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劍斷黃沙飛熱血(1/2)
中平四年五月,涼州叛軍首領邊章病死,韓遂設計殺死北宮伯玉和李文侯,吞併東西兩羌十萬大軍。新任涼州刺史耿鄙趁韓遂初掌叛軍之際,徵調六郡官兵討伐隴西。
至隴西狄道,因治中程球貪得無厭,任意剋扣軍餉中飽私囊,軍司馬馬騰、從事龐德等人終於忍無可忍,率軍譁變。刺史耿鄙、治中程球慘死軍中。馬騰、龐德率本部軍馬遠投金城韓遂,王國兵圍漢陽。
……
漢陽城外,黃沙肆掠,旌旗翻卷。
傅燮頭戴兜鍪身著鐵甲,看著城下蔽日遮天的獵獵旌旗和那霜矛銀鶻的西涼鐵騎,心中一片悲涼。
「阿翁!」傅干手按寶劍,率領一隊人馬從郡衙疾行過來,見著傅燮急忙行了一個軍禮說道,「原酒泉太守黃衍與郡衙求見!」
傅燮剛點了點頭,一人已從隊伍後走上前來。那人四旬上下,面白無須雙眼微閉,閃爍間暗藏一縷精明,身材短小而肥碩,行走時就像一個滾動的肉球。
傅燮看著那人,嘴角上掛著一絲譏笑:「黃太守既然身為朝廷欽命太守,大戰之際不在酒泉厲兵秣馬,卻不知跑到燮的漢陽郡有何計較,莫非有教於燮?」
黃衍身為酒泉太守,撫州安民平定暴亂自然是應盡之責,但其早在涼州叛亂之初就已經投靠了王國,哪裡還來什麼厲兵秣馬?
傅燮言下之意,黃衍哪裡不懂,無非是在譏諷自己是一個軟骨頭罷了。心中暗惱一聲,黃衍臉上卻並無半分羞愧,只是朝傅燮恭恭敬敬的稽了一禮道:「南容太守,能否借一步說話?」
傅燮嗤笑一聲,指著城牆之上的士兵道:「燮身為漢陽太守,牧守一方子民。汝若為私情而來,燮與汝並無半分交情可言,還請閣下自便,從那裡來便回那裡去。汝若為公事而至,汝可知燮一片赤誠,並無半分隱匿於眾士兵?汝若有所進言,當眾說之即可!」
黃衍掃視了一下四周的士兵,見眾人視死如歸,面上毫無懼色,抬起頭來苦笑一聲:「府君,今天下戰亂已久,先有黃巾之亂起自冀州,後有羌胡作亂源於金城,冀州金城之遙何止千里。
然先後叛亂,既有耕作之民眾落榜之秀才,也有反暴之士兵羌胡之義從,何也?非民眾士兵願作亂耳,而是朝廷舉止失衡所致。
當今陛下寵信奸宦,朝中烏煙瘴氣污濁橫生,百姓枯骨成就門閥高第之榮華,庶民失所堆積張讓趙忠之財富,民眾士兵反抗並非以暴制暴,圖謀江山,不過願求一淨土而已。
城下百萬西涼大軍披堅執銳,枕戈待旦,卻並未立時舉戈相向甚至叩頭城外求送府君歸鄉,念及府君正直忠誠不願斧鉞加與府君之身也。
衍亦知府君剛烈中正捨生忘死,可府君就不顧及麾下將士以及將士家中翹首以待的妻兒嗎?府君,天下已非復漢有,府君何必再抱定當今陛下那並不粗壯的大腿?府君,只要你有意歸降,衍保證府君必為西涼軍中大帥!」
傅燮一聲長嘯,猶如雄鷹嘹唳,震得城頭戰旗唰唰直響,腰中長劍出鞘指著黃衍:「哈哈!可笑之至!燮乃大漢之臣,自當為大漢安民牧州,榮華富貴早已享足,生死又何懼也?
燮麾下將士乃燮死生兄弟,與燮生死同心,黃衍小兒,汝又何須行此反間之計?汝乃漢室舊臣,反為賊說耶?這天下疲乏,就是你等這些貪官污吏,兩面三刀的小人所致!燮此刻不殺你,並非不願,只是不想污了燮家傳之寶劍!滾吧!」
言畢,傅燮一劍劈在城牆之上,城頭砂石俱下。黃衍頓時臉色大變,也不再虛禮,徑直屁顛屁顛的逃出城去,唯恐傅燮一不小心又想污一污那明晃晃的家傳寶劍。
見黃衍已消失在城門口,傅乾眼含淚水深稽在地,進諫道:「國家昏亂,遂令阿翁不容於朝。今涼州諸郡皆叛,而漢陽之兵已不足自守,鄉里羌胡感激阿翁恩德,欲送歸鄉里。
阿翁何不先接納叛兵的意見,暫時反向,重新徵募勇士,待有道之士出世而輔之,以濟天下。」
傅燮嘆了一口,扶起傅干,輕輕的將其淚水擦掉:「別成(傅干小名),你已年滿十三,卻已隨阿翁出征漢陽,見慣了沙場鐵血。但是,你知道阿翁今日必死於此嗎?正所謂『聖達節,次守節』,以商紂之殘暴,尚有伯夷死節,先聖孔子也稱讚其品行。
當今陛下,雖則不明大體一味任用奸宦,但其可曾昏庸殘忍過商紂夏桀?亂世出豪傑,亂世也出忠貞之士。阿翁即食朝廷俸祿,自當為朝廷分憂,阿翁身為漢陽太守,那麼就自然與城同在!」
「阿翁!」
傅燮拍了拍傅乾的肩膀,眼中帶著一縷神傷:「你本是極為聰明之人,不過欠缺一些歷練而已,切勿妄自菲薄,繼續努力便可。
春秋之時,程嬰義救趙氏孤兒,以親生之子替代趙武,而終保得趙氏一族血脈。帳下主簿楊會便是阿翁的程嬰,待大戰起時,阿翁不能護得你周全,你且隨楊會一起出城,全我傅氏一族香火。」
「阿翁!」傅干叩頭泣血,匍匐在地。
傅燮揮了揮手,見楊會等人已上前將傅干扶起護在中間,點了點頭,雙眼微閉片刻,再度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悲壯,掃視著四周的士兵喝道:「開門,出城!」
漢陽城門大開,兩千的大漢兒郎擁簇著傅燮騎著戰馬緩步走了出來,對面是數萬的王國叛軍,既有叛亂的羌胡已從和轉投叛軍的漢族士兵,也有馬背上長大的匈奴人。
但,他們所有的人都不曾害怕,也不曾激昂,他們只是安安靜靜隨著他們的將軍緩緩向前,仿佛他們並不是去征戰,而是去赴一個約,一個與死亡的約會。
王國坐在馬上,眼中已有了欽佩和悲哀之色。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愛民如子,視羌胡、匈奴為一家;他也知道眼前這個人作戰勇敢,殺敵無數;他還知道若是整個涼州俱為傅燮,羌胡又何須反叛?若是整個涼州俱為傅燮,羌胡又怎敢反叛?當然,他更知道現在這個人輕從簡出,只不過前來赴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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