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第六、七天~背德使者~(2/2)
「依照慣例,家主會議舉行的當晚,家主的繼承者必須守護家園。男性較少的小氏族不受此限,但盧家和盧堤姆家必須遵守這項傳統。盧堤姆家的次男將會跟家主一同出席。」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所有家主和陪同者加起來
才八十人啊。也就是說,家主只有四十人。森邊居住了五百人,家主的數量有那麼少嗎?」
「只有本家家主能出席家主會議。不包括分家家主。」
這麼說起來,盧堤姆家的二男已經有了妻小,本身就是盧堤姆分家的家主。
但是——法家沒有分家,這代表法家家主愛·法去年也獨自赴會嗎?她一個人待在關係惡劣的孫家,不尋求任何人的援助。
我家家主真是強悍過人。
「達魯姆。」
東達·盧嚴厲地望著盧家次男。
「那個輕率的小鬼太靠不住了。你要好好養傷,讓自己八天後得以行動自如。」
「我知道了。」
「什麼嘛。」
達魯姆·盧點了點頭後,路多·盧鼓起臉頰抱怨。
「這麼一來,留在家裡的人是吉薩、路多、紀芭和莎堤·雷四個人。讓蒂多·敏和莉蜜掌管爐灶就夠了。我會帶著薇娜、凌奈和菈菈幫忙明日太,還可以從分家借兩、三位人手。」
「盧堤姆家也可以出借幾位女性。看來總共可以聚集十位人手。這麼多女人隨侍在側,孫家也無法在爐灶房對明日太使出任何詭計——兩位可以接受嗎?」
卡斯蘭·盧堤姆對著我和愛·法詢問。
到頭來,必須由愛·法和我做出決定。
我是否該接下孫家委託的可疑任務呢?倘若我點頭同意,盧家和盧堤姆家已經答應會提供上述的協助。
我在驛站城市的工作意義重大,關係到森邊的未來。因此,不等我開口尋求協助,盧家便已經答應要鼎力相助。
愛·法——她難受地咬著唇。
「難道……無論如何都只能接受孫家的提議?」
「是的。比起驛站城市,在爐灶房守護明日太更安全。就算我們能擊退米達·孫,只要茲羅·孫不放棄對明日太的執著,你們每天仍要提心弔膽過日子吧?」
卡斯蘭·盧堤姆緊盯著愛·法懊惱的側臉。
「既然事態演變到這個地步,召開家主會議的時候,我們就把法家在驛站城市開店的意圖公諸於世吧。我們也順便告訴大家放血和肢解奇霸獸的重要性。」
「欸?要在這個時間點就告訴大家嗎?」
聽到我的詢問後,卡斯蘭·盧堤姆重重地點了點頭。
「面對這種狀況,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必須讓所有氏族知道,阻礙你在驛站城市的生意,就是阻礙森邊的繁榮。只要能為奇霸獸肉賦予價值,不用擺攤做生意,賺的就能比你更多。這麼一來,我們也能轉移茲羅·孫的注意力。」
卡斯蘭·盧堤姆揚起微笑。
「等我們在家主會議宣告這件事後,家主們將親自品嘗你的料理。這將會使我們的發言更有說服力。當他們嘗到你的料理有多麼美味後,他們自然能理解城裡人想要購買奇霸獸肉的原因。」
卡斯蘭·盧堤姆打算利用困境,一口氣掌握森邊的主導權。
有句話說「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卡斯蘭·盧堤姆擁有如此駭人的決斷力。
「不過,這只是我心目中最妥當的處理方式罷了。東達·盧會點頭答應,一定也有他的考量。而兩位才是做決定的人。」
「哼……我才不是因為聽了你們的花言巧語而願意幫忙。你們必須支付適當的酬勞,我才願意借人手給你們。」
東達·盧冷淡地拋下這句話。
「假如你希望盧家女人協助掌管家主會議的爐灶,就要支付恰當的報酬。我只想告訴你們這件事。」
「我們家主真是固執哪。」
米雅·雷媽媽錯愕地開口後,東達·盧說了句「吵死了」別過臉。
然後——愛·法瞄了我一眼。
我用力點了點頭。
「想到要掌管孫家的爐灶,我就毛骨悚然。但掌管家主會議的爐灶就另當別論了。倘若我能跟盧家、盧堤姆家的人一起糾正孫家的惡習——這件事將產生莫大的意義。」
「……」
「我無法忍受孫家妨礙我做生意。如果我的能力不足導致生意失敗,那就算了。可是——我絕對不能忍受孫家人為了個人利益而阻撓我做生意。」
我的腹中再次湧出一股激情,蠢蠢欲動。
我拼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望向愛·法。
「……這樣啊。」
愛·法垂下眼帘。
「……法家並非盧家和盧堤姆家的親族,各位全力相助,讓我過意不去……」
「你太見外了!你們拯救了紀芭的靈魂,教導我們製作美味可口的料理,還把盧堤姆家的婚宴辦得有聲有色吧?愛·法,你和明日太是我們重要的朋友喔。」
米雅·雷媽媽大聲笑道。
「再說,要是放任孫家不管,害明日太沒生意可做,薇娜和菈菈也要失業了喔?盧家出面協助你們,等於是在守護自家的財富。你們不需要客氣。否則會造成盧家的損失喔。你就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選擇正確的道路前進吧。」
「那麼……可以藉助各位的力量嗎?」
愛·法的右手緊握成拳,撐在地上,凝望著米雅·雷媽媽。
「召開家主會議的時候,我也無法接近爐灶房……屆時可以麻煩各位保護我的家人嗎?」
「我們一定會保護他,絕對不讓孫家人動他一根寒毛。」
薇娜·盧坐在米雅·雷媽媽的身旁,嚴肅地點了點頭。
愛·法沉默了半晌——接著,她迅速低下頭。
「那麼……我……同意接受卡斯蘭·盧堤姆的提議。」
愛·法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她一定不願意讓他人掌握我和她的命運。
可是,光靠我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驛站城市開店。假如我們堅決不接受任何人的幫助,我和愛·法只能一直待在法家,過著樸實的生活。
我們會在驛站城市開店,是為了讓森邊的未來變得更美好——倘若不想慢吞吞地踏回原路,我們必須與盧家和盧堤姆家同心協力,攜手前進。
我本來打算用這個理由說服愛·法,但她苦惱許久後,自行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我悄悄地在心中仔細玩味著這份喜悅。
「決定好了吧……明天早上再討論繁瑣的細節。我要睡了。」
東達·盧沉重的嗓音為三家密談畫下終點。
盧家人各自回到房間,三位客人走向玄關。就跟預先祝賀婚禮時一樣,卡斯蘭·盧堤姆前往盧家分家,我和愛·法在空屋過夜。
卡斯蘭·盧堤姆早一步走出門外,我等待愛·法用單手綁好鞋子。此時,米雅·雷媽媽走向我們。
「愛·法,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舉辦家主會議之前,你們要不要暫時待在盧家聚落?」
「……為什麼?」
「這還用說嗎,我們必須開幾次會討論細節。再說,盧家女人也要利用這段時間學會製作家主會議的料理。既然如此,你們暫時住在這個聚落比較方便吧?」
「但是……」
「只要把法家的肉和蔬菜全部搬過來就行了。這麼一來,你們就不用一直跑回家啦?……也不用顧慮達魯姆和凌奈的感受。就算你們不在這裡,他們的痛苦也不會減輕。」
「米、米雅·雷·盧,你這話究竟……」
我慌忙插嘴後,米雅·雷媽媽揚起得意的笑容。
儘管卡謬爾·佑旭也常常露出這樣的笑臉,但笑容中蘊藏的溫度卻有著天壤之別。
「我一眼就能看穿孩子們的心情了。再說,那些孩子與我和東達年輕時如出一轍。雖然吉薩和薇娜有些地方讓我難以理解……總而言之,孫家是個麻煩的對手,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拜託你們囉?」
不等我們的回答,米雅·雷媽媽逕自回房。
我和愛·法面面相覷,心情複雜。
「……今天,我終於知道米雅·雷·盧的器量有多大了。」
愛·法輕輕嘆了口氣,將鞋子綁在腳上。
我們走出家門後,卡斯蘭·盧堤姆正等在門外。
「愛·法、明日太,兩
位辛苦了。你們明天還要做生意,今天卻談到這麼晚。」
「不要緊,我們馬上就要睡了。」
我已經在盧家的爐灶房準備好明天使用的食材。有盧家女人負責準備晚餐,備料的工作比平時更為順利。看來就算我繼續待在盧家聚落,也不會影響開店事宜。
「我沒想到茲羅·孫會這麼快就注意到你的存在……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賺進大量銅幣。」
當我們在皎潔的月光下各自走向就寢處時,卡斯蘭·盧堤姆對我露出沉穩的微笑。
「明日太,我本來以為自己很清楚你擁有多少實力,沒想到我太低估你了。我對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
「生意能夠成功,不是仰仗我的能力,而是奇霸獸。當我開始這門生意時,我也小看了奇霸獸的力量。」
「……奇霸獸的力量結合你的力量之後,一定能為森邊居民帶來更豐足的生活。為了森邊的未來,我們必須阻止孫家的暴虐行為。」
卡斯蘭·盧堤姆交互望著我和愛·法,他的眼神沉穩有力。
「我還要找父親丹和東達·盧討論一件事。我希望能先把販賣奇霸獸肉一事告訴敏、雷和馬姆等其他親族,請他們與我們攜手合作。愛·法、明日太,讓我們一起跨越這個難關吧。」
「好的。也拜託你多多指教了。」
孫家確實是個威脅,但只要盧家、盧堤姆家和愛·法待在森邊,我相信大家一定不會屈服於孫家。
儘管我的力量渺小,但只要有他們在,一定不會有問題。
我也要盡好自己的職責,不會放任對方使用不當手段毀掉我的店。
我毅然決然地再次在心中發誓。抬起頭,天空中灑落著滿天星斗,描繪出與我原本所在世界不同的樣貌。
4
「那麼,這件事就拍板定案了……」
隔天——藍月三日,也是我們開張第七天。
雅米兒·孫依約前來後,掛著滿足的笑容離去。
「這麼一來,米達就能得救了。我會警告弟弟不要做出愚蠢的舉動,各位大可放心……我很期待家主會議的到來。」
她答應了我們提出的每一項要求。
不管是盧家女性必須陪我同行,協助我掌管爐灶,抑或是孫家女性也必須管理爐灶,雅米兒·孫都欣然答應。
整件事進行得太過順利,反而讓我感到心驚膽顫。不過,我們可以暫時放心了。
「好,我要轉換心情,專心做生意囉……既然麻煩人物已經離開,我差不多要開始販賣秘密商品了。」
愛·法退至後方的雜木林後,我對著薇娜·盧笑了笑。今天輪到她來顧『咩姆燒肉』這一攤。
「秘密商品」就是森邊居民平時常吃的奇霸獸肉乾。
肉乾的重點在於保存性,而不是味道。除非必要,大家平常並不會購買肉乾。老實說,肉乾的鹹味和皮果葉的味道極重、硬度也非比尋常。我必須把肉乾含在口中,等到它變軟後,才有辦法咬斷。
不過,驛站城市的旅人不少,許多攤位皆有販賣肉乾。這種肉乾只注重實用性,並不重視味道。奇謬鳥肉乾的肉質柔軟,卻只能品嘗到辛香料的味道。卡龍肉乾的味道宛如高級牛肉乾,但口感卻比奇霸獸堅硬。
你賣輕食還不滿足,竟然想靠肉乾賺取銅幣啊。說不定會有人對我感到反感——從事這種小本生意,我必須做出與人衝突的覺悟。為了讓驛站城市的人們認定奇霸獸肉的價值,我不惜使出渾身解數。
順帶一提,卡龍肉乾比奇謬鳥肉乾昂貴,所以我以卡龍肉乾的售價為基準,兩百公克約賣三枚紅銅幣。在驛站城市之中,大家販賣的都是四百至六百公克的塊狀肉乾。
(這麼計算下來,驛站城市的肉和蔬菜的價格相當低廉。倘若把一枚紅銅幣看作一百日圓,宛如洋蔥的亞力果一顆賣二十日圓、宛如高麗菜的堤諾葉一顆賣五十日圓、卡龍肉乾一百公克賣一百五十日圓——相較之下,一把調理刀至少也要四千五百日圓、一個鐵鍋要價兩萬四千日圓。)
儘管食品並沒有便宜到離譜的程度,但跟布製品或皮革製品相比,食品的價格感覺比較便宜。
再說,由於肉乾需要經過繁複的加工,價格設定較高,生鮮肉品則較便宜。根據我從都拉大叔那打聽來的情報,購買自家食用的肉品時,一百公克甚至不到一枚紅銅幣。儘管卡謬爾·佑旭曾說「肉比蔬菜昂貴」,但跟我原來的世界相比,這裡的肉類應該不會貴到讓人買不下手。
(所以,大家才沒有想過要食用奇霸獸肉吧。我希望奇霸獸肉未來能跟卡龍肉賣到差不多價錢。)
我埋頭思索的同時,用小刀削著試吃用的肉乾。此時,一位戴著皮革兜帽的西姆人突然走了過來。
兜帽下是一頭銀色長髮。
「咦?修米拉爾,怎麼了嗎?」
他一大早就已經來購買了『奇霸獸堡』。
修米拉爾黑色的眼眸緊盯著我手中的物品。
「……肉乾、奇霸獸嗎?」
「是的。我今天要開始販售這個商品。歡迎試吃看看。」
我遞出裝著肉乾的木盤,修米拉爾點了點頭,吃了一口。
「……幾枚銅幣?」
「我打算把價格訂得跟卡龍肉乾相同。這種大小約六枚紅銅幣。」
「……現在、有多少?」
「欸?呃,我今天準備了十塊肉乾。」
我手邊有十塊四百公克的肉乾,合計約四公斤重。
肉乾是可攜式乾糧,幾乎只有旅人才會購買,我並不期待它會熱銷。
(將來也想挑戰製作保存期限短,卻美味可口的奇霸獸培根。)
當我陷入沉吟時,修米拉爾面無表情地詢問:
「肉乾、保存多久?」
「只要你好好保存,可以放半年。」
「這樣啊。」
修米拉爾開始掏起斗篷內側。
「請給我全部。」
「欸?」
「總共是、六枚白銅幣?」
「請、請等一下!《銀之壺》會在驛站城市待到月底吧?你為什麼要購買如此大量的肉乾啊?」
「我要到、其他城鎮販賣。」
修米拉爾疑惑地歪著頭,不懂我為什麼會表現出一副慌張的模樣。
「傑諾斯、食材、便宜。我們、買食材、賣去別的城鎮。」
他打算轉賣啊。
原來如此。他們不只販售從祖國帶來的商品,還會走遍城鄉都市,購買特產轉賣至各處。他們一直以這種方式販售商品吧。
「奇霸獸肉、很罕見。別的城鎮、一定、可以大賣。我想要、更多肉乾。」
「這樣啊……具體來說,你想要多少量?」
修米拉爾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可以的話、我想購買、六十枚白銅幣。」
六十枚白銅幣——單純計算下來,大約是四十公斤。
盧家和盧堤姆家還剩下許多奇霸獸肉,這點量不成問題。
「那麼,等到《銀之壺》離開傑諾斯前夕,我一口氣交貨給你,可以嗎?我會在交貨前進行製作,讓商品剛好能夠保存半年。」
修米拉爾欣喜地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方法、幫助很大。謝謝你。」
「不會不會,是我要跟你道謝!你每天都來惠顧,還提出如此讓人歡欣的要求。」
「《銀之壺》、明日太、關係良好。感謝、東方神西姆。」
修米拉爾突然望向我的身旁。
薇娜·盧一副若無其事地凝望著道路。
「……明日太、稱你、薇娜·盧。你的、名字、是薇娜·盧嗎?」
「……那又怎樣……?」
薇娜·盧不耐煩地瞄了對方一眼。
修米拉爾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插圖p215
「不、我只是想、很美的名字……那麼、先走一步。」
修米拉爾重新戴上皮革兜帽,轉身離去。
薇娜·盧高傲地雙手抱胸,我輕輕嘆了口氣。
「嗯~我覺得好傷心喔……修米拉爾對我愈來愈重要了。」
「明日太,儘管你會這麼想,我可不會唷……之前說過吧,我不喜歡捉摸不定的人……」
「是嗎?你竟然拿他跟卡謬爾那種來路不明的人相比,他未免太可憐了。」
「他跟那個男人完全不同,不過呀,像你這種喜怒形於色的人比較有魅力呢……」
薇娜·盧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擔心地偷瞄著後方。
愛·法依然在五公尺後的樹蔭下休養身體。
她今天有點無精打采。
「……愛·法總是隱藏著自己的心,我也不擅長跟她那樣的人來往呢……」
「嗯,可是當這種人偶爾對自己流露出情緒時,不是會感到很開心嗎?」
「……明日太,既然你這麼說,你認為像愛·法這樣的女人極富魅力囉……?」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我們和平地談天說地時,人潮逐漸湧現。
後半場差不多要開始了——當我這麼思索時,兩個熟悉的身影不約而同地接近。
「明日太哥哥,我要兩個!」
「明日太,人家要兩個喔?」
她們甚至異口同聲地點餐。
塔拉和佑美同時出現在我的面前。
一位是有著黃褐色皮膚的幼童、一位是有著象牙色肌膚的少女,身高差了兩顆頭的兩人訝異地望著彼此。
「啊!你是上次出現在這裡的小孩嘛!」
佑美先嚷嚷後,塔拉一臉疑惑。
「上次是什麼時候啊?」
「你不記得啊……沒差啦,你跟明日太很熟嘛。」
「嗯!明日太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形容得太誇張了。這麼說起來,當我遇到塔拉的同時,杜多·孫出現在我的面前。當我遇到佑美的時候,米達·孫也跟著出現。我一面感嘆著緣分的不可思議,一面擺好火缽,開始拌炒亞力果。
「哼~沒想到連傑諾斯出身的孩子都成了你的客人。你還真有兩把刷子。那個女生之前還把奇霸獸堡賣給喝醉的大叔吧?」
她口中的「那個女生」指的當然是薇娜·盧。
薇娜·盧優雅地聳了聳肩。
「你們真的很了不起耶。這攤位明明位在城市邊緣,賺的卻比其他小吃攤還多。很多西方人也跑來買了吧?」
「是啊,托你的福。剛剛也有兩位你的朋友過來光顧。」
「哼哼,人家有到處幫你宣傳啊。許多年輕人是聽了人家的推薦才跑來消費的喔。」
佑美得意洋洋地說道。聽到她這番話,塔拉也大聲說道:
「塔拉也告訴了很多朋友喔!」
但她拋出這句話後,面露沮喪的神情。
「……可是呀,大家都說奇霸獸很可怕,不願意吃奇霸獸肉。他們還怕會被父母親責罵……」
「這也沒有辦法嘛。在傑諾斯住得愈久,就愈不願意品嘗奇霸獸吧。我們只能等時間沖淡一切囉。」
我煎著奇霸獸肉,並安慰塔拉。
下一瞬間,佑美探出身子。
「等一下!這孩子也是你的客人吧?為什麼你只對我那麼客套呀,很不公平喔?」
「欸?畢竟兩位年紀差了很多……對了對了,我在開店之前就認識塔拉了。對吧?」
「嗯!」
塔拉的臉上恢復了笑意,大力點了點頭。
「嗚哇~人家沒辦法認同啦!」
佑美不滿地嘟噥。
「……對了,明日太,你擺攤幾天了?」
「欸?隔壁攤位賣了七天,這一攤只賣了三天。」
「這樣啊。接下來呢?你不可能只賣十天就收攤吧?」
這位女孩真清楚攤販區域的情報。我點了點頭說道:
「是啊。可以的話,我希望能一直賣下去。」
「那麼,你接下來要不要跟我們簽約?」
「什麼?」
「我們家在經營一間名為《西風亭》的旅社,也有管理攤販區域業務。我爸爸是個老頑固,但媽媽知道奇霸獸肉有多美味,我們會把你們視為普通的客戶對待。」
她的提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奇謬鳥尾巴亭》的大叔對森邊居民懷恨在心,所以態度很差吧?你也想開開心心地做生意下去嘛。」
「等、等一下,《奇謬鳥尾巴亭》的米拉諾·馬斯對森邊居民懷恨在心啊?」
「嗯。人家也不太清楚啦。聽說森邊居民殺了他的家人還是朋友——到頭來,由於找不到證據,只能不了了之。」
佑美的眼神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森邊居民不時會引發這種騷動,因此大家沒辦法信任他們。要是人家沒看到你跟那個怪物的對話,也不會想跟你做朋友……你剛剛說得沒錯,只能等時間沖淡一切了。」
「……是啊,我真的這麼想。」
我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嘆息,開始製作四份『咩姆燒肉』。
「關於契約一事,我會找米拉諾·馬斯討論。但我無意主動與他保持距離。我會選擇尊重他的心情,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只要能吃到你做的美味料理,人家就不會有怨言。」
佑美再次面露純真的笑容,接下『咩姆燒肉』。塔拉也發出歡呼。
看到塔拉跑向販賣『奇霸獸堡』的攤位後,佑美杏眼圓睜。
「欸?你還要買啊?」
「嗯!咩姆是幫布店大叔和鍋具店大叔買的喔!我和爸爸要吃奇霸獸堡!」
「哼~你年紀雖小,卻很能幹呢。」
佑美這麼說後,陪塔拉買完奇霸獸堡,兩人一起踏上歸途。
儘管膚色不同,她們卻像一對年齡差距甚遠的姐妹。我目送著兩人離去,隱約想起再過三天,就是開張第十天了。
只要一天能賣出二、三十份,就算是寫下不錯的成績了——我曾經抱持著這種想法。沒想到店鋪竟然可以擴增攤位,一天可以賣出將近一百五十份餐點。
我現在暫時避開了孫家的威脅,可以專心經營店鋪。
距離家主會議還有七天。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必須寫下更好的成績,召開會議時,才能讓森邊居民知曉他們可以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我絕對不會放任孫家為所欲為!)
我懷抱著這樣的想法,提起裝滿奇霸獸肉的皮革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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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賣出一百四十五份餐點後,第七個營業日結束了。
只要再待幾十分鐘,一定可以賣完剩下五份餐點,但我必須重視自己與盧家訂下的契約。當太陽來到天頂和地平線的中間地帶時,我們開始迅速進行收攤作業。
順帶一提,我們賣出了八百公克的肉乾,僅賺進十二枚紅銅幣。但製作肉乾時只需用到岩鹽,材料費便宜。既然成本如此低廉,就算不搬出《銀之壺》這個例子,依據販賣方式的不同,肉乾將會成為我們強大的戰力。
於是,今天的工作也順利結束了。我本來想跟米拉諾·馬斯討論下一期契約的事情,但他一直待在廚房裡,只有他那懼怕森邊居民的女兒獨自待在櫃檯,我只能下次再跟他商量這件事了。
卡謬爾·佑旭也不在旅社中,這兩天都是由雷托少年代替他前來跑腿。我們與孫家的牽扯加深,卡謬爾·佑旭與我們的關係卻愈來愈淡薄。
難道他將東達·盧說的話銘記在心,刻意避開我們嗎?還是他有其他意圖?或者,一切只是機緣巧合——答案只有天知道。
(算了,總比他胡亂插手來得好。)
這麼說服自己後,我、愛·法和薇娜·盧一同踏上歸途。
我們需要先前往法家搬運必要的物品。具體來說,要拿取沉睡在糧庫中的所有食材、換洗衣物、磨刀石、皮繩等日常用品,以及我們存下的所有銅幣。
我們擁有的銅幣總數已經超過六十枚白銅幣
。當我們存下一百枚白銅幣後,終於可以兌換「銀幣」了。在那之前,必須將這些沉重的銅幣保管在家裡,有時還要隨身帶著走。
「……我們要離家七天哪。」
愛·法望著空空如也的糧庫,不帶感情地低語。
這是我第二次長期外宿,愛·法則是首次體驗這樣的感受。
我儘量將行李裝進鐵鍋之中,放不下的行李則讓愛·法使用拉板搬運。我們開始朝著盧家聚落前進,感覺有點像在搬家。
「啊,歡迎回來!」
當我們把刀子交給盧家人保管,走向爐灶房後,莉蜜·盧和凌奈·盧正在裡面準備晚餐。
「嘿嘿,你們真的住進盧家聚落啦?」
莉蜜·盧笑著對我和愛·法說道。我們昨天沒有機會和她好好說話。
「嗯。家主會議前的這七天,要麻煩各位多多照顧了……你們今天的晚餐是漢堡排啊?」
「嗯!凌奈姐和莉蜜現在已經很會做漢堡排囉!很好吃喔,你們可以好好期待今天的晚餐!」
莉蜜·盧的笑臉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面露微笑。
凌奈·盧站在莉蜜·盧身旁,正在將亞力果切片。她客氣地對我笑了笑。
「歡迎來到盧家。明日太,你也要在這裡工作吧?」
「嗯,我會在角落做事。」
我回答後,將大量肉品、蔬菜和水果酒攤在工作檯上。
我本來打算從今天開始購買盧家的奇霸獸肉,不過,既然我們暫時搬進盧家,我決定先把法家的肉使用完畢。
我一天大概會使用二十七公斤的肉,再過兩天,法家的肉就會消耗殆盡了。接下來,我必須先和盧家購買肉撐過這段時期,直到愛·法康復。
「開工吧。」
當我舉起三德菜刀時,愛·法突然呼喚我。
「明日太,我有點累了。我去跟紀芭婆婆聊聊後就回空屋,晚餐前,我會待在空屋休息。」
「我知道了。你還好嗎?沒有發燒吧?」
「我沒事。」
薇娜·盧已經返回家中,爐灶房裡只剩下我、莉蜜·盧和凌奈·盧。另一位爐灶掌管人是蒂多·敏婆婆,她正在用戶外的爐灶煎波糖。
距離日落還有一個半小時。昨晚,由於大家突然聚集在盧家開會,盧家女人也兵荒馬亂地準備晚餐,我趁機完成了備料工作。一般來說,如果這個時間才開始作業,晚餐前就沒有辦法處理完所有的食材。晚餐過後,我大概得暫時待在爐灶房了。
為了優先處理最費工的肉餅,我開始切起亞力果。
「愛·法沒什麼精神呢。她的手還在痛嗎?」
當我用鐵鍋炒著切好的亞力果時,莉蜜·盧憂心忡忡地喃喃自語。
「不知道呢。今天是她受傷第三天,患部應該不會太疼痛。但我沒有骨頭移位的經驗,說不得准。」
「……晚餐過後,你們還要開會嗎?」
「不,我們今天沒有特別要討論的事情。啊,關於我今天和雅米兒·孫得出的結論,你們已經轉告盧堤姆家了嗎?」
「是的。菈菈她們回來的時候,阿瑪·敏·盧堤姆剛好在爐灶房,我們已經請她轉告了。」
「喔?阿瑪·敏·盧堤姆還在這裡學習料理啊?」
我回答的同時,轉頭望向凌奈·盧。發現她掛著滿面笑容,我吃了一驚。
「怎、怎麼了嗎?阿瑪·敏·盧堤姆還好嗎?」
「欸?什麼意思呢?」
凌奈·盧疑惑地歪著頭,臉上依然掛著幸福的微笑。
「凌奈姐,你怎麼笑得那麼開心啊?」
莉蜜·盧指出這一點後,凌奈·盧馬上收起笑容,滿臉通紅。
「我、我有在笑嗎?不好意思,沒什麼……我只是好久沒跟明日太說話,所以太開心了……」
距離我們上一次交談,只隔了三天。
三天前,當我和凌奈·盧見面時,她只有在道別時稍微流露出與生俱來的純真笑容。她現在的笑臉——仿佛打從心底感到幸福。
「我從米雅·雷媽媽那裡聽說家主會議的事情了。我很高興能協助你。」
「真好!為什麼莉蜜不能去幫忙啊!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去孫家。」
「不行啦。孫家裡有許多粗暴的男性,東達父親不可能答應的。」
凌奈·盧突然嚴肅地望著我。
「明日太,我們一定會保護你。不管孫家人有什麼企圖,我們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你的一根寒毛。」
「謝、謝謝你。」
我不斷地切著亞力果。
此時,凌奈·盧的表情再次起了變化,她的臉龐充滿哀戚。
「對了……孫家的雅米兒·孫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薇娜姐說她是一位形跡可疑,外貌出眾的女人……」
「雅米兒·孫?假使要我用一句話來形容,她是一位讓人不寒而慄的女性。坦白說,我甚至認為她比孫家么弟更讓人毛骨悚然。」
「這樣啊。」
凌奈·盧再次微微一笑。
是我的錯覺嗎?凌奈·盧的情緒起伏好像特別劇烈。當愛·法離開時,這樣的感受更為明顯。
(一想到她曾經隱藏著心中的情緒,我就難受……然而,她真是一位極端的女孩。)
算了,我和凌奈·盧只能慢慢地修正彼此之間的感情分歧了。
後來,莉蜜·盧也和我們一起聊著無關緊要的瑣事。當我切完一半的肉時,晚餐時間到了。
我走向盧家人聚集的大房間,跟昨晚一樣坐在下座。今天的晚餐是漢堡排、煎波糖、添加了亞力果和恰奇的奇霸獸肉湯。除此之外,還有我額外贈送的約一公斤『咩姆燒肉』用肉,以及剩下來的塔拉帕醬汁。
漢堡排和肉湯的味道都無懈可擊。盧家本家女人的廚藝確實與日俱進。
「什麼嘛。明日太,今天只剩一點點喔?」
路多·盧不滿地抱怨。他仔細端詳著桌上的木盤。盤中裝著淋上塔拉帕醬的肉片。
「嗯,大概只有昨天的一半吧。不好意思,份量不夠多。」
「這樣哪夠大家分啊。怎麼辦啊!」
「這孩子真囉唆。喜歡就儘量吃吧。在場那麼多人,只有你一個人抱怨喔。」
蒂多·敏婆婆勾起愉快的笑容,告誡路多·盧。
昨天晚餐時的氣氛緊繃。然而,自從雅米兒·孫二話不說地同意我們的要求後,氣氛和緩多了。
除了路多·盧之外,其他盧家男人總是板著一張臉,現在也不例外。最近吉薩·盧特別安靜,我也沒有辦法讀出他的心思,使我提心弔膽。
「不過啊,把塔拉帕醬汁淋在明日太分給我們的肉片上之後,確實比淋上普通的肉更美味呢。要是口味再清淡一點就好了。」
吉薩·盧的伴侶——莎堤·雷·盧沉著地加入話題。
「這是我用混合了水果酒、亞力果和咩姆的醃料所醃漬過的肉。我已經把作法告訴希拉·盧——」
這時,我才想起自己忘了告知盧家人一件要緊事,轉頭望向米雅·雷媽媽。
「米雅·雷·盧,不好意思,打擾你用餐。我等一下還有工作要處理,只能趁現在跟你討論這件事。」
「嗯?什麼事?」
「我的店鋪即將邁入開張第十天。接著,我打算休業一天,為了家主會議而召開料理學習會。可以嗎?」
「嗯?也就是說,你要趁那一天教導我們製作料理囉?」
「是的。米達·孫在我的攤位品嘗過一道名為『咩姆燒肉』的料理,我希望各位可以先學會製作這道『咩姆燒肉』……這道菜餚準備起來並不困難,但我最近忙著做生意,抽不出時間。因此,我打算趁那一天教導大家。」
「那倒是無所謂啦。也就是說,預定前往家主會議幫忙的女人都必須空出時間囉?」
「我一整天都有空,大家可以輪流過來學習。我當天也會請盧堤姆家的女人一起來參加。」
我轉向東達·盧。他正豪邁地吃著浸泡在湯里的漢堡排。
「考
慮到盧家女人們花費的心力,我認為孫家支付的報酬,必須平均分給當天協助管理爐灶的所有人。可以嗎?」
「……你說什麼?」
東達·盧盯著我,一臉不耐。
「是你決定要接下孫家這份愚蠢的工作吧?」
「確實沒錯。但這次的工作內容與盧堤姆家的婚宴無法相提並論。再說,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女人在協助管理爐灶之餘,還必須暗中護衛我。這樣看來,均分報酬比較妥當。」
「…………」
「再說,光是管理爐灶的工作就已經夠辛苦了。大家還要指導沒有任何相關知識的孫家女人。所以,米雅·雷·盧等人其實跟我一樣辛苦。我認為我們應該均分報酬。」
東達·盧拋下一句「隨便你」,米雅·雷媽媽苦笑著說:
「你真見外。難道見外是法家的家風嗎?明日太,我昨天說過了吧,你們是盧家和盧堤姆家很重要的朋友。」
「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我也很重視盧家和盧堤姆家的人。」
儘管我相當難為情,依然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聲。
「所以,我希望自己不要虧欠重視的人。再說——我希望大家是以對等的身份對抗孫家人。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點自抬身價,但我跟大家一樣,只是一位擔憂森邊未來的同胞罷了。」
「你並沒有自抬身價。」
坐在米雅·雷媽媽身旁的蒂多·敏婆婆對我說道。
「你的確來自異國。但是,跟孫家人比起來,你才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森邊居民……經過這次的事情,我更加體認到這一點。」
「……蒂多·敏·盧,謝謝你。」
「啊!」
當我開口回答的同時,莉蜜·盧高聲驚呼。
裝湯的木碗從愛·法手中掉了下來,殘留著一半的菜餚潑在地上。
愛·法的身體大力晃了一下,我慌忙支撐住她的肩膀。
「對不起……浪費了珍貴的食物……」
「愛·法!你又發燒了!」
光是觸碰到她光裸的肩膀,我就發現她的體溫極高。
愛·法的右手撐著地板,痛苦地蹙起眉。
「……我去把寢具鋪在紀芭的房間吧。」
米雅·雷媽媽站起身。
「……不要緊。」
愛·法努力擠出這句話。
「我隨身攜帶著蘿姆葉,喝下它並休息一下後……馬上就能恢復……」
我支撐著愛·法的身體,轉頭望向米雅·雷媽媽。
「不好意思,雖然大家用餐到一半,但我們先離席了……莉蜜·盧,愛·法的獵人服中裝著蘿姆葉,可以幫我拿過來嗎?」
「嗯!」
「愛·法,走得動嗎?」
「……嗯。」
愛·法的右手臂繞過我的脖子。
我單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支撐著她的腰,儘量慢慢地站起來。
凌奈·盧陪著紀芭婆婆用餐,她一臉複雜地望著我們。但現在狀況危急,我無法顧及她的感受。
「不好意思。我帶愛·法回去休息。」
「這樣比較好。莉蜜,你去搗碎蘿姆葉,等會兒帶給他們……啊,明日太,你才吃到一半吧。我們會把你們兩個的份送過去,你先陪著她吧。」
「好的,謝謝你。」
我支撐著愛·法的肩膀,走向玄關口。
愛·法現在沒辦法穿上鞋子,我套上自己的鞋子後,踏出室外。
我讓愛·法暫時坐在地上。
愛·法已經沒有力氣自己行走了。
「你還好嗎?吃飯前還沒有那麼嚴重吧?」
我隱約察覺到愛·法發燒的原因。
這大概是壓力引起的心因性發燒。
愛·法從昨晚就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考慮到這一點,我認為自己的推理不見得有錯。
因此,我焦急地想帶愛·法離開人群。愛·法現在一定最不願意讓他人看到自己虛弱的模樣。
「……我真沒用。」
愛·法無力地低語。
「沒有這回事。」
我用手心擦去她額頭上的汗珠。
「你明明身體不適,卻要為了許多事情操煩,所以才會再次發起高燒。你真的很不擅長動腦筋呢。」
愛·法靠在我的胸前,不滿地嘟著嘴。
「別說了,趕快回去空屋吧……我不想讓莉蜜·盧看到自己難堪的模樣……」
「這樣啊。那麼,你忍耐一下。」
我的左手扶著愛·法的背部,右手伸向她的膝蓋內側。
接著,我在心中默數著「一、二、三」後,緩緩站了起來。
「嗯,果然很吃力啊。」
我和愛·法的身高几乎相同。考慮到肌肉和骨骼的密度,體重應該也相差無幾,光是把她抱起來,我的手臂和腳就不停發抖。
「……你在做什麼啊?」
我將她公主抱起來後,愛·法無力地將頭靠著我的肩膀,茫然地望著我。
「你還問,我們要趕快回去空屋吧?那麼,我只能使出這一招了。」
要是她的左臂沒有受傷,我就可以把她背在背上,省下不少力氣。不過,從盧家本家到空屋只有數十公尺的距離,我就努力一下吧。
為了不要讓愛·法摔到地上,我慎重地踏出腳步。
「……你這麼做,我看起來不是更丟臉了嗎……?」
「一點也不丟臉。我們是家人,困難的時候就要互相幫忙……而且,我絕對不想讓其他男人抱你回去。」
在月光的籠罩下,我不斷向前邁步,一下子就滿身大汗。
還好我每天都搬著沉重的行李前往驛站城市,否則這段路走到半途還必須停下來休息一下。
「愛·法,你好好休養,早點康復吧。我很需要你喔……因為你陪在我的身邊,我才擁有努力的動力。」
「……真的是這樣嗎……現在,我認為你已經能以森邊居民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了吧……?」
「絕對不可能。」
她果然在為了這些事情煩惱。
我從昨晚開始就感受到了。
「不論你是不是森邊居民,你只是不擅長依靠他人罷了。因此,你才能獨自撐過兩年,寫下出色的成績。你不需要為自己感到羞恥。」
「…………」
「我沒有像你這麼強悍。我每天都必須與周遭的人相互扶持……雖然很久以前,我也曾經提過自己不擅長依靠家人。」
我認為自己說的話並不矛盾。正因為我不擅長仰賴別人,才成了一個分不出「依賴」和「依靠」差別的人。
愛·法會成為一個不擅長依靠他人的人,理由與我恰恰相反——她太過強悍了。
儘管理由恰恰相反,我和愛·法在某方面卻有幾分相似。
「我沒有辦法過著像你一樣的生活,反過來說,你也沒辦法跟我一樣。」
我已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了。但我仍對愛·法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我們只要互補對方不足的部分就可以了吧?要是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不要在我發燒的時候說這些難懂的話……」
愛·法的頭撞向我的臉頰。
她以滾燙的額頭用力磨蹭著我。
「好痛好痛……簡而言之,只要能幫上你的忙,我就感激不盡了。畢竟你平時不需要依靠我的力量。」
「……你這傢伙真的很愚蠢……」
愛·法低語,她的意識似乎已經開始朦朧。
「……需要你的人是我……所以、你永遠……」
我沒有聽到她最後說了什麼。
所以我悄悄地說出自己的心情:
「愛·法,我們要永遠待在一起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