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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盧堤姆的祝宴(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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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啊,我又沒看過那種果實。」

「是喔……」

我只有在愛·法身上聞過那抹甘甜的花香。

假如那是引誘奇霸獸果實的氣味……

「老爸最討厭不珍惜生命的傢伙了,如果有獵人使用這種果實,他應該不會給對方好臉色看。」

「……嗯。」

「但我反而很尊敬這樣的人喔。倘若有人為了獵捕奇霸獸而做到這種地步,我會覺得對方超厲害。雖說這種舉動相當愚蠢,但也非常帥氣,我會尊敬這種人。」

「…………」

「明日太,我跟你說。」

路多·盧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胸口拉了過去。

少年有些文弱的臉龐湊到我的面前。

「如果遇到這樣的獵人,你也該尊敬對方。你不該擔心,而是尊敬對方。」

「…………我知道了。」

路多·盧乾脆地鬆開手,再次搖搖晃晃地向前邁步。

我忍住嘆息,隔著包裹在頭上的毛巾搔了搔頭。

此時,我們終於能看到代表盧家水源地的門板。

「啊~看來今天也會很熱。」

路多·盧這麼說,走進門板的另一端。

我思索著現在待在爐灶房等候的愛·法,跟著路多·盧走向前——

然而,我差點就要驚叫出聲。

「咦?吉薩哥哥、達魯姆哥哥,你們也在啊?」

是的,吉薩哥哥和達魯姆哥哥也在這裡。

就某方面來看,盧家的長男和次男比東達·盧更難相處。

路多·盧毫不在乎地拋下身上的衣服,最後,小心翼翼地將項鍊放在地上。

那是一條水深及膝的小溪流。

附近都是岩石地帶。溪流後方是一座高聳的斷崖懸壁,斷崖的頂部也能看到森林的影子。兩位獵人正坐在溪中,用手掌和小塊的布搓洗褐色的赤裸身體。

「哇,好冰!」

路多·盧跳入溪中,興奮地嚷嚷。

我完全興奮不起來。

我可是一點也興奮不起來啊。

吉薩·盧瞄了我一眼,開始沉默地擦拭身體。

達魯姆·盧的雙眸瞬間燃起火光後,也悶不吭聲地洗起身體。

在這樣的狀況下,誰興奮得起來啊。

我沒有辦法就這麼逃離現場,只能開始脫下身上的衣服。

我脫下背心、脫下T恤、脫下全部衣裳後,最後將項鍊擺在地上。

我走向兩人背對著的下游處,悄悄坐了下來。

「達魯姆哥哥,你怎麼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啊!今天可是值得慶祝的宴會喔!」

話一說完,路多·盧便揮起放在水中的右腳。

飛濺起來的大量水花全都灑落在達魯姆·盧的頭上。

哎呀呀呀呀,我驚慌到快要昏倒了。

達魯姆·盧瞬間停下一切動作後,再次若無其事地搓起身體。由於我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更讓我感到驚恐。

就算看不到對方的臉——森邊男人們的身材構造就已經相當嚇人了。

這一個月以來,因為工作過度操勞,導致我的身體流失脂肪、增長肌肉。雖然體型變得緊實,體重卻直線上升,讓我首次轉變成一位肌肉猛男。不過,跟森邊男人相比之下,我不過是一隻弱不禁風的瘦皮猴。

首先,我們的骨架就截然不同。森邊的男人肩膀寬、胸板厚,四肢和頸項極為修長。

他們的身材非常結實,卻擁有驚人的背肌。

由於肌肉均勻,穿上衣服後,人們只會覺得他們的身材穠纖合度,他們的身體上充滿了必要的肌肉,毫無一絲贅肉。跟愛·法一樣,他們充滿機能美的軀體宛如簡約流線的聚合物。

仔細一看,他們的手腕粗壯,手掌龐大,手指修長不說,掌心本身也巨大厚實。倘若他們跟我握手,一定可以輕易捏爛我的手。

然後——跟愛·法一樣,無數道白色傷痕在他們的褐色肌膚上閃閃發光。

假如遭受奇霸獸刺傷,勢必會有性命危險

。那些傷痕大半都是他們在密林或岩石地移動時,自然受的傷吧。

這就是森邊的獵人。

「你在發什麼呆啊?今天可是一生一次的大工程喔?」

伴隨著這句話,大量水花也跟著潑到我的身上。

路多·盧在我的面前跳水。

「你要仔細清洗身體喔!這可是盧堤姆家值得慶祝的宴會呢!」

「我、我知道啦……路多·盧,你真是一早就精力充沛耶。」

「嗯?呵呵呵呵。這是當然的啦!每天都吃到美味的菜餚,讓我精神百倍!我覺得自己現在可以用單手舉起奇霸獸喔!」

路多·盧的臉上真的掛著開心的笑靨。

當他露出這副表情時,就和女孩一樣可愛。

儘管他的體魄就跟野生動物一樣經過千錘百鍊,但他的身高不如我,骨骼也不像哥哥們一樣魁梧健壯。縱使我的力氣應該贏不過他,他孩子般的外表依然讓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盧家的女人已經沒問題了,準備這五天的晚宴時,我幾乎都不用親自動手,我也讓她們反覆複習漢堡排的製作方式了。明天開始,她們一定可以繼續為你烹煮美味的料理喔。」

「…………」

「嗯?怎麼了嗎?」

「明日太,不管你提到什麼,總是會以『就算我不在也無所謂』為前提來發言,這讓我感到超火大。」

「咦?可是,我本來就不該接管盧家的爐灶。現在盧家女人們也可以烹煮出美味的料理了,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吧?」

「我當然清楚啦!但我不是這個意思吧!?」

嘩啦、嘩啦——路多·盧拍打著水面。

他真的就像個孩子一樣。

「明日太。」

此時,吉薩·盧首次開口。

「我剛好想趁今天找你談一件事。」

「好的,什麼事情?」

「……你明天會跟那位來自石之都的男人,卡謬爾·佑旭見面嗎?」

吉薩·盧只將健壯的身體轉了一半過來,宛如絲線一般細長的雙眼凝望著我。

「是的。假如他前來拜訪,我應該會和他見面。」

「這樣啊……森邊並非不可進入的禁區。儘管我們曾和傑諾斯的領主立下約定,不准他人恣意進入森邊,但這個約定是為了不讓城裡人遇到危險。假如那個男人再次前來拜訪,我們也沒有權力阻撓他。」

「……是。」

「可是,我不允許城裡人干涉森邊。見過孫家人之後,你應該也發現了吧?城裡的文化只會害森邊沉淪罷了。」

「…………」

「明日太,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城裡人的氣息。你應該要住在石之都才對——這是我的想法,有任何錯誤之處嗎?」

吉薩·盧第一次直接地談論我該受的待遇。

卡斯蘭·盧堤姆的行為違背了森邊的習俗,吉薩·盧究竟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呢?他會不會其實比東達·盧更不樂見其成——我的心中當然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否正確。但是——比起驛站城市,我更喜歡森邊聚落。」

我只能給出這樣的答覆。

「這樣啊。」

吉薩·盧站了起來。

「對我來說,卡斯蘭·盧堤姆是一位相當重要的親族。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婚宴能夠順利落幕。」

接下來,吉薩·盧使用掛在門板上的布擦拭身體,穿上衣服後,離開了水源地。

「……明日太,在這種情況下,你竟然敢跟吉薩哥哥交談。我可辦不到。」

路多·盧用賭氣的口吻這麼說。

「嗯,我可能還沒發現那個人的可怕之處。雖然他的魄力超群,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害怕。」

「什麼意思啊?跟老爸相比,吉薩哥哥危險多了……達魯姆哥哥,為什麼你們討厭明日太啊?他會煮美味的餐點給我們吃,雖然有些地方讓人搞不懂,但他就是個好人嘛。」

路多·盧說的話深深印入我的心中,但看到路多·盧能毫無顧忌地與達魯姆·盧相處,我倒覺得他比我厲害多了。不過,他們是兄弟,相處起來當然很自在。

如我所料,達魯姆·盧沒有回答。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跟吉薩·盧一樣離開了水源地。

「嗯~明日太,他們真的很討厭你喔。」

「是啊,我有這樣的自覺。」

「該怎麼說呢,明日太,達魯姆哥哥看起來很畏懼你。」

「什麼?不可能啦!不管我有多麼拚命,都不可能打得過他。」

「森邊男人根本不可能輸給你啦……除非不用力氣拚輸贏。」

路多·盧在水中盤腿而坐,轉過來面對著我。

「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日太,你明明看起來很柔弱,卻不害怕任何人。提前慶祝婚宴的那一晚,你看起來甚至比我家老爸還要強大喔。」

「啊哈哈,我感到很榮幸。」

「手。」

「嗯?」

「借我看你的手。」

「手?」

我伸出右手手掌。

路多·盧將手掌輕輕疊在我的手上。

「你的手超小,跟女人沒兩樣嘛。」

我感覺自己跟剛剛的莉蜜·盧一樣,臉上寫滿了震驚。

路多·盧的個頭明明比我小,他的手指和手掌卻比我大了一倍。

一年左右後,路多·盧說不定就必須俯視了。想到這裡,不禁讓我悲從中來。

雖然這麼說——一年過後,倘若我還能夠待在森邊,那一定是件相當幸福的事。

3

接下來,平安度過兩個小時後,四個鍋子的料理都順利地煮好了。

水分剛好蒸發了一半。

此時,我將塔拉帕醬倒了進去。

鍋中的內容物本來就因水果酒而微微泛紅,現在更是一口氣染成大紅色。

縱使有加入亞力果調節味道,塔拉帕充滿強烈酸味的芬芳依然在爐灶房擴散開來。

「好。我要加入波糖了,千萬不可以搞錯數量喔?」

每個鐵鍋中必須加入十顆波糖。若是超過這個數量,人們品嘗時會感覺粉粉的,口感變得很糟。

我劃開形狀宛如馬鈴薯的波糖,一個個投入鍋中。

就算火力很小,波糖依然馬上崩解融化。

真是不可思議的食材。

儘管波糖跟麵粉有幾分相像,但卻不如山豬肉和奇霸獸肉、洋蔥和亞力果、蕃茄和塔拉帕之間的相似度高。

也就是說——要是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我就無法品嘗到這樣的食物。

由於原本的世界裡沒有食物與它相似,我才會這麼苦惱調理方式;就是因為如此苦惱,才使我莫名地對它戀戀不捨。

當我陷入沉吟的同時,十顆波糖融化在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宛如蕃茄般的色澤,逐漸轉變為介於粉紅和橘色之間的色彩。

經過仔細攪拌,最後加入岩鹽和皮果葉調整味道——

終於大功告成了。

由於花了兩個小時燉煮,就連恰奇的中間都變得鬆軟綿密。

堤諾葉和亞力果相當柔軟,甚至不需要咀嚼,就能在口中化開來。

再來是奇霸獸肉。

切成一口大小的肉塊相當軟嫩。

肩部肉在口中逐漸融化,腿肉殘留著恰好的咬勁。

酸味較強的塔拉帕統合了多元的滋味,與食材交織在一起——讓難以言喻的鮮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真不愧是一道費時又費工的料理,在我開發出的所有奇霸獸料理之中,這道燉菜可以說是位居最高峰。

然而,這是為了宴會準備的奢華料理,並非家庭料理。

只有舉辦宴會的時候,才能吃到如此奢侈的餐點。

這道料理能使婚宴更加洋溢喜悅。

為了享受高級料理,森邊的人將會更熱情地從事獵人的工作,賺取銅幣——這是我腦中的概念。

我希望能把這件事傳達給卡斯蘭·盧堤姆和他的親族們。

「好,再煮一下就熄火吧。為了不要燒焦,請大家好好攪拌。」

我、愛·法、凌奈·盧和菈菈·盧分別站在四個爐灶前方。

無所事事的莉蜜·盧眼巴巴地仰望著我。

雖然一語不發,她的水靈大眼卻閃閃發光。

「……你要試——」「我要!」

她搶走我的後半句話。

我拿試吃用的木匙舀起一點點燉菜,往下一望,發現可愛的少女正張開嘴巴等著我。

哎呀

,這讓我回想起與莉蜜·盧初次相遇的那一晚——我一邊感到感慨,一邊將木匙送入她的口中。

「好……好吃唷……」

她笑眯了眼。

接著,她再次眼巴巴地望向我。

這麼說起來,第一次見面的那晚,她也纏著我餵她吃第二口。

莉蜜·盧並不貪心,她應該不會要求第三口吧。我這麼思索的同時,在木匙上添加了些腿肉和恰奇的碎片。正當我開始吹涼的時候,有人從後方拍了一下我的頭。

「不要縱容莉蜜小鬼頭!這樣會不夠分給宴會的賓客!」

「我又沒吃那麼多!菈菈這個男人婆……」「別吵了別吵了。」我這麼說,將木匙送入她張得大大的嘴中。

莉蜜·盧含著湯匙,露出一副要融化的表情後,菈菈·盧挑起眉毛說:

「什麼嘛!真是狡猾!人家剛剛也一直在忍耐不偷吃耶!」

「咦?你在忍耐啊?你至少也要試試味道嘛,這可是爐灶管理人的特權喔。」

「你要早點告訴我啊!莉蜜小鬼頭!把湯匙交出來!」

「啊~?人家考慮一下。」

就連這種小小的紛爭都相當惹人憐愛,當我開心地凝望著她們時,有人拉了拉我T恤的一角。

凌奈·盧本來相當仔細地攪拌著我隔壁的鍋子,她現在忸怩地望著我。

「……那個、我剛剛說了吧,請用啊?」

凌奈·盧的表情亮了起來。

總覺得現在的氛圍相當舒適。

不過,只有現在才能如此悠哉了。過了中午,這裡將會變成戰場。就算我現在與感情好的姊妹們暫時度過這段溫馨的時光,也不會遭受天譴吧。

「……早上的工作結束了嗎?」

愛·法久違地開了口。

「是啊。」

聽到我的回答後,她點了點頭,朝莉蜜·盧招手。

「那麼,我先回家一趟。莉蜜·盧,你可以幫我代班嗎?」

「好!但你回家做什麼啊?」

「我必須攪拌糧庫的肉。倘若一整天都丟著不管,皮果葉會受損。」

這樣啊,原來家裡還有攪拌工作需要完成。

「等一下,我手頭的工作馬上就要結束了。一起回去吧。」

「為什麼?」

愛·法疑惑地歪著頭。

「只是要去攪拌肉而已,我一個人去就夠了。你休息一下。」

愛·法拋下這句話後,迅速走出爐灶房。

「嗯~……愛·法是不是討厭我們啊?」

菈菈·盧開口這麼說。

「沒這回事。」

我試著否定她。

「她看起來沒有討厭你們喔。愛·法只是很慢熟罷了。」

「可是,除了莉蜜·盧和紀芭婆婆之外,人家沒看過愛·法跟任何人交談喔。假如她沒有討厭我們,那就是對我們不感興趣吧。」

菈菈·盧的表情有些不滿。

難道菈菈·盧想要增進跟愛·法的感情嗎?

「這麼說起來……菈菈·盧,你們也知道兩年前那門親事吧?在那之後,她與東達·盧的關係就變得很微妙,導致她習慣和盧家人保持距離。」

「但你對我們的態度很普通啊。」

「因為我是笨蛋啊。」

「嗯,人家知道。」

她發現了啊。

「可是東達父親已經沒有再提起那門婚事了。再說,既然她和莉蜜與紀芭婆婆的感情這麼融洽,她也沒理由躲避我們喔?就這一點看來,她果然是對我們不感興趣。」

「不是啦,我告訴過你了——她的個性很慢熟啦。」

「你們花了一段時間才這麼熟嗎?……應該說,你們感情好不好啊?」

「嗯~真是一個困難的問題啊!」

先不論感情的好壞,我不曾為了和愛·法處不來而感到困擾。我甚至覺得自己才跟她認識沒多久,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和她談天說地。

儘管我們現在理所當然地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我剛來到森邊的時候,其實是為了怕惹上麻煩事,害愛·法必須對我負責,所以才決定暫住愛·法家。

雖然這麼說,我才和愛·法結識一個星期,就說要用料理讓東達·盧大吃一驚。對於愛·法來說,這一定是相當困擾的舉動——但愛·法竟然和我一樣感到同仇敵愾,說不定還比我更激動。聽到東達·盧詆毀我的料理,她也為我感到忿忿不平。

愛·法平時總露出一副冷淡的模樣,其實她的情感波動相當大,我一直認為這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這麼說起來,愛·法在大多數人面前幾乎不會流露出情緒。

愛·法曾經對我說——「我不要你突然消失」。

(嗯~……這下糟了。)

我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對他人解釋自己和愛·法的關係。

而且,趁愛·法不在場的時候談論這種事,讓我覺得自己在背叛她。

我只能對菈菈·盧道歉:

「抱歉,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菈菈·盧嘖了一聲,她的視線望向站在斜後方爐灶前的姊姊。

「凌奈姊姊,你怎麼想?我們都很少跟愛·法交談嘛。」

我本來以為凌奈·盧聽到這個問題會很困擾,但她回答的速度卻超乎我的想像。

而且,她的答案竟然是:「我現在依然希望愛·法嫁進盧家。」

「為什麼?」

聽到菈菈·盧訝異地反問之後,凌奈·盧對她露齒一笑,瞄了我一眼。

「因為莉蜜和紀芭婆婆都很仰慕她,我認為她一定是位相當出色的人……再說,這麼一來,法家人就能成為盧家的親族喔。」

嗯~……我的心中再次冒出疑問。

我很高興凌奈·盧能對我敞開心扉,但跟年齡與我有一段差距的莉蜜·盧和菈菈·盧相比,我有時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跟同年紀的凌奈·盧相處。

聽到她這番話,我沒有辦法由衷地對她道謝。

「莉蜜覺得無所謂唷。」

莉蜜拚命地用愛·法交給自己的攪拌棒攪著鍋內,開朗地說:

「就算愛·法和明日太不是我的家人或親族,我還是很喜歡他們!假如我們兩家之間的距離能更近一點就好了!」

我就是喜歡莉蜜·盧的這一點。

我希望她永遠都能陪在愛·法身邊,散播歡笑。

「假如你跟對方合得來,自然而然就會成為好友喔。」

我對菈菈·盧說出這個中規中矩的建議後,結束了這個話題。

4

接下來,戰爭開始了。

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那麼,按照我昨天說明過的流程,蒂多·敏·盧小組負責切肉、凌奈·盧小組負責切碎亞力果、米雅·雷·盧小組負責煎波糖。」

十一個女人聚集在盧家本家。

半數都是居住在盧家聚落的女性。

我將十一個人分為三組,分別處理不同的工作。

蒂多·敏婆婆和薇娜·盧等五人,負責切肉排和漢堡排用的肉。

凌奈·盧和莉蜜·盧等四人負責切碎使用在漢堡排中的亞力果。

米雅·雷·盧和菈菈·盧將使用戶外的爐灶,反覆煎波糖。

莎堤·雷·盧會前往同樣擁有幼兒的人家,大家一邊輪流照看小孩,一邊煎波糖。

畢竟今天有一百位賓客嘛。

再加上男人的食量幾乎都是女人的兩倍。

單純按照這種方式計算後,我判斷必須準備一百五十人份的肉和煎波糖。

儘管燉菜中使用了不少食材,但我不知道客人們會怎麼分配燉菜中的肉類。倘若計算使用在燉菜中的波糖,一個人還分不到半顆。

我聽說依照森邊的慣例,大型宴會供應的餐點往往供過於求,因此我決定不把燉菜中使用的食材納入計算。

森邊居民們平時過著樸實的生活,但舉行宴會時卻另當別論。

既然如此,我們只能一直煎烤食材了。

所以,假設以一百五十位客人來計算——

一人份的肉設為五百公克,總計七十五公斤。

一個人需要食用兩顆波糖,總計三百顆。

所以我們決定要煎這麼多顆波糖。

另外,我請規模僅次於本家的兩戶分家,負責烹調簡單的新料理『清炒蔬菜』。

既然不把燉菜的食材納入計算,而每個人一天需要食用三顆亞力果,所以我們必須消耗的數量為四百五十顆。

只要經過水煮或清炒的程序,亞力果就會縮得相當小。

然而,若只使用單一食材,大概無法勾起大家的食慾。

因此,我選擇了幾樣適合清炒的蔬菜,分別是與高麗菜相似的堤諾葉、與青椒類似的蒲菈來搭配亞力果。我把大量蔬菜拿來拌炒,當作肉排和漢堡排的配菜。

由於每個人一天需要攝取三顆亞力果,就算全部拿來拌炒,份量依然不夠,只提供燉菜這道湯品也讓我感到不安。所以我決定再追加一道加了前述三種蔬菜和奇霸獸肉燉煮的肉湯,每個人至少都能從這道湯品中攝取整整一顆亞力果。

這道湯品中當然也添加了奇霸獸肉,我們在湯、肉料理和燉菜中總計使用了超過一百二十公斤的肉。

簡單計算的話,每位女性可以攝取八百公克的肉類,男人則是一點六公斤。我認為——這樣的量相當足夠。

以下為今天的菜單——

·奇霸肉排(腿肉、里肌肉、肋排)

·奇霸肉漢堡排

·使用大量綜合蔬菜的塔拉帕和奇霸獸肉燉菜

·添加了季芶的煎波糖

·清炒三蔬

·三種蔬菜與奇霸肉湯

身為這場婚宴的爐灶管理人,這是我做出的最終結論。

由於菜色都相當油膩紮實,我考慮追加一道冷涮奇霸肉。但我總覺得這道料理跟獵人的宴會不太相稱,當我跟盧堤姆家的人討論後,他們告訴我「比起冷食,大家更喜歡熱食」,於是我放棄了這個念頭。

順帶一提,當我詢問他們是否要將肋排事先去骨時,丹·盧堤姆說「絕對不可以!」,徹底否定了我的提議。

「連著骨頭啃才好吃啊!」

我本來擔心會有人跟那一晚的丹·盧堤姆一樣,看到奇霸獸的軀體而大聲鬧事。但丹·盧堤姆現在甚至說:「假如有剩,我會全部清光!」,看來是我白操心了。

在這五天之間,「丟掉奇霸獸的軀體太可惜了」這種觀念逐漸在盧家聚落紮根。前來研究料理並練習製作菜餚的分家女性欣喜地把剩餘的肉帶回家後,烹煮給家人吃,成功消除了男人心中的固有觀念。

身為革新派的代表人物,卡斯蘭·盧堤姆獵捕到奇霸獸時,當然也不再丟棄奇霸獸的軀體。這麼一來,我就不用擔心盧堤姆家了。

當我發現愛·法沒有「奇霸獸軀體部位的肉是蒙獸的飼料」這個觀念時,我察覺僅有盧家和盧堤姆家等擁有力量的氏族才持有這種意識。

今天的賓客來自七個氏族,總計一百餘人。在這七個氏族之中,只有雷家的規模不亞於盧和盧堤姆,敏和馬姆的規模與這幾家有顯著的差距,而立林和姆法則是更小的氏族。這些氏族應該就不會有這樣的迷思了。

「假如雷家那些傢伙不吃,我來吃!」

丹·盧堤姆大聲嚷嚷。

簡單來說,假設每人只能分到一隻肋排,客人八成會感到美中不足。

到頭來,我們準備了一百五十份肋排,這是我對委託人父親的一點小心意。

於是——過了中午,盧家聚落已經演變成戰場。

「明日太!我們切完所有亞力果了!」

「哇,手腳真快!接下來要拜託你們處理絞肉!」

「絞肉!知道了!」

莉蜜·盧的刀工不輸媽媽和姊姊,她開始製作絞肉。

我把每塊漢堡排的重量設定為兩百公克。

倘若與肉排一起搭配食用,這樣的份量相當足夠,再說,男人們可能會忌諱這道菜餚。目前為止,我只在盧家本家試做過這道菜,當時四個男人中就有兩個人給予不好的評價,所以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預設將有半數男人無法接受這道料理。

雖然這麼說,我還是想出了一個新的吃法。

假如不喜歡柔軟的漢堡排,我會提議他們將漢堡排泡入湯中,使它還原為絞肉。

這是我研究出的結果。

研究第二天,為了達成與愛·法的約定,我打定主意晚餐要端漢堡排上桌,但我並不願意為男人和女人端出不同的菜餚。

研究歸研究,晚餐歸晚餐,我認為家人還是該食用同一種料理。

於是,我開發出了漢堡排湯。

大家可以自由決定要不要把漢堡排放入湯中。假如要泡入湯中,請將湯里的漢堡排弄散後再食用。

他們只有在單獨吃肉的時候,才喜歡吃堅硬的肉。當他們熬煮奇霸鍋的時候,會使用大火煮滾,食用燉得軟爛的肉。

這全是我想出的苦肉計,但盧家男人並沒有表示任何不滿。

實際品嘗後,肉湯會添加上炙烤過漢堡排的香氣,增加了味道的深度。

因此,我決定把這樣的吃法運用在宴會上。

我當晚還準備了水果酒醬汁,讓直接食用漢堡排的人自由淋上,宴會上亦會如此。

於是,透過幫盧家烹煮晚餐,我逐漸完成了宴會的菜單。

回歸正題吧。

當我待在法家的時候,我會在漢堡排中混入許多切碎的亞力果,由於盧家聚落中有好幾口鐵鍋,所以我不會為了亞力果的使用方式感到頭大。因此,每兩百公克的漢堡排中,我只會使用四分之一顆的亞力果。這跟《津留見屋》製作漢堡排時的比例大致相同。

接著,我會準備一百個兩百公克的漢堡排。為了怕烹調時煎焦,我打算多準備二十個預備的份,因此需要使用三十顆切碎的亞力果。

「我們負責炒亞力果。愛·法,幫我升一個爐灶的火。」

愛·法點頭,將刺草丟入附近的爐灶,開始升火。

當所有女人集結在一起後,愛·法的存在感就變低了,但她其實都在背地裡支援大家。由於盧家的女人受過我的訓練,愛·法不像她們一樣能靈活地使用菜刀,她的主要工作是升火等雜務,以及搬運物資。

她將大量食材從糧庫運了過來,把完成前置作業的食材搬回糧庫、移動沉重的鐵鍋,補充水瓶中的水——愛·法一肩挑起如此不起眼又辛苦的工作。

「謝啦,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悄悄地對愛·法耳語後,她微微歪著頭,有樣學樣地將嘴巴湊到我的耳邊:

「既然這是盧堤姆家宴會上的菜餚,最好交給他們的親族親手烹調吧?雖然比較適合我。」

我也疑惑地偏著頭,再次對她輕聲說:

「話是這樣沒錯啦,但我也不是他們的親族啊?」

愛·法也再度歪著腦袋,將嘴巴湊得更近:

「你現在會為他們工作,是因為有收取報酬吧?不要把我們的立場混為一談。」

當我們反覆地爭執這件事時,努力剁著肉的莉蜜·盧突然插嘴: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啊?」

「沒有啦,這是秘密的作戰會議。」

「咦!好奸詐!莉蜜也要開會!」

「騙你的啦,隨便聊聊罷了。為了不干擾到大家,我們才會壓低音量。」

我笑著回答後——我與在一旁緊緊盯著我的凌奈·盧四目相交。

凌奈·盧似乎真的不太對勁。

我只是在跟愛·法說悄悄話罷了,她沒有必要用如此哀傷的眼神看著我吧。我一邊把脂肪塗在熱好的鐵鍋上,將切碎的亞力果放入鍋中,心情變得有些陰鬱。

凌奈·盧是一位相當能幹的女孩。她表里如一、天真善良、學習力佳,外貌也極為出眾。

老實說,假如這位有魅力又有能力的女孩對我懷抱超越友誼的好感,這會比薇娜·盧設下的美人計更讓我難受。

我不打算在這個世界找對象,假如最後真的有人奪走我的心——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凌奈·盧或薇娜·盧。

「……不用加水果酒嗎?」,愛·法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嗚哇,我忘了!愛·法,不好意思——」

她將一瓶水果酒遞到我的面前。

「我第一次看到你在料理時犯錯。」

當我慌忙地將水果酒淋在已經變成焦糖色的亞力果上時,愛·法含笑的聲音悄悄地迴蕩在我的耳畔。

當她說出這些話時,臉上究竟掛著什麼樣的表情啊!就在我要確認之際,菈菈·盧大喊:「愛·法,拜託你把追加的波糖拿過來!」,她便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

(可惡!我超遜的!)

我使用親手製作的平匙,將炒好的亞力果盛入木盤。

裝好之後,我不經意地抬起頭——

凌奈·盧仔細地剁著絞肉,再次一臉淒楚地凝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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