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2/2)
他大概認為我想利用這一點當作藉口,抬高料理的售價。
但是,我其實另有計劃。
「當我分身乏術時,我希望各位能夠直接購買奇霸獸肉,而非我的料理。」
「欸!?」
發出驚呼的人是佑美,而不是納烏帝斯。
「因此,我希望《南之大樹亭》未來也能單獨購買奇霸獸肉,自行料理。請你們把這個方向納入視野之中。這麼一來,奇霸獸肉料理也能為你們帶來一定的利潤……」
「等一下啦!要是大家都開始賣奇霸獸肉料理,你們的生意會一落千丈喔!?」
佑美驚慌失措地抓住我的手臂。
「單賣料理絕對比較有賺頭啦!……明日太,難道賣奇霸獸肉會比較好賺嗎?」
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昨天,法家的奇霸獸肉已經消耗殆盡。今天開始,我們必須跟盧家購買奇霸獸肉。倘若我只重視法家的利益,那麼繼續販賣我烹煮的料理確實比較有利。
但是,我們會來驛站城市做生意的目的並非賺取銅幣。
我對佑美微微一笑。
「解釋起來太複雜了,我個人比較希望大家能直接購買奇霸獸肉。」
「是這樣嗎?……那就沒有問題……」
佑美鬆開我的手臂,一副無法苟同的模樣。
納烏帝斯捻著鬍鬚說:
「嗯,真是有趣。首先,我們只要能夠販賣你的料理就滿足了。未來的事就到時候再說吧。」
「好的,謝謝你……那麼,等我收攤之後再跟你討論細節,可以嗎?差不多要正午了。」
「說得也是。我也該回旅社了……我姑且會告知《奇謬鳥尾巴亭》的老闆一聲。我不希望造成任何誤會。」
納烏帝斯晃晃悠悠地離去。
目送著納烏帝斯的背影,佑美嘖了一聲。
「他要在旅社裡賣奇霸獸料理啊……人家也想這麼做,但我們旅社幾乎沒有南方和東方客人。西方人不太可能會點奇霸獸料理。」
「是啊,目前確實不可能。」
西方人不會一下子就接受奇霸獸料理。
我也無法在短短十天之內,徹底消除西方人對森邊的歧視。
但是,我用奇霸獸迷住了南方人和東方人。
我築起了一座通往最終目的的橋樑。
接下來,就看我是否能與《南之大樹亭》成功合作了。
「什麼嘛。就算你跟《奇謬鳥尾巴亭》的契約只到今天為止,我們家的店似乎也沒機會出場了……算了,不管你把銅幣付給哪一個負責人,只要你煮的料理一樣美味就好。」
最後,佑美的臉上揚起一如往常的天真笑容,用力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先走啦!人家的朋友應該等到不耐煩了,該回去了。人家後天開始會繼續來光顧喔。」
「好的,謝謝你。」
我向佑美道別後,走回攤位。
獨自看顧『咩姆燒肉』攤位的希拉·盧露出沉著的微笑。
「歡迎回來……『咩姆燒肉』目前剩下二十六份。」
「欸?賣了不少嘛。」
「『奇霸獸堡』還剩下二十四份唷……」,隔壁攤位的薇娜·盧也朝我們開口。
「剛好剩下五十份餐點啊……看來今天絕對可以提早收攤了。」
話才剛說完,客人又走了過來。
三位男人出現在攤位前,他們有著黃褐色的肌膚,外表猙獰。
「歡迎光臨。」
我笑容滿面地接待他們。
我記得這幾位客人。幾天前,他們到『奇霸獸堡』的攤位找碴時,在薇娜·盧的接待下,他們離去時甚至買下了商品。
儘管他們初次上門時不懷好意,現在卻成了我們的常客。
「哼……小哥,今天的生意也不錯嘛。」
「是的,托各位的福。」
「真是的,我這種人竟然會願意花錢買奇霸獸肉,究竟是怎麼誤入歧途的啊。」
他們今天似乎沒有喝酒,縱使語氣粗魯,表情卻相當平靜。
「讓各位久等了。」
希拉·盧將商品遞給三人後,其中一個人蹙著眉,將臉湊向我。
「話說回來,許多森邊居民都是美人哪。奇霸獸肉好吃,森邊女人又美,難怪會有人異想天開地搬進森邊。」
「哈哈,我並不是為了這種理由而住在森邊喔。」
「怎麼可能不是?你碰過的女人應該也在店裡幫忙吧?」
「不是的,沒這回事!我這種小輩不會做出如此下流的行為。」
我瞄了希拉·盧一眼,面無表情的她態度依然彬彬有禮,將客人說的玩笑話當作耳邊風。
三位客人拿著『咩姆燒肉』離去後,我吐了口氣,儘管沒有流汗,我依然用手擦了擦額頭。
「真是一群歡樂的客人啊。希拉·盧,對不起喔。」
「明日太,你不需要道歉……很多人誤以為我是你的妻子呢。」
「欸?真、真的嗎?」
「是的。每天都會有人問我這個問題。城裡人的想法真奇怪,像我這種笨手笨腳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是你的妻子呢。」
「不,笨手笨腳的人是我!像你這樣優秀的女性怎麼可能嫁給我……嗚哇!」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不禁大聲驚呼。
轉過頭後,愛·法不悅地站在我的身後,右手抱著幾顆亞力果。
「不要突然大吼大叫,嚇死人了。」
「你、你、你才嚇人吧!別靜悄悄地走到別人背後!」
「我走路的時候還必須刻意發出腳步聲啊?不要說這種蠢話。」
就算看到我們鬥嘴,希拉·盧依然面不改色,她從愛·法手中接過亞力果。
「謝謝你……明日太,因為你剛剛在忙,所以我趁機請愛·法去進行最後採買。」
「謝、謝謝你貼心的舉動……咦?莉蜜·盧已經回去了嗎?」
「你離開攤位與客人討論事情時,盧家次女早就接她回去了。」
說著說著,愛·法緊盯著我和希拉·盧。
「愛、愛·法,怎麼了嗎?」
「不……仔細一看,你們確實像是一對夫妻。」
她果然聽得一清二楚!
我苦惱地思索該怎麼回答時,希拉·盧搶先一步笑著說道:
「沒這回事。明日太絕對不可能選我當妻子……我確實很信賴明日太,對他心懷敬意,但我並不會挑選他做為夫婿。」
「……這樣啊。」
愛·法拋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當愛·法重新在樹蔭處坐下後,希拉·盧歉疚地對我耳語:
「不好意思,對你說了這麼失禮的話……可是,我認為自己該把想法清楚地告訴愛·法。」
「我認為你作出了正確的判斷……我也很信賴你、尊敬你喔。」
希拉·盧勾起欣喜的微笑後,迅速將臉轉了回去。此時,又有客人走了過來。
差不多要正午了。人潮比以往更多。
感覺西方人有增加的趨勢。
「希拉·盧,鍋里的奇霸獸堡只剩下兩個了……你可以跟我換位置嗎……?」
「好的。」
希拉·盧走向販賣『奇霸獸堡』的攤位,薇娜·盧走了過來。
我今天準備了八十份『奇霸獸堡』,終於只剩下最後二十份了。『咩姆燒肉』也只剩下二十三份。
「隔了幾天,終於又可以銷售一空了……所有商品都賣掉,果然還是比沒賣完更令人高興呢……」
客人確實絡繹不絕,仿佛在呼應薇娜·盧說的話。
最後的第十天,銷售速度飛快無比。
商品一個接著一個賣出去,距離正午才過了一個小時,『咩姆燒肉』就只剩下三份了。
「嗚哇,看來今天我們會先賣完喔。」
儘管很累很辛苦,我依然發出歡呼。這時某個人走了過來。
是米拉諾·馬斯。
「啊,你好。」
這是米拉諾·馬斯第一次在我們的營業時間內接近攤位。
他望著木盤中剩下的肉,哼了一聲。
「這一點肉賣完就沒了嗎?你們今天到底準備了幾份?」
「我們一般會準備九十份『咩姆燒肉』,隔壁攤位的『奇霸獸堡』今天多準備了一點,總共有八十份。」
「合計一百七十份啊。真是誇張的數字。」
米拉諾·馬斯遞出銅幣。
他給了我兩枚紅銅幣。
「欸?你要買我們的料理嗎?」
「是啊。」
「謝謝惠顧……你可以先試吃這個小木盤裡的肉……」
「真囉唆。我已經把銅幣給你了,趕快賣給我,我不要試吃。」
他的語氣依舊不悅,還補了一句:「反正今天就是最後了。」
「最後是什麼意——」
就在這個時候,一對西方人男女走了過來。
「你看,就是這個。招牌上寫著奇霸獸吧?這就是大家議論紛紛的奇霸獸肉料理。」
「嗚哇,真噁心……我們還是不要吃啦……」
「我一開始也是麼想!但是,奇霸獸肉料理意外地美味喔!」
年紀輕輕的青年有些高傲地遞出四枚紅銅幣。
「喂,給我兩個。」
「好的,謝謝惠顧。」
這兩個加上米拉諾·馬斯的份後,今天的『咩姆燒肉』銷售一空。
我製作了三份料理,薇娜·盧逐一將完成的『咩姆燒肉』遞給三人。
米拉諾·馬斯沉默地朝著熱鬧的南方走去。
「……薇娜·盧,請你幫忙處理爐火。」
我拋下這句話後,追向米拉諾·馬斯。
「米拉諾·馬斯,請你等一下。」
他並沒有停下來。
不過,他也沒有加快腳步。我在離『奇霸獸堡』的攤位不遠處追上他。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的『最後』指的是什麼意思?」
米拉諾·馬斯啃著『咩姆燒肉』,仍自顧自地走著,他的表情一如往常。
「……不用這麼訝異吧?你後天開始不是要跟《西風亭》簽約嗎?」
「欸……關於這件事……」
「難道你改成跟《南之大樹亭》簽約啦?不管你跟誰簽約都無所謂。租借攤車的金額,頂多只夠當作我女兒的零用錢。你就別囉唆了,去跟會重視你的店家簽約吧。」
米拉諾·馬斯走向路旁,停了下來。
他以不快的眼神從低處射向我。
「我討厭森邊居民,我的女兒也十分畏懼你們。我沒有理由阻止你們跳槽。」
「關於這件事……如果你希望我們跟其他旅社簽約,我當然會這麼做……」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前天不把這件事告訴我們呢?
還有——為什麼他吃著奇霸獸肉料理,表情會如此凝重呢?
「……就算只能賺到女兒的零花錢,出租攤車依然可以讓我賺進一枚白銅幣。身為生意人,我不該眼睜睜地把這筆錢讓給其他店家。就算我對森邊居民深惡痛絕,也不該讓自己受到損失……我曾經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但現在已經想通了。」
「那麼——既然你已經想通了,代表你願意把我的契約讓給其他店家了嗎?」
雖然遺憾,但我必須優先尊重米拉諾·馬斯的心情。
米拉諾·馬斯望向吃到一半的『咩姆燒肉』,拋下一句:「不是這樣。」
「欸?那是怎麼一回事?」
「身為商人,我認為自己必須跟你簽約。可是,繼續讓彼此感到不快也不是辦法……我跟我女兒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森邊居民。」
米拉諾·馬斯依舊垂著視線,靜靜地開始低語:
「森邊居民殺了我的好友,我的老婆也因此逝世。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所以,我希望所有森邊居民都不得好死。我才不管田地會不會受害,獵人都是混帳東西。」
「但是——」
「倘若胡作非為的人都能受到制裁,我也沒有怨言。但森邊居民在領主的庇護下為所欲為。我的老友當初是墜崖身亡,他死去的時候,手中抓著一條項鍊,上面有奇霸獸角和牙齒。明明證據確鑿,森邊居民卻沒有受到懲罰。」
我悄悄握緊拳頭。
佑美曾說「由於找不到證據,只能不了了之」——沒想到竟然有證據。即使掌握了證據,森邊居民卻沒有遭受審問。
當我的情緒開始翻攪時,米拉諾·馬斯卻異常平靜。他的茶色眼眸中微微帶著一抹哀傷,而不是憤怒。
「好友過世後,我的老婆操勞過度,臥床不起,沒多久就過世了……那個死去的男人是我的老友,也是我老婆的兄長,他代替父母養育我老婆長大。所以,我和我女兒這一輩子都會痛恨著森邊居民。」
「可是……那是……」
都拉大叔曾說,森邊居民會襲擊旅人、搶奪作物、綁走女人。愛·法也不否認這一點。森邊聚落里確實住著這種十惡不赦的人。
(這全是孫家幹的好事嗎……?)
我無從得知。
孫家和盧家的關係出現龜裂,已經是二十年前——前任家主在位時的事情了。當時,孫家綁走了本來要嫁進盧家的女人,逼得對方自殺。從那個時候開始,孫家就已經腐敗不堪了。
「就算這樣……」
我說到一半,閉上嘴巴。
就算這樣,森邊居民並非都是惡人。我無法忍受對方把愛·法、盧家人、盧堤姆家人和孫家人混為一談。
此時——一位抱著幼兒的弱女子身影出現在我的腦海。
女人名為莎莉絲·嵐·佛,我和她只有過一面之緣。
森邊的弱小氏族沒有足夠的力量狩獵奇霸獸,有時只能挨餓致死。莎莉絲·嵐·佛也曾說,要不是愛·法偷偷把毛皮分給佛家,佛家幼子將沒有奶水可吃。
森林中明明生長著許多適合食用的果實,但為了不讓奇霸獸餓肚子,森邊居民只能自己挨餓——這些森邊居民遵守了傑諾斯領主訂下的盟約,為了獵人的榮耀而喪命。
傑諾斯的繁榮是建築在如此壯烈的自我犧牲上。然而,傑諾斯人民卻對森邊居民感到憎恨、畏懼和輕蔑。
未免太愚蠢了吧?
無惡不作的少數人和庇護他們的人完全沒有吃到苦頭。不管是在森邊或是驛站城市,只有市井小民要背負苦難。
說得更直白一點——就現在的狀況來看,傑諾斯的統治階層和擔任族長的孫家攜手合作,獲盡好處,其他人卻承受著苦難和不幸。
「你想說什麼?你想告訴我,森邊居民並非都是壞人嗎?」
米拉諾·馬斯低聲拋下這句話。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森邊住著五百位居民,倘若所有人都是惡棍,城裡的人根本每天死不完。大家都清楚這一點,所以我一開始才願意跟你簽約。」
米拉諾·馬斯說
完後,將最後一口『咩姆燒肉』拋進嘴中。
「再說,驛站城市的居民不是笨蛋。如果你是殘暴之人,根本不會有人購買你的料理……所以,我不會阻止你們跳槽,反之,我也不會趕你們出去。要是《南之大樹亭》和《西風亭》願意珍惜你的才華,你沒必要留在我的旅社吧?」
「不……既然你無意趕我出去,我後天開始想繼續跟《奇謬鳥尾巴亭》簽約。」
「什麼?」
米拉諾·馬斯瞠目結舌。
「為什麼?就算這麼做,你也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喔?」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大概是因為看到你願意品嘗我的料理,讓我很開心吧。」
再說,米拉諾·馬斯竟然煩惱了三天才做出決定。
最後,他不打算挽留我們,也不會趕走我們——既然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我也沒有理由主動離開《奇謬鳥尾巴亭》。
「我只是個菜鳥店長,仍有許多不足之處,但我會全力以赴,後天開始也麻煩你多多指教了。」
我取下頭上的毛巾,行了一禮。
「……你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年輕人。」
米拉諾·馬斯無奈地說。
「不需要向我道謝。假如你想花錢找罪受,那就隨便你吧。」
「好的!謝謝你!」
我抬起頭後,米拉諾·馬斯已經背對著我,邁開步伐。
我重新綁好頭上的毛巾,匆忙回到攤位上。
我的心中依然殘留著激動的情緒。
(狄咖·孫和雅米兒·孫還年輕,他們不可能跟十年前的事件扯上關係。不過犯人應該是孫家人沒錯吧。)
我無法得知真相。
不過,要是繼續放任兇手逍遙法外,我們不可能填補傑諾斯居民與森邊居民之間的鴻溝。
就算我們的店鋪成為驛站城市與森邊的橋樑,使超過半數的傑諾斯居民能夠毫不畏懼地品嘗奇霸獸肉——實際遭遇森邊居民傷害的人、與米拉諾·馬斯立場相同的人仍然無法洗刷仇恨。
犯罪者應當受到制裁。要是傑諾斯的高層不願意做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森邊居民和傑諾斯人始終不可能互相理解。
(我究竟該怎麼做——)
我的心中懷著找不到答案的煩悶心情,步向攤位。
才剛走回去——就看到一位金褐色頭髮的瘦高男人正站在『奇霸獸堡』攤位前方。
「嗨,好久不見,我終於有機會過來一趟了。」
卡謬爾·佑旭出現在我的面前。
一位有著亞麻色頭髮的少年緊跟在他的身旁。
「卡謬爾·佑旭,真的好久不見了。太好了,你看起來精神奕奕。」
我輕輕點了點頭,繞至攤車內側。
下一瞬間,菈菈·盧露齒一笑。
「這位大叔是我們最後的客人喔。奇霸獸堡也售完了。」
距離正午才過一個多小時,一百七十份料理就銷售一空了。
4
十天的戰役落幕了。
現在仍不是鬆懈的時候。
我得進行收攤作業,購買後天的食材,還必須前往《南之大樹亭》討論合作事宜。回到森邊之前,還有許多工作等著我。
「你們今天賣了一百七十份餐點啊?真了不起。況且你還是森邊居民,賣的是奇霸獸料理!……簡直是一件足以名留青史的豐功偉業啊。」
卡謬爾·佑旭凝望著匆忙善後的我們,他難得在攤位旁逗留,沒有離開。
既然如此,我們也先把要緊事處理掉吧。我把待在樹蔭下的愛·法喚了過來。
愛·法沉默地站在我的身邊後,卡謬爾·佑旭勾起滿意的微笑。
「愛·法,你今天也進城啦!聽到雷托提起你沒進森林,我一直想來見你一面。可惜我最近行程太緊了,抽不出時間。」
「……我可沒事找你……」
愛·法冷漠地拋下這句話後,卡謬爾·佑旭上下打量著她。
「太好了,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嘛。」
愛·法依然用披風遮住左手臂的傷勢,不過,就算藏得再怎麼隱密,還是瞞不過卡謬爾·佑旭的眼睛。
「愛·法,把銅幣給我吧。」
「嗯。」
愛·法依然小心翼翼地藏好傷處,拉開披風,從懷中取出一個沉重的布袋。
這是我們前九天的營收。
我從愛·法手中接過布袋後,開始計算了起來。
「呃,今天的輕食賣完了,肉乾賣了四份……總共是十二枚和九枚吧。」
我取出十二枚白銅幣、九枚紅銅幣,並將這些銅幣裝入另一個袋子中,遞至卡謬爾·佑旭的胸前。
「……嗯?」
卡謬爾·佑旭困惑地歪著細長的臉。
「這是我們給你的謝禮。這十天,我們的淨利為一百二十九枚白銅幣,所以分給你一成。」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我沒有理由收下你們的錢。」
聽到這番話,我錯愕不已。
「你在說什麼啊。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希望我們把扣除成本後的淨利分給你一成,當作謝禮。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我忘記了。我真的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雷托少年仰望著有些慌亂的卡謬爾·佑旭,噗哧一笑。
「我也記得很清楚喔。卡謬爾,這是你自己當初提出的價碼。不過,這大概只是玩笑話吧。」
「欸?真的嗎?這下糟了,我什麼都不記得……雷托說得沒錯,就算我真的有說這種話,也不過是在開玩笑。明日太,你快把這些錢收進袋子裡吧。」
「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建議我們來驛站城市開店,我們不可能賺到這麼多銅幣。這是你應得的報酬。請收下吧。」
「不,可是啊……」
「若你不肯收下,我們會很困擾。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互不相欠。」
我再次遞出布袋。
「不管你未來會成為值得敬重的朋友,或是可恨的背叛者,我都不想對你有虧欠。希望你能體諒我們的心情。」
卡謬爾·佑旭深深嘆了口氣。他交互望著我和愛·法,心不甘情不願地伸出細長的手臂。
「我知道了。為了與各位成為平起平坐的朋友,我會把這筆錢當作一個必經儀式……真是浪費啊。你們給我這些銅幣,只會被我拿去買一堆無聊的東西。」
「既然有這種自覺,希望你能自重一點。」
想當然耳,吐槽的人是雷托少年。
「愛·法和明日太,僅只一次喔!下次不用再給我禮金了!請你們好好珍惜自己賺來的錢財,畢竟那是法家的財產。」
「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率直地道謝後,愛·法也用眼神向對方示意。
「真是讓人受不了……那麼,我回旅社囉。你們明天休假,我後天才能見到各位吧。」
「是啊。期待你再次光臨。」
「嗯,我也很期待能再次吃到你的料理……啊,對了,最後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呢?」
「目前各位有遇到任何麻煩事嗎?有沒有任何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我沉默地仰望卡謬爾·佑旭。
愛·法的反應八成跟我一樣。
卡謬爾·佑旭眯著眼睛微笑。他那顏色獨特的紫色眼眸眯成一直線,使他看起來像是一位長者,又似一位稚子。
(……目前還不能拜託他。)
我拼命壓抑住心中狂亂的情感。
現在這個階段,我們還不能拜託卡謬爾·佑旭。
這個男人和傑諾斯領主有來往,我還沒有摸透他的底細,要是把他牽扯進來——說不定會為森邊和傑諾斯的關係帶來無法挽回的致命傷害。
我露出不輸對方的裝傻表情,搖了搖頭。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沒有遭遇這種狀況。」
卡
謬爾·佑旭再次雀躍地揚起滿足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那麼,後天見了!盧家的眾多美人,辛苦了!」
卡謬爾·佑旭和雷托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人海的另一端。我嘆了口氣。
此時,身後的菈菈·盧開口呼喚我。
「餵~你們聊完了嗎?我們早就結束善後工作了。」
「啊,抱歉抱歉!……菈菈·盧、薇娜·盧、希拉·盧。今天真的辛苦各位了。不只是今天,多虧了各位鼎力相助,我才能撐過這十天。」
我開口後,三人紛紛面露純真笑容。
「你幹嘛這麼畢恭畢敬啊?就算明天休息,後天還是要工作吧?」
「……希望後天還能跟你一起工作……」
「就是說啊。我也打從心底這麼想。」
儘管我只是個半調子,這十天也是在一陣兵荒馬亂中度過,大家依然露出了開心的笑臉。
這十天內,我們賣出了上千份料理。總營收超過兩千枚紅銅幣。扣除所有成本和支付給卡謬爾·佑旭的報酬後,淨利約是一千一百六十九枚紅銅幣。換算之後,大約是九十七頭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
我們也吸引了不少西方客人前來光顧。
現在不只是攤位,我們甚至能在旅社販賣料理。
接下來,只要設法解決孫家——就能穩健地朝著目標前進了。
「……明日太,怎麼了嗎?」
愛·法微慍地走向我。
「你在煩惱什麼?快點全盤托出。」
「我當然會告訴你……不過,事情很複雜,我晚上慢慢跟你說。」
愛·法沉默了半晌,凝望著我的臉後,終於拋下一句「我知道了」,退向一旁。
「那麼,我們回去吧!」
我們推著兩輛攤車,邁向石之大道。
這個時間,人潮正好達到高峰。
有些面熟的路人對我們打招呼。
有些路人仍面露驚恐或嫌惡的表情。
有些路人嚇得呆站在原地。我猜他們大概是今天剛抵達傑諾斯的旅人吧。
我享受著驛站城市的風光,緩緩踏上歸途。
「嗨,你們已經收攤啦?難得這麼早回去喔?」
當我們路經都拉大叔的攤位時,他笑著對我們說道。
塔拉也笑盈盈地站在一旁。
現在的情景和早上一模一樣。
仔細想想——他們是我們店鋪的第一位客人。再來是《銀之壺》的成員,我們還遇見了老大哥和阿爾達斯、佑美和納烏帝斯。最後,我們走到了今天。
我將感慨藏進心底,對兩人露出笑容。
「是的,今天可以說是盛況空前。我後天還會開店,等一下再來買蔬菜。」
「好,我們等你。」
儘管只過了十天,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
我不會讓任何人破壞這一切。
「啊,對了!」
我們繼續推著攤車前進後,菈菈·盧突然驚呼。
「明日太,你除了蔬菜之外,還有其他東西要買吧?我們先去還攤車,你趁現在去買東西吧。」
「欸?」
我回過頭,菈菈·盧揚起笑容,洋洋得意地望著我。
「說得也是。」
這個小鬼頭!我在心中罵了一句。
「好的,等一下還必須去一趟《南之大樹亭》,我先去買個人需要的東西。」
「嗯。愛·法,明日太就拜託你了喔。」
我和愛·法停下腳步後,兩台攤車就這麼消失在人潮的另一端。
「……你要去買調理刀和鐵板啊。」
「嗯,鐵板太重了,我們先去買刀子吧。」
我昨天已經事先調查過了。《銀之壺》的店鋪位在攤販區域的正中央,就在米希爾婆婆經營的蔬菜店旁邊。
他們將一塊漆黑的布鋪在兩個攤位的空間上,布上排列著五花八門的商品。他們架設了一塊皮革屋頂,遮蔽整個廣闊的攤位,使店鋪黯淡無光。
三位西姆人待在店裡。
「打擾了……咦,修米拉爾不在啊?」
店員皆脫下了兜帽。不過,我沒看到有著一頭銀白色長髮的修米拉爾。
一位身高特別高的西姆人比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朝我和愛·法行了一禮。
「修米拉爾、有事、馬上、回來。」
「這樣啊。我有請他幫我預留商品,你知道在哪裡嗎?」
「修米拉爾、帶著、商品……請稍等一下。」
我也只能等了。
我和愛·法一起蹲下,欣賞著排列在布上的商品。
「……這間店怎麼盡賣些古怪的東西啊?」
愛·法悄悄詢問我。
看著眼前的商品,我能理解愛·法這麼問的心情。
該用古怪來形容這些物品嗎?總之,商品的陳列方式雜亂無章。除了使用西姆珍貴的鐵製作的刀劍之外,還有形狀琳琅滿目的茶壺、裝飾精緻的木盒、過度裝飾的弓和箭筒、閃爍著銀光的飾品、一束束外觀奢華的布料——每個物品都做工精良,看起來相當高級。不過,店家卻只是毫無規律地將商品排列在布上。
算了,比起井井有條地排列在布上,這種雜亂的排列方式也別有一番風味。整間店鋪的氛圍就像跳蚤市場的古董店。
「啊,這是女人穿的宴會服裝吧?」
虹彩的布料在昏暗的店鋪中散發出光輝。
「這個金屬製成的工藝品,跟盧家女性戴在身上的飾品很像呢。原來這都是西姆進口的商品啊。」
「……儘是些我用不著的東西。」
愛·法冷漠地開口後,突然睜大了眼驚呼一聲。
「明日太,這是什麼?」
「哦?這大概——是酒杯吧?」
從形狀看來,這是某種容器。
特別的是,這是以透明玻璃製成的容器。
「這個世界也有玻璃啊。嚇了我一跳。」
「這叫做玻璃啊?真漂亮。」
愛·法的眼眸中閃爍著雀躍的光芒。
「……玻璃、酒杯、白色五枚。」
剛剛那位年輕人低聲如此告知。
「果然是玻璃啊……愛·法,要價五枚白銅幣喔?」
「嗯?的確很漂亮,但喝水果酒的時候並不需要酒杯。」
儘管這麼說,愛·法的眼眸依然熠熠生輝,她用右手指尖戳著酒杯表面。
縱使酒杯沒有勾起愛·法的購買慾,不過,看到她懂得去欣賞美的事物,我有些欣慰。
此時,修米拉爾回來了。
「明日太、對不起、久等了嗎?」
「不會,我才剛到。」
我站起身迎接修米拉爾。愛·法仍蹲在地上,孩子氣地戳著酒杯。
我不經意地與愛·法拉開數步的距離。
「我們收攤了,我來買之前預訂的商品。」
「是的,我很高興。」
修米拉爾點著頭,將手伸進斗篷內側。
他的黑色眼眸忽然望向我。
「刀、白色、十八枚。」
「是的。謝謝你。」
「石頭、白色、十枚……石頭,決定了嗎?」
「……是的,我要買下來。」
修米拉爾欣喜地眯起眼睛,從斗篷內側取出商品。
「總共、白色、二十八枚。」
他瞄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愛·法。
「好美的女性。明日太、妻子嗎?」
「不是……但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這樣啊。」
修米拉爾點了點頭。我接過商品之後,遞出二十八枚白銅幣。
「後天開始,我會使用這把調理刀做料理。」
那是一把收藏在
黑色皮革刀鞘中的蔬菜調理刀。當我在店裡切堤諾葉絲時,這把刀一定能夠大顯身手。
「我很光榮……遇到明日太、我感謝西姆、賽爾法。」
「我也很榮幸。今天已經是藍月第六天了,剩下幾天還請你多多指教。」
我由衷地露出笑臉後,修米拉爾歡欣地眯起眼睛。
「我還必須採買其他物品,今天先告辭了。」
「好的,期待、後天。」
修米拉爾走進店內深處後,我戳了戳愛·法的肩膀。
「久等了。我買好東西了。」
「嗯?這樣啊。」
愛·法站起身後,我們走出《銀之壺》。
愛·法一臉稀奇地望著我手中的刀子。
「這就是一把要價十八枚白銅幣的調理刀啊,想必一定很鋒利吧。」
「是啊。處理蔬菜的時候,這把刀不會輸給我家老爹的三德菜刀喔?」
此時,愛·法露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柔和表情,揚起微笑。
「……看來真的是一把優秀的刀呢。」
「是啊。」
我點了點頭,走到攤位與攤位之間的空地處。
我停下腳步,凝望著愛·法。
「然後……我中午也跟你提過吧,我買了一個與料理無關的東西。」
「喔?你買了什麼?」
愛·法的表情十分平靜。
數秒過後,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做好覺悟後,我把藏在手中的物品展示在愛·法眼前。
「……這是什麼啊?」
愛·法錯愕地皺著眉頭。
我握在右手中的物體——是一條藍色石頭項鍊。
項鍊上的石頭跟大拇指指甲差不多大小,鑲在一塊銀盤之中,上頭綁著一條編織成複雜花紋的皮繩,可以掛在脖子上。
「如你所見,這是一條項鍊。」
「項鍊……飾品啊。」
愛·法的眼神開始不安地閃爍。
「……明日太,原來你想跟女人一樣戴飾品啊?」
「不……愛·法,這是我幫你買的項鍊。」
「喔?」
愛·法眯起眼。
「也就是說……你把我說的話全當成耳邊風啊?」
「我有把你的話聽進去喔。如果我拿重要的銅幣去買飾品,你會打我一頓吧?」
「嗯,就是這樣。」
愛·法靜靜地走向我。
我悄悄地吞了一口口水,繼續說下去:
「等你聽我解釋之後再打我也不遲。這是消災解厄的護身符。」
「……消災解厄?」
「是啊。這是西姆的護身符,據說能讓佩戴者避開各種災禍。《銀之壺》會把它拿來西方城鎮販售,代表這跟佩戴者信奉哪一方的神明無關。每個西姆人都會佩戴這種護身符,避開災厄。」
愛·法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算了,我已經做好會被毆打一兩拳的覺悟了。
「我不知道這種護身符有多大的效力。可是,如果我買飾品送你,你一定會火冒三丈。你不缺日用品,但我又想買點東西給你。所以我擅自選了這條項鍊……雖然是個護身符,但鑲在上面的石頭很漂亮吧?」
那是一顆小小的深藍色石頭。
昨天,修米拉爾拿這顆石頭給我看的時候,我仿佛對它一見鍾情。這顆石頭的色澤與愛·法的眼眸如出一轍。
「……你花了多少錢買這個護身符?」
「十枚白銅幣。」
「……十枚、白銅幣……」
愛·法半睜著眼,種種思緒在她的眼眸中搖曳。
「我知道你大概不願意依靠護身符。不過,你常常出入險境,還因此受了重傷。森邊男人會贈送家人三支獸角和牙齒,祝福家人身體健康。我也想送你一點東西。」
我抓著項鍊的皮繩,圈成環狀。
「如果還是不滿意,你等一下可以揍我。在那之前,可以先收下這條項鍊嗎?這是家人送你的禮物,希望你永保安康。」
愛·法閉上眼睛後,深深嘆了口氣。
接著,她直勾勾地瞪著我。
「……森邊男人會靠自己的力量獵捕奇霸獸,並將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送給家人,祝福他們安康。」
「是的。」
「你在驛站城市工作,使用賺來的銅幣祝福家人安康,這種行為不見得有錯……我是否該抱持著這樣的觀念呢?」
「我、我希望你務必這麼做。」
「……哼。」
愛·法嘟起嘴。
「我怎麼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捕捉奇霸獸的陷阱里,動彈不得。我的家人是不是在算計我啊?」
「沒有這回事。我只是一心一意想讓你遠離災厄罷了。」
愛·法再次哼了一聲,
她朝我走近一步。
接著,她微微低下頭。
「……你還呆站著幹嘛?」
「欸?」
「依據森邊的習俗,你必須親手送禮給家人。」
「我還沒聽過這個習俗。」
我將藍色石頭項鍊掛在愛·法的脖子上。
石頭項鍊的位置比獸角和牙齒的項鍊略高一些,藍色石頭閃爍著光芒。
愛·法以右手手心捧起項鍊,凝望半晌後,仿佛突然想起什麼般抬起頭。
「對了,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欸?給我?」
「嗯。」
愛·法將手繞至背後。
她用右手費力地在毛皮披風的暗袋摸索後,拉出一條串著十顆獸角和牙齒的項鍊。
「啊——這是我交給你保管的項鍊啊。」
「嗯。我們現在不需要用到這些獸角和牙齒了吧。你已經盡到自己的職責,可以戴上這條項鍊了。」
話說完後,愛·法踹了我一腳。
「頭低下來。」
「我說啊……先動口再動腳好嗎?」
儘管我開口抱怨,依然乖乖低下頭。
愛·法靈巧地用右手取下我脖子上的項鍊後,鄭重其事地將剛剛取出的項鍊掛在我的脖子上。
這是盧家人送給我的十份祝福。要是驛站城市的生意失敗收場,我們決定要用它來彌補損失。
「儘管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讓森邊居民邁向豐足的生活,然而,我相信你一定能盡到這項職責。」
「不只是我,這是我們的責任。」
「嗯……還有盧家和盧堤姆家。」
愛·法突然垂下眼帘。
她的臉上已經不見任何苦惱的神色,但隱約透露出些許孩子氣的不安。
「最後,這將成為所有森邊居民的職責。」
我對愛·法微微一笑。
「今天開始,我們要跟盧家購買肉。沒過多久,等盧家的肉不夠時,我們可能需要跟盧堤姆家買肉……等到大家能在驛站城市販賣奇霸獸肉後,所有森邊氏族都會競相賣起奇霸獸肉。考慮到這一點,我們只是比其他氏族早一步開始這項工作罷了。」
為了開創這樣的未來——森邊居民必須同心協力,攜手向前。
族長一族本該好好率領森邊居民,但他們非但沒有做到這一點,反而傷害了森邊的榮耀。我沒有辦法原諒他們的惡行。
「……說得也是。」
愛·法依舊低垂著眼,再次捧起脖子上的藍色石頭。
「怎麼了嗎?你還是想揍我嗎?」
「不……雖然說是護身符,但項鍊終究是個飾品,戴在身上讓我靜不下心。」
「這樣啊……不過,石頭很漂亮吧?」
愛·法緩緩抬起頭。
她孩子氣地微微一笑。
「嗯,石頭閃閃發亮,非常美麗。」
愛·法的
笑臉太過純真無邪,使我忍不住屏息。
我們的工作才剛起步,問題依然堆積如山——儘管如此,看到愛·法的笑臉之後,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平靜。
我們在驛站城市的第一場戰爭終於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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