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2/2)
聖女貞德也是其中的一人。她對聖杯戰爭的「外側」和「內側」有著極其嚴格的界定,對從內側踏入外側界限的人不留任何情面,而對於從外側進入內側的人則儘量以溫和的手段加以排除。
「再補充一點,能用於『黑』Assassin的搜索和討伐的時間,就是在飛機到達前的這三天之內。在那之後,我們必須把所有力量都集中用來追蹤『庭園』。」
「我說啊,這說白了就是『如果想在三天之內出發就好好幫我們的忙』的意思吧?太狡猾了耶~!」
Rider笑眯眯地說到。菲奧蕾若無其事地回答說:
「因為我們的家訓是『只要站在這裡就算是老鼠也要加以利用』。」
「這也無所謂。只不過,我希望不要讓齊格君參加這次行動,可以嗎?」
「……這麼說,也對呢。我聽說那個人造人能讓『黑』Saber附身的次數就只剩下三次。光是為了『黑』Assassin這一騎Servant,也沒有必要犧牲那麼貴重的三次吧。」
Ruler不禁暗自鬆了一口氣。要是讓他參加戰鬥的話,他就一定會讓「黑」Saber附身。必須儘可能地減少他使用令咒的次數。
「謝謝你。那麼,我和Rider、還有Archer……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讓曾經交手過一次的『紅』Saber參加。
菲奧蕾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對於『紅』Saber和他的Master獅子劫界離,我還是不太想在這件事上藉助他們的力量。」
「咦,為什麼?」
面對Rider天真無邪的提問,菲奧蕾也還是含糊其辭。沒有辦法——考列斯替她解釋道:
「說得明白一點吧,『紅』Saber的Master獅子劫大叔是屬於魔術協會方面的人。要討伐『黑』Assassin,也就是說要把我們這邊的內情透露給他知道。當然,其實對方也應該隱約感覺到了,但是也還是有個面子的問題啦。而且也不想欠他們的人情嘛。」
「那並不是憑這裡的三騎也無法應付的Servant。我也曾經一度——」
罕見的是,Archer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怎麼回事呢——全員都把視線集中在他的身上。
「怎麼了嗎,Archer?」
「Master,你知道『黑』Assassin的能力數值嗎?Master應該是親眼目擊過Assassin的。」
「呃,這個…」
大概是在回憶Assassin的能力值吧,菲奧蕾閉上了眼睛。但是,她馬上就困惑地看向Archer說到:
「對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很奇怪,我明明應該是讀取過他的能力值的……啊、嗯?」
這時候,菲奧蕾又一臉愕然地捂住了嘴巴。
「不,非但如此,我和Master都應該目擊過Assassin的身姿,但是卻連相貌都不記得了。」
「……是Assassin的固有技能,或者說寶具嗎。」
「大概是吧。正如『紅』Saber帶著隱匿真名的頭盔那樣,『黑』Assassin持有隱藏真面目的『什麼東西』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紅」Saber的寶具純粹是暫時性隱藏真名的東西,在解放寶具之後,她對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並沒有絲毫的躊躇。
在通常的聖杯戰爭中,一般都只在向對方Servant使出奪命一擊的時候使用寶具。這是以最低限度的風險持續隱藏自己的真名的戰術。如果是在一對一的、並沒有其他Master目擊的狀況下,那一定是很難對付的敵人吧。
……而「黑」Assassin卻跟那種情況截然不同。這種以藏真面目的方式與其說是戰術,倒不如說是開膛手傑克本身的生活方式吧。
儘管集中了各種各樣的惡劣條件,但最低限度也至少殺死了五名娼婦,卻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而且對其而言
尤為幸運的是,據說有可能成為證據的亂塗亂畫痕跡,也被當時的警察署長以人種問題為理由抹消了。
並不是隱藏著真面目,而是隱藏這個行動本身就跟殺人魔的主體性有著緊密的聯繫。
「在戰鬥期間也沒有不自然的感覺。恐怕在我們認識到Assassin消失了影蹤的時候,我們所得到的情報也隨之被抹消了吧。」
「那麼『黑』Assassin就只知道他/她的真名是開膛手傑克,然後無論是外形、能力還是寶具都一無所知嗎?」
聽了Rider的話,菲奧蕾面帶憂鬱地點頭道:
「的確如此。這個——說不定是個出乎預料的困難任務呢。」
「但是姐姐,也不能一直放著Assassin不管吧。」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Assassin這種存在,雖然只要防住偷襲就能輕易打倒,但是要我們主動找出來收拾掉就很困難,這應該是常識吧。何況現在並沒有任何詳細的情報,就更不用說了。」
「也就是說,首先必須從搜索開始……是這麼回事嗎?」
「搜索就從白天開始吧。為了不引人注目,我會為你們準備現代風格的服裝。」
「啊啊,我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Ruler穿的是蕾迪希亞的便服,所以基本上不成問題。只要進行切換就行了。
「啊,我好想要衣服耶!我要最流行的嶄新服裝,還有風騷一點的就更好了!」
Rider探出身子興奮地說到。菲奧蕾以冰冷的視線說道:
「……那個,你們現在可不是出去遊玩哦?」
「我知道我知道!……唔唔,真想把Master也帶去呢~」
「Rider?」
如果說剛才菲奧蕾的視線只是冰冷的程度,那麼現在的聲音就是絕對零度了。
Ruler的視線,就像兩根冰柱一樣深深地刺在Rider的身上。
「雖然我想應該不用我多說,但是要拉上齊格君是絕對不行的。」
「不,但如果只是從現在到傍晚這段時間的話,就算稍微去玩玩——」
「不可以去玩。」
「只是一點點的話……」
「一丁點也不行。」
提議瞬間被一刀兩斷,還真是華麗的刀法。看到Ruler那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態度,Rider只有悶悶不樂地趴在桌子上。
「幹勁好像突然間急劇下降呢。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安了,這應該不是錯覺吧。」
「拜託了啊,餵……」
姐弟兩人都一臉無奈,Archer也露出苦笑。
「那麼,我和考列斯就在另一個房間換衣服吧。」
「我們的衣服呢?」
「我會讓人造人送來給你的。對了對了,然後關於向Archer供給魔力的問題,暫時將有我和考列斯一起分擔。」
把戈爾德所構築的人造人魔力供給方式切換為考列斯,不足的部分則由菲奧蕾自身的魔力供給來補充。在Master之間展開對決的可能性大大降低的現在,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也不會造成什麼障礙。
對人造人來說雖然有點順勢而行的感覺,但作為獲得在這個城堡的居住權的交換條件,他們也統一負責幫忙處理一些日常雜務。
「這是一件好事。只有這樣做,才是最理想的Master和Servant的關係。」
「謝謝你。」
菲奧蕾一臉自豪地露出了微笑。Archer和考列斯則肩並肩地走在走廊上。
「順便問一句,考列斯大人的魔力供給占整體的多少呢?」
考列斯露出了被問到痛處似的表情,以賭氣般的態度回答道:
「就算把我的魔力全部拿去,大概最多也只能支撐Archer的兩成魔力左右吧。總之,你就姑且把我當做是備用電池好了。」
「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這種互相連接的實感有點薄弱呢。」
看到Archer擺出一幅「完全明白」的態度,考列斯就更不爽了。
「少管我,可惡。在這個方面,姐姐是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啊。無論是魔術迴路的質和量,還是相應的魔力儲存量都是如此。如果說我是塑料小油罐,那麼她就是聯合石油大工廠了。」
「嗯,考列斯大人有什麼勝過Master的部分嗎?」
「有啊,我更懂得使用電腦。」
這個作為魔術師來說好像有點那個吧——Archer差點想這麼說了,但最後還是保持著沉默。因為身為男人,有時候總會遇到無論如何也不能服輸的情況。
Ruler她們等了一會兒,人造人們就陸陸續續走進了會議室。他們拿著的是符合Rider身體尺寸的現代風格的服裝。
「已經全拿過來了,但是合不合身就不知道了啊。」
「OK~OK~沒有問題!哎呀,這也很可愛,那也很可愛。待會兒一定要穿給Master看一看!」
「戈爾德叔叔大人在做什麼呢?」
「在黎明時分他宣布自己的工作已經完成,然後就去喝酒了。雖然我們很感激他救了我們的性命,但是他那副模樣也實在有點那個。」
人造人們都一起點頭表示同意。
「……下次我會提醒他注意的。」
菲奧蕾滿懷歉意地回答道。
「那麼,請兩位也去換衣服吧。」
「咦?那麼你怎麼辦啊。」
「菲奧蕾你不去嗎?」
對於Rider和Ruler的提問,菲奧蕾似乎有點困擾地露出微笑,同時看了看自己的雙腳。
「因為我的腳是這樣子,在白天要進行追蹤調查還是有些困難。當然,如果能使用魔術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對於雙腳行動的不自由,菲奧蕾都是通過應用降靈術實現的連接強化型魔術禮裝來進行彌補的。但是不管如何,那也不是能在白天使用的禮裝。
「而且,分析的話我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裡進行。」
「原來如此,那就是我們將作為你的手足去展開調查嗎。」
「是的,我會讓一名精通魔術的人造人跟你們一起去。」
菲奧蕾剛說完,留下來的一名人造人就向兩騎Servant低頭行了一禮。那是一名少女型的人造人。雖然容貌跟齊格很相似,但是頭髮卻很長。
「我叫埃爾茨雅,請多多關照。」
請多關照——Ruler和Rider先後跟她握了握手。
「對Servant的氣息、殘渣以及其他線索的追蹤就拜託兩位了,而魔術方面就請埃爾茨雅負責吧。然後,我將會根據念話傳來的信息進行分析。」
這裡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管轄地托利法斯。雖然是一個配置有眾多熟練魔術師的環境,但即使是他們也不具備能夠追蹤Servant或者發現Servant蹤跡的本領。
按照現在的考慮,Assassin很可能已經和Master一起潛入了這個城市。如果能在白天之內找到某些線索的話——更理想一點,如果能把Master控制住的話就最好不過了。
◇◇◇◇
「她」正潛伏在這裡。
多虧了原本就很嬌小的身軀,她可以隨意在各個地方鑽來鑽去,只要穿上「母親」在布加勒斯特買給自己的衣服展開「氣息遮斷」,她就可以輕易混入到各種人群之中。
話雖如此,托利法斯這個城市非常狹窄,觀光遊客也是稀稀落落的沒有多少人。而且還有魔術師們的監視網,她自然也不能輕舉妄動。但即便如此,「她」光是在昨天就已經殘殺了十名魔術師了。
現在她和母親正在分頭行動。母親和她都已經分別找到了最好的隱匿場所,而且目前她們都不打算離開那個地方。實際上她真的很想聽玲霞彈的鋼琴,但還是決定暫時忍耐——因為她最擅長的是埋伏偷襲,所以當然也很擅長忍耐。
敵方Servant合計為三騎——或者是四騎。「黑」Archer、「黑」Rider、還有不屬於「黑」方的「某個人」。現在的問題就在於「黑」Saber。有時在,有時不在,有點虛無縹緲的感覺。
「她」跟自己的容貌和言行舉止相反,在行動上是相當慎重的。對於她這個天生的為殺人特化的怨靈集合體來說,殺人既不是工作也不是愛好,要勉強說的話,殺人就是她的存在意義,或者說是生存價值。
正如任何人都必須通過留下足跡的方式證明自己的存在意義,她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就是殺人。
她慎重地、非常慎重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來臨。
決勝負的時間向來都是在晚上。賭上自己的生死什麼的,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做的。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殺人的機會有多少,還有就是「她」究竟能從中挑選出多少個機會。
戰鬥總是以一對一的方式展開。但是殺人必須是單方面的殺戮。考慮到這一點,跟「紅」Saber的戰鬥對她來說也是相當意外的事情吧。
「……我果然還是輸了嗎,在那時候。」
雖然光是回憶起來就覺得不爽,但是在正面對峙的時候,「她」毫無疑問確信了自己的敗北。
自己的一擊無法割斷對方的喉嚨,而她的一擊則砍斷了自己的腦袋。
雖然這是狀態數值的差距,戰鬥狀況的不利,作為英雄的級別不同,還有其他各種因素都對自己造成不利的結果——但也不是沒有可以趁虛而入的破綻。「她」是這樣想的。
狀態數值的差距,可以通過自己能力來填補。只要在夜間遮斷氣息,就沒有人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同時,「她」也知道……只要殺死Master,不管是什麼樣的英雄也會變成不值一提的存在,對殺人魔來說,無論是魔術師還是娼婦——都是毫無區別的獵物。
呼啊……一臉悠哉悠哉地打了個哈欠的人正是「紅」Rider。
「真閒。」
「確實很閒啊。」
做出回應的是「紅」Archer。畢竟這裡是浮游在空中的庭園,也不可能隨便到外面去散步。光是短短的半天時間,兩騎Servant就已經變得百無聊賴了。
「很無聊嗎?」
成了兩人的Master的Shirou Kotomine,此時帶著自己最初的Servant「紅」Assassin現身了。
「對啊。那麼,你說『黑』方那幫傢伙在三天之後會追上來對吧?」
「的確是的。恐怕對方必須準備能到達這座空中花園的『馬』——根據具體狀況的不同,說不定還要多花一點時間呢。
「紅」Rider和Archer都同時發出了不滿的聲音。Assassin半是嘆息地說道:
「不就只是區區的三天嗎。缺乏耐性是不是在前線戰鬥的英雄的宿命呢。」
「你要是想找人打架我可是很樂意奉陪的啊。」
面對互相盯著對方的兩人,Shirou勸解道:
「算啦算啦,兩位少安毋躁。現在我倒有一件事想拜託Archer幫忙的。」
「……唔?」
被指明的Archer頗為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我想請你對『黑』方那邊做一下偵查的工作。本來的話,這項工作應該是由擁有氣息遮斷技能的Assassin去做最合適,但是——」
Shirou轉眼看了看Assassin。Assassin「哼」了一聲,似乎有點不滿地挪開了視線。
「啊啊,雖然Assassin的確是Assassin,但這樣可不行麼。」
「能不能遮斷氣息都是個問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看到兩騎同時笑起來的樣子,Assassin就露出更不愉快的表情狠瞪著令人。在儘量安撫著Assassin的同時,Shirou向Archer說到:
「所以,我想你應該是最適合作為偵查員行動的人選了。」
「那個,我的話——」
「很遺憾,我可以斷言說——在這裡的成員當中,沒有誰是比Rider更不適合當偵查員的英雄了。」
Shirou保持著柔和的表情,乾脆利落地駁回了「紅」Rider的意見。
「唔。但是,回來的時候要怎麼辦?」
「我既然是你的Master,在精神上當然也是相連接的。只要你用念話呼喚我,我就用令咒把你召回來。就算你被那邊的Ruler下了什麼命令,我也可以用這邊的令咒來封殺掉。
魔術師使用的「空間轉移」是極其接近於魔法的神秘,對沒有學過洗禮詠唱以外的魔術的Shirou來說,那當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只要有令咒就能輕易解決了。
「為了這樣的小事就用令咒,真的沒問題嗎?」
「不要緊的。因為我從其他的Master那裡繼承了令咒,跟作為Ruler召喚而來的她不同,我甚至可以將所有的令咒都集中用在同一個Servant上。而且還有Berserker的那部分,光是一划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那也就是說,無論有何等強大的對魔力也無法跟他抗衡。
「唔,也無所謂。如果能消除這種鬱悶的話——當個偵察兵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麼,就多多拜託了。」
「紅」Archer輕輕點點頭,同時馬上靈體化抹消了氣息。
「我說,Master啊。難道我就沒有什麼可以做的嗎?」
「……說起來,Caster好像在招募助手呢。」
「不干。」
順便一提,所謂的助手就是為了從一大堆書山中選出指定的資料,然後把資料書籍翻開拿給Caster看而一直站在那裡的角色。
「那麼,就跟Lancer隨便比劃一下怎麼樣?」
「那也不干。」
「——噢。原來就連大名鼎鼎的勇者阿基里斯,也會說出不想戰鬥這樣的話麼。」
大概是對剛才的報復吧,Assassin很愉快似的笑著說道。哼——Rider一臉不悅地答道:
「我說啊,你要我跟Lancer『隨便比劃』是不可能的事。一旦交手就要戰到最後,我們一定會一直戰鬥到把對方殺死為止的啊。」
「難道就不能把力量控制在五成左右嗎?」
「面對印度首屈一指的英雄,五成力量什麼的實在是失禮之至。我早就決定了,跟他交手的時候就一定是我們互相廝殺的時候。」
原來如此,Assassin沒有再笑了。對於身為女帝、同時也是陰謀家的Assassin來說,他們兩人的心情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但是,即使他們的行為從自己看來只是在拘泥一些無關重要的小節,自己也不應該加以取笑而惹得他們不愉快。蔑視英雄的尊嚴,完全就是愚者的行為。
「唔……考慮到萬一出現意外的情況,讓Rider離開這裡還是有些不妥呢。但是,也要想辦法讓你解解悶嗎。」
「要是Master願意和我戰鬥,我就可以用五成的力量了。」
——Rider如此挑撥道。從他笑著說出這句話來看,他本人大概也不是說認真的吧。在世界赫赫有名的大英雄阿基里斯,和極東的小英雄天草四郎時貞比起來,無論是功績還是出身都是完全不同級別的。
在Assassin的注視下,正當Rider剛想笑著說出「開玩笑的」這句話的時候——
「沒問題。因為在大聖杯的狀況恢復安定之前,反正我也是閒著。」
僵住了——對於身為Master的他作出的這個回答,無論是Rider還是Assassin都一時間沒能理解過來。
「Assassin,還有龍牙兵使用的槍和劍吧,請借我一用。這樣總比雙方都使用自己的武器要好一點吧。」
「……等等,等等,等等。你不是開玩笑吧?」
「這個……是不是開玩笑,就連我自己也沒有自信。」
Shirou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完,同時向Assassin伸出手來。Rider先是吃驚得無話可說,但隨後就高聲地笑了起來:
「喂喂,喂喂喂!你是笨蛋嗎,Master!?就算你是英靈,難道還以為能跟戰勝了特洛伊的我戰鬥嗎!?」
他說的這句話並不是嘲笑,而是在說出真心話的同時在聲音中灌注著怒氣。Rider雖然知道天草四郎時貞這個英雄的具體事跡,但並不知道他的戰鬥技術。不過,他卻擁有在比什麼都嚴酷的戰鬥中持續取勝的自負。
如果說要跟他較量,就很有可能跟他的這種自負發生牴觸。
但是,Shirou卻一臉平靜地承受著Rider的激昂情緒,伸手接過Assassin準備好的劍,然後又把槍扔給了Rider。
「如果這樣傷害了你的自尊,我可以道歉。不過,如果只是為了解悶的話……我可是很樂意奉陪的。」
Shirou舉起了劍。Rider擺出一臉鬧情緒的表情把臉扭過一邊——
瞬間。
鋼鐵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以槍使出的毫無預備動作的一擊就跟子彈無異。防住了這一擊的Shirou,其反
應速度確實非常驚人。
噢——Rider發出了佩服的感嘆聲。Rider把刺出的槍抽回來轉了一圈,重新擺好了應戰態勢。
「——防住了剛才的那一擊嗎。好,就陪你玩一玩。」
「……請手下留情。」
「唔唔,這個就難說了。因為自有生以來,我在揮槍的時候手下留情的次數就少的可憐啊。」
Rider的踏進簡直連剎那的時間也不需要,在Shirou的頭腦理解之前,那一擊就已經刺過來了。
幸好他的身體比頭腦更先一步做出反應,總算勉強避開了。
於是,殺戮遊戲就這樣開始了。
◇◇◇◇
托利法斯這個城市,儘管是羅馬尼亞首屈一指的重要都市錫吉什瓦拉的鄰接城市,卻至今沒有得到什麼顯著性的發展。恐怕以後也會持續著這樣的狀況吧。
普雷斯通——在以尤格多米雷尼亞自稱之前的達尼克一族,因為看中這裡擁有羅馬尼亞首屈一指的靈脈而定居於此地。當然,這樣的靈脈當然也會成為其他人的目標。但是經過一番激烈的廝殺後,他們都被當時正值全盛時期的普雷斯通一族打敗了。
普雷斯通的族人們在掌握了這個城市的支配權後就展開了積極的活動。並不是守望著人類創造城市,而是通過積極地參與其中而力圖創造出一個理想的城市。
因為不起眼、歷史上毫無名氣、跟近鄰城市錫吉什瓦拉極其相似卻交通不便等原因,觀光遊客的數量也相當稀少……雖然靈脈是一級品,但是卻鋪設著令外來魔術師無法自由活動的強固聯繫和包圍網。分布在各處的結界非常敏感,而且跟魔術沒有任何關係,這裡本來就對「外」來的人存在著很強的警戒心。聖堂教會的監視者阿爾瑪•佩特蕾西亞其實也是足足花了二十年的歲月才終於消除了這些警戒。
托利法斯簡直可以說是由魔術師支配的城市。包括不是魔術師的相關人員在內,大概有占總人口兩成以上的人都跟尤格多米雷尼亞保持著某種形式的關聯。
當然,在這次的聖杯大戰中他們也接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指示。就算城市本身的治安良好,其氛圍也還是會讓人產生刺痛的感覺。
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首領達尼克已經隕落。但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還不太多——同時也不知道這場聖杯大戰已經朝著奇妙的方向發生了扭曲。
菲奧蕾為了防止情報泄露,對一切真相都做了保密處理。當然,魔術協會早晚也是會發來通知的……但是現在必須把解決聖杯大戰的問題擺在最優先的位置。
「潛伏在托利法斯的十名魔術師失去了聯絡。」
接到來自菲奧蕾的情報,Ruler和Rider帶著擅長魔術的人造人,決定首先去調查一下他們留下的痕跡。
托利法斯被分割為城牆內側的舊市街地區和城牆外側的新市街地區兩部分。雖然稱呼是新市街,實際上也只是因為這裡的建築物是在排除了奧斯曼土耳其勢力後才建起來的緣故,所以其實已經有著數百年的歷史了——
Ruler、Rider和埃爾茨雅負責調查新市街地區,而Archer和考列斯則負責調查舊市街地區。他們打算首先分頭前往各自的潛伏地點,查探他們斷絕聯絡的原因,從而找出線索以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那麼,先從第一個開始吧。馬上就到離這裡最近的魔術師先生的家去囉~!」
Rider幹勁十足地高高舉起拳頭。但是,Ruler卻有點害羞似的跟他拉開距離,埃爾茨雅則以冷靜的表情觀察著托利法斯的地圖。也就是說,完全無視。Rider見狀馬上「嗚嗚」的鼓起兩腮,放下了高舉的拳頭。
「是卡爾•萊克萊姆呢。從離這裡兩百米遠的那個路口向左拐就到了。」
在來往的路人和車輛都很稀疏的大路上,三人……或者說基本上都是Rider一個人在大嚷大叫……繼續再往前走著。不到五分鐘,他們就到達了最初的搜查地點。
萊克薩姆家的房子是一座古舊的石質建築,有著形狀單一的立方體狀構造。開放式的房屋很容易導致魔力散逸,所以這種封閉式的建築類型對討厭魔力散逸的魔術師來說應該是最理想的形態。
埃爾茨雅使用菲奧蕾交給她的萬能鑰匙,解開了施有術式的門鎖。這是一旦發現非法入侵者就會向托利法斯的親族們發出警告的魔術——但如果入侵這裡的是Assassin的話,這應該是無法造成任何障礙的。
屋子的內部,正如其從外觀所推測到的那樣,看起來相當樸素。客廳、廚房、盥洗室,大概睡房就在二樓吧。沒有顏色——Ruler產生了這樣的感想。大部分的人在屋子裡居住了十年、二十年之後,通常都會逐步地把房間染上自己的「顏色」。但是這個房間卻完全沒有那樣的痕跡。
簡直就像酒店裡的一個客房似的,帶有某種整體劃一感的氛圍。如果不是剛搬家過來的話——那麼在別的房間裡就應該能找到他的「顏色」。
「……嗯~你們聞到血腥味沒有?」
剛踏進屋子,Rider就抽著鼻子這麼說道。Ruler也像他那樣嗅了一下,但卻感覺不到血腥味。
「我可沒感覺到耶——」
「難道是錯覺?」
「……大概也不是呢。」
埃爾茨雅這麼說完,就編織出一小節的術式。這是很單純的「感知」魔術,對象是血。只見術式亮起朦朧的藍光,強調出殘留在現場的血痕。房間的各處都散布著血沫的痕跡。
「啊啊,原來還好好清理過一遍嗎。怪不得這麼難發現了。」
「不過能感知到這些氣味的Rider也真的很厲害。」
「比起這些,這些血痕——就連天花板上也有,這才厲害呢。」
Rider指著天花板說到。Ruler皺著眉點頭表示同意。天花板也有著相當的高度,血沫既然能濺到那麼高的位置,那恐怕是——」
「要不就是砍斷了腦袋,要不就是擊碎了腦袋,只有這兩種可能了。」
「考慮到噴出的血擴散到這麼大的範圍,我看大概是切斷了頸動脈吧。就是這樣……在昂首挺胸的姿勢下。」
Ruler看著天花板,按住自己的喉嚨晃了一下身體。
「……演的還真像呢。」
「就算不特意做示範動作,只要用口頭來說明不就好了嗎?」
對於Rider和埃爾茨雅的指摘,Ruler不禁紅著臉咳嗽了一聲。
「我、我只是更重視淺顯易懂的方式而已。不過話說回來,這樣要搞衛生也很辛苦呢……難道是以魔術實現的清掃方法嗎。」
「如果是的話,就應該會有魔術的痕跡……但是這裡卻沒有。」
「明明是魔術師的家耶。」
「正因為是家裡,他對魔術使用的地點應該有著嚴格的規定。這裡是不需要使用魔術的廚房。最多也只是用來處理儀式用的小動物吧。」
「看起來這裡好像有地下室,會不會是在那邊?」
察覺到這一點的同樣是Rider,這似乎是通過踏在地板上的微妙聲音聽出來的。
「不光是鼻子,就連耳朵也很靈敏呢……」
看到Ruler很佩服似的這麼說,Rider馬上挺起胸膛自豪的說道:
「因為兩者在戰場上都是很重要的嘛。」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位於客廳的一角,設置在被書架遮住的地域。這個帶滑輪的書架大概已經被推動過許多次,地板上還殘留著深深的摩擦痕跡。
「請等一下,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先把魔術鎖解開——」
Rider正想要握住門的把手,埃爾茨雅馬上出言制止。但是,這個Rider當然不會聽別人的忠告,只是「唔嘿」一聲就把門拉了起來。
「打開了哦~」
Rider邊說邊踩著輕快的步伐奔進了地下室。
「……剛才,不是發動了什麼魔術嗎?」
「雖然是發動了,但是Rider的對魔力是跟Saber同等級別的,所以毫無效果呢。」
現代的魔術師根本無法給Rider造成任何傷害。而潛入裡面的「某個人」一定是進行了慎重的解鎖操作吧。
「太棒了,發現屍體!」
聽了Rider的聲音,Ruler她們慌忙也跟著奔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跟地面上的樸素生活空間相比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到處都密密麻麻的堆滿了魔道書,魔法陣的微弱痕跡正展開在地板上。用繩子懸掛的都是一些藥草和木乃伊化的小動物屍骸。
然後,位於房間正中央的是人類的屍體。這個屍體是「新
鮮」的,也帶有很濃的血腥味。
「這個魔術師,看來是專修黑魔術的呢。」
埃爾茨雅一邊檢查小道具一邊說道。Ruler和Rider把伏在地上的屍體反轉過來,都同時皺起了眉頭。
「心臟被挖走了。」
「脖子的位置正如Ruler的預料,只是被切斷了動脈而已嗎~不過明明有這麼濃的血腥味,為什麼沒有人指出來呢。」
埃爾茨雅回答了Rider的提問:
「恐怕是通過魔術掩蓋了血腥味吧。因為黑魔術的儀式經常都是充滿惡臭的,在城裡施展的話如果不採用這樣的遮斷手法就很難辦到。把屍體藏在這裡的話,不管有多麼強烈的腐臭也不會泄露到外面去。
「比起這個,問題就在於心臟……菲奧蕾也曾經說過的吧。根據報紙上的報導,『黑』Assassin——開膛手傑克總會挖掉對象的心臟。」
Rider也表示同意。
「她說過她說過!因為心臟對我們來說也是跟腦部同樣有著靈核的部分,只要把接近那裡的部分吃掉,就能補充大量的魔力。」
「但是——這種苦悶的表情,看來理由並不是那麼簡單呢。」
「被割斷脖子死去的人,難道不該是這樣的嗎?」
「我們Servant雖然是噬魂者,但是根據生前的癖好不同,感情也是會有所差異的。而傑克似乎特別喜歡恐怖呢。」
「唔,畢竟是連續殺人魔啊……」
把屍體的善後處理交給尤格多米雷尼亞,Ruler他們繼續在新市街里兜轉。下一個訪問的魔術師希爾維斯特•柯切夫也同樣是在自己家中死去的。但是,這跟先前的案例卻存在這麼一個具有決定性差異的部分。屍體除心臟以外的部分都遭到了破壞,已經完全喪失了人形。
「這還真過分啊。」
Rider吃驚的說道。
「……有明顯的拷問痕跡呢。」
Ruler以冰冷的聲音說道。
「從手臂的生體反映來推測,幾乎所有的傷都是在死前施加的。他似乎並不是死了之後被碎屍,而是在被弄碎成一塊一塊之前還是活著的呢。」
雖然無法看到臉部,但是光看這個體無完膚的肉體,就可以清晰地想像出他當時體味到了何等巨大的痛苦和恐懼。
絕對不會有人來救助,就算來了也只是徒增犧牲者而已。
「但是,這種拷問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聽Ruler這麼說,兩人都思索了起來。
「是因為那傢伙覺得愉快——難道不是嗎?」
「的確,世上也存在著從拷問中獲得愉悅感的殺人魔。但是,如果光是為了享受快感的話,這拷問的次數也未免多的太離譜了。另外再加上一點,剛才的屍體幾乎沒有任何拷問的痕跡。只是被切斷脖子和挖掉心臟的簡單殺人方式。然而這個人卻遭到了徹底的凌辱。兩者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究竟是因為性別、年齡、人種、職業、技量——等等方面的差異,還是說根本原因是在於其他的『什麼東西』上呢。」
「你說的什麼東西,究竟是?」
對於埃爾茨雅的提問,Ruler只是搖搖頭說了一句「不知道」。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黑』Assassin毫無疑問是到達了托利法斯城這裡。除非還存在著某個獵奇殺人魔兼魔術師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問題是他/她現在究竟潛伏在哪裡呢。」
雖說是一個小城市,但人口也有接近兩萬左右。所有人都察覺到最近發生的詭異騷動而全部躲起來不敢外出。就算想展開地毯式搜索,不光動員魔術師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要是不小心暴露了這次追蹤行動,對方肯定會躲藏到另一個更深更隱匿的地方吧。
「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吧,恐怕會找到同樣的屍體。」
Ruler的預言果然沒錯。
屍體雖然全被挖出了心臟。但在拷問上的區別卻非常明顯。並不存在中等損傷的情況,有的屍體被變成了一堆肉塊,有的除了心臟之外就只受了輕傷。
Ruler她們花費了好幾個小時對整個城市的魔術痕跡進行調查,但也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埃爾茨雅馬上通過念話聯絡了菲奧蕾,但比照她的描述和調查的結果,拷問的程度深淺和受害人的性別、年齡、人種等因素似乎並不存在任何的關聯性。當然,其中也會有男女的差異,但是跟拷問的深淺程度還是無法聯繫起來。
「我記得應該還有三個失蹤的魔術師呢——」
「考列斯大人應該正在前往那裡。要不先跟他們會和,總結一下情報好嗎?」
「也對呢,就到那邊的屋子去一趟吧。」
把魔術師的屍體都交給尤格多米雷尼亞處理,三人馬上動身到下一個地點跟考列斯匯合。
「接下來是舊市街地區呢。」
在埃爾茨雅的帶領下,兩人走在石鋪的道路上。街道上一片靜悄悄,偶爾望向這邊瞥眼的人影,就好像對三人心存警惕似的拉開了遠遠距離。從現狀來考慮,這反而是值得感激的關照。
「不過,總覺得是一些見怪不怪的建築物。……要是能在美國的紐約舉行聖杯戰爭的話,就可以在更有近代感的大廈里較量了啊。」
聽了Rider的自言自語,Ruler不禁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那個,在那樣的大都市舉行聖杯戰爭什麼的,光是想像一下就會讓我胃痙攣,拜託你別說了吧。」
到底要怎樣才能在那個大都市裡展開聖杯戰爭啊。
「不過,現在聖杯戰爭不是在許多地方都舉行過嗎?既然這樣,我想早晚都會在紐約發生的啦。然後隱蔽工作什麼的完全應付不過來,結果又得把Ruler召喚出來吧~」
Ruler露出蒼白的表情,同時搖著腦袋和手說道:
「不不,不不不,請不要讓我想像那麼可怕的狀況好不好。我可是絕對不乾的!」
「哈哈哈,命運向來都是很可怕的啊,Ruler君。我可以確信,在不久的將來——你將會被召喚到在紐約或者倫敦或者東京那一類地方舉行的聖杯戰爭中,然後作為Ruler肩負著為複雜無比的狀況做出裁定的職責。」
大概是隨著這句話作了具體的想像吧,Ruler滿懷怨恨地盯著Rider說道:
「……Rider,你還真夠壞心眼的耶。」
「是嗎?我只是展露了一下準確的推論而已哦。」
Rider捂著嘴巴發出了「嘻嘻嘻嘻」的壞心眼笑聲。Ruler看著他這幅笑容,忽然說到:
「難道,你果然是想跟齊格君一起過來嗎。」
Rider瞬間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的Rider,臉上稍微泛起了紅暈。
「就、就算是又怎麼樣嘛!」
「——不,沒什麼。我只是恍然大悟,心想『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嗎』罷了。」
「嗚。看到你這種好像什麼都明白的樣子,我總覺得有點說不出的不爽啊,真是的!」
形勢逆轉,現在變成了Rider忿忿不平地向一臉從容的Ruler抗議。一直聽著背後的兩人對話的埃爾茨雅馬上轉過身說道:
「兩位,差不多到下一個地點了,要打情罵俏就請另找時間吧。」
「……這可不是打情罵俏」
「要勉強說的話,應該是關於所有權的問題。」
埃爾茨雅不禁露出了仿佛在說「那不是同一回事嗎」的表情。
考列斯實在是受不了屍體。如果只是視覺的話也不會產生太大的痛苦,但問題就在於——氣味和聲音。這次的氣味是肉被燒焦的味道,並不是惡臭。然而,正因為不是惡臭才有問題。
平時吃飯時聞到的氣味和惡臭混合起來的那種感覺,簡直就是慘烈。
「你不要緊吧?」
「不要緊,雖然不要緊,但還是……我先去吐一下。」
考列斯跑到廚房的洗水台,把早餐時吃的培根肉一下子吐了出來。今早為了補充體力而決定多吃肉這個判斷實在是糟糕透了。
「可惡,我決定,我暫時不吃肉了。」
用杯子裡的水漱口,把胃裡的東西都吐空之後終於恢復平靜的考列斯,這才轉身回到了地下室。
「考列斯大人,這裡的魔術師是——」
「亞維•迪凱爾。專長跟我一樣是召喚術……他的能力比我更強,大概也是Master的候選人吧。雖然才能很不錯,但是運氣卻不太好麼。」
考列斯拿著從達尼克書齋里找到的魔術師名單進行確認,滿懷同情地嘆了
口氣。儘管如此,考列斯並不覺得他被捲入了什麼可悲的命運。魔術的道路是很殘酷的,而他走的路線更是最糟糕的一條。僅此而已。
「燒死的屍體……嗎。」
「沒有魔術的痕跡,被使用的東西是那邊的——」
「黑」Archer指著躺在地下室的小油罐說到。考列斯拿開捂著自己鼻子的手帕,強忍著想吐的衝動聞了聞泥土的味道,發現其中帶有一股汽油味。
「用汽油淋上去燒死了?」
「是的,這如果是Assassin的罪行,那也的確是很符合Assassin風格的殺害方法呢。」
「可是我說,這沒有意義吧。Assassin的話應該徒手就可以殺死魔術師了,為什麼要故意把他燒死啊?」
「你發現了很關鍵的一點呢,考列斯大人。」
「黑」Archer就好像教師似的豎起一根食指說到。
「啊~……被稱讚我當然是很高興,但我的頭腦到這裡就是極限了。Archer,你的推想是?」
「現在還不是能夠做出推想的狀況。因為現在就連這是不是Assassin下的手也無法斷定。情報一,『犯人』燒死了魔術師。」
在這麼說的同時,「黑」Archer把那具像胎兒般蜷縮成一團的屍體翻轉過來,慢慢把他的雙足放了下來。然後,他指著胸口處被挖穿的洞子說道:
「情報二,『犯人』把心臟挖掉了。」
「那麼這就是『開膛手傑克』的罪行吧,因為報紙的報導上也寫著死者無一例外的被挖掉了心臟。」
「可能性一下子有了飛躍性的提高。但是這樣一來,情報一的內容就讓人在意了。我也讀過那篇報導,記得上面並沒有『犯人』燒掉屍體的描述。可以確認一下嗎?」
「……你等一下。」
考列斯拿出手機,走出地下室向什麼地方撥出了電話。過了五分鐘,他一臉困惑地走了回來。
「我從安插在錫吉什瓦拉警察署里的線人那裡打聽到了。屍體全都被挖出了心臟,死因是由於呼吸困難導致的窒息死——不管怎麼說,這說明就算是屍體也被挖出了心臟吧。然後,他說類似燒屍體和切碎成肉塊之類的過剩拷問痕跡就一次也沒有發現過。」
「唔……」
根據這個情報,Archer注視著屍體思索了起來。雖然考列斯也嘗試思考過,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稀世的殺人魔開膛手傑克心裡所想的事情。
雖然是Assassin的職階,但會不會擁有類似Berserker那樣的狂化技能呢——他最多就只能推測到這個程度了。
「Archer,在嗎?」
「是我們,剛才已經對新市街地區的魔術師調查過一遍了。」
Ruler和Rider前來回合了。還有另一人,擅長魔術的人造人——埃爾茨雅也跟她們同行。
「結果怎麼樣呢?」
「屍體是在兼作工房用的地下室里發現的……這個也很糟糕呢。」
Ruler邊說邊捂著嘴巴看向屍體。根據她的口風,Archer和考列斯不禁對視了一眼。
「你們那邊的屍體也是?」
「啊~有的只是被挖出心臟死去,有的就被切成肉塊像是要叫賣碎人肉三十克多少歐元的狀態,什麼都有啦。」
聽了Rider等人收集回來的情報,Archer就進一步陷入了沉思。
「遭受了重度拷問和沒有受拷問的人……嗎——」
「那到底怎麼樣了?」
考列斯訝異的問道。Archer卻只是搖了搖頭:
「我總覺得理不順這個關係,找不到其中的必然性。」
「大概只是心血來潮吧?」
「不,雖然關於『黑』Assassin的記憶是消失了,但狀況本身我還是記得的。我和Master,趁著『紅』Saber正在和『黑』Assassin戰鬥的機會,曾經為了解決他們而射出過一箭。但是,結果兩人都沒有收拾掉。『紅』Saber馬上轉而向我發起迎擊,而『黑』Assassin就撤退了。」
撤退——也就是在理解到狀況不利的前提下做出的轉向行為。
「Assassin並不是狂戰士?」
「是的,根據報紙上的報導,他從不加勒斯特轉移到錫吉什瓦拉、又從錫吉什瓦拉轉移到托利法斯的期間總共殺害了好幾十人,但是卻沒有遭遇到任何的目擊者。並不是他把目擊者也幹掉了,而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也就是說擅長隱蔽自己嗎。」
「原來如此。即使是這些魔術師,也是因為尤格多米雷尼亞方面掌握了他們的情報,才能這麼早被發現的呢。假如他們是魔術協會的人,恐怕就很難找到了。」
考列斯和Ruler都佩服的點了點頭。
「所以,這種悽慘的拷問毫無疑問是有意義的。問題就在於要怎樣展開調查——」
「……只要重現殘留思念不就行了嗎?」
聽了埃爾茨雅的提議,考列斯就像恍然大悟一般「啊」的張大了嘴巴。在召喚術之中,的確是存在著一種能把殘留在現場的思念重現出來的魔術。」
「考列斯大人,真的可以嗎?」
Archer、Ruler、Rider、還有埃爾茨雅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真不像話,要更自信一點啊!你一定能行!絕對能做到!也許!」
「知、知道了!我干,我干就是了!別把臉湊過來啊!」
面對Rider的助威激勵,考列斯不由得慌了起來,但還是點頭答應了。接著,他就打開櫥櫃從裡面取出了好幾個魔術道具。
「嗯嗯,材料……也夠用。知道了,我試著做一次。你們全員都先離開地下室吧,我想集中精神。到時候我會以響指作為信號,然後你們來看就行了。」
眾Servant和人造人面面相覷,然後還是先離開了地下室。考列斯這才鬆了口氣,重新以緊張的表情注視著燒死的屍體。
……殘留思念的重現,並不是一種太困難的魔術。那是把烙印在這裡的「聲音」撿拾起來的魔術,跟惡靈和低級魔獸的召喚術相比簡直是微不足道的小魔術。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魔術,但考列斯卻是特別不擅長這種思念重現的一人。術者在重現殘留思念的時候,必須稍微讓自己跟當時的狀況進行同步。
如果是本領高強的魔術師,就可以對同步和痛覺遮斷的平衡進行調節,但考列斯卻對這種手法不怎麼擅長。也就是說,如果要儘可能準確地捕捉到殘留思念,他就必須在很大程度上承受跟受害者相同的痛苦。術者因此休剋死亡的情況在召喚術師之間也是廣為流傳的案例。那是剛出道的魔術師往往會犯的初級錯誤。
大概以降靈術為專長的菲奧蕾也能夠使用類似的魔術吧。但是要特意從城裡把她叫來這裡,那也實在太丟人了。
幸好現在的時間接近傍晚——是黃昏時分。就算沒有深夜那麼輕鬆,現在也跟白天不同,會更容易把波長穩定下來。
「……好,開始吧。」
考列斯下定決心,打開了原本放在櫥柜上的小瓶子。把那帶有刺激性氣味的液體滴出一滴在指甲上,然後用舌頭舔了一下。舌頭馬上發麻,同時出現了眩暈的反應。
「同調準備。」
聲音中寄宿著感情,感情有時候會傳染到物質上。但是,最容易染上感情的正是屍體本身。殘留在屍體上的思念總是會重複播放著臨死前的情景。當然,這種思念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消失。但是越強烈的死亡就會留下越強烈的思念,甚至會傳染到非生物的家具和建築物上,這就是鬼屋的原理了。
這一次的屍體,在死後有沒有經過一天也很難說。而且死法也很慘烈。毫無疑問,這個屍體和現場都會殘留著臨死前的思念。
「同調進行——時形逆流」
時間往回倒流,肉體被融掉,只有精神在往回回溯。瞬間,考列斯的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好熱……這是身體在燃燒,被燒著了的感覺。
「時形逆流、加速——停止,再現。」
再往回倒流了一小段,開始了重現。向肉體下達命令,彈了一記響指。隨後,Servant們重新回到了地下室。
他們所看到的,是坐在木椅子上閉著眼睛的考列斯。Rider正想和他搭話,埃爾茨雅馬上拉住他並在耳邊說道:
「要開始了。」
——好熱!
——啊唔啊!
——救命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考列斯發出了痛苦不堪的悲鳴。Rider又想馬上衝過去,但還是被埃爾茨雅制止了。
「沒事的。這只不過是殘留思念的重現而已。」
「真、真的嗎?這個小少爺,看起來情況明顯不妙啊。」
「……應該、沒事的。」
「……會說的!……啊!………那麼…………!」
在慘叫之間,還摻雜著斷斷續續的話語。Archer把臉湊近考列斯,把神經集中在聽覺上。
痛楚像雪崩一般襲向考列斯。面對這種超乎想像的痛苦,考列斯慌忙想要加以遮斷,但是精神的控制卻不怎麼靈活。小時候,他曾經遇到過魔術暴走的情況。那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故,也記得當時所遭受的慘烈無比的痛楚。
不、但是——這真的就是遠超想像的痛苦。最糟糕的是,明明遭受著如此強烈的痛苦,思維卻顯得無比清晰和鮮明。製造出這種痛楚的人,絕對是完全理解了人體的一切。要製造痛苦的話,最重要的是部位、量、手段,以及由這一切所帶來的視覺效果——就是以上這四點。
「……招……供……?」
類似「我才不招供呢」的信念,不到一秒種就從頭腦中消失了。
「……要招供嗎?」
我說,我什麼都說,當然什麼都說了!所以請你快點將這把匕首拔掉吧,把我手指頭的這些針拔掉吧,我好痛,好難受,好辛苦啊。
「……告訴……我……」
不,請你殺了我吧!拜託你了!請讓我死得輕鬆點!我受不了了,我不僅受不了痛苦,更受不了自己的存在一點點地壞掉的感覺啊!
人類是靈魂的生物什麼的都是騙人的。要是外側和內側都被融成一團的話,那已經不是人而是怪物了!就算有腦子也好,肉糰子就真的是肉糰子而已!可惡,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快住手快住手快住手請不要握著我的心臟啊!
「……可以告訴我嗎?」
我告訴你你就讓我死吧!拜託了……拜託了啊。
「……把……告訴……」
啊啊,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明明把我弄得這麼痛苦也保留著我的眼睛、鼻子和舌頭呢。眼睛必須用來看你的拷問,鼻子需要用來聞這種惡臭,耳朵在提問的時候有必要用到,而舌頭就是在說話的時候必須用到的!
好,我說,我說吧。不要緊,她提的問題是我能夠回答的內容。太好了,這是多麼幸運啊。所以我要儘快回答問題。
「……就只有……這麼多……?」
別說了只有這麼多了有這麼多已經很足夠了吧拜託你不要不要不要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不行不行不行那個那個只有那個不可以拜託————
燒起來了。
剛才一直感覺到熱的東西,是自己流淌著的血液。但是,以科學方法精製而成的汽油和作為工業物品製造出來的火柴,卻以物理意義上的正當熱量把真正的熱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考列斯大人!」
聽到「黑」Archer的叫喚,考列斯終於清醒了過來。衣服被大量的冷汗沾濕,雖然在脫離同步後就會很快消失,但是雙手的手臂還殘留著非常明顯的燒傷痕跡。
「……啊啊,可惡。同步過頭了。」
那簡直是足以致死的痛苦。然而這個燒死的屍體所體會到的是更加強烈的痛楚。為了套出什麼情報而遭到了苦不堪然的拷問。拷問內容是相當容易回答的問題,最後被淋上汽油,點著了火。光是這樣就已經痛得死去活來了,拷問者竟然還心血來潮地把他的心臟挖了出來。
雖然火焰正在把一切都變成一片空白,但是對於臟器的損失還是能做出判斷的。那一瞬間,究竟受害人陷入了何等程度的絕望呢。
他被拷問致死,被火燒死,最後被挖出心臟殺死了。
「……那麼,你們了解到什麼沒有?」
很遺憾,我們只知道Assassin是為了從他口中套出什麼情報而是加了什麼拷問。不過,被拷問的魔術師在途中卻說了一些讓我在意的關鍵詞。」
「那是什麼呢?」
「他說『我能夠回答』。」
「……我帶來的名單呢?」
埃爾茨雅把名單遞了出來。考列斯接過名單嘩啦嘩啦地翻了起來,忽然間變了臉色——
「要馬上和姐姐聯絡。」
考列斯拿出手機奔出了地下室。城堡里並沒有設置固定電話。不過菲奧蕾和考列斯雖說是魔術師,但畢竟還很年輕。像手機這種程度的操作還是能應付自如的。
電話響了一聲,菲奧蕾接了電話。
〈怎麼了嗎?〉
「姐姐,你那邊還有沒有魔術師的名單?」
〈你在說什麼嘛,已經交給你了呀〉
菲奧蕾無奈的答道。抑制著心中的焦躁,考列斯再次問道:
「啊啊……但是,這個就只寫著自己的專長領域和擅長術式吧。」
〈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呢?〉
「我想要的是,由哪個魔術師負責城堡的哪些防備工作這類情報。」
〈唔,那個就有些困難了,但是城堡的結界鋪設大部分都是由達尼克伯父大人完成的,然後還有戈爾德叔叔大人和塞蕾尼凱啦。〉
「在我們的親族中,召喚魔術師亞維•迪凱爾和這項工作有關嗎?」
〈你先等一下。我現在正在整理達尼克伯父大人的遺物。記得有一份類似的名單——啊啊,找到了〉
「迪凱爾是負責什麼工作的?」
〈負責城堡警備的低級惡靈的維護保養。〉
聽了這句話,一陣毛骨悚然的恐怖感頓時貫穿了考列斯的全身。警備,作為城堡的樞軸的魔術防禦。無論是走廊還是房間,要塞內部都鋪設著緊密的警報結界。
昨天入侵城內的齊格本來就是己方勢力的成員,警報當然是不會響的。但是,如果是一個完全跟尤格多米雷尼亞沒有關係的存在要入侵城堡的話——
「也就是說,迪凱爾是知道城堡警備的警戒解除暗號的對吧?」
〈應該是這樣的。但是那究竟……〉
「姐姐,你現在馬上從城堡里逃出來!Assassin很有可能就在你那邊!」
〈咦?等等,你說什麼————————〉
在考列斯大聲喊叫的瞬間,手機的通話就中斷了。他慌忙看了看液晶屏——沒有顯示圈外。再嘗試用念話進行通信——這個也不成功。
「Archer!你立刻靈體化,儘快趕回姐姐那裡去!」
聽了考列斯的話,Archer點點頭就馬上消失了。埃爾茨雅她們都一臉啞然地注視著突然跑起來的考列斯,但還是馬上回過神來慌忙追了上去。
「那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Assassin通過拷問套出來的情報,是潛入城堡的方法!拷問的嚴重程度之所以存在明顯差異,就是看他們是否知道城堡的警備情報!對於知道的人都徹底地把所有情報都套出來了!」
到了這時候,Ruler她們也終於明白了Assassin在連續殺人魔當中也屬於最惡劣的類型。在擁有無可救藥的殺人特性的同時,也善於運用消滅證據的手段,而且為了獲得完全勝利甚至制定了細緻的戰略。
太糟糕了,實在是糟到了極點。雖然很不自量力,但那個殺人魔可真的打算把所有的Servant都打倒。就憑著刺殺Master這一招Assassin最為擅長的戰術……!
「什麼……」
「Rider,你也馬上趕回去吧!你的Master也很危險!」
Rider慌忙點頭並迅速完成靈體化。Ruler也轉眼之間趕過了考列斯,以更猛烈的速度往前奔去。
憑Servant的奔跑速度,應該也不需要五分鐘的時間。但是,這五分鐘很有可能成為致命的延誤。現在就只能祈禱剛才最後的那句話能傳遞到姐姐的耳中,並且她也能準確理解其中的含義了。
考列斯已經忘記了剛才在拷問中所受的痛苦,只是心無旁騖地一路向前飛奔——
◇◇◇◇
中庭傳出了清脆的噼啪響聲。模仿戰斧長度做成的木槍和模仿大劍做成的木劍發生了碰撞。
儘管不會像鋼鐵那樣濺射出火花,但是這次碰撞卻蘊含著雙方的戰意。
喝——齊格稍微吐出了一口氣,果敢地想要切入她的懷內。槍和劍的攻擊距離不一樣,使出的招式和速度也有所不同。
雖說是大劍,但也不可能在攻擊距離上超越戰斧。因此,他首先打算以突刺攻擊來展開攻勢
。
但是,那是針對手持戰斧的戰士的慣用手段,也是能夠被輕易預測到的行為。
哼——仿佛覺得很沒趣似的,人造人翻轉戰斧進行迎擊。通過向後退來擴大攻擊距離,輕而易舉地防住了步步進逼的齊格的攻擊。
身為戰鬥用的人造人、擔當首領的她被戈爾德起了「杜爾」這個名字。
木槍徑直擊中了齊格的側腹。在戰鬥用人造人天生的怪力衝擊下,齊格馬上整個人飛了出去。
看到這一幕情景,杜爾把木槍插進泥土裡說到:
「我說,這個已經持續一個小時了。我想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
重新站起來的齊格無言地撿起了劍。他的表情看起來似乎缺少一點霸氣。
「你的身上應該確實是寄宿著劍之英靈吧。因為那個心臟,你作為魔力供給用的人造人擁有著破格的強大的生命力。但是,戰鬥力本身是很普通的,平凡,平庸,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聽你這麼說,我還真有點失落啊……」
看到齊格低垂著肩膀的樣子,杜爾笑道:
「面對像我這種專門為戰鬥調整過的人造人,你是不可能贏的。要是跟Servant對峙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唔,但是,我還是必須在最前線戰鬥。」
「如果你打算以這個姿態去戰鬥的話,我還是勸你老實放棄找地方躲起來算了。所謂的Servant,就是指到達了你即使再花一百年也無法抵禦的領域的超人。不管看起來是多麼脆弱、多麼可愛——其本質也是對鬥爭和殺害特化至極限的存在,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黑」Rider是這樣,Ruler也是這樣,她們簡直就是一騎當千的強者。身為性格溫和的智慧者「黑」Archer也一樣,只要一旦拿起弓就會化身為精密無比的狙擊手。
世界上大多數人所信仰的英雄的魂魄分身,為了在聖杯戰爭中脫穎而出而被召喚的極小且最大的奇蹟,那就是Servant這個存在的真面目。
「雖然這個我也明白啦。」
「這個的話,就很難說了。當然,這也不是我應該插嘴的問題——」
兩人忽然間停止了對話,茫茫然地環視了一下自己選為訓練場的中庭。昨天明明還很美麗的、「黑」Berserker經常在那裡摘花的花田,現在已經變成了悽慘的瓦礫之山。
……明明如此,餘暉逐漸把一切景物都染成橙色的樣子卻顯得那麼飄渺、那麼美麗——齊格產生了這樣的感想。時間是黃昏時分,已經是Servant們歸來的時刻了。如果他們能掌握到有關Assassin的一點線索就好了。
「我坦白問一句,你什麼時候會死呢?」
齊格不經意地這麼問道。
杜爾也很爽快地回答說:
「坦白回答你,大概還剩兩個月到三個月左右吧。」
是嗎……齊格輕輕應了一聲,又轉眼看向中庭。她大概到自己死為止,也還是會一直堅持履行自己的職責吧——齊格心想。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向你道謝呢。」
「道謝?」
「嗯,是道謝。多虧了你,我們才得救了。多虧你來到這裡,多虧你逃了出去,多虧你產生了逃出去的想法,我們才能夠夠選擇自由,才能像你一樣既可以選擇逃跑——也可以選擇戰鬥。」
杜爾仿佛覺得很自豪似的說道。
「哪裡……」
接下來的話搖擺不定,結果就這樣消失了。做出選擇的是他們,自己只不過是稍微在背後幫著推了一把而已。
這一點自己當然很明白,雖然真的很明白——
「我可以……為這個感到自豪嗎?」
「我想是完全可以的啊。」
杜爾說著就笑了起來。忽然間,她抬頭望著天空嘀咕道:
「大概是氣溫變冷的關係,開始有霧了。畢竟也出了一身汗,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在剛準備和杜爾一起回去的途中,她的臉色忽然變得無比蒼白,就這樣耷拉了下來。正當齊格想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的時候,自己也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而跪下了膝蓋。
「怎麼……了……!?」
齊格馬上發現——某種可怕的東西正在滲透著自己的肌膚。是霧,這些霧並不是自然現象!
「快進去裡面!」
齊格勉強站起身,拉起杜爾的肩膀使勁把她拖向城內的方向。猛地把門關上後,齊格拍著杜爾的臉喊道:
「喂,還能站起來嗎!?」
「……不要管我了,快去看看其他的人……!」
杜爾虛弱無力地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雖然脊背掠過了一陣寒意,但她似乎只是昏了過去而已。
遵照杜爾的吩咐,齊格馬上向城內的人造人發出「不要到城裡去」的警告,同時也開始設法營救身在城外的人造人。
但是,光是把手從窗戶伸出去,肌膚就傳來一陣毛骨悚然的痛覺——要是毫無對策地跑出去,那完全就是自殺行為。
「喂,人造人!這、這些霧是怎麼回事!?」
聽到陷入恐慌的戈爾德的叫喊聲,齊格也滿懷焦躁地怒吼道:
「連你也不知道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知道!」
「啊啊,可惡。是Servant嗎……還是說魔術協會的那些人啊……!?」
「戈爾德!喂,戈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亞!在這座城堡里,有什麼能夠遮斷毒物的魔術禮裝沒有!?」
齊格抓著他的兩肩搖晃了幾下,戈爾德這才終於恢復了冷靜。
「有一塊在尋找喀戎的觸媒時發現的阿剌克涅之布……!應該是保管在倉庫里的,快來!」
倉庫里密密麻麻地被塞滿了被判斷為在現時的戰爭中不需要用到的各種物品。繡有阿剌克涅圖案的可以說是壁毯殘片的那塊布,因為是獻給神的貢品,具有遮斷一定程度的污穢之物的效果。
戈爾德用取出來的這塊織物蓋住齊格的鼻子和嘴巴,並將其緊緊地系在他的後腦上。
「你聽著啊?呼吸的話或許還能靠這個勉強撐住,但是視野是沒有辦法解決的啊!」
「啊啊,我知道……!」
齊格知道人造人們為了晾曬洗乾淨的衣物而上了屋頂,馬上就登上樓梯跑到了外面。
霧的濃度已經變得很高了,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蓋上了一塊絹布似的。齊格以雙膝跪地趴下,並使勁地向周圍擺動著雙手。在祈禱著能碰到三人中任何一個的同時,他拼命在地上爬來爬去。
每過一秒鐘,身體傳來的痛楚就越發變得劇烈,視野也隨著時間的經過而逐漸喪失。那種全身都被溶化的感覺實在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種非常強烈的恐怖感。要冷靜下來——他在心裡告誡自己。這個心臟可是屬於「屠龍者」的。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這個心臟也不會停止跳動——!
過了一會兒,齊格的手摸到了人造人的身體。幸好,她們似乎也因為察覺到異常情況而集中在一起。很快,剩下的兩人也找到了。
「振作一點……!」
她們沒有對呼喚聲做出反應。倒在地上的人造人有三個。根本不知道該優先救助哪一個,齊格就隨手扛起了兩人。人造人的體重,因為肌肉量少而比人類要輕,但是即便如此,兩人也已經是極限了。
齊格只感到頭暈目眩。因為只有眼睛沒能蓋上,他的視野瞬間就變得混濁無比。齊格時不時用手帕擦擦眼睛,在勉強恢復視野後就慢慢地把兩人拖進了城內。在城裡面的人造人接過那兩人,馬上開始救助。
還剩下一人。齊格再次沖入了霧中——現在別說是視野,就連方向感也開始有點不穩定了。光是在幾米的距離內往返,全身內外都遭受著幾乎令人發狂的劇痛。
就像被燒紅的針刺進了腦袋和脊髓,並且不停地攪拌似的感覺。
每一次吸氣肺部都會傳來燒灼感,每一次呼氣喉嚨都會發出悲鳴。齊格幾乎完全是靠用手摸著往前爬。
手碰到了柔軟的東西,已經不能再用爬了,他強行讓搖晃的身體站了起來。傾注出全身的力量,把最後一人扛了起來。但是回頭一看,只見到處都是霧、霧、霧——
「……可惡。」
齊格咬緊牙關,依循著不可靠的記憶繼續勉強往前走。皮膚一下子被溶掉,那種刺痛著全身的感覺實在可怕至極。就連眼球也流出了血。
「……這邊!在這邊,快點!」
以人造人們的微弱聲音作為方向標,齊格拼命地拖著身體往前走。有人抓住了自己伸出的手——硬是把自己拉了進去。冰冷的水
被撒在齊格和他扛回來的人造人身上。
痛覺瞬間得到了緩解,在額頭被搭上毛巾之後,痛楚已經弱化到足以恢復正常思維的程度了。
「這樣的話,全員都應該進入城內了。」
在對人造人們的平淡聲音感到鬆了口氣的同時,齊格問道:
「大家都沒事吧?」
「關於你扛回來的最後那個人造人……原來已經死亡了。」
聽了這句話,齊格馬上轉眼看向自己扛回來的人造人——啊啊,原來如此。的確正如她所說,自己拼命救回來的人造人,已經沒有了呼吸。
「……可惡!」
他不由得蓋住了臉。本來已經快剝落的皮膚也隨即嘩啦嘩啦地往下掉。
「但是,最初的兩人還是得救了,這都是多虧了你。」
儘管人造人們以安慰的口吻這麼說,齊格卻只是對自己的無力感到厭惡。這時候,某處傳來了悲鳴和玻璃破碎的聲音——齊格馬上站了起來。
剛才的聲音並不是人造人的聲音。蘊含著感情的這個聲音……恐怕是菲奧蕾吧。
「我馬上過去。」
「喂,等等……!」
他根本無法繼續默默地呆在那裡。他忘記了疼痛和所有的一切,只是拼命地往前奔。心中懷抱著憤怒,也懷抱著沒能把人全部救下來的悔恨。
不知不覺間,痛覺已經消失,視野也開始變得明朗起來。雖然只要再闖入霧中又會開始感到刺痛——但是現在他還是只想沉浸在這股憤怒之中。
不管是魔術師,還是Servant,無論是誰——都一定要將其打倒。
◇◇◇◇
「喂喂?考列斯……?」
通話中斷了。看液晶屏的現實,已經變成了圈外狀態。明明還只是傍晚時分,周圍的昏暗色調卻似乎變得過於濃烈了。
對魔術師來說,直覺是很重要的力量,也是一種才能。菲奧蕾的直覺,此時已經向自己大大敲響了警鐘。剛才那種安穩的時間已經過去,現在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瞬間的判斷就會分出生死的戰場中。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剛才雖然有人造人送來了紅茶,但也馬上就退出去了。當然,就算她留在房間裡,畢竟也不是戰鬥用的人造人,所以也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啊啊,真是的。快冷靜下來,我!」
菲奧蕾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後在額頭上敲了一拳——總算恢復了冷靜。
「最初應該做的事情,是魔術禮裝的裝備。這裡是伯父大人的書齋,我的禮裝一直放在自己的房間。所以,首先必須回自己的房間。而且如果在我自己的房間的工房裡,就有各種各樣的防護手段。好……」
慢慢地、就連輪椅的摩擦聲也小心提防著的她,來到了走廊上。從達尼克的書齋到自己的房間,距離大概是三十米。既然Assassin(黑)是否已經發現自己還是個未知數,那就不能貿然使用魔術。
要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但同時也要迅速地前進。只是短短的三十米,那是平常的自己及極其理所當然地來往的走廊。
走廊非常安靜。平時偶爾會傳出的人造人們的說話聲和Servant們的吵鬧聲都完全消失了。當然了,這也沒什麼奇怪的。Servant全員都外出了,人造人們的數量也出現了顯著的減少。
沒什麼好奇怪的,這條走廊一片安靜也是很正常的事,一點也不奇怪。
但是——
「車輪的摩擦音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大。」
「走廊的打掃工作好像還沒有做好。」
「走廊似乎比平時還要長。」
「走廊似乎比平時更昏暗。」
「總覺得從哪裡傳來了血的腥甜味道。」
「快點,快點,快點——」
突然響起「咚」的聲音,菲奧蕾的心也猛然抽動了一下。不,這個沒什麼,是時鐘的聲音。時間是十六點,只是某個房間的柱式時鐘響起的報時聲罷了。對方畢竟是殺人魔,最擅長的當然是無聲無息地接近目標吧——
菲奧蕾好不容易才忍著沒有回頭向後看。如果已經潛藏在自己背後的話,回頭去確認就等於是在浪費時間。
「手臂必須動起來……」
菲奧蕾挪動手臂。從腦部通過神經傳遞的命令,似乎反應總比平時要慢很多的感覺。
「咚!」——又是時鐘的聲音。是嗎,因為這是十六點,所以會響四下嗎。那麼就是第二下了,第二下?還只是第二下嗎?怪不得自己移動得這麼慢,時間似乎被大幅度地拉長了。
要冷靜……要冷靜……咚!啊啊,真是的!吵得我集中不了精神!因為柱狀時鐘響的間隔為一秒,所以現在已經是第三秒了。
平時我是花多長時間走過這三十米的?以全力疾馳……大概是兩分鐘左右。自己房間就是這裡左側的門扉,因為坐著輪椅開門很辛苦,所以自己早就設定了解鎖用的咒語。只要吟誦出一句話就可以了。
咚!第四下。在那個聲音響起後,就沒有再發生什麼了。周圍只是一片昏暗,也非常的安靜。
「咦……?」
菲奧蕾愕然的環視了一下周圍。好暗!太昏暗了!明明只是接近傍晚的時分,根本不可能昏暗到這種程度!
菲奧蕾從走廊的窗戶往外看——好白。
「這究竟是……」
雖然周圍就像被塗上了大塊顏色似的白茫茫一片,但卻一點也不明朗。不管再怎麼觀察窗外,也還是只有一片白茫茫。
那個……並不是雪。這應該是霧。
〈——幾乎所有人的肺都已經爛掉——〉
〈就像吸入了硫酸一樣的感覺——〉
〈開膛手傑克所活躍的時代,倫敦正好因為產業革命造成的公害開始受到關注————〉
〈霧之都!〉
〈霧之都!〉
〈霧之都!〉
時間的觀念本身已經從菲奧蕾的頭腦中消失了。她絲毫不顧發出聲音,操縱輪椅以全速向前行進。
在這個時期,托利法斯出現霧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當然,也不能否認是偶然發生的自然現象——但是即使如此,這種包裹著整個城堡的霧靄,還是應該判斷為魔術現象更妥當吧。
還剩下十米。
因為移動得太急促,耳邊響起了車輪的傾軋聲。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想到對方很可能就在背後,菲奧蕾就無法保持平靜的狀態。
還剩下六米。
Assassin的固有技能是「氣息遮斷」,由於最適合用來刺殺Master的這個技能的存在,只要不能從視覺上看到,就絕對無法察覺到對方就在身邊的事實。但是,那至少也應該會觸碰到另外鋪設的好幾重警報結界中的某一個才對。
還剩下兩米。
但是,
假如……
假如Assassin是可以完全無視那些東西的對手——
到達了門前。
菲奧蕾停在了門的前面,吟誦出開封和解鎖的咒文。門扉打開,繼續推動車輪——瞬間,她不經意地把視線轉向了左側。
那完全是無意識的行動。既沒有氣息,也沒有聲音。絲毫感覺不到有人站在背後的那種獨特的氣息。這甚至連直覺都算不上,只是因為到達了安全圈,才打算對剛才一直讓自己感到恐懼的對象進行確認而已。
不管是誰,都希望發現一直追趕著自己的白色東西原來只是個塑膠袋而感到安心,也希望發現讓窗戶晃動的只是一陣強風。
所以,那純粹只是一種偶然。
沒有任何違和感和不自然感,「少女」完全融入了背景。她正在奔跑——其動作明明像獵豹般充滿躍動感,可是每走一步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要說幸運的話,那就是少女在直線的走廊上完全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在發出驚恐的悲鳴之前,菲奧蕾已經從輪椅滾落到地上,一口氣衝進了房間裡。
「閉鎖!」
房門那種程度的防禦,能不能維持十秒也是個未知數。但是這十秒卻非常的重要。自己的目標就在桌子上面。快點,快點,快點……!
「——開封。」
還沒有走到一半,門就打開了。一臉愕然的菲奧蕾馬上回過頭來——這才終於清晰地認識到了少女的姿態。
那是一個少女。而且,從少女的身上不僅看不出Assassin的特徵,甚至根本就不像是Servant的樣子。色素淡淡的頭髮,稚氣的臉蛋,緊束著全身的緊身衣,還有——簡直完全不帶任何感情的、冰藍色的眼眸。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剛才不是說過了
嗎?我的耳朵很靈哦。」
奇妙的渾濁聲音。在菲奧蕾聽來,那就像是有兩重、或者三重的聲音在說著同樣的台詞。
「你——就是『黑』Assassin……嗎……?」
「嗯!」
少女以可愛的動作使勁點了兩下頭。然後,她就用右手骨碌碌地轉動著匕首。刀刃上滴著血……在來這裡的途中,她似乎把什麼人幹掉了。
「你就是Master吧。對了,應該就是……黑Archer的。」
菲奧蕾露出畏怯的表情往後倒退。
少女饒有興趣地環視著周圍。菲奧蕾在後退的同時產生了強烈的屈辱感。敵人對自己房間的興趣更甚與自己——那就意味著對方並沒有把自己視為敵人,而是當成單純的獵物看待。那就像是被偷窺狂一點點地揭開秘密似的羞恥感。
「所謂的魔術師,房間的構造都基本上差不多呢~」
少女用匕首指著那些物品——調整房間魔力用的護符,結界用的寶石,降靈術用的衣服,還沒有製作完成的義手,還有無數的魔道書。使魔的野獸正以無感情的眼睛注視著Assassin。
菲奧蕾繼續往後退。在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張書桌,上面放著一個手提箱。
「『黑』Assassin,聖杯並不在這裡啊,已經被別人搶走了。」
「我知道,是『紅』方的人對吧。」
「什麼……你明知道這一點,為什麼還要襲擊這裡!?」
「從最容易解決的部分開始下手不是最正常的做法嗎?」
還差一步就能摸到手提箱了。但是,把手提箱拿到手裡打開,然後把它裝配到後背——在這個過程中,自己究竟會被殺死多少次呢?
不過,就算繼續這樣下去,自己也還是會死的。
「唔嗯?喂喂,你想要那個嗎?」
醫療用的手術刀刺在手提箱上,剛想伸手去拿的菲奧蕾不由得發出了悲鳴。Assassin似乎早就看穿了她想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東西。
「啊……」
愕然的聲音絕對不是來自於演技。藏在那裡面的的確是現在使用的最新連接強化型魔術禮裝。
「那是你的寶具【 註:此處的「寶具」原文為假名】吧?抱歉啦,我不想讓你使用。」
但是——這樣就好了。
「是嗎,其實也沒有關係。既然如此,我就用這個好了……!」
「……!?」
菲奧蕾伸手去拿的,是作為裝飾擺在那裡的義手。剛才她邊後退邊摸索的東西,就是這個不需要打開手提箱的、暴露在外的舊式禮裝。
「共合!」
她所吟誦的是禮裝的啟動咒文。自動感應操縱者Master的體溫,向蛇一般動起來,轉眼間就收納到菲奧蕾的後背,並擴張成了四條臂膀。
「戰火之鐵腕!」
其中的一根手臂釋放出了光彈。Assassin馬上用匕首將其彈開。但是,菲奧蕾對Assassin正站在通往走廊的門扉旁邊。只要自己一動就會瞬間被殺——這個前提條件還是沒有改變。不能一直留在這個房間裡——而被濃霧覆蓋的外面也很危險。
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不冒險踏入死地,自己就毫無疑問會死掉。
「全臂自動行動——目的設定為『脫離霧的覆蓋範圍』。」
說完,菲奧蕾就用帶有輕度抗魔力的手帕蓋住嘴巴,並且閉上了眼睛。手臂遵從她的命令自己動了起來,打碎玻璃跳進了濃霧中。
「嗚……!!」
在觸及皮膚的瞬間,就產生了仿佛要腐爛般的感覺。明明已經閉上了眼睛,眼球卻傳來抽搐般的痛楚,隔著手帕吸入的空氣也顯得無比冰冷和刺痛。
產業革命以來,倫敦伴隨著工業的發達產生的煤煙和頻繁出現的霧靄交混在一起,由此形成了空氣污染。煤煙中所含的二氧化硫氣體在大氣中發生變化,形成了硫酸狀的霧靄。
這就是開膛手傑克所「生活」的倫敦的空氣。同時也是身份不明的殺人魔用於藏身的結界寶具——「暗黑霧都」。
每次吸入一口氣,肺部就傳來一陣陣的痛楚。正在遭到腐蝕——身體的內部正在被溶解。即使如此,背負著她的義手卻像是毫無關係似的,繼續以圓滑的動作試圖脫離霧的範圍。
但是,無論從速度上還是從距離上來說,現在也應該差不多到達出口了。但是不知為什麼,自己一直都無法逃離霧靄的束縛,周圍還不斷傳出呵呵笑聲的回音。
「三~」
聽到那幾乎可以用天真來形容的聲音,菲奧蕾不禁渾身一震。總覺得這個聲音是在耳邊傳來的。
「二~」
倒數。等倒數結束後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只有可怕的想像不斷膨脹。義手正在到處尋找著出口兜兜轉轉,然而至今依然無法到達。
「一~」
悲鳴已經快要衝口而出了。那聲音既像是從背後傳來,同時也像是從正前方傳來。
義手對敵對行動做出反應,自動釋放出了光彈。這個擁有體溫感知能力的魔術禮裝,是在視覺全失的狀態下也能發揮出戰鬥力的存在。
「零~」
但是,在這個Servant面前果然還是毫無意義的。霧是她的寶具,只有她才能在這團濃霧中做出通常的行動。其他Servant的敏捷等級都會自動下降一級,魔術師和人類則會無限制地遭受持續性傷害。
唰——傳來一個奇妙的聲音。
無聲無息的,只有事實擺在面前。壞掉的義手馬上就停止了運作,以此為契機,失去平衡的菲奧蕾只能無力地倒在地上。
「啊……」
儘管義手拼命想要移動,但是現在不僅是喪失了平衡,其他的兩隻義手也不能說是平安無事。
「那麼,拜拜~」
傑克把匕首抵在至今還閉著眼睛的菲奧蕾面前。大概是知道匕首就近在眼前吧,伴隨著含糊的呻吟聲,菲奧蕾呼喚著自己Servant的名字。
「Archer……!」
只要割斷喉嚨,她就會像其他人一樣沉默下來——懷著這樣的想法,傑克以流暢的動作對準喉嚨猛地一划。
沒有手感。菲奧蕾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了。瞬間,Assassin察覺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龐大殺意,不由得心生怯意。
「Servant……?」
「沒錯。」
對方射出一箭——但是,Assassin卻以敏捷的動作在空中打了個轉,落在附近的高台上。
「還真快呢,我以為你們還要多花一點時間。」
「黑」Archer的到達時刻簡直就是千鈞一髮。就算全力疾奔也肯定是無法趕上的吧。就算射出箭矢,察覺到殺氣的Assassin也應該會輕鬆防住。
最後剩下的手段就是令咒。但是菲奧蕾卻無法使用令咒。頭腦中甚至連使用令咒的念頭也沒有出現過。籠罩四周的霧靄似乎還會奪走人的正常思維能力。
但是,她還是能喚出Archer的名字。那並不是依靠思維,而是以本能的力量發出的呼喚。
聲音傳遞到Archer的耳中,他馬上理解了情況,然後當機立斷——並不是向Assassin、而是菲奧蕾射出箭矢。這支箭並沒有箭頭,取而代之的是在前端埋入了彈開對象的術式。
「——那麼,這次就讓我們正式分個高下吧,『黑』Assassin。」
「我才不干,另外有一名Servant要來對吧?我們可沒愚蠢到要在這種情況下戰鬥的地步哦。」
充滿稚氣的口吻,鈴鐺般清脆的少女聲音——Assassin冷靜地對狀況進行分析。而且這個分析還相當的準確。
「所以,拜拜~」
只要在霧靄中抹消蹤跡,就算是Archer也無法追上自己。Assassin就這樣消失了——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連Archer和菲奧蕾也無法預測到的、灌注著強烈憤怒的一擊。
「咦……?」
Assassin感到茫然不知所以也是很正常的。在她剛要藉助霧靄完全抹消蹤影的前一瞬間,自己的手臂卻被砍中了。
不是Servant,如果是的話,Assassin也應該能夠察覺到。不是人類,人類是絕對無法承受這些霧靄的。不是魔術師,如果是魔術師的話,就算用刀砍自己也不可能造成任何傷害。
「——是誰?」
如果說她之前的話是因為天真無邪而帶有誘發恐懼的作用,那麼現在這句話就只是充滿了純粹的冰冷殺意。
「…………」
沉默的少年正用手捂著自己的雙眼。明明有視力卻無法看到東西,看來也不像是擁有足以抵抗霧靄的力量。
但是,他卻傷害了自己,做了一件讓自己很痛很痛的事情。就像那些女人一樣,就像那些媽媽們一樣,做出了無法原諒的事情。
「我……要殺了你……!」
「……那句話應該由我來說,Assassin。」
儘管眯起了眼睛,但是少年卻絲毫沒有被壓倒,反而狠瞪著Assassin說道。
彼此的殺意幾乎要到達頂點,但是時間卻很殘酷。Rider之Servant馬上要進入戰鬥領域了。
不管處於何等狂怒的狀態,Assassin也完全不願意打毫無勝算的仗。
「下一次,我絕對會殺你的。」
說完,Assassin就帶著霧靄一起消失了影蹤。周圍的大霧瞬間散去,天空也恢復成傍晚時分的朦朧色彩。
「——得救了。」
「黑」Archer邊說邊抱起了Master。看來她還是平安無事。跟一騎Servant相對峙,還真虧她能活下來。
「那就是……Assassin?」
「是的,那就是開膛手傑克。很遺憾的是,現在連相貌也變得很朦朧了。」
聽Archer這麼說,齊格也瞬間愕然了。明明從正面與她對峙,還聽她說出了「一定要殺了你」這樣的話——自己卻連她的樣貌也想不起來。
戰鬥結束後,把有關Assassin的所有情報全部忘記——那就是Assassin的技能「情報抹消」的作用。儘管頭腦中還保留著遭到她/他的襲擊、跟她/他戰鬥過、跟她/他較量過的記憶,具體的內容卻會從頭腦中蒸發掉。
以■包圍城堡,擁有■■■的■■的Servant——Assassin。
「在剩下的兩天裡,我們務必要把那個Assassin解決掉。」
齊格也對此表示贊成。對於有關Assassin的事情,他就只記住了一點。繼續放任其這樣下去的話,實在是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