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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報酬與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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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以看到水源地,感覺自己終於抵達故鄉了。」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喃喃自語後,一直保持沉默的愛·法久違地轉過頭來。

「你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明日太啊,你的體力簡直跟十歲小孩沒兩樣。」

「是喔,只要勝過莉蜜·盧就夠了……愛·法,你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

「哼。」

愛·法馬上將頭轉了回去,加快腳步。

「啊,等我一下!至少讓我喝口水嘛!從剛剛開始,我的喉嚨就乾到不行耶!」

畢竟我扛著超過十六公斤的行李,走了接近一個小時的山路。拉著繩子的肩膀已經擦傷了,腳和腰也開始打起哆嗦。今天我肉體的操勞程度,說不定勝過製作爐灶的那一天。

順帶一提,我是如何通過那座恐怖的吊橋的呢?為了搬運我的行李,愛·法不僅跑了兩趟,最後她還必須拉著我的手帶領我過橋。她大概是在擔心我這位倉皇失措的家人會再次抱住她吧,不管怎麼說,我的人生充滿了許多不想被莉蜜·盧等人知道的羞恥之事。

總之,先來補充水分吧。

「真是沒出息……」

當愛·法說的話大力刺向我的心臟之際,我掬起在岩石間涓涓流動的清水,喝進肚裡。

真是宛若甘霖。

接著,很久沒開口跟我說話的愛·法換了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明日太,你什麼都不問呢。」

「嗯?你是指剛剛那位大叔說的話嗎?雖然我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可是,你每個晚上都會告訴我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嘛。」

我將雙手擦在膝蓋上,一面調整呼吸,一面仰望著愛·法的臉。

「你會依據你的判斷,選擇要先告訴我哪一件事情吧。我不會對你的判斷挑毛病喔,畢竟我還太不瞭解這個世界了。」

「…………」

「不過,假如你的情緒平復下來的話,我確實想跟你聊一些事……你對那位大叔有什麼看法?」

我這麼說的同時,將視線落向自己的腳邊。

那裡擺著塞滿波糖和堤諾葉的大袋子,以及一個裝著水果酒的土瓶。

愛·法本來想丟下水果酒,踏上歸途,但我認為水果酒又沒有錯,所以自告奮勇搬運它。這瓶水果酒的設計與之前常喝的相異,我很好奇這是什麼樣的酒。

「他確實是一位相當古怪的大叔,但感覺不是壞人。我有些好奇你對他懷抱著什麼樣的想法。」

「……不值一提。」

「你已經要出發了啊?喂,等我一下!」

逼不得已之下,我扛起布袋,痛苦不堪地追上愛·法。

儘管扛著更沉重的行李,愛·法依然沒有亂了步調。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但你的神經剛剛相當緊繃喔。你不擅長和那種大叔來往嗎?」

「……我跟城裡人無話可說。」

「你明明說了很多啊。這麼說起來,和那位大叔相比,我才算是外來者吧?如果你願意跟他交談,說不定會意外地發現你們很合得來喔?」

「……難道我跟你合得來嗎?」

「啊哈哈!雖然我早就察覺到了,但你根本還在生氣嘛!從剛剛開始,你的話就一直讓我心如刀割耶!」

「……我不是故意的。」

愛·法的眼神變得有些憂鬱。

「我是不是表現得有些奇怪?」

「你說奇不奇怪啊……我以為你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麼。畢竟從驛站城市到這裡的路途之中,你看起來很苦惱。」

「我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和城裡人交談,所以腦中才會一片混亂吧。」

她陰鬱的眼睛望向我。

簡直就像一位迷路的小孩。

「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你一點也不奇怪。」

我篤定地說。

「聽到對方突然說出那種話,你當然會感到混亂,這樣一點也不奇怪。聽了大叔說的話後,雖然我只是一知半解,但對你——對於森邊居民來說,那件事卻會左右森邊的未來。」

「…………」

「我很久之前就這麼說過吧,你並不需肩負起這麼大的責任,假如覺得自己不能勝任,就忘了這件事吧。」

我說的話相當不負責任。

但其中一半是我的真心話。

假設那位名為卡謬爾·佑旭的男人所言不假——孫家因此失去勢力,由盧家來統帥森邊,一切說不定就能圓滿落幕。

但是,事情的進展可能不會這麼順利。

我們還沒有摸透東達·盧這個男人。假如那位粗暴的壯漢取代孫家,支配森邊,且他的行事風格比孫家更為暴虐,我們也會對莉蜜·盧和紀芭婆婆抬不起頭。

再說,大叔剛剛說的事情也有可能都是胡說八道。針對森邊的內部狀況,卡謬爾·佑旭似乎掌握著一定的情報。他說不定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要捉弄我們,我們不能輕易相信他。

不過——這不是我全部的想法。

我想要相信那個男人說的話,我希望他能奪取孫家身為族長的權力。

這麼一來,我們就不需要在意卑鄙小人狄咖·孫的動向了,再說,我們今天再次和孫家結下了梁子。

那個男人自稱杜多·孫。他感覺和狄咖·孫一樣無足輕重,但這種不知廉恥的傢伙反而更令人害怕。他從中午開始喝得爛醉、在驛站城市鬧事。如此粗俗的人竟然居住在森邊,真是令我難以想像。

那種傢伙沒有資格掌管森邊居民——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

(縱使盧家的達魯姆·盧也是一位相當棘手的人物,但沒有這傢伙那麼糟糕。如果將達魯姆·盧比喻為狼,那傢伙只是一隻野狗罷了……不對,這樣說對野狗太失禮了。)

他果然還是「人」吧。

大概是「受到文明荼毒之人」。

「……你這傢伙還不是一樣陷入沉默。」

我的耳邊突然傳來女孩子鬧彆扭的話聲。

我還以為是誰呢,結果是愛·法的聲音。

「明日太啊,你自己還不是愁眉不展,卻要別人忘了這件事。」

愛·法有時候會露出比年齡更為稚嫩的表情。

這種時候總是會讓我感到動搖——我現在也相當驚慌失措。

「沒有啦,我沒有在煩惱太艱澀的事情,原來這個世界也有狗啊?我只是在想著這件事罷了。」

「狗?你是指法爾布狼在人類家園傳宗接代後,生下成為人類朋友的那些孩子嗎?那只是西之王國的傳說罷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愛·法嘟起嘴。

「如果你想吃那種什麼狗的東西,就滾去石之都。與我無關。」

她大力撇過頭,真的相當用力。

我的心中一片混亂,不知道究竟該感到憤怒還是憐惜。

「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我們來談論更讓人開心的事情吧!我跟你說,既然我們已經和東達·盧分出勝負了,我今天想要挑戰新的料理。這幾天一直在試吃肉排,我的下巴已經筋疲力盡了。」

愛·法依然別著頭,斜睨著我。

「……新的料理,有比漢堡排好吃嗎?」

「要嘗試看看才會知道。這麼說起來,肉排很美味吧?」

「確實是這樣……但我還是最喜歡漢堡排。」

「咦!?你說過肉排跟漢堡排一樣好吃吧?所以我才會下定決心用肉排和東達·盧一決勝負喔?」

「肉排確實跟漢堡排一樣好吃……但是,我喜歡漢堡排。」

我本來想開口反駁,但因為太過訝異,所以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麼。

因為我發現這大概是愛·法第一次使用「喜歡」一詞。

愛·法曾經說「食物沒有分什麼好吃不好吃」,但她後來不僅說了「美味」,還說出「喜歡」這個詞彙。

對我來說,這是一件值得訝異的劇烈變化。

「……雖然你曾說老是吃柔軟的肉會讓牙齒變得脆弱,但只要我持續啃肉乾,就不用擔心這一點了吧。」

愛·法撇向一邊的臉微微低垂,嘟著嘴斜斜地仰望著我,這樣的表情相當卑鄙。

因為她並不是故意露出這樣的表情,所以才更過分。

「所以呢,我還是喜歡漢堡排。」

「我、我知道了。那麼,明天我來做漢堡排,今天先來挑戰新的吃法吧。」

愛·法的頭垂得更低了,她似乎在忍住微笑。

我只能說,還好我的雙手都提滿了東西。

我們才剛跟東達·盧一決勝負,

就算又懷抱了新的苦惱,今天過得悠閒一點也不會遭受天譴吧?我們就好好養精蓄銳,明天再來煩惱卡謬爾·佑旭提到的事情吧!當我陷入思索之際,我們終於抵達家門口。此時,又有新的煩惱在等待我和愛·法。

這份煩惱的形體是一對郎才女貌的情侶。

他們是六天後就要舉辦婚禮的卡斯蘭·盧堤姆和阿瑪·敏。

2

「法家家主愛·法和家人明日太,我們正在恭候兩位的歸來。」

卡斯蘭·盧堤姆的臉型微微呈現四方形,有著一雙大眼和大鼻子。即便不是美男子,但散發出誠實又謹慎的氣質。他深深地行了一禮這麼說。

「能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畢竟快到我們必須回去盧堤姆家的時間了。」

阿瑪·敏將黑褐色的頭髮整齊地扎了起來,穩重的表情中帶著一抹聰慧與朝氣,她也跟著行了一禮。

「卡斯蘭·盧堤姆和阿瑪·敏。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愛·法還未徹底換上家主的表情,她有些困惑地詢問後,對方彷佛商量好似地同時露出微笑開口:

「我們有急事要找兩位,所以才會前來拜訪。」

老實說,聽到這句話,我的心中燃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關於在婚禮儀式上掌管爐灶一事,今天早上回家的時候,我們已經拜託東達·盧幫我們拒絕了。

儘管如此,我依然感覺到不好的預兆。

「總之,待在這裡太引人注目了,先進去家裡吧……明日太,你負責保管鋼鐵。」

愛·法拎著水果酒的手從我的手中奪過裝有波糖的袋子,迅速走進家裡。

我頓時驚慌失措,趕緊一把接過卡斯蘭·盧堤姆遞出的大小兩把刀。

「請、請進。」

自從許久以前莉蜜·盧造訪這裡之後,首次有客人前來拜訪。

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待兩人。

愛·法終於從糧庫回來後,她在大房間中央附近的上位坐了下來。兩位客人也保持著符合禮節的距離,在愛·法的正對面坐下。

有些不知所措的我終究在愛·法身旁跪下,將收下的刀具放在手邊。

由於沒有人開口抱怨,我的舉止應該沒有打壞森邊的禮節吧。

「首先,我們想要向兩位道謝。法家的愛·法和家人明日太,謝謝兩位昨晚為我們準備的精彩盛宴。」

「是呀,昨晚的餐點真是美味。對我們來說,這場無可取代的前宴將成為我們永生難忘的幸福一夜。」

聽到這兩位看起來誠實又正經的人說出如此真摯的謝詞,我也忍不住想要向他們道謝。

應該說……由於我剛從龍蛇雜處的驛站城市歸來,在這個時間點,見到宛如純樸象徵的這兩個人之後,我發現他們帶給了我與昨晚截然不同的感受。

卡斯蘭·盧堤姆是一位眼神這麼率直的年輕人啊。

阿瑪·敏原來是一位表情如此爽朗的女性啊。

不知道是因為家世的關係,還是個人的差別,許多盧家人都散發出令人眩目的生命力。但這兩人的氣質卻更沉靜穩重,宛如在大地上紮根的大樹般強韌有力。

愛·法的臉上終於恢復了家主的嚴厲表情,她立著單膝,盤腿坐在地上,凝望兩人開口:

「能夠盡到接管盧家爐灶的責任,我們也相當喜悅——然而,兩位說有事要拜託我們,指的是什麼事情?關於婚宴一事,我們已經透過東達·盧拒絕了吧。」

聽到愛·法直接了當地開口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了聲「是」,低下頭。

「我們確實就是想找兩位商量此事!當時是我的父親丹·盧堤姆提出這件違反森邊習俗的事,聽到他的提議……」

「我們也認為這個想法很出色。假如能夠實現,那會是多麼幸福的夜晚呀。」

還沒舉辦婚禮,兩人的心靈就如此契合。

兩人的表情和眼神都充滿了純粹的期待和喜悅——看到他們奮力地想要傳達自己想法的模樣,讓我感受到他們老實的性格。

不過,這是兩碼子事。

在盧家的親族之中,這位卡斯蘭·盧堤姆是擁有最強力量的盧堤姆本家繼承人。假如由我在他的婚宴上接管爐灶,責任未免太過重大。

我只能仰賴愛·法果斷的性格抉擇了。

「盧堤姆家人與敏家人都與法家關係不深,法家人無法出面接管那麼重要的場合。家族的喜悅,應該要與家族中的人分享……明日太昨晚也曾說過這樣的話。」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也點頭表示同意。

下一瞬間,卡斯蘭·盧堤姆直率的眼睛望向我。

「明日太,我聽說你雖然是法家人,但並非來自森邊,而是異國。然後,你在自己的故鄉是以擔任廚師維生。」

「是的,儘管我只是一位幫助家裡工作的實習生,但你說的沒有錯。」

「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工作。簡單來說,就跟驛站城市中販賣現成食物的商人差不多嗎?」

「是的,你的想法並沒有錯。」

「既然如此——可以把你烹煮的菜餚賣給我們嗎?」

「……什麼?」

我聽不懂對方的意思。

販賣菜餚——在這樣的森邊,要怎麼販賣啊?

「我不會要求你出於善意、情意和義氣來擔任宴會的爐灶管理人,我們會用適當的報酬和你進行交易,讓你負責這份工作。只要一晚就好,我們希望能購買你烹調的技術、知識和勞力——這是我們的願望。」

而我——

聽得目瞪口呆。

「明日太,你是其他家的家人,我們不會要求你祝賀我們。再說,我們昨晚才初次見面,不可能強迫你付出善意和盛情。既然如此,假如想要獲得你的助力,我們認為只能選擇支付報酬了。」

「這樣的話……可是——」

「我打算盡我所能支付酬勞,你烹煮的餐點值得我這麼做。我想把昨晚阿瑪·敏和父親丹·盧堤姆所品嘗到的幸福滋味,分享給其他家人、其他親族。明日太,我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卡斯蘭·盧堤姆這麼說的同時,伴隨著清澈的聲音,取下了掛在粗壯脖子上的獸角和牙齒。

項鍊上掛著一層層大量的獸角和牙齒,遠遠超過愛·法脖子上的數量。

阿瑪·敏面露沉靜的微笑,拿下自己的項鍊。

項鍊上掛著親人獻給她的三顆獸角和牙齒。

他們將這條代表了獵人的榮耀,以及父母的愛的項鍊,遞到我的面前。

「不僅是盧堤姆家,盧家的所有『子族』約百餘人也將參與這場宴會。我知道這不足以支付所有人的餐費。然而,所有參加宴會的人皆會致贈一個祝福給我們。我和阿瑪·敏的加起來總計兩百顆。假如還是不夠的話,我會去獵捕奇霸獸,直到足夠為止……」

「等一下!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感受到了近乎恐懼的情緒,大聲吶喊。

「我、我只是個不成熟的半調子,不適合擔綱如此重要的工作……再說,我還是一位外來者,不太清楚森邊的規矩,假若將如此重要的工作交付我……」

「你已經展現過你的實力了,我們並不會對此感到不安。」

「你、你說的實力指的是昨天的肉排嗎?我說過了吧,那是光靠家族的力量就可以完成的料理。我現在可以馬上把食譜告訴你們——」

「如你所述,倘若想要重現同樣的味道,必須從捕捉到奇霸獸的階段就開始動工吧?」

「我會教你!我會教你如何放血和屠宰!其實我也只屠宰過三隻奇霸獸。你們本來就擁有剝皮的技巧,馬上就可以學會。」

「昨晚大家反覆提起的漢堡排——」

「你們沒有品嘗過也無所謂。假如沉迷上那道料理,會對各位的身體有害。」

「我們沒有這麼愚蠢。」

卡斯蘭·盧堤姆——突然勾起微笑。

那是一個強悍的微笑,充滿了男子漢的自信和威嚴。

「假如你說那種食物會馬上危害到獵人的身體,我絕對不會品嘗。可是,你說就算吃了一千次、兩千次可能都不會產生影響。沒錯吧,明日太?」

「那、那只是我的臆測罷了,我不清楚實情。然而,倘若每天盡吃些柔軟的食物,確實會讓牙齒和下巴變得孱弱,這件事絕對沒有錯。」

「聽了你這番話,假如還有人放任自己的靈魂腐敗下去,那就是因為他太過軟弱。你不需要為此感到鬱鬱寡歡。你會把這件事告訴我們,就是想要告誡我們吧?」

卡斯蘭·盧堤姆將一隻手緊握成拳,輕輕放在地板上,探出身體。

儘管青年耿直的表情上沒有出現任何變化,但他的情緒說不定悄悄地變得激動。

「我是獵人,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解釋得這麼清楚——總之,我想要將自己的心情分享給大家。只要能增加生活的喜悅,求生意志也會增強。你帶來的喜悅讓我和阿瑪·敏獲得力量,我想讓其他人也知曉這份力量。不僅是盧堤姆家,我還想分享給盧家、敏家、雷家、馬姆家、立林家、以及姆法家——面臨現在這種狀況,我們必須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完成身為獵人的義務。」

所謂現在這種狀況,指的是——難道是孫家墮落一事嗎?

但我無法一口氣思考這麼多事情。

「所,所以我才說……我會把自己的技術全都傳授給你們。包括放血、屠宰、煎波糖的方法,以及昨天那份肉排的烹調方式,給我六天的時間,我能夠仔細指導各位。我已經將一定程度的技術傳授給盧家的女人們了——」

「……那漢堡排呢?」

「不用勉強去學如何製作漢堡排也無妨。這道料理太過費工,與森邊居民不太相稱吧?」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漢堡排與森邊居民是否相稱,該交由森邊居民來決定才對……不,你已經是法家家人,也是我們森邊的同胞,我並不是在輕蔑你說的話。可是,我們想要自己選擇未來的道路。」

「只要能獲得莫大的喜悅,不管需要費上多大的工夫,我們都會選擇那條路。」

阿瑪·敏久違地開了口。

「為了活下去,我們該怎麼做呢?搜集木柴?曬乾皮果葉?鞣製毛皮?為了讓生活變得更豐足,我們該怎麼做,該朝哪條道路前進?八十年前,我們的父母、祖父母思考了這些事情,並傳授給我們。總有一天,我會生下卡斯蘭的子嗣——我希望能為孩子指引出一條更加幸福的道路。」

「沒有人會願意致力烹煮食物而疏忽其他工作。儘管如此,假如還是有人願意去下工夫,那一定是因為他感受到了其中富含的意義與價值。假如有人在漢堡排之中找到意義,那麼他一定願意花工夫製作漢堡排吧。假若沒有找到意義,那他就不會想要動手……道理就是如此簡單。」

「可是兩位並沒有品嘗過漢堡排,為什麼會如此執著呢?」

「我們不單單只是執著於漢堡排,我們希望你能夠全力以赴。」

卡斯蘭·盧堤姆說道。

「因此,我們才會拜託你。我們不會去拜託那些向你學習過的人,我們只想拜託你。僅僅一個晚上就好,我們希望你能施展出渾身解數——這是拜託你工作的報酬。」

「請等一下。我——」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的腦袋似乎比我自己想像中更混亂不堪,動搖不已。

下一刻,一直悶不吭聲的愛·法靜靜地開口:

「明日太似乎相當疲倦,畢竟這個男人的體力和十歲小孩沒有兩樣。光是要他把貨品從驛站城市搬回來就讓他筋疲力竭了……很抱歉,可以等到明天再回覆兩位嗎?」

「這樣啊,當然沒問題——那麼,明日太,我們最後想拜託你一件事。」

「……請說。」

「昨晚,你說你想要成為良藥,而非毒藥——我也由衷地這麼企盼。你的這份力量千萬不可成為毒藥。假若將這份力量轉化為良藥,森邊居民說不定將會獲得更多生存下去的喜悅、更多羈絆、更多力量。我會火速趕來這裡,就是抱持著這樣的念頭。但願我們能選擇相同的道路——那麼,先告辭了。」

3

夕陽已然西下。

中午時分,我們在驛站城市與卡謬爾·佑旭邂逅,回來森邊後,又與卡斯蘭·盧堤姆等人促膝長談。這已經徹底超出了我思考的容量,我只能埋首於料理之中,暫時逃避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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