。對於齊格的魯莽行動,他不但加以縱容,而且自己還會做出更出格的行為——就是這樣的一個Servant。

在茫然地想著這些事的期間,帶路的人造人停下了腳步。

「噢,是這裡。現在已經差不多到其他人造人起床的時間,我也要去換班休息了。那麼,先失陪了。」

「謝謝你。」

目送著人造人離開後,Ruler重新轉向門扉。她試著敲了敲門,但卻沒有回應。難道還在睡覺嗎?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Ruler提心弔膽地打開了門扉。

房間內部的狀況,老實說真的頗為雜亂。到處都能看到脫下後隨便亂扔的衣服,地上還躺了好幾個被喝光了的葡萄酒瓶。石牆的一部分出現了碎裂的痕跡,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房間的中央是一張偏大的雙人床。以床單卷著身體的齊格正把臉埋在枕頭裡睡覺。

「原來還在睡覺嗎……」

儘管Ruler發出了聲音,他卻沒有任何反應,依然在繼續熟睡。Rider雖然不在這裡,但卻能感受到就在附近,大概是靈體化了吧。

「唔……」

大概是因為人造人的出身吧。齊格的容貌和城內大多數的人造人一樣呈現出中性——或者更偏向於女性的類型,連一根鬍鬚也沒有長。

雖然這麼說齊格聽了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他們確實有一種人造物的美感。

如果說「黑」Rider阿斯托爾福有著如同盛開的可愛花朵般的美麗——那麼像齊格這樣的人造人,就好像是被仔細打磨加工而成的寶石,其中並不存在哪一方更有價值的區別。

……他睡得很沉。在他自然醒來之前,也許還是應該由得他繼續睡下去。

上次兩人都累得筋疲力盡,也只是在那張狹窄的床上勉強睡了一會兒。而現在既然他能一個人睡在這張雙人床上,當然是應該儘量讓他多睡一陣子了。

就在這時候,齊格原本非常安穩的呼吸突然出現了變化。

「……齊格君?」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露出苦悶的表情皺起了臉。肌膚就像嚴重失血的人一樣蒼白。齊格的生命力突然變得相當虛弱,以至於Ruler的脊背也一瞬間掠過了冷冷的寒意。

「齊格君!」

Ruler慌忙搖晃著齊格的肩膀叫喚著他的名字。在重複了兩次這樣的行動後,齊格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是Ruler……嗎?」

齊格以沙啞的聲音說著,同時向她伸出手來。Ruler見狀慌忙抓住了他的手。儘管力量很弱,但他還是回握著自己的手,Ruler這才稍稍感到了安心。但是,這樣的狀況毫無疑問是很嚴重的。

「你沒事吧!?我現在給你治療——」

「不,我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僅僅是做夢,應該沒有外傷吧。」

齊格說完就用手按在過去屬於英雄,現在屬於自己的心臟上。的確如他所說,冷汗已經逐漸消失,血色也恢復過來了。既然沒有外傷,要說沒事也確實是沒事的樣子。死神已經離去,他的靈魂依然在這裡。

「真的是沒事吧?會不會是被施加了什麼咒術類的魔術——」

「不是的,Ruler。這不是什麼魔術。這並不是……魔術。」

齊格一邊說一邊繼續用手按著心臟。如果不是魔術的話,那究竟是什麼呢。正當Ruler想要繼續追問的時候,Ruler事到如今才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

睡在床上的齊格,已經坐起了上半身。因此,蓋在床單下面的下半身,應該就只是從腰部到雙腳的長度——這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床單隆起來的形狀明顯要比他的雙腳要長得多。

「齊格君,Rider怎麼了?」

「啊啊,Rider的話——就在這裡。」

齊格掀起了床單。只見「黑」Rider正緊緊地抱著他的腳在那裡熟睡。明明發生了那樣的騷動,他卻依然在那裡睡得死死的,完全不像是一個要守護Master的Servant。

但是,比起這個——

「……齊格君,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Ruler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要低沉好幾倍。那是非常接近戰鬥狀態的、讓人五臟六腑都發出共振的低音。如果是自己人的話,聽到這個聲音會頓時充滿勇氣鬥志昂揚——如果是敵人,一定會被她的凜然氣概所壓倒吧。

為什麼自己的感覺反而更接近後者呢?齊格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個……嗯,大概因為是睡糊塗了脫掉的吧。」

齊格稍微轉眼看了看脫掉後後亂扔在床下面的衣服。大概是從塞蕾妮凱那裡拿來的吧,Rider在睡覺的時候還換上了睡衣。本來是覺得只要靈體化就沒問題了,但是這麼一說Rider就哭嚷著「你是說我不在會更好嗎!?」這樣的話。

雖然齊格作為魔術師的知識相對比較缺乏,但畢竟是以魔術迴路為中核鑄造而成的生命體,魔術迴路的質量可以說是一流的。

因此,即使一直讓Rider維持實體化的狀態也應該不成問題——

「我不是說這個。」

「嗯。」

好可怕。

這個就先不說,Ruler認為有問題的地方大概是Rider把睡衣脫掉了一半這一點吧——齊格作出如此推測。上面該扣的紐扣都全部沒有扣上,露出了白白的腹部。至於褲子就移動到了腳下面。看來是無意識間脫掉了。

嗯,的確不是什麼能見人的樣子,幾乎可以認為是半裸狀態了。總而言之,還是先把他叫醒比較好吧。

「Rider,快起來。」

「嗯?嗯嗚~」

Rider發出貓一樣的聲音,猛地坐起了身子。Rider不禁發出了「呀啊」的驚呼聲。Rider眯起眼睛盯著周圍看了一會兒,就像是領悟到什麼似

的點了點頭——

「嗯嗚~」

就這樣睡著了。沒有辦法,齊格只得扯住Rider的耳朵把他拉了起來。

「快起來吧,沒用的Servant。」

「我才不是沒用呢!!我是寶具豐富的能幹Servant耶!!」

反應非常劇烈。坐起身來的Rider使勁甩著兩隻手開始展開猛烈的抗議運動。

「早上好,Rider。」

聽了這句話,Rider馬上嘻嘻笑地揮了揮手。

「啊,是Ruler呀。早上好……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要說有的話也的確是有,不過那個就先不提。我可以先問你一句嗎,Rider。」

「呃,什麼?」

Ruler「咳唔」的清了清嗓子,然後用手指著Rider責備道:

「你這種不像話的打扮究竟是怎麼回事,Rider?」

「咦?噢噢,什麼時候脫掉了……這個,很不像話嗎?」

Ruler使勁的點了點頭。Rider一邊發出「唔唔」的呻吟一邊先把上下身的睡衣脫掉——與此同時,在瞬間換上了Servant的裝束。

「復活了——!」

「你別穿著長靴站在床上,Rider!」

「什麼嘛,真囉嗦。這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也沒有弄髒……大概。」

「那麼,究竟是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啊?」

「為•什•麼!那個……你會跟齊格君睡在同一張床上!」

這一次,Rider就真的露出了完全莫名奇妙的表情,把腦袋傾斜了九十度。

「因為齊格是我的Master嘛?然後,我就是齊格的Servant對吧?」

「但,但就算是那樣,也沒有必要睡在同一張床上吧!」

「——你明明也這樣睡過的耶?」

Rider以平靜的聲音說道。喀鏘——Ruler頓時僵住了。在嘴巴像小魚般張合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轉向齊格問道:

「……你說出來了嗎?」

齊格面帶困惑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想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難道是應該隱瞞的嗎?」

「啊,不,那個,也不是——」

Ruler以某種帶有抱怨意味的目光盯著齊格。

「也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吧?對不對,Master。」

令人覺得奇妙的是,Rider的笑容在齊格看來似乎充滿了空虛的感覺。而且Ruler盯著Rider的眼神也沒有半分笑意,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當然,我也相信你們在那麼短的時間裡也應該不會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明天會怎樣就很難說了哦?」

Rider以挑戰般的眼神盯著對方笑道,Ruler則一臉認真地瞪著Rider。

「……請你不要做出這種擾亂風氣的事情。」

「我明明是英靈耶?世界上也有許多全裸的Servant哦?」

「就算是英靈也一樣!更何況齊格君現在還是小孩子,身為Servant的你當然要好好輔助他了!」

「Master才不是小孩子!他能自己做出判斷和自己行動,是能獨當一面的大人!而且你又怎麼回事!一大早連門都不敲就闖進我們的房間,這也太不知廉恥了吧!」

「我已經敲過門了!,只是你自己睡昏了頭而已!而且現在已經是中午了耶!」

嗚嗚嗚嗚嗚——Ruler和Rider互相很盯著對方。齊格舉起手想示意讓兩人都冷靜下來,卻被雙方完全無視了。實在有點可悲。

「……總而言之,請你儘量注意不要輕舉妄動。」

「我拒絕!只有跟Master一起睡覺,我才會變得充滿鬥志啊!」

「哪裡有這種不像話的鬥志!!」

「哎呀,是修羅場嗎?」

——這時候,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Ruler和Rider同時轉過頭來,只見Archer正從門外探出臉來。而且還捂著嘴巴咯咯地偷笑……對他來說,這也許是相當罕見的表情。

「這、這不是修羅場……比起這個,齊格君,我想問清楚你剛才的狀況。還有『黑』Archer,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剛才?Master,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啊,其實是——」

齊格把有關那個「夢」的事情說了出來。當齊格說到被挖傷胸口的時候,Rider慌忙撕破她的衣服,確認到裡面並沒有受傷。齊格反射性地用手蓋住了肌膚變黑的部分。因為他覺得要是這個被大家看到的話,恐怕會引起更加複雜的事態。

「太好了,要是Master因為這樣而受了致命傷的話,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把衣服撕破我覺得還是有點問題。」

「Rider……你為什麼總是……總是這樣子呢……」

就像在忍著頭疼似的,Ruler用手指按著眉心說道。Archer沒有理會眼前的這一切,而是針對齊格所說的夢進行了分析。對擁有由希臘眾神所授智慧的他來說,對夢進行分析本來是非常輕鬆的事情——但是……

「我先說明了,我無法做出完全斷定。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齊格你毫無疑問是獨一無二的,從過去的聖杯戰爭歷史來看也絕對未曾出現過的存在。」

Archer首先點明了現狀的未知數。

這並不能以稀少來形容,因為它確實是名符其實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你由於『黑』Saber的心臟而存活下來,後來又因為『黑』Berserker所釋放的寶具而實現了蘇生。而問題就在於心臟。你的心臟,本來是『黑』Saber離開這個世界時將要消失的東西。然而那卻因為跟你的魔力和魔術迴路相結合而表現出某種『受肉』的狀態。」

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可以說是一級品。如果是他們的話,甚至可以鑄造出擁有自我管理能力的聖杯容器——也就是擁有作為「小聖杯」機能的人造人。戈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亞雖然也察覺到了那個可能性,但達尼克命令他鑄造的人造人並不需要這樣的機能。

即使是以用完就扔為目的而鑄造的人造人,在構造上也被設計成能夠接受「容器」的樣式,只是並不具備足以容納Servant那種龐大靈魂的剩餘空間罷了。

尤格多米雷尼亞的人造人,恐怕就連一騎Servant也無法容納吧。但是如果只是臟器的一部分,而且還被賦予了補充損失臟器功能的職責、相當於龍血象徵般的東西,在其被植入體內的時候——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也變得有可能發生了。

「那個夢,毫無疑問是來自於『黑』Saber的影響吧……問題就在於,那究竟是不是單純的夢境。齊格,你覺得怎麼樣?你親身感受到的那個夢,真的就只是夢境而已嗎?」

齊格無言地搖了搖頭。

「——不,應該不是吧。那並不是夢。夢只是在那之前看到的情景。」

Rider向他瞥了一眼。大概Rider也不太喜歡被別人提起過去的事情吧……況且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什麼用處。

「那麼,既然如此,果然還是應該視為不好的預兆更妥當吧。雖然這只是純粹的推測,但是我覺得——你現在大概正在』變成』齊格弗里德。」

「變成齊格弗里德?」

「英靈的心臟,憑藉其原有的壓倒性存在力對你進行侵蝕是很奇怪的事嗎?當然在那種情況下,你的身體是無法承受住的。侵蝕會導致崩壞,而你將名副其實的從內側被徹底摧垮。」

「但是——據我的觀察,心臟還是在正常地運作著。」

「Ruler,你忘記了嗎?他可是曾經『變成』過齊格弗里德的哦。」

聽了這句話,Ruler也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

「的確是這樣呢……那種附身只能說是奇蹟了。」

「就算是奇蹟也不可能做到。齊格,你曾經讓齊格弗里德附身過兩次對吧?加起來總共是多長的時間呢?」

「一次變身是三分鐘,那就是極限了。」

「那麼,就是那三百六十秒鐘在侵蝕著你的肉體。我們不知道你還能夠活多長時間。但是,齊格弗里德的三百六十秒可說是足以跟你整個人生相匹敵的存在。你每一次讓齊格弗里德附身,就等於是向死神走近了一步。」

「龍告令咒」——那完全是名副其實的死亡宣言。如果

補充令咒的話,他的確可以進行多次的附身。

但是,每一次附身,都會導致齊格的存在走向崩潰——這個過程當然是不可逆轉的。

「也就是說,不能讓他附身了?」

聽了齊格的提問,Ruler插嘴說道:

「相信那樣做是最明智的。齊格君,身為Master的你果然還是不適合參加戰鬥。我希望你把戰鬥的事都交給Servant,自己就做好身為Master的本分吧。」

「但是,『黑』Saber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吧。」

「…………」

沉默降臨了。Ruler挪開視線,Rider也拉著齊格的衣服不放手。」

「而且,實際情況還不一定就是正如Archer所說的那樣。或者只是我弄錯了,還存在著單純只是夢境的可能性。」

「但是……!」

Archer以安撫的口吻說到:

「只有這件事不可能由我們來決定。他是否有向令咒宣告的意志,問題就只在於這一點。」

Ruler在心中思索,的確正如Archer所言,這個問題所需要的就只是齊格自身的意志。在聽了Archer的忠告後,他究竟是選擇無視,還是選擇不管會對自己帶來什麼後果也繼續前進呢。

——這個問題太愚蠢了。他當然會選擇了。也必須讓他做出選擇——不!不能讓他選擇,絕對!

「那麼,我就先失陪了。還有,我的Master說有事情要跟Ruler和Rider你們商量。不過待會兒再去也沒關係,你們有空就過來會議室吧。」

Archer離開後,尷尬的氣氛頓時發生了暴漲。無論是Ruler還是Rider,心裡都非常明白。

就算再怎麼讓他發誓、把他綁起來、或者是強制他做出承諾,齊格在關鍵時刻也是一定會召喚齊格弗里德讓他附身的吧。

把他揍暈、給他帶上馬嚼子整個綁起來——那也是白費力氣吧。那麼乾脆就讓他進入永眠狀態——那樣就更不行了。

「你們是不是在想什麼過激的事情?」

面對古古怪怪地交換著視線的兩人,齊格問道。

「不。」

「沒有啦」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齊格從床上站起身說道:

「……這個問題恐怕是沒有結果的。Ruler,Rider……你們倆的厚意我真的很感激,也知道自己絕不應該無視你們的感受。」

但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對不起,我打算去看一看人造人們的狀況。你們兩位就先去魔術師那裡吧。」

Ruler和Rider對視了一眼,同時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

「明白。Master,可不要隨便亂跑到外面去呀?出去的話就要先跟我說一聲哦。」

「難道我是小孩子嗎。」

兩騎Servant一起離開了房間。在前往會議室的途中,兩人都像要互相牽制對方似的交換著視線。

「……怎麼辦好呢。」

「怎麼辦啊。」

結果,不讓他變身的方式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努力創造出不需要齊格變身的狀況。以壓倒性的力量展開戰鬥,把敵人徹底擊垮……當然,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就不用那麼頭疼了。

「能不能靈活運用你手上所持的令咒呢?」

Ruler搖搖頭,否定了Rider的想法。

「令咒對應各個Servant的職階呈現出一種近似於『密鑰』的變質狀態。也就是說不同的顏色、不同的職階都是不適用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這麼做了。」

「為什麼要那麼做啊。一般來說令咒這種東西,不管是什麼Master的什麼令咒,都應該是適用於其他Master的吧。」

Rider說的確實沒錯。也正因為如此,普通的聖杯戰爭都是由監督官來保管令咒,最多也只是作為規則變更的報酬來賦予Master。

「因為我有可能是專門偏袒於一騎Servant而故意把令咒轉讓給他的Ruler,所以這是為了防止最惡劣的狀況而採取的保險措施。」

「真希望他們也能為現在這種狀況考慮一下呢。」

「這樣的狀況,一般來說是無法想像的。」

而且作為根本前提的聖杯大戰本身就已經是極其異常的事態,所以系統對更稀少的概率做出提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許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對方的Shirou所持的對應每個Servant的三畫令咒也對「黑」方不通用,同時他也沒有掌握「紅」Saber的令咒。所以不會發生己方Servant受令咒束縛的情況。

「話說回來,菲奧蕾叫我們去究竟是有什麼事呢?」

「誰知道……大概是前往空中庭園用的飛機已經安排好了吧?或者說是掌握了攻略的線索什麼的。」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很遺憾,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集合地點是和昨天一樣的會議室。菲奧蕾的臉上浮現出充滿疲憊感的笑容。像管家一般站在身旁的是「黑」Archer,考列斯則站在靠後一步的位置。

「關於飛機的事情,請你們再多等一段時間。預計在三天之內就能到達。」

「唔嗚,真可惜。那麼,難道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是的,其實是關於『黑』Assassin的問題。」

「……說起來,直到現在『黑』Assassin也還是沒有露面呢。我起初還以為是尤格多米雷尼亞方面為了暗殺Master而一直按兵不動。」

聽了Ruler的話,菲奧蕾搖了搖頭。

「這真的是很丟臉的事情,Assassin的Master似乎被人搶走了Servant。」

「噢噢,那真的是很丟臉啊。」

面對滿臉憂愁的菲奧蕾,Rider發表了率直的感想。Ruler回想起Shirou曾經提到過有關「黑」Assassin的事情。記得他在那個時候說的是——

「可以肯定的只有一點,Assassin正處於暴走的狀態。」

考列斯向Ruler和Rider拋出了一份報紙。接到手上的Ruler馬上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羅馬尼亞的開膛手傑克至今仍未查明身份

「『開膛手傑克』……」

「用譁眾取寵的標題吸引視線的報紙,偶爾也會說出真相。諷刺的是,他們稱呼為開膛手傑克的殺人魔,實際上是真真正正的開膛手傑克。」

「……你們是把開膛手傑克召喚為Assassin了嗎?」

Ruler不禁皺起了眉頭。菲奧蕾沮喪地垂著肩膀說道:

「是的,我們一族的魔術師相良豹馬感到本來計劃召喚的哈桑•薩巴赫能力有限,所以就從最新的Assassin開膛手傑克身上找到了活路。

在包括了亞種在內的各種聖杯戰爭被反覆多次執行的過程中,在Master之間開始確立了好幾種戰術。通常來說,Master最為警惕以及最優先考慮打倒的對象,並不是以Saber為首的三騎士,而是Assassin。

對於以「氣息遮斷」技能發動的偷襲,除了讓Servant隨時守護在視線範圍內,基本上就沒有別的破解手段了。然而,如果為了確保安全而讓Servant一直守護在能目視的位置,那麼在跟其他Servant對陣的時候就會造成新的問題——也就是說被捲入戰鬥的風險會變得非常高。就算說是英靈,要在保護著另一個人的同時展開戰鬥也是非常不利的。

就算Servant不至於死亡,一旦陷入束手束腳的狀態,那就是毫無疑問會敗北。但是話雖如此,讓Servant遠離自己也同樣是愚蠢的策略。

另外,在兩騎Servant全力戰鬥的時候遭到Assassin的暗殺也是一個絕對不容忽視的可能性。

而且還有這樣的傳聞——在一次亞種聖杯戰爭中,某個召喚出Assassin的Master只花了三天就結束了聖杯戰爭。

為此,Master們都絞盡腦汁進行了專門針對Assassin的防護強化。畢竟被召喚的Assassin的真名已經廣為人知了。

哈桑•薩巴赫——他是中東的一個傳說中的暗殺教團的頭目,也是成為「暗殺者(Assassin)」這個詞的起源的人物。但是,自稱哈桑的人物在歷史上卻總共有十九人之多。

在召喚

Assassin的時候,通常都是由自稱哈桑的這十九人當中的一人響應召喚。雖然也有可能召喚出除他以外的人物,但那也是極其罕見的、完全可以忽略的概率。

總而言之,根據多場聖杯戰爭的經驗,這十九人的Assassin不光是其真名,甚至連寶具的能力也被徹底公開了。但是即使如此,哈桑•薩巴赫也依舊讓人心懷恐懼。被他躲過防護對策而殺死了Master的情況也還是屢見不鮮。

但是,由於這種對策而反遭暗算的概率也出現了飛躍式的提升。召喚Assassin的要不就拿到聖杯,要不就是死,是一場生死的大賭博——這就是參加亞種聖杯戰爭的Master們的共識。

但是,哈桑作為Assassin被召喚,實際上都是因為「暗殺者」這個詞本身充當了觸媒的緣故。所以只要再追加詠唱的時候稍加調節,並且採用哈桑以外的觸媒,要召喚出哈桑以外的暗殺者也絕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說Shirou把塞米拉米斯召喚為「紅」Assassin——

「在決定作為『黑』Assassin召喚的英靈時,相良豹馬對情報稀少這一點非常重視。然後,他就看上了作為英靈可說是最新存在的開膛手傑克。」

「的確是呢。畢竟那個殺人魔是英國最大的謎團,就連是男是女都沒有定論。」

「咦?傑克不就是男的嗎?」

對於Rider的疑問,考列斯搖頭答道:

「開膛手傑克,在當初還被稱作開膛手吉爾。因為目標幾乎全是娼婦,而且還是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被殺死的。所以女性的說法很快就消失了……一般來想也應該是男的吧。」

「這恐怕就是至今為止的聖杯戰爭從來沒有被召喚過的Assassin呢。寶具什麼的根本就無法想像。但是現在問題就是『黑』Assassin——」

菲奧蕾邊說邊把視線轉向Ruler和Rider手中的報紙。

「根據那篇報導,『黑』Assassin已經到達羅馬尼亞,並做出了完全不是魔術師會做的事情。於是我們就展開了調查——」

在那裡,Archer和菲奧蕾所目擊到的卻是「黑」Assassin和「紅」Saber的對決。

儘管當時懷著「說不定能得漁翁之利」的想法,看準兩人交錯的瞬間發動偷襲,但結果也只是讓「黑」Assassin受了輕傷,並且脫離了戰鬥區域。另一方面,「紅」Saber和「黑」Archer經過一輪激戰,最終以打成平手告終。

「……唉,因為優先處理『紅』Saber而放走了『黑』Assassin這件事,現在想起來還真讓我後悔。」

對在那之前剛剛失去了「黑」Saber的尤格多米雷尼亞方面來說,必須最優先討伐的對象正是「紅」Saber。

「那時候Master的判斷是正確的,當時沒有解決掉『紅』Saber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不就好了嗎?為已經過去的事情嘆息也是沒有意義的啊,姐姐。」

雖然只是結果論,但正因為當時沒有把「紅」Saber解決掉,Ruler和Archer現在才能活著站在這裡。

「……還有剛才接到了托利法斯城的親族發來的一個報告。昨晚,在我們和『紅』方交戰之前,潛伏在城裡的多個魔術師似乎斷絕了聯絡。人數是十人,幾乎全員都是即使非一流水平也擁有豐富經驗的熟練魔術師。」

雖然沒有被選中作為Master,但那十人之中有好幾人都是比考列斯本領更強、家族也歷史悠久的魔術師。如果是跟魔術協會的魔術師交戰的話,要聯絡是可以採用很多種手段的。但是,沒有接到任何聯絡——恐怕是已經不能聯絡了吧。

「Ruler和Rider,我想拜託你們的是——」

「是『黑』Assassin的討伐,對嗎。」

Ruler搶先一步回答道。點頭表示肯定的菲奧蕾,正用雙眼慎重地觀察著Ruler的樣子。

「原來如此……菲奧蕾。你感到在意的,是這樣做是否會跟Ruler的職責相牴觸嗎?」

「嗯,就是這樣。因為這畢竟是討伐特定的Servant。」

「請放心。『黑』Assassin已經把許多無關人員都捲入了事件中。就單憑這一點,在通常的聖杯戰爭中也是必須處以重大懲罰的狀況。」

正確來說,應該是把對大量無關人員捲入其中——並且還讓這些事情暴露於事件的懲罰。

但是,根據被選為Ruler的Servant的判斷,不管有沒有暴露於世間,有時候光是因為捲入了無關人員這一點就會給與懲罰。

聖女貞德也是其中的一人。她對聖杯戰爭的「外側」和「內側」有著極其嚴格的界定,對從內側踏入外側界限的人不留任何情面,而對於從外側進入內側的人則儘量以溫和的手段加以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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