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半調子的前置作業(1/2)
隔天清晨,這次換阿瑪·敏獨自前來法家。
當時我們清洗了餐具、保養好刀具,正要準備確認糧庫。
她造訪的時間讓我聯想到以前的莉蜜·盧。
「假如能讓我先確認一些事項,我願意接受你昨天提出的委託。」
我們和昨天坐在一樣的位置上,我和家主一起與客人面對面,率先這麼陳述。
阿瑪·敏穩重地反問:
「確認呀?你想要確認什麼事宜呢?」
「就現況來說,有太多地方含糊不清了。因此我想要確認幾個細節,也想要確認料理的質與量。畢竟烹煮百名賓客的料理是一項大工程。」
我和愛·法並排坐著,面對著阿瑪·敏。我逐一向對方說明昨晚思考的內容。
「首先,你說我只要端出之前烹煮過的料理就可以了。然而,我並不確定有多少人品嘗後會感到滿足,這件事一直讓我感到忐忑不安。距離宴會那天,只剩下五天的時間。雖然期間短暫,我還是希望一切能盡善盡美。」
「好的。」
「因此,既然你們願意花錢購買我的廚藝,我希望你們不只購買宴會那一晚,至少必須買下包含宴會的這五天。」
「好的……具體來說,我們必須怎麼做呢?」
「具體來說,為了研究料理,我希望你們能提供場地和食材。我需要擁有許多爐灶的環境、準備好的食材和木柴。再來,是最後能幫我品嘗味道的人們……當然,宴會當天不可能是由我獨自烹煮菜餚吧?」
「好的。是,按照往例,會有超過十位女性來準備晚餐。」
「那麼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我想拜託當天掌管爐灶的女性來負責嘗味道。另外,在這五天之間,我希望能在不妨礙到她們工作的狀態下,請她們協助我研究料理,並且學習烹調的技術。」
「好的,我有辦法安排,我也認為這是必要的工作。」
「謝謝你。再來就是奇霸獸肉了,我需要這五天內使用的份量,以及宴會上使用的份。我一個人沒辦法屠宰所有奇霸獸,我希望盧堤姆家的男人可以協助我——假如你希望盧堤姆家之後也能品嘗到美味的肉品,這也是大家必須學習的技術。」
「好的,我們本來也很想拜託你這麼做呢。」
「那麼,你可以同意我提出的條件嗎?扣掉這五天使用的食材費、宴會當天使用的食材費後,我還希望你們付給我適當的報酬。」
「好的,這是當然的。我們就是希望能藉助你的技術和知識。因此,我們一開始就打算準備你需要的所有食材。」
她在每一句話的開頭都加上「好的」來表示贊同,顯示出這位女性的老實個性。
然後,阿瑪·敏重新挺直背脊,直勾勾地望著我說道:
「法家的明日太,你願意用多少價錢將你的能力賣給我們呢?」
「是的。我——希望你們能用二十隻奇霸獸的牙齒和獸角來進行交易。」
下一瞬間,阿瑪·敏本來開朗的表情沉了下來。
「二十隻奇霸獸……也就是八十顆獸角和牙齒嗎?我們沒有辦法幫你的能力定價……不過,我覺得這樣的代價太少了。如同昨天所述,所有親族都會在宴會中賜予我們祝福,搜集齊全之後——」
「我無法收下兩百顆獸角和牙齒,畢竟我還只是一位半調子的廚師。」
我搔了搔頭回答。
「老實說,我也相當煩惱。不管我怎麼詢問,一定都沒有人知道這種工作該收取多少酬勞吧。」
「是呀。在森邊之中,應該不會有人拜託沒有血緣關係者掌管婚宴的爐灶喔。」
阿瑪·敏微微一笑。
她果然不只是一位清秀又爽朗的女孩,她的身上還兼具了柔軟的韌性。我再次產生了這樣的感受。
「老實說,我正好想在驛站城市買某樣東西。我聽說那樣東西價值二十隻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所以我才會輕率地決定這個價碼……不過,我認為這樣的報酬就足夠了,我絕對不會偷工減料。」
我回望著阿瑪·敏筆直的眼神。
「只要收下這樣的酬勞,我發誓自己一定會竭盡所能準備宴會餐點。你願意用這樣的價錢來購買我的廚藝嗎?」
「就是因為你這樣的個性,我們才會想要獲得你的能力。」
阿瑪·敏從容一笑。
她的微笑充滿慈愛,讓人不敢相信她真的跟我、愛·法和凌奈·盧年紀相仿。
「那麼,我們就用二十隻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來來換取你的能力——」
「啊,請等一下!我還需要確認一件事。」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偷瞄著坐在我身邊的愛·法側臉。
她沉默地立起單膝盤腿坐著,表情充滿威嚴。
「我是法家的爐灶管理人,我也不想要為此疏忽法家的工作。所以……接下來的五天,我想要帶著愛·法前往提供我試吃和烹煮晚餐的家族中。我並不要求盧堤姆家讓我們借宿,但可以幫我和家主各留一個用餐的位子嗎?」
「原來如此,這也是我們應該做的……嗯……」
阿瑪·敏這麼說的同時,微微歪著頭,食指抵著臉頰,陷入沉思。
啊,原來還存在著這種類型的反差萌啊——我的心中湧出了這個奇怪的感想,但臉上依然掛著正經的表情。
「我認為……沒有問題,畢竟盧堤姆家和盧家的關係緊密……」
「什麼?會跟盧家有關嗎?」
「婚宴的地點是盧家聚落的大廣場。」
糟了。
「然後,宴會當天也是由盧家女人掌管爐灶。」
糟了糟了糟了。
「盧堤姆家和敏家人需要準備其他事宜,反倒無法幫忙掌管爐灶。你今天就要開始研究料理嗎?我也打算去跟盧家本家商借爐灶房,拜託盧家的女人們幫忙。」
糟糕透頂。
「可、可是,盧家不是你們的『長家』嗎?可以拜託他們處理這種雜事嗎?」
「正因為他是我們的長家,我們才能這麼做。長輩的工作就是照顧晚輩啊。」
她說得確實沒錯。
但我比較希望能在沒有太多牽扯的地方處理工作。
「因此,假如兩位要一同用晚餐,必須獲得盧家家主東達·盧的許可。由於盧家與法家有交情,一定沒有問題。」
不,也是有分好交情和壞交情啊……
話說回來,我不久前還在盧家放話說「家庭料理就是該交給家人來烹煮」,這樣的發展真是太諷刺了。
「是這樣嗎?這段期間,是用來準備烹煮美味的料理吧?對於盧家而言,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喔。我很羨慕盧家的女人呢,許多親族將來勢必都會想要拜訪盧家學習料理吧。」
這樣啊,這麼說起來,為了紀芭婆婆和莉蜜·盧,這種做法說不定比較妥當。凌奈·盧吸收力強,蒂多·敏婆婆和米雅·雷媽媽也相當優秀,毫不遜色。倘若是她們的話,一定能在五天內順利學會烹調技巧。
再說,我也可以藉此機會,坦蕩蕩地將放血和屠宰的技術傳授給盧家。
就某方面來說,這不就是我最期望的發展嗎?
然而,東達·盧、吉薩·盧和達魯姆·盧這三人該怎麼辦呢?
要跟這群嚴峻的人們連吃五天的晚餐——光是想像就讓我鬱悶不已。
相較之下,昨晚的涮涮鍋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不過,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
考慮到效率,既然盧家的女人們負責掌管婚宴當日的爐灶,我確實該直接指導她們,假如等到黃昏就結束研究工作,回到法家,未免也太愚蠢了。此時我應該公私分明,堂堂正正地突襲盧家的晚餐才對。
再說,除了製作試吃的菜餚之外,女人們也必須烹煮晚餐——我會抱持著想在其他地方工作的打算,代表我想要逃避跟盧家相處吧。
(嗯,這麼說起來……我會重新思考菜單,就是儘量想讓更多人喜歡我烹煮的料理。因此,像東達·盧這種不知變通的人最適合擔任試菜一職。思想陳腐的吉薩·盧、對我印象不佳的達魯姆·盧亦是如此——我必須打起幹勁,做出讓這些傢伙認同的料理。)
「明日太……請問你怎麼了嗎?」
阿瑪·敏擔心地探出身子。
「我沒事。儘管最後仍需要獲得盧家的許可,不過,你願意同意前述的條件——買下我的廚藝嗎?代價是二十隻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
「是的。法家的明日太,請將這份能力賣給我們。」
阿瑪·敏微微一笑——
買賣成交了。
2
於是,我
開始上工了。
第一個工作是放血的講座。
我必須對盧家和盧堤姆家的男人解釋放血的程序。
男人們會在中午動身前往森林,我必須在研究料理之前先解決這個工作。
「你接下了一份辛苦的工作,一開始吃點苦頭,後來才會比較輕鬆嘛!」——簡直就像神這麼安排好的。
等到我被召回天國的那一天,我一定要揍神明大人一頓。
儘管這是卡斯蘭·盧堤姆委託我的工作,但在場者不只是他率領的家人,我還必須面對反對這份工作的盧家男人。
這工作還真是讓人胃痛啊。
「唷,明日太,全員到齊了喔?」
在這群人之中,路多·盧是我唯一的心靈綠洲,他悠哉地告知我這件事。
站在我面前——大約有二十位凶神惡煞的森邊獵人,包含我前幾天打過照面的十七位盧家男人。
男人們站在盧家前方的大廣場上,渾身散發出野獸的氣味。儘管有老有少、年齡不一,但他們都是身強體健的獵人。
由於他們即將赴森林出征,每個人都散發出銳利的殺氣。
「……首先,我想要和大家打聲招呼。」
卡斯蘭·盧堤姆走向我的身旁。
「我是盧堤姆本家的長男,卡斯蘭·盧堤姆。我想大家都已經聽說了,這次會請各位前來幫忙,是為了提前準備五日後舉行的卡斯蘭·盧堤姆與阿瑪·敏的婚宴。謝謝盧家本家家主東達·盧及其血親乾脆地答應了晚輩盧堤姆的要求,我要再次向各位致上謝意。」
東達·盧站在團體的右側,雙手抱胸,毫無反應。
這位先生竟然會同意這個提議。
因為他居於長輩的立場,所以沒有辦法拒絕晚輩的請求嗎?
「我委託法家的明日太在婚禮上掌管爐灶。由於明日太來自與盧堤姆家沒有來往的法家,所以我付出報酬,買下他的能力一晚。為什麼我會做出違背森邊習俗的舉動呢?我沒有辦法簡單解釋清楚,就不多囉嗦了。然而,我是以盧堤姆家長男的立場做出這個判斷。」
男人們並沒有引發騷動。
他們心懷不滿嗎?還是有其他感受呢——他們宛如遭到解放前的猛獸,雙眸靜靜地閃爍著光芒。
東達·盧的弟弟和其子嗣也待在這群人之中。
再加上東達·盧雙親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叔父和其家族也混在人群之中。
想到這一點,讓我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但是,反過來看,每個人都和紀芭婆婆血脈相連,大家也都是莉蜜·盧的親戚。
「然後,關於宴會的準備工作——明日太想運用他在故鄉習得的技術,為使用於宴會上的奇霸獸肉進行特殊加工。我們必須在奇霸獸的生命徹底結束前進行這項工程,明日太將會為我們解說工作內容。」
終於輪到我出場了。
我點了點頭,走向前方。
「我是法家的明日太,感謝各位前來協助——我馬上開始進行說明。這次想請各位幫忙『放血』,也就是抓住奇霸獸後,在給予它致命一擊之前,先放掉它全身的血液。工作內容僅止於此。進行放血的部位是胸口和頭部中間,稍微靠近胸口一些。奇霸獸的心臟上方有一條動脈,我們必須用刀劃開它。一旦割開動脈,將會噴出大量鮮血,所以大家能夠得知自己是否成功完成這項工作。請大家注意不要砍傷奇霸獸的心臟和氣管,否則會讓它喪命。」
鴉雀無聲。
毫無反應。
「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讓它喪命』。就算打碎它的頭骨,或是已經殺傷了它,它的肉體依然還能撐一段時間。如果趁它的心臟還在跳動時,切斷心臟附近的動脈,便能迅速進行『放血』。」
「我有問題。」
路多·盧舉起手。
我感覺自己的心靈受到治癒,回答道:
「什麼問題?」
「所以我不能割奇霸獸的脖子嗎?我總是用這種方式殺死它們喔。光是這樣也會讓它流出不少鮮血啊。」
「這麼做的話,可能會讓它在血液流光前喪命。假如運氣好,在沒有傷害呼吸系統的狀況下,只割斷它的頸動脈,那就不成問題。如果運氣不好,肌肉中的微血管可能會殘留血液。」
「……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也就是說,我不能割它的脖子囉?哼~喉嚨也不行,心臟也不行,這樣我們很難在遇見奇霸獸的時候,馬上逮住它耶。」
「是啊,不過請千萬不要逞強。只要獵捕數隻奇霸獸,就足以餵飽所有宴會賓客了。再說,為了加工肉品而賭上性命未免太過愚蠢了。」
「明日太,只有你才會為了這種東西賭上性命啦……話說回來,為什麼你就連跟我說話的時候,還要使用如此恭敬的語氣啊?真讓人不舒服,我踹你喔?」
「請不要踹我……接下來,就是等到把奇霸獸搬回家、剝取毛皮後,才需要著手處理的作業。我之後會再解釋,我的發言到此結束。」
除了路多·盧之外,男人們都靜默不語。超過一半的人沉默地轉身離去。
他們沒有開口道別,也沒有像五天前一樣齊聲吶喊。由東達·盧和吉薩·盧打頭陣,十七位盧家男人安靜地離開廣場。
「那我走啦。明日太,你要準備美食等我回來喔。」
最後,路多·盧轉頭望向我,他的眼神中也燃起了宛如野獸般的火焰。
這位少年身形嬌小,外表相當惹人憐愛,卻能瞬間換上獵人的表情,每次看到這樣的景象,我的心中都會竄過一陣顫慄,同時又莫名地遭到吸引。
「謝謝你,你解釋得相當簡單易懂。」
卡斯蘭·盧堤姆笑著這麼說。
留在現場的人含他只有五人,全都是盧堤姆家的男人。由於盧堤姆家的聚落與這裡有一段距離,所以他們組成了一支精銳部隊,要向我直接學習肉類加工。
「雖然這不是我該擔心的事,但盧家人不會反對嗎?這樣會不會讓盧堤姆家和盧家的關係惡化呢?」
「惡化?我不懂你這番話的意思。我是以盧堤姆家人的身份拜託盧家幫忙,既然家主東達·盧點頭同意,男人們也會聽從他的決定,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這樣啊。但我們沒辦法得知每個人內心的想法吧?」
「私人感情與氏族的意向無關。家人會遵從家主的決定,完成工作。因此,盧家人一定會全力以赴。盧家的力量相當強大,我一點也不擔心。」
「是喔……」
「不說這個了,明日太,我有話要跟你說。」
卡斯蘭·盧堤姆的臉龐已經夠忠厚老實了,現在浮現出了更為真摯的表情。
「我今天詢問路多·盧之後,才詳細地聽說法家與盧家的關係。為了挽救食量不大的紀芭·盧,盧家才會請你們過去一趟啊。然後,你成功地拯救了紀芭·盧的靈魂……這是真的嗎?」
「是的,我的料理似乎讓她喜出望外。」
「這樣啊。預先慶祝婚禮的那一晚,紀芭·盧確實比我聽說的更有精神!明日太,真的很謝謝你。關於這件事,我也必須向你道謝。」
「咦?為什麼呢?」
「你不知道嗎?紀芭·盧的女兒嫁入盧堤姆家後,盧堤姆和盧家才結為親戚。在盧家的六個親族之中,我們和盧家的交情最為悠久。」
這樣啊。
也就是說——身為盧堤姆本家繼承人的卡斯蘭·盧堤姆也是紀芭婆婆的曾孫囉。
「是的。紀芭·盧的女兒生下的孩子,就是我的父親丹·盧堤姆。我的身上流著紀芭·盧的血液,就跟吉薩·盧和路多·盧一樣濃厚。」
「原來如此……」
在工作上,我必須公私分明。
可是——眼前的青年身上流著紀芭婆婆的血液,就算我由衷地祝福他的婚禮,應該也不為過吧。
「明日太,雖然你曾說我們之間無恩無緣,看來你其實有恩於我呢,能夠以這樣的方式與你相識,我由衷地感到喜悅。」
卡斯蘭·盧堤姆一面這麼說,一面開始翻找著披風內袋。
他拿出了一串比昨天更為大量的獸角與牙齒,遞近我的鼻尖說:
「明日太,請你收下它。這是一半的報酬,十隻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等宴會結束後,我會將剩下的一半給你。」
「沒關係,等所有工作結束後再給我酬勞吧。我說不定——對了,我說不定會不小心在料理途中被火燒死,沒有辦法好好完成工作喔。」
畢竟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重回原來的世界——我沒有辦法對他說出這種話,只好隨口開些玩笑,但卡斯蘭·盧堤姆的表情依然很嚴肅。
「這麼說起
來,我其實也是一樣,不知道何時會在森林中喪命。因此,我才會現在把報酬交給你,這代表我信賴接下委託的你。請你收下吧。」
我對於自己隨口開的玩笑感到後悔。
基於私人因素,我無法對他說出實話。但是,面對如此嚴肅的青年時,我不該為了掩飾那件事而擺出戲謔的態度。
「我知道,我收下就是了——我會努力回報你的信賴。」
卡斯蘭·盧堤姆微微一笑,將項鍊遞給我。
就算這是十隻奇霸獸的份量,但總計四十顆獸角和牙齒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重量——可是,當我接下那條項鍊時,它的重量卻彷佛超出了實際,垂掛在我的手上。
3
日正當中之際,我目送男人們前往森林,並與卡斯蘭·盧堤姆告別後,終於可以開始研究料理。
我繞至盧家後方,前往爐灶房後,兩位女性已經在等待著我。
她們分別是長男吉薩·盧的妻子莎堤·雷·盧和三女菈菈·盧。
「明日太,我們正在等你呢。今天就由我們兩人來幫忙你。」
年輕太太莎堤·雷·盧有著一頭剪得稍短的明亮褐發、烏黑的雙眸、體型纖瘦,外貌清秀,她對我露出穩重的微笑。
「嗚哇,你哪來這麼多獸角和牙齒啊?……你從哪裡偷來的?」
年僅十二歲的菈菈·盧將一頭紅髮扎在頭頂處,宛如馬尾一樣,她一如往常地對我冷嘲熱諷。
「它是我這次工作所收下的預付款。呃,我該放在哪裡才好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收進家裡吧。假如掉進爐灶中就糟糕了。」
莎堤·雷·盧從我的手中接過項鍊,走出爐灶房。
她的心思相當縝密,但這麼一來,我就必須和這不友善的女孩共處一室了。
如我所料,菈菈·盧果然開始對我尖酸刻薄地說:
「哼!我還以為盧堤姆家的繼承人比他們家主可靠呢,沒想到他竟然讓你負責掌管重要婚宴的爐灶,他是不是喪失理智了啊!這麼一來,盧堤姆將成為森邊的笑柄耶。對於長家盧家來說,這件事情還真讓人困擾!」
「這樣啊,看來我只能竭盡全力,設法讓大家笑小聲一點囉。」
聽到比我小上五歲的少女對我惡言相向,我知道就算生氣也沒有用,只能這麼開玩笑。
再說,由於我對盧家四姊妹感到有些內疚,就算她討厭我,我也束手無策……看來我一生都得背負著這個十字架了。
「不管怎麼說,今天都拜託你們了……你們不用處理其他工作嗎?雖然是我麻煩你們幫忙,但我沒想過盧家會在這種時間同時派來兩位幫手。」
「有什麼辦法!這是米雅·雷媽媽做的決定啦。人家一點也不想看到你!」
菈菈·盧突然露出險惡的表情,微微蹙起眉,大步接近我。
「……你的那些獸角和牙齒。」
「嗯?」
「從八顆增加為九顆了嘛。卡斯蘭·盧堤姆和阿瑪·敏有獻給你祝福是嗎?」
「這個啊,呃……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說……嗯,還是算了吧。」
「什麼嘛!假如你不告訴我,我就把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告訴東達父親喔!」
「這、這樣我會相當困擾啊……這是你那位東達父親給我的。」
菈菈·盧宛如男孩般的臉龐上燃起熊熊怒火。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你知道東達父親有多討厭你嗎?他不可能獻給你祝福!假如你在胡說八道,我真的會大肆宣揚那天發生的事喔!」
「我、我說的是真的啊。對方也沒有對我下封口令,我就老實說吧。那是提前慶祝的宴會結束後,東達·盧獻給我的祝福。」
聽到我這麼說後,菈菈·盧還是相當憤慨。沒過多久,她臉上的憤怒逐漸轉化為驚愕。
「……你這傢伙說的是真的嗎?假如你敢騙我,我真的會去跟東達父親確認喔?要是你說謊,我就要爆料那一天的事情!」
「啊啊啊,那我只能祈禱東達·盧會說實話了。我要反覆祈禱,祈禱他不是一個會為了自尊心而說謊的凡夫俗子。」
「你該不會……說的是事實吧?」
「嗯。」
我點了點頭後,菈菈·盧再次爆發:
「什麼啊!我真不敢相信!我刻意不獻上祝福,是在顧慮東達父親的心情耶!為什麼他要祝福你啊!這樣我簡直就像笨蛋一樣嘛!可惡!搞什麼東西呀,真是的!」
「那個,請你冷靜下來……爸爸一定也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啦?」
「你不要跟著叫他爸爸!真是噁心!」
「對不起……可是,祝福是看個人的心意嘛。就算東達·盧祝福我,你也不需要仿效他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想要接受我的祝福嗎?」
我的發言讓這名少女愈來愈怒不可遏。
我就是命中注定跟她處不來吧。我嘆了口氣後,少女突然將手掌伸向我的鼻尖——
她的手掌上放著一顆獸角或牙齒。
「……你上次煮的晚餐非常好吃。再說,你之前還救了紀芭婆婆一命。所以菈菈·盧要祝福法家的明日太。」
當她獻上祝福時,竟然露出了相當惱火的表情。
但我還是心懷感激地拾起那顆白色的祝福說道:
「謝謝你,我很開心。」
「哼!」
菈菈·盧重重地哼了一聲,撇過頭。
她一定打從心底討厭我吧。看到這樣的人認同我的存在時,就跟喜歡我的人獻給我祝福一樣,讓我感到雀躍不已——我實際體會到了這一點。
於是,我在盧家收到了十顆祝福。
除了幼童寇塔之外,就剩下吉薩·盧和達魯姆·盧沒給我了。
我應該一輩子都不可能收到他們的祝福吧……當我陷入思索時,莎堤·雷·盧從家中回到爐灶房。
「久等了……哎呀,你們還沒有動手呀?」
「是的,我們現在正要開始。我可以先看一下你們糧庫中的蔬菜嗎?」
「我知道了……話說回來,愛·法去哪裡了呢?你們是一起過來的吧?」
「是的。我現在還沒有徹底記住盧家的所在位置,所以我請愛·法帶我過來。她現在應該正在森林中追逐奇霸獸吧。」
「這五天之間,我不可以懈怠獵捕奇霸獸的工作。」
愛·法拋下這句話後就回家了。家裡還留著大量奇霸獸肉,獸角和牙齒也還算充裕,儘管如此,獵人依然必須卯足全力獵捕奇霸獸。
假如森邊的獵人沒有好好盡責,繁殖過多的奇霸獸就會跑出森林,襲擊西之王國的田地。森邊居民的職責就是阻止它們——這幾乎是所有森邊居民的想法,但族長家族的人卻早就忘記了這項目標。
(卡謬爾·佑旭……我必須設法與那位愛裝傻的大叔碰面,仔細聽聽他的主張。)
直到舉辦宴會那一天為止,我這五天都打算待在盧家聚落,埋頭研究料理。除了狩獵之外,愛·法還得處理法家的工作,譬如說管理糧庫、採集皮果葉等等。因此,我們一起來盧家本家吃晚餐後,將在盧家的空屋過夜,接下來,從早上到傍晚都必須分頭行動。
就連遭愛·法丟到溪中的狄咖·孫都沒有前來報復愛·法,這代表就算身為孫家人,依然無法做出太惡劣的舉動。可是,只要我一回想起杜多·孫宛如野狗般的眼神——還是會感到憂心。
當然,就算我一直待在法家,到頭來愛·法依然得赴森林狩獵,我們仍然必須分頭行動。所以就狀況來說,其實大同小異。
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不該維持現狀。
「——明日太,你怎麼了嗎?」
聽到莎堤·雷·盧開口呼喚,我慌忙地將意識拉回現實。
「沒事,我們前往糧庫吧。」
不管怎麼說,我此刻正在工作。
我在這份工作中獲得的報酬,當然會成為法家的共有財產。為了愛·法,我一定得成功。
我和兩位女性一起走進糧庫。
我記憶中的蔬菜們,排列在沒有櫃門的木柜上。
由於我昨天盡情地參觀了驛站城市,所以我也開始對這些蔬菜感到熟悉了。
那麼——哪一種蔬菜有辦法跟我打好關係呢?
「我先把我的構想告訴兩位。」
我依序檢視著每一種蔬菜,對著站在我身後的女人們這麼說:
「我想要攻略波糖。」
「你是說……波糖嗎?」
「是的。我想找出一個方法,讓煮過的波糖變得美味。我認為必須先從這一點開始展開研究。」
「為什麼呢?煎過的波糖相當可口。就算不搭配蔬菜和肉類,我依然可以吃下好幾塊煎波糖呢。」
哎呀,看來莎堤·雷·盧對煎波糖相當痴迷。
我可以體會她的感受,不過,我仍然認為這是最重要的研究。
「這次有許多長年參加宴會的客人會出席吧?假如端出太奇異的料理,我擔心這些客人不願接受。我依然會將煎波糖列入菜單之中,但我想先找出一個讓年長者和年輕人都能享受美食的調理方式。」
「這樣啊……」
莎堤·雷·盧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她的聲音沒有想像中的錯愕,就這麼辦吧。
「到頭來,我認為只能找許多食材和波糖做搭配。你們有什麼推薦的嗎?或是有什麼討厭的食材呢?」
「蒲菈。」
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
說話者當然是菈菈·盧。
「呃……這麼說起來,我記得你和路多·盧都不喜歡蒲菈嘛。你該不會討厭苦的食物吧?」
「吵死了!我明明回答了你的問題,為什麼還要被你念一頓啊!」
「抱歉抱歉。請把你討厭的食物告訴我。」
「……粒蘿、塔拉帕、佐佐,我都討厭。」
「嗯。粒蘿就是用來燻肉的香草吧,那塔拉帕和佐佐又是什麼樣的食材呢?」
「塔拉帕就是那顆巨大的紅色果實,佐佐是塔拉帕下方的茶色塊狀物。」
我朝莎堤·雷·盧指示的方向望過去之後,看到塔拉帕是種大小和南瓜差不多,外表就像坑坑疤疤番茄的蔬菜。佐佐則是一種狀似盤踞的蛇,質感宛如蜂窩般的果實。
由於這兩種果實的外型都讓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這樣啊。莎堤·雷·盧,你對塔拉帕和佐佐有什麼看法呢?」
「這個嘛……塔拉帕嘗起來相當酸,佐佐的氣味則非常強烈。我並不討厭這兩種食材——然而,我覺得把塔拉帕放入沒有加波糖的湯鍋中,會比較好吃。」
「這樣啊。」
「塔拉帕真的很酸,加進沒有放波糖的湯鍋里,能夠滑溜地通過喉嚨,比較容易入口。至於佐佐——不管湯中是否有加入波糖,假如沒有肉類的腥味,佐佐便會蓋過其他食材的味道,讓料理變得難以下咽。」
「真厲害!你的意見很具體呢!」
「因為你讓我知道什麼是『美味的餐點』,在此之前,我甚至不曾在意塔拉帕和佐佐的味道有什麼差別呢。」
莎堤·雷·盧微微一笑。
她身旁的菈菈·盧則露出一副氣得跳腳的表情喊道:
「什麼嘛!你根本不需要我啊!你就跟莎堤·雷兩人融洽地工作就好啦!」
「菈菈,就算你沒有辦法好好闡述自己的想法,也不用性急喔。」
莎堤·雷·盧將手輕輕放在小姑纖細的肩膀上。
「儘管你在各方面的感受力很強,卻不容易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意。我雖然很善於陳述自己的想法,情緒上卻沒有太大的波動。只要我們攜手合作,絕對能比單打獨鬥為明日太帶來更大的助益。」
在盧家成員之中,我和莎堤·雷·盧的交情最淺——但光聽到她這番話,我發現她不單單只是一位沉穩又清秀的女性。
真不愧是吉薩·盧的伴侶!思索到這一點,我感到有些膽顫心驚。吉薩·盧和莎堤·雷·盧所生下的寇塔·盧究竟會被養育成什麼樣的人呢?
「咦?這麼說起來,寇塔·盧是男生嗎?還是女生呢?」
聽到我詢問後,兩人的表情都相當驚訝。
「聽名字就知道了吧?寇塔當然是男孩子啊。」
這樣啊,他身上確實散發出了男孩子的氣質。
「是的,雖然他的身材有些嬌小,但他確實是男生。我們遲遲沒有懷上子嗣,首次懷孕就懷上男丁,讓我很開心。」
莎堤·雷·盧這麼回答,她的臉上確實充滿雀躍與榮耀。
這麼一來,寇塔·盧總有一天會繼東達·盧和吉薩·盧之後,坐上家主的位置。
該怎麼說呢——縱使現在才察覺到這件事,我的心中卻充滿感慨。
「……啊,佐佐的味道真的很重呢。與其說是食材,不如說是香料。假如把它放到湯里,確實會讓其他食材的風味消失殆盡。」
我將自己拉回現實之中。
「是呀。假如之後可以常常品嘗沒有腥味的奇霸獸,它說不定就派不上用場了。我們會使用粒蘿和佐佐,主要都是為了消除腥味喔。」
「原來如此,那我就將這兩種食材從候選名單中刪除了。塔拉帕呢?在我的國家,有一種叫做蕃茄的食材和它顏色相同,食用方式也琳琅滿目。」
「這樣啊。塔拉帕確實很香,我也不討厭它的酸味,但我認為把它加進沒有放波糖的湯中會比較美味。」
「啊,說得也是呢……」
加入波糖的湯,就像溶解了麵粉後的水一樣。我想像蕃茄加進麵粉水中的味道後,感到一陣無力。
它的用途說不定很廣,但這次派不上用場。
「那麼,我就先刪掉塔拉帕吧。反過來說,你們有沒有推薦的蔬菜呢?」
「嗯~」
兩人聽了都陷入沉吟。
「假如是不加波糖的湯,我還能想到幾個不錯的食材,但倘若要和波糖一起燉煮……」
「就是說啊。要是我們覺得好吃,我們之前早就每天都加在湯里了。到頭來,不管放入什麼蔬菜——」
此時,菈菈·盧陷入沉默。
「怎麼了呢?」
莎堤·雷·盧溫柔地開口詢問。
「沒事……雖然不會改變湯的味道……但我確實有一種最喜歡的蔬菜。」
「哎呀,是哪一種呢?」
「不,當我沒說好了!人家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喜歡!就算加了它,湯的味道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很好奇那是哪一種蔬菜呢,方便告訴我是什麼食材嗎?」
或許是我的語氣太急躁了,菈菈·盧的表情有些不安,不似平時野丫頭般的模樣。
但她纖細的手指依舊戰戰兢兢地指向糧庫的最內側。
咦,這個啊?我瞠目結舌。
這個食材悄悄地擺放在昏暗糧庫的一隅,等待著受到矚目的一天——它的外觀也讓人印象深刻,不亞於佐佐和塔拉帕,在我的心中烙下了強大的存在感。那是高度約有兩公尺的巨大牛蒡,名字是「季芶」。
4
幾個小時過去了。當日正當中的太陽開始傾斜之際——我感受到一抹不合時宜的騷亂氣息迅速接近爐灶房。
當我感到疑惑的時候,一個矮小的人影衝進為了換氣而敞開的門。
「唷!爐灶管理人,狀況如何啊?」
「嗚哇啊,嚇我一跳!……路、路多·盧,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
我眼前的人確實是已經前往森林的路多·盧。
不過,外出狩獵的男人通常會等到接近黃昏時才回家,而且路多·盧現在——全身沾滿鮮血。
他黃褐色的髮絲、奇霸獸的披風、弧度柔和的臉龐和四肢都滿是鮮血。
少年染血的臉龐上浮出微笑,眼眸中的獵人火焰尚未熄滅。
「這都是奇霸獸和別人的血啦,我怎麼可能會負傷啊!爐灶管理人,你可別瞎操心喔。」
「其他人……是誰?」
「是分家的蓼達·盧……他應該已經沒救了吧,奇霸獸的獸角大力戳進他的腳。就算能夠活下來,也無法進入森林了。」
我的臉色大概變得相當蒼白。
看到我這副模樣,路多·盧再次露出野獸般的笑容。
「我不是要你別瞎操心了嗎?這跟你拜託我們處理的工作無關啦!奇霸獸平時不會群聚在一起,但今天卻突然有三隻奇霸獸同時襲擊我們,結果蓼達·盧就慘遭它們攻擊了。我的弓箭也被折斷,差點沒命呢。我只好用這把刀砍斷奇霸獸的咽喉。後來它馬上就死了,沒辦法放血。」
「這樣啊……」,我只能這麼回答。
仔細一看,本來在等待鐵鍋煮沸的莎堤·雷·盧和菈菈·盧一臉平靜地凝望著她們的家人。
她們在慶幸路多·盧平安歸來,也在哀悼著血親的不幸——她們身上散發的靜謐,讓我體會到森邊人和自己做出了不同的覺悟,也感受到他們強大的力量。
路多·盧用手背抹去臉頰上的血,無趣似地哼了一聲。
「哼!多虧了它們,我們才能獲取許多牙齒和獸角。為了把奇霸獸和蓼達·盧搬回家,只有五個人先回來……該怎麼說呢,現在確實正值奇霸獸
的豐收時期,但它們的數量真的太多了!明日太,法家位在更北邊一點吧?那裡的森林狀況如何?」
他終於喊我明日太,而不是爐灶管理人了。
他剛剛應該處於亢奮狀態吧?有著一雙野獸眼神的獵人逐漸變回一位狂妄的少年。
「這、這個嘛,我並不清楚森林的狀況。可是,我確實感覺獵捕到奇霸獸的機率變高了。呃……在這十天左右,我們應該獵捕了四隻奇霸獸。」
「啊?」
「咦?」
「法家沒有其他家人和親族吧?明日太,你在開玩笑嗎?怎麼可能在十天內捕到四隻奇霸獸?」
「咦~?我記錯了嗎?那一天,我們從盧家回家,隔天開始製作爐灶——嗯,到現在大概十二天或十三天吧,我們總共捕到四隻奇霸獸。」
「都一樣啦!」
對方猛烈地這麼吐槽。
我們在戶外製作爐灶的隔天獵捕到了三隻奇霸獸,過了幾天後又捕到了一隻,我不可能會算錯。
「明日太,你是說真的嗎?單憑一個人的力量,沒有辦法圍捕奇霸獸,僅能等待奇霸獸掉入陷阱,或是像今天一樣,不小心迎頭遇上那些陷入興奮狀態的傢伙,不然絕對沒辦法在十天之內獵捕到四隻奇霸獸啦。」
「不,不是十天,而是十二、三天……」
「就跟你說都一樣了嘛!……難道那傢伙使用了『獻祭獵法』嗎?」
聽到這位少年首次發出如此嚴肅的聲音,我感受到心臟不規則地跳了一下。
「路、路多·盧,『獻祭獵法』是什麼啊?那該不會是森邊的禁忌吧?」
「不是。那是一種古老的狩獵方式,現在已經沒有人使用了。如果好奇的話,就直接詢問你家家主吧。」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這麼做。
此時,莎堤·雷·盧用冷靜的聲音喚了句:「路多·盧。」
路多·盧挑起單眉,轉過頭望向門外。
「咦,你們已經來了啊?蓼達·盧狀況如何?」
不知不覺中,有幾位男人站在路多·盧擋住的入口外側。
這些人當中最嬌小、看起來最年輕的人走到路多·盧面前。
「父親蓼達保住一條小命。但他的腳筋斷了,之後應該沒辦法再進入森林了吧。」
「是喔。這麼一來,明天開始你就是家主了吧,信·盧?」
「是啊,我會繼承父親的家。」
開口的男人看起來和路多·盧年紀相仿——也就是說,他看起來比我年幼許多。
他有著一頭黑褐色長髮、深茶色的眼睛。儘管他的表情看起來比路多·盧成熟,體格卻相差無幾。
路多·盧轉過頭端詳著少年的面容,說道:
「你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你之後要靠自己養五個人耶……喂,你應該火燒眉毛了吧?」
「沒有問題。再等兩年,我的弟弟就長大了……在這之前,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不管在那之前或之後,我們都是血親吧?」
路多·盧佯裝憤怒,撞向對方的肩膀。
下一刻,名為信·盧的少年的臉龐上浮現一抹笨拙的微笑,開口說道:
「路多·盧。多虧了你,我的父親蓼達才沒有喪命。身為你的血親,我感到很自豪。」
「才不是這樣呢!你很煩喔!」
「……不說這個了,法家家人明日太。」
「啊?怎麼了?」
「我們帶了一隻奇霸獸過來。我們獵捕到的三隻奇霸獸之中,僅有一頭順利完成『放血』。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聽從你的命令,這是東達·盧的吩咐。」
他話才說完,路多·盧便跳了起來。
「等我一下啦!我這副模樣沒辦法繼續工作!我先去水源地清洗身體,等我一下!」
路多·盧冷漠地推開信·盧的身體,轉過頭對我說:
「聽好了!你們不可以偷跑喔!偷跑的話我會揍飛所有人!」
接著,這位全身是血的少年飛也似地離開了。
被他丟下來的少年與男人們站在建築物外側,凝望著我。
「呃,你們可以先去準備剝皮嗎?等我處理好這裡的工作,我會馬上過去。」
「——知道了。」
「那麼,由我帶領各位過去。」
莎堤·雷·盧走出爐灶房。
當房裡剩下我和菈菈·盧兩人後,一直保持沉默的菈菈·盧嘆了口氣說道:
「真是的,蓼達·盧也被奇霸獸攻擊了啊。這麼一來,蓼達家就只剩下婦孺了,信·盧也真辛苦。」
「……那些人跟你們家是什麼樣的血緣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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