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劍斷黃沙飛熱血(2/2)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愛民如子,視羌胡、匈奴為一家;他也知道眼前這個人作戰勇敢,殺敵無數;他還知道若是整個涼州俱為傅燮,羌胡又何須反叛?若是整個涼州俱為傅燮,羌胡又怎敢反叛?當然,他更知道現在這個人輕從簡出,只不過前來赴死而已。
只是可惜,這樣的人天下已經不多了。而且,今天還要再少一個!王國手按刀柄,同樣安靜的看著傅燮和他麾下兒郎們的到來。
雖然距離城門不過兩箭之地,以羌胡和匈奴男兒的馬下腳力,不過是頃刻之間,奪城也只是片刻的功夫。
但,王國還是沒有下令,他還在等,在等傅燮的兒子傅干離開,既然傅燮已經註定要隕落,自己又怎麼忍心再讓他斷了香火?
……
終於,楊會已經帶領近兩百餘人隨同傅干離去,漢陽城頭的士兵已經全然不見,漢陽城門中再無任何聲音。
「家中的獨子,新婚燕爾以及未滿十八歲的士兵都走了嗎?」傅燮轉頭看著軍中的將校喝道。
「稟將軍!他們都走了!」
傅燮點了點頭回過頭來正待衝鋒,驀地眼前一亮,只見幾道熟悉的身影身著軍甲藏在軍中,不由鬚髮俱張:「二牛,你不是半年前才回鄉完婚嗎?狗子,你家中尚有老母寡居,兄長已然戰死,家中就你一個獨子。還有賴皮、驢蛋你們怎麼都還在軍中?」
二牛、狗子、賴皮及驢蛋等人訕訕的擠出人群,朝傅燮拱了拱手道:「將軍,我等皆將軍桑梓北地鄉人,今若棄將軍而去,鄉鄰將視我等為何人?我等又將以何為人?」
「胡鬧!」傅燮一馬鞭抽了過去,一條血槽清晰的出現在二牛臉上,怒喝道,「因幾句不良婦人的飯後閒話,難道你等就要置妻兒父母於不顧嗎?信不信本郡今日便打死你這不仁不孝的東西!」
二牛輕撫著臉上的傷口,淚流滿面:「自將軍起身行伍,我等便隨將軍南北征戰,將軍視我等為心腹手足,我等也視將軍如兄如父。光和七年征戰冀州,將軍護衛李三、傅同、石頭等人戰死陽翟城下,倉亭大戰,猴子、傅中十數個兄弟又血染疆場。
如今,將軍帳下護衛也不足當時十之五六,而將軍還要趕走我等,要我等做那臨戰的逃兵,我等有何面目去見泉下眾兄弟?將軍之令,我等固然不肯違背,卻也不敢奉命。
將軍亦說過,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今日便是死於此地,二牛也心甘情願!」
狗子等人聽罷頓時大哭,紛紛攙著二牛匍匐在地,泣道:「將軍,我等願與二牛共投地下,來世再做將軍麾下一名小兵!」
言訖,數人在地上朝傅燮連磕了三個頭,直起身來,一把抽出腰中刀劍就向脖子刎去。
「住手!」傅燮一聲怒喝,麾下將士早已搶了上來,奪過眾人手中的兵刃丟棄在地。
傅燮環視著二牛諸人,雙眼一閉長嘆一聲,幾滴眼淚從眼眶留下,滴落在黃沙中:「罷了,罷了!你幾個不成器的東西,今日就隨燮一起沖陣殺敵同生共死,來世再續兄弟情緣吧!」
眾人欣喜的站起來,濺起黃沙中的刀劍,跟在傅燮身後。
「兄弟們,生不同時,死後同穴,殺!」
朝軍中掌旗手點了點頭,聽著陣中鼓聲大作,牛角飛揚,傅燮一聲怒喝,兩千將士齊齊應諾,揚起手中的刀劍飛蛾一般朝叛軍撲去。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兩百步,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近,已經漸漸能夠聞到傅燮坐下戰騎的鼻息,已經漸漸能夠看到傅燮及麾下漢軍的眉眼。
王國眼中的尊崇之意更濃了,手中的戰刀高高揚起猛地落下:「孩兒們,前方就是你們崇拜的英雄。本帥令:以我羌族白石之名英雄之禮,送傅燮將軍最後一程!殺!」
「以白石之名英雄之禮,送將軍最後一程!」
羌胡義從、匈奴兒郎齊聲嘶吼,彎弓搭箭策馬揚鞭,像颶風一樣席捲向漢軍,又仿佛黃河一般滔滔不絕連綿不斷將漢軍湮滅其中。
狂風驟起,飛沙走石。
兵戈,戰馬,旌旗,飛將,漸漸的淹沒在這漫天肆掠的黃沙里,只留下一柄斷劍斜斜的插在沙丘之上,身缺鋒鈍,血跡斑斑。
英雄一去豪華盡,惟有青山似洛中!
後人有詩讚曰:
旌旗獵獵卷沙場,龍泉顏色似雪霜。
怒罵黃賊托楊會,英雄死志在漢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