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議策(2/2)
見皇甫嵩說到正事,王黎收起嬉笑的神情,放下酒觚,正了正衣冠,向三人拜了一拜,輕笑一聲問道:「黎不懂朝中大勢,但黎有一事不明,煩請伯父賜教!」
「何事?但說無妨!」
「敢問伯父,二伯以及周陽先生,當今陛下起於何處?」
袁逢詫異的看著王黎,皇甫嵩卻已知曉王黎性子素來穩重,瞪了王黎一眼說道:「這還用問?當今陛下自然是龍潛河間國,乃孝仁皇之子,曾祖父則是河間王諱開。」
河間國乃西漢初年分封,下轄樂成國、涿郡、渤海郡,領十二縣。後因中央集權,其下轄郡縣日趨減少。
而孝仁皇劉萇,乃漢章帝重孫,河間王劉開之子,襲解瀆亭侯。孝仁皇不過是劉宏即位給自己父親追封的諡號,其人按現在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地級市的二世祖而已。
王黎點了點頭,臉上的嘲諷之色一掃而去,正色說道:「伯父說的正是,當今陛下起於河間,擁立於大將軍竇武及太后之手。說句大不敬的話,其人未見功勳於世,也未聞德被蒼生。當年大將軍和太后擁立陛下不過便於臨朝稱制,掌權弄國罷了。
而陛下入宮以來便崇信奸宦,疏遠大將軍及朝中重臣,未嘗就不想奪回朝廷之權柄。是故,陳蕃、竇武一旦事泄,並未曾聽聞陛下有念舊恩,以至竇、陳二家滿門俱滅。」
見袁逢三人若有所思,王黎盛了一勺酒,徐徐注入觚中,繼續說道:「陛下雖為河間王子孫,卻不過一世襲亭侯,朝中既無士林之根基,必納閹豎為翼膀,用奸黨為爪牙,即可免重臣之獨斷,又無憂奸宦之攬權也。
再者,陛下以一亭侯入主德陽殿,無異於鴉雀枝頭變鳳凰,其識也淺,其德更薄。二伯、伯父、周陽先生,您三人寄希望於陛下改過自新,不過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罷了。
伯父,您等可知道,朝中張讓、段珪、曹節等人,不止陛下之耳目,亦為天子之財神而。陛下即位以來,賣官鬻爵之風日盛,陛下可曾有半分悔改之心?而您等欲剪除其耳目使陛下吐財,無異於在貔貅口中奪食,又怎麼可能達成?」
皇甫嵩、王允以及袁逢三人宦海沉浮多年,謀算無數,王黎所述之事未嘗沒有想過,只不過多年以來的忠君思想和慣性使然,仍寄希望於陛下聖聰以江山為重罷了。
今日卻被王黎一言點破,三人難免有些失落,仿佛理想中的泡泡被一針刺破,舉起酒觚一飲而盡默然無語。
半晌,王允抬起頭來,看著王黎問道:「那依你所言,又當如何?」
「無他,唯時勢而。二伯之前說過天下之勢破而後立,黎也非常贊同,但朝中局勢未嘗不也是如此呢。」
王黎嘆了口氣,朝皇甫酈及袁術望去,見二人依舊醉眼迷離,靜靜的趴在案桌上,這才向三人拱了拱手鄭重的說道:「太平道如今如火如荼,方興未艾,大有席捲天下之勢。天欲其亡,必使其狂。不出明年,太平道黨羽日趨增多,尾大不掉,張角必然率眾起事。
而朝中閹宦又有何人知兵?驚恐之下,陛下勢必求助於眾臣,屆時,周陽先生與伯父和二伯三人若能再上疏,重提解除『黨錮』,另提一旅精兵盪賊寇,平天下,攜大勝之聲勢,卷雷霆之氣魄,朝中閹宦又有何懼哉?」
王允、皇甫嵩及袁逢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為今之計,恐怕唯有如此了!
……
出了侍郎府也是傍晚時分,待王允上轎後,王黎飛身上馬,向王允辭行道:「二伯,既然此間事已了,孩兒打算在京城在待上三五日便回鄴城。」
王允搖了搖頭,拉起捲簾,靠在座椅上,疲憊的說道:「德玉,你今天說了那麼多,難道你還想置身事外,讓老夫和你岳父以及周陽先生幾把老骨頭沖在前面?」
「二伯,並非孩兒推脫,孩兒只是想,來年大戰若起,魏郡必定首當其衝,孩兒實在是放心不下阿母的安全。」王黎勒住馬匹,拱了拱手,說道。
王允揉了揉眉,接著說道:「放心吧,老夫今晨已派數人前往鄴城接你阿母去了。我太原王家,你大兄、二兄固然性子沉穩見識不差,其守成有餘開拓卻不足矣。
但你卻不然,你有勇有謀有決斷,更有一往無前的魄力。一個好漢三個幫,如今我大漢正是多事之秋,天下波詭雲譎,老夫和你岳父已經老了,正好你在京城幫襯著我們一些。另外,明日且將隨行一起叫到府上,府中還有好多空房呢。」
說罷,王允將轎簾放下,腳下一蹬,轎夫心領神會,手中的長鞭一甩,馬車緩緩而去。
罷了,看來是要在京城過年了,也不知鄴城那邊怎麼樣了。
王黎思忖片刻,卻見遠處的殘陽漸漸落了下去,雙腿輕輕一夾馬匹邁著優雅的步伐「踢踏、踢踏」的沒入殘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