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驛站城市的奇霸獸肉餐廳(1/2)
1
我已經做好出征的準備了。
鍋中裝滿料理,上方罩著一塊布料當鍋蓋,布料背面縫了防水用的偽橡膠葉,我們還使用了菲巴哈蔓仔細封好整個鐵鍋。
我們用乾淨布料分別包裹煎波糖、堤諾葉和亞力果,裝在放蔬菜的袋子中。
我將攪拌用的木製鍋鏟、分裝料理用的小型木鏟、古栗木製成的砧板、兩個木盤、三德菜刀放入同一個袋子中。
另一個袋子裝了大量木柴、小型柴刀、點火用的剌草。
我已經把找零用的紅銅幣、支付給米拉諾·馬斯的白銅幣,裝進腰際的布袋之中。
一切準備就緒。
我一大早就收拾了晚餐的碗盤、採集香草和木柴,完成所有早上的工作,時間來到黎明與中午之間。
接下來,就等薇娜·盧抵達法家了。
「這一天總算到了。」
愛·法說道。
「是啊,總算到了。」
我回答。
「我們必須先撐過這十天。」
「是啊,我會盡心竭力。」
「我們連續十天都要過著這種生活啊。」
「如果十天後這種生活就結束了,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你連續十天都要跟盧家長女待上半天啊。」
「嗯?」
「總之,加油。」
「好,我會加油!」
「畢竟你們有過婚約嘛。」
「沒這回事!那根本子虛烏有!」
我錯愕地轉頭望向愛·法。
「你、你怎麼現在才來翻舊帳啊?當你聽到東達·盧指派薇娜·盧幫忙我時,你不是面不改色嗎?」
愛·法若無其事地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不要慌張,我在開玩笑。」
「嗚嗚……」
「你好好處理你的工作,我也會盡好自己的本分。」
愛·法的臉上依然掛著雲淡風輕的表情,眼眸中盈滿柔和的光芒。
「……我會等你平安歸來。」
◇
薇娜·盧準時出現後,我們使用古栗木棒搬運鐵鍋,越過恐怖的溪谷,抵達驛站城市。
第一個目的地是《奇謬鳥尾巴亭》。
在大叔的帶領下,我們繞到旅社後方,與即將跟我們共同奮鬥十天的貨攤相見。
那是一個移動式攤車。
高約兩公尺、寬約一點五公尺、深約八十公分,木製骨架,一塊皮革制遮雨棚覆蓋在攤位上方。攤車的正面和側面都使用木板當作牆壁,高約至我的腹部,只有內側的牆壁是一道可以拉開的門。
我打開門後,裡面是中空的,黏土覆滿了整個牆壁內側。
一個形狀宛如七輪炭爐的深缽坐鎮其中。
我們要在缽中升火,加熱鐵鍋。
我將鐵鍋安置在挖了一個圓孔的板子上,鐵鍋恰巧埋入上方的隙縫。
右側的地板上留有通氣孔,可以排煙。
這個攤車的構造極為單純。
既然單純,使用起來一定不會有問題吧。
「……請兩位不要讓貨攤受損故障。」
面對著一早就擺著臭臉的米拉諾·馬斯,我友善地點頭答應。
薇娜·盧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別過頭。
「好,你們跟我來。」
在米拉諾·馬斯的帶領下,我們走到街上。
這是我第一次在正中午之前造訪驛站城市,街上的人潮大約比下午少了三成。
當我和薇娜·盧推著攤車前進時,無以計數的視線集中在我們身上。大家的眼神充滿困惑與驚愕,似乎不瞭解森邊居民為何推著攤車。
黃褐色皮膚的人們。
象牙色皮膚的人們。
黑皮膚的人們。
白皮膚的人們。
各種膚色的人都注視著我們。
穿著森邊衣服的異國人、宛如性感化身的森邊居民,我和薇娜·盧簡直是最受矚目的黃金組合。由於我們費力推著攤車,沒有人能對我們視若無睹。
「真討厭……我們比平時更引人注目呢……」
「不要緊。這樣剛好能成為我們的宣傳喔。」
這麼一來,『森邊居民要來擺攤喔』的消息將會傳遍大街小巷。就算人們抱持著看笑話的心態也無所謂,心懷好奇和恐懼也無妨,我希望聞風而來的人愈多愈好。
我們穿過旅社區,抵達攤販區域後,大部分的店家已經開始做起生意。
小販的視線也集中到我們身上。
在整座驛站城市之中,只有恐鳥多多斯對我們無動於衷。
「嗨,你們真的要開店啦。」
販賣蔬菜的都拉大叔在半途中和我們打招呼。
「是的。這十天還請你多多指教。」
由於米拉諾·馬斯沒有停下腳步,我只能推著攤車跟大叔打招呼。
大叔臉上的笑容已經自然許多,他目送我離去後,我繼續朝著北方前進。
米拉諾·馬斯帶領我們來到攤販區域的最邊緣地帶。
為了開設攤販,驛站城市的人們開墾了道路兩旁的樹木。我們的攤位就位在這塊空間的最北端。
位置是在面向北方的右側。
要是多擺兩三個攤位,可能就要擺到雜木林旁邊了。屆時他們一定會繼續開墾林木吧。不管怎麼說,我們的攤位就位於攤販區域的角落。
路上人煙稀少。
道路另一側的攤位空無一人。
我們的鄰居是在布上放著可疑裝飾品的老人,當他看到我們後,宛如孩童般目瞪口呆。
「我昨天已經把規矩告訴你了。你要特別注意以下兩點:不可以大聲招攬客人、只能在缽中生火……另外,如果你看到其他人違反規定,一定要跟我報告。」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幫忙。」
「哼……再來是招牌。喂,你要在招牌上寫什麼?」
「欸?招牌嗎?」
攤車上確實掛著招牌,招牌上空無一物,右下角寫著《奇謬鳥尾巴亭》的記號或象形文字。
「你必須在招牌上寫下你要賣的東西,不然客人也一頭霧水吧?你要寫什麼?」
米拉諾·馬斯取下系在腰上的小巧皮革袋,打開封口的繩子。
袋子中裝有黏稠的綠色液體,以及筆一般的小巧木棒。液體的氣味有些刺鼻,帶著些許青草味。我猜是植物製成的顏料。
「那麼,請你……幫我寫『奇霸獸』三個字吧。」
「……也只能這樣了。」
米拉諾·馬斯嘆了口氣,開始用筆和塗料寫下巨大的記號。
記號由橢圓形和曲線組合而成,上方延伸的四條彎曲線條,看起來與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有幾分相似。
「真不錯,很有奇霸獸的感覺。」
「……你們必須每天把攤車推回店裡。我要確認它有沒有受損。」
「好的。我們打算在日落前就收攤。」
米拉諾·馬斯最後又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旁邊的老人依舊茫然地望著我們。
「我們開始準備吧。」
我請薇娜·盧協助我鬆開封住鐵鍋的蔓草。
當我們取下布料和偽橡膠葉製作的鍋蓋後,薇娜·盧發出歡欣的驚呼聲。
「難怪我一直聞到塔拉帕的味道……這是燉菜嗎……?」
「不是喔,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經費,這只是塔拉帕醬。」
由於我使用了整整兩顆塔拉帕,鐵鍋中裝了六分滿的鮮紅醬汁。
塔拉帕有著蕃茄的酸味,我將它與切碎的亞力果和水果酒一起燉煮後,使用鹽巴和皮果葉調整味道,特製塔拉帕醬就大功告成了。
「我開火囉。薇娜·盧,可以幫我打開那個袋子嗎?」
「好的。」
我瞄了一眼點頭答應的薇娜·盧後,使用剌草在缽中生火。
鍋中的醬汁已經冷掉了,我必須先生起大火。
考慮到缽的大小,以及缽口距離鐵鍋的距離後,火力應該會比婚宴使用的簡易爐灶更小。為了讓整個鐵鍋均勻升溫,我只能使用強火加熱。
我把這次帶來的木柴都搬了過來,看樣子木柴應該會在收攤前消耗殆盡。到時我再去後頭的雜木林搜集木柴。這就是我帶柴刀過來的原因。
我估計營業時間大約是五小時。
我們約在黎明至中午之間離開家,預計在中午至日落之間返家。我還必須減去通勤的兩個小時。
依據我的生理時鐘,黎明是六點
,中午是十二點,日落是七點,我們在上午十點開店,下午三點關店。
「嗯……我現在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呢……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驛站城市販賣商品,做夢都沒有想到呢……」
「我也深有同感。但我們在森邊度過的時間無法相提並論,你的感受一定比我更為強烈吧。」
東達·盧會指派她幫忙我們,說不定就是清楚她憧憬著外面的生活。
不,要是他知道薇娜·盧的心情,反而會命令她不得外出吧。
總之,薇娜·盧今天也一臉開朗。跟她上次陪我過來的時候相比,現在的她看起來更加歡欣鼓舞。
「但是,這些料理真的賣得出去嗎……行人很少呢……」
「畢竟這裡已經是驛站城市的邊緣地帶了。」
待在這個攤位,不時會看到從北方進入驛站城市的人,以及離開驛站城市前往北邊的人。但幾乎沒有人特地前來採買物品。
「今天是開店首日,可以稍微輕鬆一點。這兩天的目的是讓大家知道我們的存在。」
森邊居民來驛站城市販賣奇霸獸料理,這個消息一定會傳遍整座城市。過沒多久,就會有人抵擋不住好奇心,前來窺探。開店的前幾天,我們必須抓穩這些客源。
塔拉帕醬汁開始發出可愛的噗噗聲,我用薇娜·盧遞給我的木鏟攪拌鐵鍋。
「薇娜·盧,等一下要請你幫我攪拌醬汁。有許多漢堡排沉在鍋底,你要小心,不要攪碎它們喔。」
「我知道了……好香唷……明明才大白天,我的肚子好像就已經要開始餓了……」
「啊,你如果吃得下,等一下可以試吃一個喔。」
聽到我這番話,薇娜·盧的眼睛閃閃發亮。
「可以嗎?……這是商品吧……?」
「這是我們販售的商品,所以自己要先嘗過它的味道。我有多做了試吃的份。」
薇娜·盧本來蹲在攤位旁邊,拿取袋子中的物品,她現在站起身,悄悄地走到我的身邊。
當我的心中浮現出一抹不祥的預感時,薇娜·盧緊緊抓住我纏腰布上多餘的布料。
「我好開心……明日太,謝謝……」
「不、不客氣。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薇娜·盧在準備婚宴時也十分認真,看來她不會在工作中做出不恰當的舉動。就這一點來說,她確實很有森邊居民的風範。
既然如此——我大概能跟這位同事相處得不錯吧。
「很好,漸漸變熱了。拜託你攪拌囉。」
我將黑色古栗砧板放在鍋子右側的工作檯上,將堤諾葉、亞力果、木盤和三德菜刀放在上面。
堤諾葉是好幾片葉子重疊成玫瑰形狀,外觀與萵苣相似的蔬菜。
它的口感宛如高麗菜,我拔起一片巨大的葉子,切成絲。
再將口感與洋蔥相似的亞力果仔細切成薄片。
切完這兩種蔬菜後,我將它們移至木盤上,攪拌在一起。
然後把用布包起來的煎波糖攤在工作檯上,這樣就準備齊全了。
「薇娜·盧,請你記好製作方式,一點也不難喔。」
「哎呀……好小的煎波糖呀……」
「是的。一塊煎波糖只使用了半顆波糖。」
盧家平時會一次煎兩顆波糖,直徑約三十公分左右。
眼前的煎波糖只使用了四分之一的量,直徑大約十四至十五公分。
由於我添加了季芶,使煎波糖餅變得更為柔軟,厚度有一點五公分左右。外觀就跟奶油色的英式馬芬一樣小巧可愛。
「我們先在小型煎波糖上鋪滿堤諾葉和亞力果。鋪上去的量大約比這塊波糖更薄一些,然後放上漢堡排。」
我使用平鏟舀起鍋中的漢堡排後,薇娜·盧再次發出驚呼。
平時使用的漢堡排會捏成橢圓形,現在使用的卻是正圓形。
重量估計約一百八十公克。
直徑約十二公分,厚度約三公分。
漢堡排上沾滿了紅色塔拉帕醬汁,我將切成細絲的堤諾葉放在它上方後,再蓋上一塊波糖。
本店的商品『奇霸獸堡』大功告成。
「很簡單吧?請用。」
我從薇娜·盧手中接過攪拌用的木鏟,將『奇霸獸堡』遞給她。
「……總覺得……」
「嗯?」
「總覺得,看起來好好吃喔……」
「很好吃喔,我最喜歡吃漢堡了。」
「……現在不是吃晚餐,我可以不用祈禱嗎……?」
「不用吧?我也不太清楚。」
薇娜·盧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彷佛不捨得吃手中的漢堡。
接著,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張開豐潤的嘴唇——大口咬下『奇霸獸堡』。
「小心別讓夾料掉出來喔,最好側著拿。」
她點了點頭後,再次大口咬起漢堡。
森邊女性用雙手捧著漢堡,津津有味地咀嚼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讓愛·法試吃的時候,我發現了這一點。
愛·法平時冷靜沉著,吃漢堡的模樣卻天真可愛。這位充滿性感魅力的薇娜·盧也是一樣,兩人的可愛程度平分秋色。
薇娜·盧吃完漢堡後,她再次微微低垂著頭,緊抓住我的纏腰布。
「……真是好吃呀……」
「這、這樣啊。太好了!」
比起頻送秋波或扭動身體,薇娜·盧有些孩子氣的舉動讓她的魅力倍增。
不過就算我分析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麼好處。
「你的感想如何?能夠暢銷嗎?」
「我也不知道呢……要是城裡人認為這個漢堡難以下咽,代表他們沒有吃奇霸獸的資格……」
她的感想和愛·法一模一樣。
我認為她們的感想有些誇大。
城裡人認為奇霸獸肉「腥臭堅韌」,為了抹去這種不好的印象,我把『奇霸獸堡』當成第一個武器。這是我投出的變化球。
既然城裡沒有類似漢堡的料理,城裡人一定會對此驚奇不已。但如果要讓城裡人瞭解奇霸獸肉真正的美味,必須靠肉排或烤肉等簡易肉料理的力量。
再說,捏制漢堡排很花時間,一個鐵鍋最多只能攜帶二十塊漢堡排。如果我使用其他容器搬運煎好的漢堡排,並在現場製作不夠的醬汁,我最多可以販賣四十個漢堡,但這只是我攻略驛站城市的第一球。
我的想法非常單純,漢堡可以說是輕食的代表。在驛站城市之中,奇謬鳥肉包等輕食主要是由肉、蔬菜和碳水化合物組合而成,我決定依樣畫葫蘆。
我品嘗了肉包和燉煮鹽漬肉等料理後,發現城裡人跟東達·盧不一樣,他們並不排斥柔軟的肉。他們也喜歡用手抓取食物,這一點很符合輕食的特性。
塔拉帕的香味強烈。由於我們不能大聲招攬客人,食物的「香氣」變得更為重要。塔拉帕、水果酒、增添香氣的亞力果熬煮而成的塔拉帕醬香氣四溢,一定會大大刺激路人的食慾中樞。
等『奇霸獸堡』吸引許多客人前來光顧後,我會升級菜單——改賣更不費工的料理,把奇霸獸肉的美味一步步傳達給驛站城市的居民。
這十天將決定下一步的進展。
最後一天之前,倘若我能在一天能賣出二十至三十份餐點,並在接下來的十天推出新菜單,就算是寫下不錯的成績。
今天是開業第一天。為了節省食材費,我只準備了十份漢堡,如果能全數售完,我就心滿意足了。
「好,我們差不多要開戰囉!」
當我做出宣言的下一瞬間——
隨著咚的一聲,有東西敲擊皮革屋頂。
彷佛天空裂開一般,雨滴突然墜下。
「呀。」
薇娜·盧發出毫無緊迫感的驚呼聲後,迅速地將裝物品的袋子搬進屋檐下。
這是森邊常見的豪大雨。
由於森邊距離此處只有徒步一小時的距離,兩地的天氣極為相似。
然而——
突如其來的豪雨毫無預警結束後,就連三三兩兩的路人都徹底消失在我們眼前了。
2
「原來如此啊!」
我只能擠出這句話。
城裡人很習慣這種局部性豪雨。當大雨落下的瞬間,有些人急忙衝過街道,有些人躲進附近的樹蔭,使損害減至最低。
在隔壁攤位販賣飾品的老人迅速扛起布和商品,逃往背後的森林。他靈敏的反應讓人驚嘆。
雨停後,大家再次無奈地出現在道路上——我們所處的北邊變得空無一人。
我望向攤位左方
,南側街道已經恢復大雨前的喧囂。
由於很少人會過來這裡採買物品,大家都已經前往他處,這一帶變得冷冷清清。
「……行人都消失了呢……」
「沒辦法,這就是所謂的天災嘛。關鍵時刻是正中午和下午,我們現在先悠閒地養精蓄銳吧。」
多虧了薇娜·盧靈敏的反應,木柴沒有淋濕。雨水也沒有滴入鍋中。我們沒有遇到任何無法補救的意外,只能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要一直站在這裡,直到正午的人潮出現嗎……?」
「是啊。等待也是我們的工作之一。」
「……你付給我那麼豐厚的酬勞,我感到很抱歉呢……」
「不用介意喔。搬運物資、攪拌醬汁、補充柴火,這些都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工作。我們的工作現在才要開始喔。」
即使如此,距離正中午還有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之間,我們只能看守爐火,心中充滿空虛感。
儘管可以趁這段時間去搜集木柴,但雨才剛停,這麼做也無濟於事。再過一兩個小時,濕淋淋的樹枝就會乾了,於是我們打算過一陣子再處理這個工作。
也就是說,我們無事可做。
「呃……我們來聊聊天吧?」
「好呀……」
「薇娜·盧,你跟哪一位家人的感情最好?」
「……你覺得這個話題有趣嗎……?」
「我覺得滿有趣的啊。」
薇娜·盧輕輕嘆了口氣,把玩著栗子色的發梢。
「我跟莉蜜和路多最談得來……還有,跟達魯姆在一起的時候也很開心……」
「啊,達魯姆·盧嗎?」
「嗯……儘管他寡言又易怒……但他生氣的模樣很可愛呢。」
「等、等一下喔。你的年紀比達魯姆大嗎?」
「是呀。但我們只差了一歲……」
我習慣把盧家男女分開來思考,因此我不曾思考過盧家人的年齡排序。
在盧家兄弟姊妹之中,唯有薇娜·盧和達魯姆·盧兩人的順序讓人難以區分。
達魯姆·盧比薇娜·盧小一歲,今年十九歲。我在腦中記錄這則資訊
「順便問一下,吉薩·盧今年幾歲?」
「吉薩哥哥二十三歲……」
「喔!他比我想像的更年輕呢!莉蜜·盧八歲吧?這麼一來……兩人差了十五歲啊!差距很大呢!」
「會嗎?……不過有些女孩十五歲就懷孕生子,從這個角度來看,就像親子之間的差距一樣呢……」
薇娜·盧楚楚可憐地朝我送著秋波。
「我問你……這個話題真的有趣嗎?」
非常有趣。
森邊居民一天中有大半的時間都忙於工作,他們八成認為閒著無事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
「……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欸?我不知道任何有趣的話題喔?」
「……我想聽聽你的國家的事情……」
我噤聲半晌,凝望著塔拉帕醬的鮮艷色彩。
「不好意思。我不太想談故鄉的事情……一談故鄉,我的心情就會變得很沉重。」
「哎呀,為什麼呢……?」
「……我突然消失之後,我不知道父親是否能承受這個事實,好好生活。」
沉默了半晌後,薇娜·盧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我們之間的氛圍意外地死氣沉沉。
然後——
「明日太哥哥!」
伴隨著活力充沛的聲音,我的小救世主踩踏著水窪,沖了過來。
塔拉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好厲害唷!你真的來開店了!」
塔拉把手撐在攤車的台子上,仰望著我。
然後,她怯怯地對著我身旁的薇娜·盧綻開笑容。
薇娜·盧也勾起微笑。
「塔拉帕好香喔!那就是奇霸獸料理嗎?」
「是啊。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想吃看看!我要買一個!」
「這是大人吃的量喔,一個要兩枚紅銅幣。」
「這樣啊。我去找爸爸拿銅幣!」
「啊,你等一下,要是不合口味就糟糕了,你先試吃看看……薇娜·盧,那邊的袋子裡還裝著一個木盤,可以幫我拿過來嗎?」
我開口吩咐薇娜·盧的同時,開始尋找鐵鍋中的某樣東西。
為了提供試吃,我捏了一些迷你漢堡排。
迷你漢堡排比正常商品小了一號,我在鍋中將它切成兩半後,把半個迷你漢堡排裝到木盤中。
接著,我將漢堡排分成三等份,拿出秘密武器——我削了古栗枝丫並曬乾後的產物——牙籤,戳起一份漢堡排。
「來,請用。」
我端出木盤後,塔拉愣住了。
「……要銅幣嗎?」
「這是我的國家販售食品的方式之一。我們會在客人購買前讓他試吃。我已經取得攤販區域負責人,也就是旅社大叔的同意了。不用客氣,嘗嘗看吧。」
「這樣啊……謝謝你!我不客氣了!」
塔拉大膽地抓著牙籤,將小巧的漢堡排送入口中。
「……怎麼樣?」
這一刻,我的心中七上八下。
森邊居民幾乎都對我的料理讚不絕口。
然而,在石之都的驛站城市之中,烹調的概念幾乎眾人皆知,我的調味和廚藝是否能通用——除了來歷不明的卡謬爾·佑旭之外,這是城裡人首次評論我的料理。
塔拉她——
她含著牙籤,愣住不動。
她驚訝地杏眼圓睜,直盯著我。
「這是什麼呀……」
她好不容易擠出錯愕的聲音。
接著,她黃褐色的小臉蛋爆發出喜悅的神情。
「明日太哥哥,好好吃喔!真的很好吃耶!」
我差點要癱軟在地。
嚇得我都要心臟病發了。
可是……我總算突破第一關了。
「好棒喔好棒喔!人家還要吃!我去跟爸爸拿銅幣唷!」
「啊,等一下!塔拉,我想讓你爸爸試吃,這樣我才能安心收下你們的銅幣……呃,這種木頭針的數量不多,你可以重複使用嗎?」
「嗯!」
塔拉用力點頭,用牙籤戳起一塊漢堡排,宛如舉著聖火般,踏著輕巧的步伐,回到父親的身邊。
都拉大叔的蔬果攤離這裡有一小段距離,從我們攤位勉強可以看到對方攤位的皮革屋頂。
「……明日太,太好了……」
「是啊!真的太好了!……哎呀呀,我感覺希望之光變得更明亮了!要是能用這個味道一決勝負,我們就只要煩惱如何讓客人上門了!」
「這最有難度呢……」
「不要緊,我們會提供試吃,就是為了招攬客人啊!等到人潮漸增,我會以南方人和東方人為中心提供試吃!」
然而我只煎了兩塊試吃用的迷你漢堡。每塊最多只能分成六等份,共十二份。
要是商品銷售不出去,我打算把商品用的漢堡排也拿給客人試吃。我們現在的目標是讓愈來愈多人知道奇霸獸的美味。今天就算商品銷不出去,只提供試吃,我也不會感到後悔。
「明日太……我不太想主動跟城裡人說話呢……」
「嗯?啊,我到時候會負責接待他們!你就幫我顧爐火吧。」
「不,這也是我份內的工作……要是我一開始做不好,你可別生氣唷……?」
面對工作時,森邊居民果然慎重其事。
路上依然空無一人,我的心情卻愈來愈激昂。
當我和薇娜·盧交談時,塔拉再次輕快地跑了過來。
「爸爸也說好吃喔!他很驚訝呢,不敢相信那是奇霸獸的味道。」
塔拉遞出銅幣。
暗茶色的紅色銅幣——總共有四枚?
「我要兩個!一個是塔拉的份,一個是爸爸的份。」
老實說,我差點流淚。
婚宴的工作確實讓我獲得大筆報酬,但看到客人在我面前對料理讚不絕口,還願意出錢購買——我的淚腺當然會受到刺激。
為了維護男人的尊嚴,我不能在這裡哭泣,我答道:「謝謝光臨!」開始切堤諾葉和亞力果。
我將切碎的蔬菜放到煎波糖上,疊上充滿塔拉帕醬汁的肉餅,最後再蓋上一塊煎波糖。
「來,久等了!……內餡很容易掉出來,吃的時候要平著拿喔。」
「嗯!謝謝你!看起來好好吃喔。」
要說謝謝的人是我才對。
我將商品遞給塔拉,收下銅幣。
四枚紅銅幣。
這是我們店鋪的第一筆收入。
「……必須再賣一個漢堡,才能賺到支付給我的薪資吧?生意真的做得起來嗎……?」
「當然可以!雖然對方是因為認識我們才來捧場,但第一位客人竟然是傑諾斯當地人,讓我心中充滿希望。」
「這樣呀……啊、明日太……」
她再次拉了拉我的纏腰布。
我抬頭一看,一位旅人打扮的人從北方走了過來,他一臉訝異地望著跑走的塔拉和我們的攤車。
他穿著一件皮革斗篷,兜帽深深遮住他的臉孔,但我隱約能看到他黝黑的皮膚。
他是東之王國西姆的國民。
這是推銷的好機會。我準備將手中的木盤伸向對方。
但我還來不及反應,那個人就迅速走向我們的攤位。
他靠近我們後,將沾著雨滴的皮革兜帽褪至背後。
他是一位有著黑髮黑眼睛,就連膚色都漆黑無比的西姆人。
他跟我的世界中的黑人有些不同。他有著一雙高高吊起的鳳眼,細長的鼻子和薄唇。他的五官跟東方人較為相似,身材修長,骨架纖細。
他將烏黑的長髮扎在腦後,脖子和手腕上綁著石頭串起的飾品,閃爍著美麗的色澤。我無法猜出他的年紀,但看起來是位年輕人。
東之王國的年輕人在攤位前停下腳步,驚訝地望著招牌上的文字。
然後,他指著鍋中詢問:「奇霸獸?」
「是的。這是奇霸獸料理。你願意試吃看看嗎?」
我拿出一支牙籤,戳起木盤上最後一小塊漢堡排,但年輕人只是疑惑地歪著頭。
「明日太……」
薇娜·盧悄悄對我說:
「這位西姆人可能不會說西方的語言喔……?」
「咦!四大王國各自擁有不同的語言嗎?」
「只有東方和北方的語言與我們不同……明日太,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呀……?」
我毫不知情。
要是我當初在東之王國或北之王國甦醒,會不會語言不通呢?難道某種無形的力量修正了這些障礙嗎?
現在不是煩惱這種事情的時候,再說就算我為這種事想破頭也得不到答案。難得有人對我們感興趣,我必須想出讓對方同意試吃的方法。
「明日太,你可以再放一些肉到盤子上嗎……?還有,再給我一根木針……」
「欸?好的。」
我將沉在鍋底的半個迷你漢堡排撈起來,在盤子上分成三等份。
薇娜·盧點了點頭,繞出攤車,走到年輕人身旁。
當年輕人警戒地後退時,薇娜·盧對他露出微笑,用著優雅的手勢將一塊試吃品放入口中。
接著,她微微將木盤伸向年輕人。
年輕人將手舉至盤子上方。
他用試探的眼神望著薇娜·盧。
薇娜·盧再次揚起微笑後,年輕人輕輕點了點頭,拿起牙籤。
然後——他輕巧地戳起所有漢堡排,送入口中。
年輕人咀嚼著口中的漢堡排,心滿意足地大大點頭後,用手指比出一個奇妙的手勢,對我和薇娜·盧行了一禮。他重新披上皮革兜帽,踏著輕快的腳步離去。
沉默了數秒後,薇娜·盧用細若遊絲的聲音道歉:
「……對不起……」
「不會啦!你成功讓他試吃了漢堡排,這樣已經很棒了!驛站城市的攤販不曾提供試吃服務,我們確實必須預想到這種狀況。」
為了激勵自己,我用宏亮的聲音回答後,微娜·盧開始啜泣,抱著攤車的柱子。
「……我好想死……」
沒想到薇娜姊意外地脆弱。
不對,現在不是看笑話的時候。
「不要緊啦!試吃品還剩一個!我們的勝負是從正中午開始!一起加油吧,好嗎?」
「……明日太哥哥,怎麼了嗎?」
不知不覺間,塔拉出現在攤位前方。
「沒事沒事。『奇霸獸堡』好吃嗎?」
「那叫做奇霸獸堡呀?很好吃喔!明日太哥哥,你以後每天都會來擺攤嗎?」
「嗯,我暫且訂了十天的契約,至於十天過後的狀況,就要視我們的生意而定了。」
「太好了!我每天都要來買!爸爸也說他每天都想吃!他真的嚇了一跳喔!」
「謝謝你,看到你那麼滿足的模樣,我也很開心喔。」
如果塔拉和父親真的每天購買兩個漢堡,十天之內,我就可以賣掉二十個漢堡。畢竟我至少要在十天中賣掉六十份餐點,他們的支持十分有幫助。
「明日太……」
薇娜·盧呼喚我。
她的聲音與平時不太一樣。
「怎麼了?」
我轉過頭,不用等對方回答,就發現到了異狀。
「哇……」
塔拉輕輕驚呼一聲,躲進攤車的陰影處。
一群來路不明的人從熱鬧的南側走了過來,快速走向我們的攤位。
「你、你們想做什麼?」
一群穿著皮革斗篷的人包圍住我們的餐車。
塔拉微微顫抖,依偎在我的腳邊。
薇娜·盧——她緊貼著我,悄悄抓住腰際的小刀。
對方大概有七位男人。
他們個個身材高大,穿著連帽斗篷,遮蔽著臉孔和身體。
不過——他們隱約顯露出的下半部臉孔全都一片黝黑。
「奇霸獸。」
站在中央的男人推開同伴的身體,走到攤位前方。
對方褪下兜帽後,露出細長的臉孔。他就是剛剛吃掉所有試吃品的西姆人。
「怎、怎麼了嗎?我們販賣的東西有問題嗎?」
就算知道對方聽不懂,我仍下意識地詢問。
年輕人依然指著鐵鍋,低語:
「奇霸獸。」
「是啊,這是奇霸獸。怎麼了嗎?」
「奇霸獸。紅色。一、二、三?」
「……什麼?」
我疑惑地歪著頭後,年輕人困惑地將手伸進斗篷內側。
薇娜·盧馬上想將我拉過去——但對方掏出的東西是暗茶色的紅銅幣。
「奇霸獸。紅,一、二、三?」
聽到我依然沒有答覆,年輕人的眼神染上悲傷。
「……白?」
「不!是紅色!紅!二!」
年輕人點了點頭,再次取出一枚銅幣放在車台上,發出清脆聲響。
他緊盯著我。
「……薇娜·盧,拜託你幫忙攪拌。」
我嚇到忘了攪拌醬汁。
我將木鏟交給薇娜·盧,慌忙開始把堤諾葉切成細絲。
我做好一個『奇霸獸堡』後,遞給那位年輕人。
「請用。」
年輕人用力點了點頭,接過商品。
我觀察著他的模樣,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銅幣——幸好沒有人阻攔我。他們果然只是普通的客人。
我心中充滿感激。
但是,這群包圍著攤位一動也不動的人們,究竟是什麼人物?
「明日太哥哥……」
「不、不要緊。我想……他們只是客人。」
年輕人大口咬著『奇霸獸堡』。
他一開始只用單手拿著吃,發現塔拉帕醬差點從另一端滴下時,他改用雙手側著拿。
接著,他再次啃著漢堡。
真奇怪,他感覺不是個冷漠的人,臉上卻只掛著一號表情。
雖然不到毛骨悚然的程度……卻讓人感到不安。
年輕人迅速吃完漢堡,再次用手指比出一個奇妙的手勢,靜靜行了一禮。
接著,他對周圍的夥伴點頭示意。
那群高大的男人們也同時點了點頭,將手伸進斗篷內。
嗆啷、嗆啷、嗆啷——他們將紅色銅幣排列在台子上。
六人份,合計十二枚紅銅幣。
我默默切著堤諾葉,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奇霸獸漢堡』。
我將完成品遞給他們,黑色手指依序伸了過來,接過漢堡。
一片死寂。
我沒開口,客人同樣沉默,薇娜·盧和塔拉也不吭聲。
過了幾分鐘後,六個『奇霸獸堡』紛紛送入男入們的胃裡,連同第一位男人的份,我總共收下了十四
枚銅幣。
跟剛剛的年輕人一樣,披著兜帽的六位男人也用手指比出手勢,行了一禮,同時轉身離去。
「哎呀,明日太,你的料理好熱門喔!」
「嗚哇,嚇死我了!」
不知不覺中,有著一頭金褐色頭髮的細長人影飄忽地站在攤位旁邊。
不用說,當然是卡謬爾·佑旭。
「你、你、你從哪裡出現的啊?請你不要使用會讓人心臟病發的方式出場!」
「我不想打擾你做生意,所以在一旁悄悄守護著你們啊。我一直待在那片樹蔭底下喔。你沒注意到嗎?」
我真的好想毆打這位愛裝傻的大叔。
薇娜·盧也斜睨著笑容滿面的卡謬爾·佑旭。她的眼神中減少了幾分性感風情。
只有塔拉看起來歡欣鼓舞。
「卡謬爾大叔,你來了啊!大叔,明日太哥哥做的奇霸獸堡真的好好吃喔!」
「是啊,看起來真的很好吃。你用塔拉帕當食材啊。你上次光使用亞力果和堤諾葉就已經夠美味了,這次的餐點看起來更讓人垂涎欲滴。」
他一如往常地使用平淡的語氣大獻殷勤。
「……剛剛那群人是什麼人?」
「嗯?大概是東之王國西姆的旅人吧。由於人數眾多,我猜他們可能跟某個大型商隊有關。」
「你沒有收買他們吧?」
「收買?什麼意思啊?你認為我企圖提高你們攤位的評價,所以幫你聘僱客人嗎?」
卡謬爾·佑旭抿嘴一笑,聳了聳包裹在長斗篷下的肩膀。
「如果我打算使用這種作戰方式,我會嘗試更棒的演出效果!這條路人煙稀少,就算派大批人過來光顧,也無法提升你們的評價啊。你看看,根本沒有人發現你一口氣賣出了七份餐點。」
他說得沒錯。由於我們與熱鬧的南端隔了一段距離,就算有人從該處觀察這裡的狀況,他們也只能看到一個穿著皮革斗篷的集團包圍攤位後,迅速離去。
只有隔壁攤位販賣飾品的老人一臉目瞪口呆地望著我們。
「大部分的東方人都是那副德性。他們不是一個封閉的民族,但只專注於自己的目標,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他們認為流露感情是一件失禮的事情。一旦跟他們交談,你會發現他們很有趣,可惜他們無意學習西方的語言。」
「這樣啊……」
「不過,並非所有東方人都如此自我。有些東方人也瞭解西方的風俗習慣。在驛站城市開店後,你就會漸漸瞭解每個地方的特性了。」
卡謬爾說道。他伸手在斗篷中摸索。
「那麼,明日太,我可以跟你點餐嗎?我要兩份餐點,其中一份要給雷托。」
「這個啊……我們現在只剩一份耶。」
「欸?塔拉買了兩個,東方居民買了七個,你只賣了九份餐點吧?怎麼那麼快就賣完了?」
這位大叔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偷看我們啊?
跟他相處愈久,我非但沒有更瞭解他,反而覺得他愈來愈可疑。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我預估第一天的銷售量不高,所以只準備了十份料理,畢竟我也不想浪費材料費。」
「怎麼這樣!你煮的料理那麼美味,怎麼可能只賣出十份!你明明帶了那麼大的鐵鍋,卻只賣十份餐點!我好失望啊,我跟雷托都很期待你的料理喔!」
「不好意思。試吃的份還有剩,我也一起包給你吧?我有多煎一點波糖。」
「嗯!你先賣給我吧!我不能放任其他客人奪走它們!」
他焦急的表情倒是挺真誠的。
看到他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更搞不懂他了。
我使用最後一個漢堡排和迷你漢堡排製作『奇霸獸堡』後,跟卡謬爾換來兩枚銅幣。迷你漢堡是免費贈送給他的。
「謝謝你!我會跟雷托一起分享這份美食!我先回《奇謬鳥尾巴亭》,待會兒再告訴你感想!」
卡謬爾迅速消失無蹤。
我和薇娜·盧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無以名狀的無力感。
「呃……今天的工作結束了。」
「嗯……我可以熄火了吧……?」
「好的。拜託你了。」
這就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感覺吧。
我們在驛站城市決勝負的第一天,非但沒等到正午,才不到一小時就收攤了。
3
「……我回來了。」
我拉開門後,靠著牆坐在地上的愛·法一臉訝異地迎接我。
「怎麼啦?你在驛站城市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我們順利賣完所有餐點,打道回府。」
「這……也太早了。現在還沒有到正中午吧?」
「嗯。我回來的路上還去了不少地方呢。」
我去採買明天使用的食材,順便跟都拉大叔聊了半晌,接著去《奇謬鳥尾巴亭》還攤車,並詢問卡謬爾等人感想。回到森邊後,我前往水源地洗完鐵鍋才返回法家。
今天甚至沒有太多時間熬煮塔拉帕醬汁。我將剩下的份送給薇娜·盧,她在驛站城市直接購買了一個皮革袋盛裝醬汁後,開開心心地回家了。
我將剩下的柴火和攤車放在一起,歸還給大叔後,只攜帶了明天使用的食材和廚具,一身輕便地踏上歸途。
我先將鐵鍋放回爐灶上,並將塔拉帕和季芶等蔬菜收至糧庫後,坐在愛·法的對面。
「我準備的十份漢堡都賣光了。扣掉各項經費後,大概賺了五枚紅銅幣。今天才開店第一天,生意稱得上成功。」
不知道為什麼,我仍對今天的結果感到不滿。
為了讓愛·法產生共鳴,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告訴了她。
「嗯……商品會全部賣光,是因為大家認同了你的手藝吧?你就坦率地為成功感到喜悅吧。」
「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我們不知道那群東方人會在驛站城市待到什麼時候,無法預估日後的生意狀況。」
坦白說,我認為今天沒有「打響名號」和「引起話題」。
看到我們出來擺攤還不到一個小時,就費力拖著攤車踏上歸途,城裡人究竟懷抱著什麼想法呢?他們會不會認為我們引發了什麼問題,不得不收攤?
我的被害妄想或許太嚴重了,但城裡人的視線的確很傷人。
再說,東方人集團不太會使用西方的語言,我們根本無法期待任何口碑效果。
「……做生意真是一門複雜的學問。」
愛·法搔著金褐色的頭髮,臉湊向我。
「儘管如此,你還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開心一點吧。」
「嗯……」
「我叫你要開心一點。」
愛·法突然伸出手,用力捏起我的左頰。
「好痛好痛好痛!你要把我的臉頰肉捏下來了!幹嘛突然捏我啊!」
「我明明要你開心一點,你卻不聽我說的話。」
愛·法的臉上綻開一抹輕柔的笑容。
「我可是很開心喔?」
「愛·法,你——」
「嗯?」
「你最近比較常笑耶?……好痛好痛好痛!」
「哼!」
愛·法罕見的笑容消失無蹤後,她站起身,取下牆上的毛皮披風。
「好痛啊啊啊……啊,已經到了進森林的時間了嗎?」
「嗯。明日太,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對喔。現在備料稍嫌太早。我就思考一下未來的計畫,順便乖乖去砍柴吧。」
「我已經砍好柴了。算了,反正你現在有時間,你就儘量多砍一些吧。」
愛·法開口後,再次湊向盤坐在地的我。
「我出發了……你今天絕對不可以大意喔?」
「好,如果有奇怪的醉漢接近我,我會迅速逃之夭夭。」
「嗯。」
愛·法點了點頭,她的眼神中閃爍著強悍光芒。
自從盧堤姆家的婚宴結束後,每當她要留下我進入森林,都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接著,愛·法出發前往森林,我獨自留在家裡。
(正中午了……)
我現在本來該待在人潮變得洶湧的驛站城市,分發試吃品,現在卻孤零零地坐在家裡。
我心中的無力感依然戰勝了成就感。
「算了,繼續煩惱下去也不是辦法。戰爭明天才要開始,明天!」
雖然有些冒險,但我明天打算煎二十份肉餅。
要是生意慘澹,後天再改回十份吧。
如果明天也很快售完,我就每天慢慢追
加份數吧。為了不浪費食材費,我必須將花費降至最低,臨機應變。
(不需要焦急。除非虧損太大,不然這十幾二十天之間,我都可以到驛站城市擺攤,只要慢慢做出成果就好。)
看到愛·法坦率地為我開心,我的想法也變得更積極了。
儘管事情的發展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本來以為開張第一天會冷冷清清,沒想到餐點卻全數售光了,我確實該為此感到欣慰。
再說,就算大部分的客人與我們相識,但塔拉、都拉大叔、卡謬爾·佑旭和雷托少年都對『奇霸獸堡』讚不絕口。
我不該惶惶不安,應該滿懷希望地面對明天的工作。
「好!……·來砍柴吧!」
我從儲藏小屋中取出柴刀和一捆木柴,準備走出家門。
當我打算用手推開門板的那一瞬間——有人從外側敲了兩下門。
(——有客人?)
我在法家住了一個月,除了莉蜜·盧和卡斯蘭夫婦外,不曾有客人上門。
現在剛過正中午,大家都知道獵人已經進森林打獵了,愛·法不會在家。
當我埋頭思索之際,對方又敲了兩下門。
我將木柴和柴刀放在腳邊,手壓著胸口,調整呼吸。
「……哪位?」
一片寂靜。
我緩緩將手伸向立在牆邊的門閂。
該把自己關在家裡,還是逃出門外呢?選擇愈多愈好。
當我的手快要碰到門閂之際,聲音從門板另一端傳了過來。
「我是……佛家的莎莉絲·嵐·佛。」
是個陌生的名字。
聽她的嗓音,應該是一位柔弱的女性。
我猶豫了數秒後,輕輕拉開門板。
一位纖瘦的年輕女性站在門外。
她的胸部到膝蓋處包裹著一塊布,懷著抱著一個比寇塔·盧還要幼小的嬰孩。
我終於放鬆戒備。
「我是法家家人,明日太。你有事找家主愛·法嗎?」
「是……不對……愛、愛·法已經進去森林了吧?」
「是的。她剛出門。有事情我可以幫你轉告。」
「這樣啊……不好意思,這個要送給你們……」
女性提起腳邊的袋子,裡面裝著蔬菜。
袋子雖大,卻壓得扁扁的,看起來很輕。
「這是什麼啊?」
「是的……這是……皮果葉……」
眼前的女人似乎比我更有戒心。
嗯,附近的居民應該覺得我看起來很可疑吧,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皮果葉啊。為什麼要送我們皮果葉呢?」
「這個……其實……愛·法送了我們許多毛皮……」
「毛皮?」
我一頭霧水。
「你是指奇霸獸的毛皮嗎?」
「是的……一個多月前,我收到了無以計數的毛皮……我、我家,也就是佛家的男人不多,沒有辦法獵捕到足夠的奇霸獸。但是自從法家送我們毛皮後,這孩子終於得以果腹了……」
「原來如此——我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原來我家家主也有跟鄰居交流啊。」
莎莉絲·嵐·佛的眼神有些心事重重,緊緊抱住懷中的孩子。
「不……我們沒有交流……我們家主下令禁止佛家人與法家來往……」
「欸?」
「法家與族長家族的關係破裂後,我們家的家主認為跟法家來往,會害佛家與族長家族結下樑子……兩年前開始,他就禁止我們與法家交流……」
「這樣啊。我有聽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因此,愛·法才會故意與其他氏族斷絕往來。
那麼,她為什麼要贈送佛家毛皮呢?
「……愛·法總是默默地把毛皮放在我們家門口。」
莎莉絲·嵐·佛凝望著我。
那雙淡色碧眼中微微泛著淚光。
「我一開始不知道是誰放的毛皮,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為了能夠溫飽,我們只能選擇收下。我們鞣製毛皮、換取銅幣、購買亞力果和波糖……我才有辦法讓這孩子吃奶……」
「……這樣啊。」
「幾天前,佛家男人從森林返家時,看到愛·法將剛剝好的毛皮放在佛家門口……我們這才得知救命恩人的真實身分。即便如此,佛家家主依然不願與法家來往……但所有女人一起懇求家主,拜託他至少讓我們贈送回禮給愛·法……」
莎莉絲·嵐·佛垂下眼帘。
「佛家無從獲得足夠的銅幣,無法準備厚禮。但皮果葉不管有多少也不嫌多吧……這是佛家女人一起摘來的。」
「這樣啊……」
「我知道這點小東西沒辦法回報愛·法的恩情,但我無論如何都想跟她道謝。儘管佛家為了顧忌孫家而與法家斷絕關係,她卻為我們付出這麼多……我們感到很丟臉……」
「不用在意。反正法家也沒有鞣製毛皮的人手。再說,我們家主本來也無意讓各位發現這件事吧。」
「但是……」
「我很感謝各位的心意。有機會的話,希望你能跟她本人談談。我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無法幫愛·法發言。」
「……好的,謝謝你。」
莎莉絲·嵐·佛將壓扁的袋子留給我後,轉身離去。
我打開一看,袋子底部裝著沉甸甸的皮果葉,剛好是我跟愛·法一天採收的量。
採收完自己家的份後,又要搜集如此大量的皮果葉,一定很不容易。
(……愛·法分送的是多餘的毛皮,而不是肉品,這麼做不會讓森邊居民變得墮落吧。)
要是有人批評愛·法的舉動,我一定會卯足全力維護她。
一個月前——剛好是愛·法撿到我的時候。
我屠宰了第一頭奇霸獸後,愛·法一定把它的毛皮送去佛家了。一直以來,都是由愛·法負責處理屠宰後的毛皮和內臟。
(豐足的生活啊……)
我只是一位凡夫俗子,無法理解卡斯蘭·盧堤姆遠大的志向。
而卡謬爾·佑旭說不定根本沒有任何志向。
然而——我不認為貧困到飢腸轆轆、甚至無法幫孩子餵奶的生活,稱得上正常的生活。
更何況,當人們過著貧瘠的生活時,有人卻奪走本該分發給人民的錢財,吃喝玩樂。
(可惜我的能力有限,不能提供太大的幫助。)
我將皮果葉收進糧庫後,為了準備明天生火用的木柴,揮下柴刀。
4
法家直營奇霸獸料理店,傑諾斯驛站城市本店,開店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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