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1/2)
1.
「……你說不定是災禍之神的化身喔。」
愛·法綁好頭髮,穿上衣服,瀟灑地披上毛皮披肩後,說出這句話。
「在下感到無比光榮,不過,大人何出此言?」
「馬達拉瑪巨蟒通常不會出現在山腳下,不過,剛剛那隻巨蟒卻被溪水衝到此處。太陽尚未升到天頂,就有奇霸獸在森林遊蕩,還攻擊我們,發生了一堆倒楣事。」
喔,這樣啊。
這麼說起來,倒楣事不只這兩件吧。雖然你還未婚,我卻看到了你的裸體喔?雖然我想這麼回嘴,不過,我不能白白浪費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性命,所以沒有說出口。
我的判斷似乎很正確。
因為,愛·法看到我若無其事地陷入沉默之後,她的表情一變,似乎為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後悔。
「……雖然說都是意外,不過,是我太大意了,沒有察覺到馬達拉瑪的存在。而且,確實是你救了我——針對這一點,我要跟你道謝。」
愛·法微微低下頭,眼睛仰望著我,下意識地用手撥弄著胸口的頸鏈,用人類聽覺幾乎聽不見的微小聲音說:「……謝謝。」
她這個舉動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
我的胸口莫名地感到小鹿亂撞,呆呆地這麼回覆:
「沒事啦,不用在意。我才是呢,奇霸獸距離我這麼近,我卻完全沒有發現到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謝謝。」
而且,只要看到愛·法恢復精神,我就已經幾乎不介意任何事了。
如果那條巨蟒就那麼絞殺了愛·法……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不想活了。
「不管怎樣,這是奇霸獸吧。我們趁它還新鮮的時候處理掉吧。」
奇霸獸被愛·法敲破了頭,渾身抽搐的它現在依然躺在我的腳邊。
跟我昨天遇到的那隻奇霸獸相比,今天這隻的身材比較嬌小。不過,身體還是約有一百五十公分,重量大約有七十公斤吧。獸角和牙齒相當巨大,愛·法竟然可以靠一擊拿下如此強壯的傢伙。
「說的也是,先把它的腳剁下來吧。」愛·法執起蠻刀。我趕緊出聲制止她。
「等一下等一下,肢解它之前,應該要先放血吧?怎麼能夠突然把它大卸八塊呢?」
「放血……什麼意思?」
「什麼!?你之前都沒有放過血嗎?這樣肉類當然會腥臭啊!」
聽到我這麼吶喊,愛·法露出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嗯,我最喜歡她錯愕的表情了。森邊的居民們啊,這可是個大問題喔。
「我告訴你,肉會腥臭,就是因為血液的臭味喔。只要把血放乾淨,就連奇霸獸的肉都不會這麼腥臭了。」
「……我不懂你這話的意思。肢解的時候,血不是會自己流出來嗎?」
「這樣沒辦法全部放乾淨啊……現在不是悠哉地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候。等到奇霸獸的心臟停止跳動的話,一切就太遲了。喂,我等一下再跟你解釋,你先借我那把小刀。」
愛·法一臉狐疑地遞給我小刀,奇霸獸側躺在地上,我在它的背後彎下身。
那麼——雖然我剛剛一副很內行的樣子,不過,我其實只觀摩過打獵同好會的成員們放血。而且,我不能保證奇霸獸的身體內部構造跟山豬一樣,所以,能不能夠成功都要靠運氣。
(山豬的血管和內臟的分布位置,幾乎都和人類相仿。)
我回想起獵人說的話,壓住奇霸獸的巨大身軀。
我將小刀的刀鋒對著奇霸獸粗大的脖子和胸口的連接處。
然後,一口氣將刀子刺進去。
血——只流了幾滴而已。
失敗了啊。
不過,事情本來就不會這麼順利。
我別無他法,只好將小刀逐漸劃下胸口。
只要割到頸動脈或心臟主動脈就夠了。
我邊跟奇霸獸堅硬的毛皮奮戰,邊一點一點地移動刀刃——鮮血終於汩汩湧出。
我慌忙抽出小刀,更多紅黑色的液體一涌而出。
如果我沒有直接傷害到心臟,那大概就……成功了。
「心臟這個器官會將血液循環到全身。不要傷害到心臟,只要割到比較大的動脈,就能有效率地放出全身的血液。」
所以,其實割頸動脈比較妥當,不過,這麼做具有風險。如果傷害到與咽喉有關的器官,奇霸獸就會窒息而死,心臟也會停止跳動。
「其實要把它吊在樹上比較好,不過要搬動這傢伙會是個重大工程。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由於對方一直沒有回應,我回過頭後,愛·法依然一臉愕然。
「……我們只要帶腿肉回去,為什麼需要放掉全身的血液?」
「嗯?」
「如果把這種大小的奇霸獸帶回家,我們還沒吃完,肉就會腐爛了。如果家裡人口多,為了要剝下毛皮,他們才會把整隻奇霸獸帶回家,不過,大家還是幾乎只帶走後腿肉。」
「這樣太浪費了吧!竟然把這種美食拋在這裡。」
「把剩餘的屍體放在森林裡,專門吃屍肉的蒙獸和其他野獸會把它們吃得精光。如果把它帶回家,我們卻吃不完導致肉類腐敗,這樣才罪大惡極吧。」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不過,為什麼要把腿肉帶回去?大腿肉是不難吃啦,但有許多部位比它更美味吧。」
「沒這回事。奇霸獸的肉很腥臭,後腿肉是其中腥味較淡的地方。」
原來如此啊。如果他們不知道放血這個方法,跟腿肉相比,身體的部位確實會殘留著濃厚的腥臭味。畢竟切斷腿肉的時候,會割斷動脈,流出不少血。
即使如此,八十年來,他們都以狩獵奇霸獸維生,卻沒有想過要試著放血,這也太不花心思了吧。既然這種肉不好吃,就更加要鑽研使其變得美味的方法啊。就是因為這種貪婪的野心,人類的飲食文化才能有如此偉大的發展。
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血止住了。
本來還在渾身抽搐的奇霸獸,現在已經完全靜止不動。
它翹辮子了。
我在心中先念了一句南無阿彌陀佛。
由於奇霸獸的毛皮上沾滿了雜草、泥土和自己的糞便,我用溪水將它清洗乾淨後,轉頭望向愛·法。
「好,要來進行下一個步驟了……喂,我可以堅持己見,把這傢伙整隻帶走嗎?」
「隨你便。只要不傷害到牙齒或獸角就沒問題。」
愛·法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該漠不關心還是興致沖沖,她聳了聳肩。
我不顧她的反應,用小刀戳入奇霸獸的腹部。
這把小刀比農場體驗時的刀子更為銳利。我一邊留意不要刺得太深,一邊切開奇霸獸的腹部。
我要摘取它的內臟。
這項工作並不艱澀,只需要注意一點,那就是不要割傷大腸、膽囊和膀胱等具有惡臭的器官。如果這些器官的臭味沾染到肉上,就失去放血的意義了。
我將刀鋒刺入橫膈膜,開始剝除各種內臟。
首當其衝的是小腸和大腸。
接著是胃、肝臟、胰臟、肺臟和心臟。
我輕鬆地將它們逐一取出體外。
奇霸獸的身體構造果然與山豬相差無幾。
我幾乎快清空它的腹腔了,不過,最後的難關在腹腔的下方等待著我。它的膀胱。
我相當謹慎小心地下刀,儘量不要劃破那個器官。
……嗯?
膀胱下方還殘留著一個我未曾見過的器官。
這是奇霸獸才有的器官嗎?
我先慎重地把那個器官剝除而下。
那個橢圓形的器官相當巨大,左右兩側各有一個,摸起來相當結實。
……啊。
大概是它的睪丸吧。
我之前肢解的是母山豬,所以體內沒有這樣的器官。
我將睪丸放在岩石上,聊表敬意。
取出內臟的工作就此告一段落。
我回過頭,發現愛·法依然一臉錯愕。
「我覺得這簡直就像傳聞中的咒術師儀式。為了吃肉,一定要進行這些作業嗎?」
「一定要喔。不過,我沒有辦法在這裡進行接下來的步驟。我們得想辦法把它在這樣的狀態下搬回家……怎麼辦才好?」
愛·法輕輕嘆了口氣,拋下了一句「你等一下」後,消失在森林之中。
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我先用溪水清洗奇霸獸清空的肚子。
幸好這裡沒有吸血蟲一類的生物,奇霸獸的體溫差不多開始下降,如果這種生物存在,現在應該就
已經跳到體溫較高的我身上了。
「給你,可以用這個吧。」
過了五分鐘左右,愛·法就回來了。她的手上握著一根與我的身高差不多高的長木棒。
木頭的顏色相當深,形狀是筆直的棒狀,木棒上四處都是枝葉被切斷的斷面。大約有我的手腕那麼粗。
「這是古栗樹。它很硬,不容易折斷。」
「這樣啊。要怎麼用它來搬呢?」
愛·法沉默地在奇霸獸前彎下腰,從披風內襯取出皮繩,將奇霸獸的四肢綁在古栗樹枝上。
「原來如此啊!你的動作還真是熟練。」
「我只是有樣學樣罷了。大家族的男人們會用這種方式把整隻奇霸獸帶回家後,剝取它的毛皮。」
「這樣啊。愛法,所以你不需要鞣造毛皮嗎?你身上的披風也是來自於奇霸獸的毛皮吧?」
「鞣造毛皮需要大量人力,而且那是女人的工作。」
「你也是女人啊」雖然我沒說出口,這樣的念頭似乎溢於言表,愛·法板起臉,似乎覺得我很煩。
「我可以用奇霸獸的牙齒來買毛皮。這麼一來,與其花時間鞣造毛皮,獵捕奇霸獸這個方法還比較聰明。再說,沒有去獵捕奇霸獸的話,我會先餓死……而且,沒有家人可以和我一起鞣造毛皮。你這傢伙有什麼不滿嗎?」
「我當然沒有不滿。我只是在想……你說鞣造毛皮是女人的工作,所以獵捕奇霸獸是男人的工作嗎?」
「當然啊。沒有女人會去獵捕奇霸獸。」
「可、可是你是女人啊。」
到頭來,我還是說溜嘴了。
愛·法不悅地別開臉,她開始綁起奇霸獸的前腳。
「雖然我是女人,不過,我是法家的家主。父親教導了我獵捕奇霸獸維生的方法。所以我可以養活自己。」
「這樣啊。」
不過,愛·法過世的父親在教導女兒《獵捕奇霸》的技巧時,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父親過世的那晚,愛·法惹惱了聚落里的有權人士狄咖·孫,所以,整個聚落應該是在她父親過世的隔天起,開始孤立她。
因此,愛·法無法依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獨自生存下去。幸好父親教導了她獵捕奇霸獸的技巧,才為陷入絕境的她帶來一道曙光!難道她的父親預料到自己過世之後,女兒會慘遭孤立嗎?不可能吧。
(不……不用太過鑽牛角尖。)
我自己也是一樣,老爹從小就教導我如何下廚。他還鼓勵我去尋找比下廚還有趣的事物。天下的父親大概都希望子女多學習一些事物吧。
(不過,這傢伙……)
跟我不同的是,她沒有任何選擇吧。
她只能像個男人一樣,以狩獵奇霸獸維生。
她明明是位如此美麗又溫柔的女孩——
「……你這傢伙,為什麼要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愛·法這麼開口,她緩緩站起身。
宛如山貓一般的眼眸中燃起熊熊烈火,褐色臉龐稍微染上紅暈。
「你給我聽好,你犯了大忌,就算我挖掉你的眼珠,你本來都不該有所怨言。不過,你救了陷入絕境的我,所以我這次就不予追究。你可別會錯意了,不然總有一天會吃到苦頭喔?」
「什麼?」
我歪了歪頭後,慌忙否認。
「我、我才不是在回想你全裸的樣子啦!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啊?我本來都已經把這件事深藏於腦海之中了,這樣我不就全都想起來了嗎!」
「吵死了!你想要在我挖你眼珠前,先割斷你的舌頭嗎?」
「唉唷別說了啦,真是愚蠢!你看,都準備好了吧?我們趕快搬走它吧!」
為了逃離火冒三丈的愛·法,我在奇霸獸的頭前彎下腰。
此時,堆積如山的內臟映入我的眼帘。
「雖然我也很想料理它們,不過,我們現在沒有冰箱,而且,憑我現在的手藝也沒有辦法處理這些內臟。」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啦。※除了叫聲之外,奇霸獸的每個部位都能吃下肚吧。」(譯註:來自日本沖繩的諺語「除了叫聲之外,豬的各個部位都可以食用」。)
這句諺語應該是在形容豬,不是山豬。算了,沒差啦。
我把木棒前端扛在肩膀上後,感受到一股驚人的重量。
不愧是七十公斤級的傢伙。
「如果你在路途中喊累的話,我會拋下你不管喔。」
愛·法輕巧地抬起棍子後端,壓在我肩膀上的負荷稍微減輕了。
「為了美食,我會努力的。倒是你,剛剛才遇到那件倒霉事,身體沒問題嗎?」
「吵死了!不要再提剛剛那件事了!」
咦,難道愛·法剛剛遭受到的打擊,遠超乎我的想像嗎?
雖然她《獵捕奇霸》的技巧不輸男人,但是她充其量還是位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嘛。就算不扯到禁忌,當然也會感到害臊。
先不說這個了,等一下就要開始準備美味晚餐的重頭戲了。
「那我們出發吧!我會煮些好吃的東西,慰勞你今天吃到的苦頭,多多指教啦!」
2.
幾個小時過後,我們待在愛·法的家裡。
「好!那就開始吧!」
我站在奇霸獸的巨大身軀前這麼吶喊後,愛·法盤腿坐著,身體靠著牆壁,不悅地喃喃道「隨便你」。
她應該沒有不愉快,只是單純感到疲憊吧。其實我也相當筋疲力盡。
首先,光是把那隻奇霸獸從溪畔搬回家就已經是項大工程了,在那之後,為了完成本來的任務——採集皮果葉和木柴,我們又得重新回到溪畔。
雖然之後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但當我們結束所有工作時,已經接近日正當中了。
也就是說,從清晨到正午之間,除了中間穿插了與馬達拉瑪巨蟒的生死對決之外,我們都在辛勤工作。
因為下午本來就是預計要去獵捕奇霸獸,沒有其他特別緊急的工作。所以,我才可以馬上著手處理上午那隻奇霸獸。
愛·法依照我的要求,生起爐火,當她完成任務後,便沉沉地坐在地上,啃著肉乾,一副「之後就不關我的事了」的表情。
我瞄了愛·法一眼後,執起她借給我的小刀。
因為已經放完血,也取出了內臟,下一步驟當然是「剝皮」。
儲藏室中擺著一塊壞掉的門板,我拿它來當作工作檯。由於房裡沒有桌子一類的家倶,所以我別無他法,只好坐在地上進行作業。我將奇霸獸的身體翻到肚皮朝天,拿準備好的木材放置在它的左右兩側,固定住它的姿勢。
我先從後腿開始著手。
我用小刀沿帶著硬蹄的腳踝割了一圈,再將刀刃沿著腿的內側剖至腹部。
然後,我將刀刃劃開皮肉之間,剝下脫落的毛皮。
嗯,油脂真是豐富。
皮肉之間充滿脂肪,厚度大約有一點五公分左右。
從食材的角度來看,這樣的狀態相當好,不過,這也加深了作業的困難度。處理鹿那種脂肪較少的動物時,能夠更加快速地分開皮與肉。
不過,這麼做都是為了享用美食。我傾斜刀刃,快速地剝下毛皮。儘量不讓毛皮開孔,也儘量不割除脂肪。
雙腿的肉終於顯露而出。
翻起的毛皮下,可以看到被雪白脂肪包覆的腿肉高高聳起。這樣的景象相當有趣。
此時,小刀刀刃變得相當鈍。
刀刃上沾滿了黏膩的脂肪。
我將刀刃浸入在鐵鍋中沸騰的熱水裡,融去脂肪。
這就是為什麼不能在野外進行剝皮工作的理由。
室內已經充滿了濃厚的鮮血味和肉味。
我用愛·法給我的布擦了擦小刀後,繼續作業。
我用相同的手法剝除前腿的皮。
雖然聽起來很輕鬆,其實已經花了我一個鐘頭的時間了。
不過,這項作業才剛拉開序幕。四肢結束後,終於要來處理身體軀幹了。
由於我已將奇霸獸開腸破肚,所以我就從切斷處開始著手。
要領和處理四肢時相同,我先將刀鋒劃入皮與肉之間,邊切割邊剝除毛皮。
不過,軀幹的面積和四肢完全不可比擬,進行這項作業時,由於脂肪會滑,我的握力也沒有那麼持久,所以愈來愈難剝下毛皮。
這麼一來,我必須在皮的邊緣開孔,讓手指穿過去。
由於毛皮相當厚,就算使出全力拉扯,也不會輕易破裂。
我頻繁地除去刀刃上的脂肪,一味
地剝除毛皮。
將奇霸獸的右半身剝除乾淨時,我已經滿身大汗。
身體感覺告訴我已經過了約兩個半小時。窗外射進室內的光線依舊明亮。
「呼。休息一下好了。」
我將小刀放在奇霸獸的頭旁,癱坐在地毯上。
我久違地回頭望了一下家主——愛·法果然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她瞪大雙眼,表情相當孩子氣。看了真是治癒人心啊。
由於她平時總是露出一副兇殘的表情,這樣的反差真是太棒了。
「……明日太,你的手還真是靈巧。」
「是啊。不過只有在做料理的時候才這樣啦。」
「而且,你真的很認真呢。」
「是啊。不過只有在做料理的時候才這樣啦。」
「……不用經過如此麻煩的手續,只要煮過奇霸獸的肉,就可以下肚了。為什麼你要如此認真地進行這些無謂的工作呢?」
聽到她說的話,我並沒有感到不悅,我的心胸沒有那麼狹窄。
所以,我沉穩地回答她說「我只是喜歡吃美食,也喜歡煮美食給其他人吃。」。
等她吃了我煮的菜餚之後,再讓她判斷那究竟是不是無謂的工作吧。
「好,繼續上工啦。」
休息的時候,我想到了一件事。
在剝除左半身的毛皮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辦。
我要先斬下奇霸獸的頭。
它的頭上有許多器官。譬如說眼睛、嘴巴和鼻子等等。
因此,非常不好剝皮。
所以我得先砍下它的頭,把頭跟身體分開處理會比較輕鬆。
於是,我開始準備割斷它的脖子。
這隻奇霸獸的頭蓋骨碎裂,死相悽慘,我在心裡想著「我會把你煮得很美味的」,將小刀戳入它的下顎。
奇霸獸的屍體已經慢慢僵硬,與放血的時候相比,現在的觸感更為生硬。
而且,當我割開它的時候,滲出了大量鮮血。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算我剛剛放過血,也不代表把所有血液都放得一乾二淨。更何況我之前沒有任何經驗。我還是實習廚師,只能仰賴著三年前的記憶,戰戰兢兢地展開作業。
我還只是一位十七歲的實習廚師,之前有一次肢解山豬的經驗。我的道具是一把狩獵用的小刀,沒有工作檯,只能趴在地上奮力切斷奇霸獸的脖子。
不只是愛·法,每個人看了我的模樣都會失笑吧。
不過,我很開心。
儘管我全身沾滿自己的汗和動物血液,但我能夠感受到自己確實活著。
聽到我這麼說,可能有人會誤會我有什麼獵奇的喜好。不過,我非常厭惡那些並非為了果腹,而是出於好玩去肢解動物的瘋子。
我很喜歡下廚。
自我懂事開始,我就望著老爹的背影長大,當我上小學之後,我已經開始在店裡幫忙了。或許,選擇這條路並非出於我自己的意志,說不定我只是走在別人為我鋪好的軌道上。但就算如此,我也毫無怨言。
然後,老爹的口頭禪是「自己去找看看比下廚還有趣的事情」。
「如果還是找不到,那也沒辦法,只能繼承家業啦。」老爹笑著這麼說。他會讓我去上高中,也是顧慮到了這一點。
不過,我每天都泡在廚房裡。
料理明明如此有趣,為什麼我還要特地去找其他興趣呢?我找不出這麼做的必要性。
我每天只想著要煮出讓老爹讚嘆的料理。
我很喜歡下廚。
「呼,果然很累人。」
當我把奇霸獸的脖子割到一半的時候,我從水瓶中倒了許多水來喝。
由於我汗流浹背,縱使那並非冰水,只是常溫的水,我還是覺得嘗起來宛如甘霖。
繼續上工吧。
大概是為了用來切斷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小刀的刀背呈現凹凸不平的鋸齒狀。我用它來割斷頸骨。
於是,當我總算把剩下的部分切割完畢後,那顆頭顱掉落在門板上。
我沉吟了一會,只將需要的部位扒皮,切下脖子周圍和臉頰肉。
雖然也有其他部分可以食用,舌頭肉也相當有魅力,不過,我的廚藝技術最多只能夠處理這些材料了。早知道當初就請那些獵人講得仔細一點了。
接著,我剝下了左半身的皮,結束這項作業之後,我讓奇霸獸的身體橫躺下來,剝除背上剩下的皮。
剝皮的工作就此結束。
雖然毛皮上到處開了洞,不過,脖子以下的毛皮被我整塊剝了下來。
由於這隻奇霸獸有一百五十公分高,重約七十公斤,將毛皮攤開之後,魄力驚人。
奇霸獸的身軀包覆著脂肪,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塊雪白的肉塊。
缺少頭部的巨大肉塊。
光看這個樣子,甚至無法判斷出這究竟是什麼動物。
這樣的景象也相當有魄力。
不過,我沒有時間沉浸在餘韻之中。終於要進入最後的步驟了。
剝完毛皮後,最後的工程是「解體」。
我再次讓奇霸獸光裸的巨大身軀仰躺在地,先將刀鋒戳入股關節內側。
我剖開後腿和大腿根部的交界處,切割到一定的地步後,開始朝反方向彎曲關節。一陣沉重的喀嚓聲傳來,骨盤至大腿骨的前端露出。
光裸的骨頭裸露而出,看起來潔白又美麗。
我切斷剩餘的肌腱和筋,再朝反方向一拉,肉便開始脫落。
我將刀鋒沿著脫落處切割,取下右後腿。
這是一塊巨大的腿肉。大約有十公斤左右吧。
處理完右腿後,接下來是左腿。
處理完左腿後,接下來是前腳。
前腳沒有連結著骨盆之類的關節,只要切斷表面的筋膜,馬上就能將之取下。
那麼,要進入最後高潮了。
雖然我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了,不過,陽光開始帶著幾分橘黃色。
距離我開始這項作業的時間,說不定已經過了四、五個小時了。
「……啊,對了。愛·法,鋸子在哪裡?」
我再次久違地轉頭望向愛·法,可惜她這次沒有露出錯愕的表情。
應該說,當我回頭的瞬間,我只看到她回神似地看著我,沒有看到她本來的表情。
「你剛剛在睡覺啊?抱歉,吵醒你了。」
「我才沒有在睡覺!天還這麼亮,誰會在這種時候睡覺啊。」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那麼生氣呢?愛·法撇著嘴站起身,消失在門後。
她走進那間正中央的房間。那間房間應該收納著餐具、木匙和廚房用品。
愛·法從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刃長約三十公分的鋸子。如果將這把鋸子收進皮革刀鞘里,看起來就和一般的刀劍如出一轍,拔出刀鞘一看,確實是一把鋸子。
鋸子的寬幅約為五公分,厚度約為五毫米。我第一次看到刀刃這麼厚的鋸子,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森邊的居民們應該就是用它打造出如此氣派的房子吧。
「等我處理完之後,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你再等我一下。」
我接過鋸子時,這麼告知愛·法,她聽了只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沒有回答我。
女人心,海底針。
不論如何,我先用沸騰的鐵鍋來消毒鋸子。
這是解體的最後高潮,我要「縱切」它。
我要將背骨鋸成兩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