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圖燕(1/2)
從楊宅出來,濕透的中衣貼著後背,被涼風一吹,打了個激靈,徐澤加快腳步,回想起剛才在楊宅的經歷,還有強烈的虛幻感。
直到此時,他還是沒有搞明白,童貫突然召見自己的真正意圖。
儘管自己在梁山已初步打開局面,也可以從容周旋與一般官僚之間,但面對真正的帝國大佬,手裡缺乏可打的好牌,只能靠飆演技,疲於應付,以求能麻痹對方,這種感覺真不想再經受。
徐澤走後,童貫安坐片刻,喊道:「良嗣,出來吧。」
屏風後轉出一高鼻尖臉的綠袍官員,正是提點萬壽觀直龍圖閣學士加右文殿修撰趙良嗣,其人還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馬植!
去年,童貫使遼,遼地大族子弟馬植獻「聯女直滅遼」之策,童貫乃改其姓名為李良嗣,藏在使團中,偷偷帶回。後又獻策官家「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真,與約攻遼」,天子大喜,賜姓賜官。
趙良嗣朝童貫拱手施禮,道:「恩相。」
「坐!」童貫一口喝下盞中茶水,問:「此子如何?」
「以下官漏見,此人所言不盡不實,實乃奸滑小人。然行遼之事可以確定是巧合,圖燕之議並未走漏,應該是一場虛驚。」
「如此也好,省得髒了本官的手。」
「恩相?」趙良嗣坐下,態度愈發恭敬。
「下官尚有一事不明。」
童貫板起臉,作不快狀,道:「良嗣,有事便直說,你我之間何須吞吞吐吐?當初,你我在遼國初識,你獻圖燕之策,侃侃而談,風采耀人,如今,交往日久,為何反而拘謹,全沒了往日銳氣?」
「下官彼時處遼國鄙陋之地,所見儘是鼠目寸光之輩,猶如井底之蛙,孤芳自賞,自以為才高。歸朝以後,方知本朝文華鼎盛,人才輩出,恩相威儀如海,又怎敢再造次?」
「好了,好了,說吧。」
「徐澤擅自招募流亡,占山據水,乃膽大妄為之輩,無法無天之徒,良嗣不解,不解恩相為何會青睞此人?」
「你呀,莫要擔心此子搶了你的功勞。」
趙良嗣臉色瞬間蒼白,撲通跪下,五體投地,聲音顫抖,情急之下,說出了自己的原名。
「植今日一切,皆是恩相賜予,只敢用心做事,不敢有半分怨望。」
「良嗣,我知你心思,你卻不知我心憂啊。」
童貫扶起趙良嗣,嘆氣道:「你可記得去年殿中議事,你言『若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直,與之相約攻遼,其國可圖』,官家本已心動,鄭居中一句『祖宗以來便有此道連接諸蕃,然朝廷禁商賈舟船百有餘年,一旦啟之,懼非中國之利』,官家便又猶疑,何故?」
「朝堂諸公不知女直底細,恐二虎相爭變成女直螳臂當車,我朝貿然行動,可能反取其禍,局勢不明,官家也難以決斷。」
「你能帶人潛入女直境內?」
「下官已被遼國通緝,怕是去不了。」
「良嗣啊,你可知我剛才見到徐澤,想的啥?」
童貫負手而立,不待趙良嗣回答,接著說:「此子尚不及弱冠,便有如此際遇和抱負,他日未必不會有一番成就。我如他這般年紀還只是忠敏公(李憲)手下最低一等的內侍黃門。」
「彼時,忠敏公督師熙河,我在宮中少了照應,每日盼的,就是熙河捷報,這一盼,就是五年!」
「少年不知歲月稀,再回首,已是半百身。」
「翻過年,本官就六十了,刑餘之人本就壽淺,你覺的,我還有幾個五年可以再等?」
「恩相身體康健,百歲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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