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黃梅雨(1/2)
陸放翁在《臨安春雨初霽》中曾寫道: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可惜現在是夏季,明朝這清河郡國的淺街深巷,肯定沒有撐著油紙傘的姑娘在沿街販賣杏花,但王黎確實是在書房中聽了一夜的雨,一夜的夏雨。
六月中的時節,江南的梅子雖然才剛剛成熟,但冀州的黃梅雨已經連綿了數天。
這場雨來的並不迅猛,淅淅瀝瀝,如牛毛,似花針仿佛綿綿春雨,從九天而下輕柔的敲打在窗外的芭蕉梧桐之上,滴滴答答,似彈琵琶的姑娘輕捻慢抹,又似彈古箏的姑娘撥弄著琴弦。
王黎靜靜的坐在胡椅上,看著窗外的雨打芭蕉,水滴梧桐,仿佛也看到了漢陽城外的熱血黃沙,獵獵旌旗。
漢陽城下的血腥和黃沙,不知漢靈帝是否還記得,也不知王國、韓遂和馬騰之流是否會夜夜驚心,但是,他知道在聽到傅燮戰死沙場的那一刻,他的心裡有些黯然神傷。
那麼個英雄人物,死的是那麼的輕易,那麼的安然,既無擊築悲歌,也無慷慨易水,只是在城頭上叱罵了幾聲黃衍,又託付了一下楊會,然後率軍出城與死亡約會,施施然,毫不拖泥帶水。
雖然他和傅燮在大帥帳下共事了數月,但他和傅燮實在並沒有太多的交情,甚至還有一些未解開的恩怨。當初就是因為傅燮,靈兒才會在陽翟一戰中身負重傷臥床不起。
但是,他並不恨傅燮,反而有些敬佩之意。
當初如果是他在陽翟城下而傅燮伏兵波才,他也會選擇攻城而不是阻擊援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臨機決陣本來就是大將必備的素養,又豈能因一上官的女兒而浪費攻城的戰機,到時候犧牲更多的士兵?更何況,當時的傅燮並不知道軍中尚有皇甫靈兒!
只可惜,這樣的一個人物走了,走的悄無聲息卻又轟轟烈烈。面對著數十倍的叛軍,他並未慷慨陳詞,只是從從容容的出現在漢陽城下,然後戰死沙場,卻又被王國麾下的羌胡、匈奴男兒從黃沙中搶了出來,將他送回了故鄉。
看著窗外的細雨輕輕的叩打著芭蕉樹葉,王黎輕嘆一聲,他當然知道,傅燮可能是這漢末第一個戰死沙場的英雄,卻絕對不是最後一個。在未來長達數十年的諸侯征伐中,他將看到到更多的英雄血染旌旗,甚至就死在他的前方,他的腳下。
比如說現在就會有一個英雄,不,還不能算是英雄,只能說是一個名士,大大的名士就將死在自己的眼前。
「都準備好了嗎?」聽著雨打芭蕉的滴滴聲,王黎輕輕的叩擊著案椅的扶手,雙眼一開即合,眸子裡閃過一絲黯然、疲憊、振奮和決絕,自己終於要開始走上這一條路了。
一個全身罩在黑衣黑袍中的人仿佛幽靈一般出現在書房中,只露出兩雙眼睛:「稟主公,都已準備妥當!」
王黎站起身來,點了點頭:「好,王文祖已經聚集了眾多的江湖豪傑和街頭遊俠枕戈待旦,想要謀立新帝再亂我冀州大地。看來,是時候給王文祖添上一把火了。立即通知諦聽飛鴿傳書,喚醒大雁和深海,不得有誤!」
「諾!」黑衣人拱了拱手,又像幽靈一般消失在房中。
王黎緩步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
窗外滿天的烏雲黑沉沉壓下來,芭蕉和樹葉亂鬨鬨的搖擺,一道閃電仿佛狂舞的金蛇劃亮了這個天空,「轟隆隆」一聲雷鳴驀地在半空響起,「嘩啦啦」銅錢大小的雨點從九霄瓢潑而下,砸在瓦檐上、淺溝里、小池中濺起無數的箭頭。
……
「撲稜稜!」
梅山上,孫才舉起手中的信鴿輕輕往上一拋,幾隻信鴿如勇敢的戰士一樣,煽動著翅膀飛向雒陽,飛向信都,不到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一個個小黑點漸漸的消失在雨簾中。
……
信都,悅來客棧。
大堂上早已坐滿了人,三山五嶽的人。店小二像一隻蝴蝶一般來回穿梭在大堂中,看著眼前一個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和他們手中的刀劍,暗自喘了一口氣。
往日這客棧中也沒有這麼多人,今天這些人都是吃錯了藥嗎?臥牛山「風雨雷電」的四大寨主、漳河「連環十三塢」的十三檔頭、黑瞎子溝「鷹翼雙飛」的兩位當家以及城中開陽武館「拳腳無雙」的館主都特麼的趕趟似的直奔客棧而來。
店小二擦了擦頭上那也不知是嚇出來的冷汗還是累出來的熱汗,正待稍作休息,陡然聽得身後一陣厲喝「雁回穀穀主凌飛雁到!」
門口竹簾打開,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進來,行走間虎虎生風,鷹視狼顧。和其對視了一眼,店小二頓時猶如掉入冰窟中一般,只覺得身上的熱血也仿佛給凍結了一眼。
凌飛雁還未落座,臥牛山的「風雨雷電」、漳河的「連環十三塢」、黑瞎子溝的「鷹翼雙飛」以及開陽武館的「拳腳無雙」已經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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