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攻城(2/2)
「可是?兒郎們已經傷亡慘重,軍心疲憊……」那頭目還未說完,卻見波才雙目森寒的盯著他,不由打了一個寒蟬,剩下的半截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井闌!」
波才一聲怒吼,四台井闌緩緩的向城牆推去,仿佛四隻洪荒巨獸張著大嘴冷冷的盯著城頭。
「井闌!」
「井闌!」
城下黃金士兵看著巍峨雄偉的井闌徐徐前進,驀地爆發出一陣怒吼,音若奔雷,聲入雲霄。剛才的血腥和傷亡曾一度讓他們失色甚至恐懼,但井闌仿似又給了他們莫大的勇氣。
他們的兄弟,他們的手足就倒在城下,那裡屍橫遍地,那裡血流成河,那裡慘不忍睹,那裡是他們兄弟手足的歸宿地,那裡也將是他們重新征戰的起點。
他們怎麼能夠懦弱?他們又怎麼敢忘記這血海的深仇!
黃巾士兵舔了舔傷口的血,瞧著兵甲林立的城頭,瞧著那一張張鐵青冷漠的面孔,仇恨卻又漠然,仿佛那城上站立的不是大漢的精銳之師,而是收穫時田間那沉甸甸的麥黍。
守城士兵一陣沉默鴉雀無聲,瞧著四台井闌幾乎與城牆齊平,守城士兵不由齊齊的咽下一口痰,奶奶的,要是讓這井闌逼到眼前,蛾賊再跨越城池豈不是如履平地,易如反掌?
井闌帶給他們的不止是震撼,還有震懾!
城頭一時萬馬齊喑,卻聽得城頭陡然一聲嗤笑,皇甫嵩一劍剁在城頭,城頭石屑紛飛,寶劍森寒。
「兒郎們,你們不是剛在本帥面前誇下海口,要將蛾賊逐出長社嗎?怎麼這麼快就認慫了?
井闌乃戰國墨子所造,為墨家之法寶,即可攻城,也可遠射,其運動卻異常緩慢,近身防守更是薄弱。我等乃大漢精銳,區區幾具井闌就把你們嚇住了嗎?有誰敢替本帥前去破之?」
「願隨大帥前去!」
見皇甫嵩意氣風發談笑風生,守城士兵士氣再度鼓舞,齊舉長槍振臂高呼。
「哈哈,殺雞焉用宰牛刀?大帥乃我軍定海神針,對付此等土雞瓦狗之輩,若讓大帥親往,豈不是高抬了他們的身份!大帥,末將願往!」一人越眾而出,厲聲喝道。
眾人視之,正是射聲營軍司馬王黎。
「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皇甫嵩看著王黎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欲破蛾賊,必破其心,欲破其心,必破井闌。蛾賊三倍於我,井闌防守必為重中之重。你可知蛾賊對我等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活剝,一旦作戰不利,陷入蛾賊陣營,將死無葬生之地?」
王黎當然知道,但知道更多的則是在歷史中,長社、潁川、廣宗及下曲陽一戰,皇甫嵩和朱雋聯手坑殺黃巾二十餘萬人,自己的目標是保存大漢的元氣,要想將來能夠給這些人苟延殘喘的機會,現在就只能多爭取一些話語權。
拍了拍匣中劍,王黎傲然笑道:「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末將願與射聲營第二曲軍候趙雲各破除一台井闌,還請大帥下令!」
「好!老夫果然沒有看錯與你!」皇甫嵩鄭重的看了王黎一眼,眼神卻瞥向眾將校,「還有兩台井闌,卻不知還有何人願往?」
護軍司馬和屯騎校尉二人相視一眼,抱拳道:「德玉尚能置生死於度外,我等豈敢落後於人?大帥如若不棄,末將願提一旅精兵親往蛾賊陣中走上一趟!」
「好!既然如此,本帥命令:王黎、趙雲、吉宏、傅燮,你等四人各領精兵一千出城迎敵。」皇甫嵩看著遠處星羅密布的黃巾大營,陰惻惻一笑,接著在眾人耳旁低聲說道:「兵有奇變,不在眾寡。今賊依草結營,易為風火。若因夜縱燒,必大驚亂。吾出兵擊之,四面俱合,田單之功可成也。你等破除井闌後勿需返城,領兵駐紮野外,待明日入夜時分,如此如此,你等可知?」
「諾!」眾人抱拳回身,決然踏步城下。
人不寐,將軍白髮征夫淚。
協助守城的征夫早已遠遁,將軍卻還站在城頭。
皇甫嵩將頭盔一扔,露出一頭白髮,向遠去的四道身影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接過士兵手中的鼓槌,肅然喝道:「本帥親自擊鼓,為你等壯行!」
戰鼓遽響,將軍白髮。鼓槌重重的擊在戰鼓上,如陣陣雷鳴驚天動地。
「大漢!」
「大漢!」
大漢將士聽著雷動的鼓聲,熱血沸騰,戰意昂然,兵戈高舉,齊聲怒喝。
「砰!」
井闌離城頭尚有一箭之地,城門豁然洞開,四千大漢馬軍精銳巍然立於其間,刀槍如霜,衣甲曜日。
「兄弟們,父老就在身後,將軍就在城頭,我等今日一戰不求大勝只為破賊。」
王黎輕勒馬韁回頭望著麾下將士,與吉宏、傅燮及趙雲對視了一眼:「此行兇多吉少九死一生,但我等乃大漢精銳之師,百千浴血鑄就的魂魄鐵骨,哪怕前方槍林箭雨,修羅地獄,我等俱願與眾位兄弟一闖,兄弟們可敢與王某等人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城門口猛地爆發出海潮般的怒嘯。
「殺!」王黎拔劍在手,一聲令喝,四千人列隊勒馬分頭疾馳,如四股激流奔向城外。
長社城門的吊橋再次轟然落地,砸起漫天塵煙。
注釋:
①床弩:《後漢書?陳球傳》:弦大木為弓,羽矛為矢,引機發之,遠射千餘步,多所殺傷。此應該為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可考的床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