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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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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白月一日發生了許多事,但這一天基本上還算是和平落幕。

然而宛如付出與其相應的代價,接下來的幾天風波不斷。

而且相較緊接其後的大騷動——這只能稱作是前菜而已。

要是修米拉爾的西姆占星師夥伴還留在傑諾斯,他究竟會從星象中看出什麼樣的命運呢?

跟上一次的騷動不同,沒有人因此喪命。

但一樣發生了流血衝突。

這個時期是個轉折點,包括森邊聚落在內,傑諾斯的未來將天搖地動。

就結果來說,我認為這是正面的變化——然而,在變化的過程中,大家內心的起浮動盪並不輸上一場騷動。

「咦?你父親今天休息嗎?」

清晨的驛站城市。

我照常前往攤位購買必要的蔬菜時,卻只看到都拉大叔的兒子,不見都拉大叔的蹤影。

都拉大叔每十天會停工一天。當他休息時,他的兩個兒子中,會有其中一名來看店。

都拉大叔與其他五個農家一起管理一座大規模的農園。由他負責驛站城市的攤位。他會花上半天待在驛站城市,剩下的時間則忙著栽種和收穫蔬菜。他勤奮的程度不輸森邊居民。

因此,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兒子——但這天的狀況卻與過去不同。他身材魁梧、外貌老實的兒子首次用嚴肅的眼神輕聲對我說:

「我的父親受了一點小傷,這幾天不能工作……實際上,昨晚有野盜襲擊農園倉庫。」

「欸!」

我發出驚呼,一下無法接話。

野盜襲擊農園倉庫——都拉大叔甚至因此負傷。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我的腦中一時一片空白。

「請不用擔心,他被對方用棍棒之類的物品打到了肩膀,只是筋骨有些疼痛而已,過幾天就能工作了。」

大叔的兒子——同時也是塔拉的哥哥——低聲接著說。

這位青年的年紀與我相差無幾,態度穩重,對森邊居民頗有好感。但他的茶色眼眸現在卻蘊藏著濃濃的擔心。

「我父親要我轉告你,聽說那群野盜穿著奇霸獸毛皮製作的外套。」

「奇霸獸毛皮的——外套?」

外套指的是披風嗎?那是森邊居民的獵人服。

愛·法和路多·盧與我一同聽著對方說話,他們露出嚴肅的眼神,從左右兩邊分別湊了過來。

「聽說他們的胸口還戴著掛有獸角和牙齒的項鍊。由於天色昏暗,所以父親沒有看到其他特徵——也就是說,那群野盜打扮得跟森邊居民一模一樣。」

「這是有趣……那些人的長相呢?只要依據外貌和膚色,就能分辨鎮上的人和村邊居民吧?」

路多·盧詢問後,大叔的兒子搖了搖頭。

「對方的臉上包裹著布條,至於膚色——鎮上的人若是常年曝於日照,膚色其實與森邊居民相差無幾,似乎無法明確據此分辨。總之,那是在沒有照明的夜晚發生的事……」

「哼〜真是有趣。」

路多·盧的眼眸中搖曳著獵人的火苗。

都拉大叔的兒子臉色蒼白,感覺有些畏怯。

「父親擔心有人想栽贓森邊居民。他要你們多小心——然後……我還想跟各位確認一件事。」

他露出迫切的表情,再次探出身子。

「森邊聚落的罪人全都遭受制裁了嗎?沒有人會瞞著各位犯罪吧?」

「……發現族長家族犯下重罪後,森邊居民大受打擊,每個人都竭力發誓,絕不會做出讓森邊蒙羞的舉動。森邊住著上百位居民,我沒有跟所有人見過面,但我不曾懷疑過他們的決心。」

我終於從打擊中恢復,這麼回答。

腦袋逐漸清晰後,我的心底隱隱燃起憤怒的情緒。

「再說,請讓我冷靜地為森邊居民辯解孫家的所作所為,讓大家發現了一件事——原來就算濫采森林資源,其他氏族也不會發現。因此,如今不可能有森邊居民會冒險襲擊農園。」

「嗯……說得也是啊。不好意思。老實說,跟我們在同一個農園工作的其他戶人家,一開始先懷疑森邊居民,所以我們家也與對方起了糾紛。如果森邊居民真的是犯人,將對父親的立場十分不利……」

「我的父親是森邊的新族長。我可不認為有任何森邊居民敢瞞著他犯罪喔?」

路多·盧也跟著插話。

「舉例來說,就算有人愚蠢地認為:『我的自尊不容許我濫采森林資源,但我討厭鎮上居民,所以我要襲擊農園!』,但只要一想到我家老爸、格拉夫·札札和另一位族長暴跳如雷的模樣,他們一定會打消念頭。」

路多·盧的語氣依然毫不客氣。

不過他的心中,想必燃著比我更甚的熊熊怒火,在他淡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閃爍著獵人的眼神。

「啊……」

都拉大叔的兒子一臉蒼白地向後退。看到他的模樣,路多·盧尷尬地搔了搔黃色髮絲。

「你嚇到了嗎?抱歉。」

「不……不會……」

「我想要報答各位的信賴。請幫我轉告你的父親,謝謝他擔心我們……我問你,那個小鬼頭沒有遇到危險吧?」

「小、小鬼頭?你指的是塔拉嗎?是的,塔拉在照料父親。等父親的傷勢康復後,我想他們就會一起來驛站城市了……」

「這樣啊,謝謝你啦——喂,信·盧。」

「嗯。」

「不好意思,麻煩你騎盧盧去轉告老爸這件事。」

「我知道了。」

信·盧依然沉著穩重,他拉著盧盧的韁繩,踏上來時路。

而我們現在也只能著手處理自己的工作。

最後,一臉若有所思的愛·法詢問大叔的兒子:

「話說回來,總共有幾位惡漢打扮成森邊居民?」

「什麼?……父親應該看到三個人左右。」

我們的問答就此結束。

「真是讓人火大!」

一大早的尖峰時段結束,大家分頭休息時,路多·盧不悅地發牢騷。

我和薇娜·盧正在小歇,路多·盧和愛·法則護衛著我們。當然不能只有我們自己解饞,因此路多·盧等人的手上也拿著半份『咩姆燒肉』。

路多·盧泄憤似地咬著『咩姆燒肉』,繼續說著:

「不管怎麼想,都是城裡或鎮上的人搞的鬼吧。要是那真的是森邊居民所為,他們在遮住臉前,應該會先藏起森邊的服裝吧!這種手法太容易讓人看穿了。對吧,明日太?」

「嗯,可是這個陰謀的影響力很大。畢竟森邊和驛站城市的關係仍不穩定,要是這個消息不脛而走,說不定會重演上起事件的情況。」

貨車停在攤位後方的空地,我待在貨車旁邊,同樣吃著『咩姆燒肉』,並這麼開口。

之前的事件——不用說,當然是孫家那件事。當札特·孫揭露十年前襲擊事件的真相後,驛站城市居民對森邊居民感到極度畏懼與警戒。直到泰伊·孫在眾目睽睽下遭受制裁前,驛站城市居民與森邊居民可以說是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況。

「都拉大叔也只能將當時的狀況照實告訴衛兵,這件事一定會傳遍整座驛站城市。問題在於驛站城市居民的看法……可是啊,如果對方的目的是陷害森邊居民,幕後黑手會是誰?」

「啊?當然是那個叫做賽克雷烏斯的貴族啊?還會有誰啊?」

「不是還有一個對森邊居民深惡痛絕的人嗎?」

「……啊,你說那個叫做季達的紅髮小鬼啊。」

「嗯。一般來說,季達比較可能會使用這種報仇方式吧。」

他為父親遭受栽贓一事憤恨不已。為了報復,他決定讓森邊居民無故遭到懷疑——這種假設確實符合邏輯。

就算賽克雷烏斯這麼做,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季達比較可能使用如此陰險的手段。如果賽克雷烏斯只是想找森邊居民麻煩,不會做出這種舉動。

「……野盜的人數讓我很介意。」

在一旁休息的愛·法低聲闡述意見。

「那剛好與卡謬爾·佑旭帶出傑諾斯的獵人人數一致。這難道是偶然嗎?」

「什麼意思啊?那位大叔帶的可是盧家分家的男人喔?愛·法,你該不會在懷疑他們吧?」

「怎麼可能。路多·盧,你冷靜一點……我只是猜想,會不會有人正策劃一場陰謀,企圖栽贓三位獵人。」

她的想法讓我吃了一驚。

若此時不在傑諾斯的三位獵人遭到殺害,他們將失去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況且,他們是盧家分家的男人。若大家懷疑到森邊居民頭上,盧家可能會信譽掃地,屆時東達·盧就必須卸下族長一職。

(……也就是說,這果然是賽克雷烏斯的陰謀嗎?)

賽克雷烏斯曾懷疑東達·盧等人是否適任族長一職。由於東達·盧等人並不信賴他,他一定把三人視為絆腳石。

可是,就算賽克雷烏斯知道卡謬爾·佑旭帶了三位森邊獵人出城,他也無法得知這些獵人來自哪個氏族吧。

我實在搞不懂,這全是我拼湊出來的推測。

(難道這件事與季達或賽克雷烏斯毫無關聯,是普通的野盜企圖栽贓給森邊居民嗎——我們現階段只能推測,就算煩惱也無濟於事。)

我按捺著嘆息,望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薇娜·盧。

薇娜·盧倚靠著貨車,低垂著頭。她的右手握著吃到一半的『咩姆燒肉』,左手——把玩著戴在右手腕上鑲有粉紅石頭的手鍊。

想當然耳,那是修米拉爾送給她的手鍊,據說可以消災解厄。薇娜·盧自有她的煩惱和苦悶。

「到頭來,我們該怎麼做才好?我們必須去農園監視嗎?」

路多·盧又發出怒氣沖沖的詢問。

「監視啊……我確實很想這麼做,可是農園腹地很廣喔?若只派森邊居民過去監視,人手可能會不足。」

我這麼回答時,內心情緒再次掀起一陣波動。

在眾多農園中,只有都拉大叔管理的農園遭到襲擊,這是偶然嗎?我對這一點最為掛心。

若都拉大叔會遭受襲擊,是因為他與森邊居民相交甚篤,我將感到相當過意不去——我也絕對不會饒過犯人。都拉大叔身為西之民,卻比任何人都努力維護森邊居民,若他因此成為骯髒陰謀的犧牲者,我絕不會放過幕後主使者。

隨著時間流逝,我的心情也逐漸冷靜下來。此時,我的心中孕生出一股純粹的憤怒。儘管我的腦袋和後頸感到一陣冰冷,腹部至胸口卻潛藏著熔岩般的熾熱。老實說,自從狄咖和杜多運用計謀帶走沉睡的愛·法後,我就不曾如此憤怒了。

「……明日太,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愛·法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你的工作是烹煮美味的料理。其餘的麻煩事交給我們處理就好……別流露出那種獵人般的眼神。」

雖說她比我和路多·盧鎮定,但她的眼眸深處卻清楚地燃起怒火。果然沒有人能容許這種手段吧。

當我們怒火中燒之際,監視雜木林的分家少年告知薩修馬來訪。路多·盧和少年一起回到護衛的崗位,我和愛·法繞到貨車後方。

薩修馬已經得知昨晚發生的事。當我們忙著做生意時,衛兵似乎已經把事情告知驛站城市居民。

「衛兵只是很平常地告知大家,總共有三位做出森邊居民打扮的野盜,真實身份不明。希望居民在事情尚未明朗前不要輕率行動。目前證據未齊,若有人像前幾天一樣引發騷動,將遭受嚴懲……我接下來要前往城下鎮,詢問僱主的意見。」

薩修馬的僱主當然就是梅爾菲力德。雖然主要由卡謬爾·佑旭負責擬定企劃,但經費是由梅爾菲力德支付。

「各位有可能派人守衛這次遇害的農園嗎?」

「守護?那是護民兵團的工作。不只是農園,護民兵團守護整座傑諾斯領土。只要農兵通報接獲遭受野盜襲擊,他們就會強化戒備吧。」

「聽說賽克雷烏斯的弟弟是護民兵團的指揮官?」

「就算是這樣,他們也不會鬆懈戒備。要是這麼做,人民會懷疑他們跟野盜勾結……喂,為了以防萬一,我先告知你一聲,你可別想讓森邊居民擔任護衛喔?這麼一來,要是其他農園遭受襲擊,事情只會更加棘手。對方的目的說不定是引森邊居民離開聚落。」

「但是……」

「知道了知道了。要是坐視不管,血氣方剛的森邊居民可能會主動組成護衛團。我會把這件事告知僱主。只要有近衛兵團監督,護民兵團的傢伙們也不得不振作起來。」

薩修馬拋下這些話,興致盎然地緊盯著我。

「沒想到你意外地固執。你的眼神相當銳利哪。」

「……聽到熟人遭受襲擊,我當然會發怒啊。」

「嗯。總之,那些糾紛就交給我們處理吧。在對方展開行動的過程中,一定會出現破綻。」

薩修馬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我用雙手拍打雙頰,設法壓抑胸中激動的情緒後,回到攤位上。

跟昨天一樣,迪艾兒正等待著我。

「嗨!明日太,我今天也要一個,拜託你了。」

她的臉上依然掛著精神奕奕的笑容,似乎對驛站城市發生的騷動一無所知。她住在城下鎮,這些騷動應該不會傳入她的耳中。

不只是塔拉,佑美今天也沒有現身。在這種時候,這位感情豐富的少女純真的笑臉十分治癒人心。

「對了,你會在傑諾斯的城下鎮待到什麼時候?」

我這麼試著問了之後,迪艾兒咀嚼著『咩姆燒肉』,惹人憐愛地歪著頭。

「嗯〜?我不知道。我們這次似乎要拓寬市場,如果事情發展得相當順利,我們說不定會在城下鎮開店。」

「開店?你指的不是這種攤位嗎?」

「嗯。我們會雇用西之民當店員並開放訂購商品,與待在涅爾維亞的我們交易。這麼一來,我們就不需要跑來推銷了。要是這個計劃能成真,那可就不得了了——不過,除非估計大有賺頭,否則我們不會在這裡開店的。」

迪艾兒面露商人般的表情,搔了搔鼻尖。

「那位貴族大叔在這方面人面很廣。可是看到貴族跟我們的生意牽扯如此之深,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

「嗯。要是其他國家的貴族給你這種特殊待遇,你不會覺得很危險嗎?」

我對這個世界的常識和習慣一竅不通,所以無法給予答覆。然而,一想到給迪艾兒的富商父親給予特別待遇的人是賽克雷烏斯,我果然還是開心不起來。

「總之就是這樣。我明天開始會有點忙,必須暫時留在傑諾斯,可能好一陣子吃不到你的料理了。」

迪艾兒垂頭喪氣的模樣就像一隻垂下耳朵的小狗。我也感到有些寂寞。

「這樣啊,既然你工作很忙,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真是遺憾。」

「欸?」

「嗯?怎麼了?」

「啊,沒事,因為你的口氣聽起來真的很遺憾……」

「我真的覺得很遺憾啊。等你有空的時候,一定要再來吃喔?」

聽到我的回覆後,迪艾兒不知為何甚至吃了一驚。

「我、我有點意外呢。我以為你把我當成一個麻煩人物。」

「咦?為什麼?」

「你還問我!你不這麼想才奇怪吧?」

是這樣嗎?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確實糟糕透頂,她朝我的臉揍了兩拳,與愛·法和佑美之間的氣氛也一觸即發,確實是個讓我感到疲累不已的客人——但後來她每天造訪攤位,不曾間斷,甚至還帶了一把切肉刀給我,就結果來說,我確實很高興能認識她。

「至少我現在不覺得你是麻煩人物。如果有人喜歡你家販賣的商品,你也會很開心吧?所以看到你每天都遠從城下鎮過來吃我賣的餐點,我很開心。」

我拿捏著分寸如此回答後,迪艾兒顯得心花怒放——她似乎由衷地感到喜悅,微微一笑。宛如翡翠的美麗眼眸散發出喜悅的光芒。

「謝謝你。我沒想到你會對我說這些話,我真的很高興……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一定會再來捧場。」

「嗯,等你大駕光臨。」

於是,迪艾兒精力充沛地踏上歸途。一直保持沉默的拉比斯靜靜地跟著她離去。

此時,輪到桑久拉走了過來。迪艾兒造訪攤位時,愛·法一

直不悅地保持沉默,現在她的眼神則散發出銳利光芒。

「歡迎光臨,謝謝你每天前來惠顧。」

桑久拉已經堪稱是我們的常客了。這是他連續第四天前來光顧。

「今天也請給我一個。」

桑久拉的態度跟平時一樣沉著冷靜。

攤位周遭看起來沒有出現任何變化。換作從前,若是有「出現了打扮成森邊居民的野盜」這樣的傳聞,滿是懷疑的視線一定會同時掃向攤位——這代表森邊居民的形象變好了嗎?我可以積極地這麼想吧。

「明日太。太好了,你平安無事。野盜的孩子、後來如何?」

比起昨晚的騷動,桑久拉似乎更擔心這件事。

「那孩子後來就不曾現蹤,可能在專心治療手傷吧。」

擔任護衛的路多·盧這兩天沒有感受到詭異的視線或氣息。在我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感到焦急。若我們一直沒有機會與對方交談,事情將不會出現任何進展。

再說——假如他就是襲擊都拉大叔的犯人,我將會產生什麼樣的感覺呢?少年因為傑諾斯蠻橫的手段而憎恨森邊居民,現在決定用蠻橫的手段進行報復。我們必須儘快阻止這種負面循環,否則等著我們的將只有充滿悲劇的未來。

我的臉上似乎散發出不安,桑久拉有些哀傷地垂下眉毛。

「我當時、做出了、不必要的舉動吧?因為是左手臂,所以我無法拿捏力道。」

我連忙揮了揮手。

「桑久拉,你並沒有錯。請不要放在心上!……可是,你的右手臂仍不能運用自如嗎?看來你的傷勢很重呢。」

「是的。因為不能工作,我有點擔心、銅幣不夠用。」

桑久拉重新打起精神,微微一笑。

由於他的穿著打扮就像一位西姆人,只要表情稍微有些變化,我覺得自己就能直接感受到他的情緒。他的笑容跟迪艾兒一樣,看到便令人感到安心。

「真是辛苦。順便一問,你是從事什麼職業維生呢?你看起來不像商人。」

「我什麼都做。不過,與其思考複雜的事,我比較擅長出力。我主要的工作內容是搬運石頭、貨品,或協助建築師傅。」

「原來如此。你徒步穿越各個城鎮的同時,就是靠從事這些工作維生嗎?」

修米拉爾說旅行就是人生。在西姆之中,出生在草原的人民是流浪之民。儘管桑久拉是西方神的子民,也許他身上仍流著流浪之民的血液吧。

「那麼,你白天都做些什麼呢?……啊,詢問這個問題若有失禮,容我致歉。」

「為了讓手臂、康復後,馬上就能上工,我中午會在城裡觀光、順便找工作。我不常、來傑諾斯、許多事情都很新鮮、很令人愉快。」

他吃著左手的『咩姆燒肉』,仿佛想起了什麼,疑惑地歪著頭。

「話說回來,我聽說不可以、恣意進入森邊聚落。森邊聚落、嚴禁外人進出嗎?」

「不,不是這樣。除了傑諾斯法律之外,森邊有自己的規定。倘若不好好遵守規定,可能會導致不幸的事件發生。我想是因為如此,大家才會這麼警告驛站城市的居民。」

「這樣嗎?那麼,我想學習森邊規矩,拜訪森邊聚落。」

桑久拉一臉天真地說道。

愛·法馬上用駭人的眼神瞪著桑久拉,插嘴道:

「你叫桑久拉吧?如果你沒有明確的目的,踏入森邊聚落對你沒有好處。你是出於什麼理由想拜訪我們聚落?」

「沒有、特殊理由。我喜歡觀察、外國人的生活。我聽說、森邊居民、是狩獵兇惡奇霸獸的兇惡族群。奇霸獸美味可口、森邊人富有魅力……使我對森邊居民產生興趣。」

因為桑久拉武藝高超,愛·法才會如此警戒。看到他面露直率的笑容,愛·法應該也無話可說。

「我會先學習森邊的規矩。」

桑久拉對板著臉的愛·法說完後,勾起笑容,轉身離去。

愛·法抓了抓頭,遷怒似地瞪著我。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明日太啊,你身邊怎麼老是聚集一些古怪的人啊?」

「嗯?我的身邊哪有都是一些奇怪的人。他們只是都比較有個性,所以在人群之中特別醒目罷了。」

「你跟那些奇怪的人似乎特別要好。」

「這只是表象……最重要的是,這麼一來,不就代表你是最奇怪的人嗎?畢竟你是我第一個遇見並締結深厚緣分的人。」

我像這樣用開玩笑回應後,愛·法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用奇怪兩個字形容我,我並無法否認。在森邊聚落中,大概就屬我最常被人用異樣的眼神看待吧。」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就承認自己具有吸引怪人的特質,並為此感到自豪吧。」

愛·法在攤位的陰影處踹了我一腳。

此時,大批森邊居民走了過來。他們分別是莉依·斯多拉、盧堤姆與雷家的年輕獵人們。

「明日太,久等了,我來換班了。」

「好的,辛苦了……不好意思,狀況還好嗎?」

東達·盧應該已經把狀況告知莉依·斯多拉等人了。莉依·斯多拉靜靜地點點頭。

「是的。雖然居民們比起平時有一些浮躁的氛圍,不過氣氛沒有過去那麼緊張。」

我與他們完成交接,離開攤位後,確實感受到她所言不假。

驛站城市的人們確實有些躁動。有些人忐忑不安地望著我們、走些人訝異地回頭望。儘管如此,沒有人明顯地對我們投以畏懼或憤怒的眼光

森邊居民挑這種節骨眼引發騷動,果然事有蹊蹺——人們應該抱持著這種想法吧。就算搶匪真的是森邊居民,驛站城市居民恐怕也認為這件事與在驛站城市做生意的森邊居民無關。

總之,前往《玄翁亭》的路上,我們沒有感受到任何危險或異狀。

我們從人潮洶湧的石之大道走進岔路,踏入人煙稀少的住宅區後,季達今天也不見蹤影。桑久拉使季達的手受了傷,他可能要等到傷勢康復才會出現。

(若能先解決這件事,我的心情一定能輕鬆許多。)

抵達《玄翁亭》後,發生了一點糾紛。愛·法和路多·盧針對誰該進廚房一事意見不合。

這麼說起來,兩人在札特·孫的騷動時也曾爭執不下。路多·盧認為愛·法身為女性,比較不會令驛站城市居民產生緊張感,適合站在旅社正面出入口。

但《玄翁亭》位在人潮不多的區域,幾乎不常看到客人進出。所以愛·法認為自己沒必要站在外頭。這讓昨天把廚房的位置讓給信·盧的路多·盧有點不高興地提出反對。

路多·盧認為待在店外監視的職責十分重要,因此自己平時可以擔任這個職位。可是當武藝精湛的愛·法在場時,他就會希望能跟進廚房。

「再說,你的外表不就跟女生一樣可愛嗎!」

「如果要這樣說,你明明也是個美人啊!」

兩人的對話聽起來令人莞爾,但其實兩個人都異常認真。

而且這兩人好像都不喜歡對方提起自己的外貌,使兩人之間的氛圍愈來愈險惡。

「我說啊,既然如此,愛·法負責進《玄翁亭》廚房。路多·盧負責進《南之大樹亭》的廚房,這樣不就好了?很公平吧?」

我的提議結束了兩人的糾紛。

愛·法明顯心情好了很多,路多·盧則低聲抱怨,指示另外兩位獵人。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他們倆頗為孩子氣的這點相當有魅力。

於是,我們終於踏進《玄翁亭》,坐在櫃檯的老闆涅爾站起身。

「明日太,歡迎光臨。」

他今天反常地沒讓我們進廚房,而是指向另一個方向。

「有客人在那裡等你。」

「客人?找我嗎?」

「是的。那位先生說他是托蘭的米凱爾。客人說只要把他的名字告訴你,你就知道了。」

托蘭的米凱爾。

他終於現身了——我緊張地想。

他是修米拉爾幫我找到的人,據說他「知曉賽克雷烏斯罪行」。根據占星師所述,我跟這個人見面後,森邊居民的力量將更加強大。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庸俗如我實在無法參透。但我無意輕視修米拉爾和他的同胞的發言。

「這邊請。」

我走向涅爾指示的方向。那裡是這間旅社的餐廳,我不曾進入其中。

看到等待我的人物後,我為之訝異。

「客人,森邊居民,法家的明日太來了。」

「嗯……?」

那號人物不耐地抬起頭。

那是一位剛步入老年、滿臉皺紋的男性。

他穿著一件布質上衣,直筒褲,儘管衣服有些髒污,但穿著打扮並不奇怪。

然而——這個人單手拿著水果酒土瓶,癱在木頭椅上。似乎才剛睡醒。

「你這傢伙就是拿奇霸獸肉煮菜的瘋狂廚師啊……什麼啊,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嘛。」

他黃褐色的臉龐通紅一片,說起話來不太流暢。

這位人物,竟然大白天就喝個爛醉。

2

托蘭是賽克雷烏斯治理的傑諾斯北方領土。

該處栽種著比南方農園更重要的果樹,聽說他們使用木製圍籬隔絕奇霸獸,還利用奴隸提高收益。

所以,我對生活在那個地區的居民有了先入為主的想像。我認為他們應該比驛站城市居民或農民更自以為是,會把過度操勞的工作丟給奴隸,悠哉地過著享受的日子。

然而,眼前名為米凱爾的人物卻穿著比驛站城市居民更骯髒的衣物,從中午就酩酊大醉。

他的穿著打扮並不破爛,衣服和褲子卻異常地發黑,甚至散發出焦臭味。他大概靠某種用火的工作維生吧。

男人的年齡大約五十出頭。以西之民來說,他的體格稱得上結實,不過臉和手臂等部分意外地骨感。身體骨架結實,肌肉卻顯得單薄,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他雜亂的髮絲摻雜著白髮,眼眸呈現深茶色,肌膚則是久經日曬的黃褐色。他的五官深邃,就像使用古老木頭製作的雕刻品。

但他的臉龐沾染酒氣,眼睛也充滿血絲。他半趴在木桌上,左手拿著水果酒的土瓶瞪著我們,仿佛具體展現出「自甘墮落」一詞。

「哼……看來我白跑一趟了。」

這個叫米凱爾的人物用沙啞的聲音拋下這句話,又喝起水果酒。

「算了,不管怎麼說,我只能告訴你一句話。不要接近賽克雷烏斯。若忤逆貴族,你只會走向毀滅一途……再見。」

他只拋下這句話就緩緩站起身。

「啊,請等一下。」

我連忙攔住他。

「你是經過修米拉爾牽線而前來與我見面的吧?我非常感謝你。不過,你的建議太簡潔,讓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你不需要搞清楚。這麼一來,我就還完那位西姆人的人情了……小鬼,讓路。」

他站起身後,我才發現他的個頭比我更大。但他喝得爛醉,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仿佛很快就會直接跌倒。

儘管如此,愛·法依然謹慎地握住小刀刀柄,仔細端觀察著米凱爾。

「……反正賽克雷烏斯不會把你這種小鬼看在眼裡。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奇霸獸料理還是巨鼠料理,你就照迄今為止的方式做生意賺錢吧。」

「不,我並不是以廚師的身份跟賽克雷烏斯發生糾紛……請問你從修米拉爾口中聽說了什麼?」

托蘭的米凱爾用撐在桌上的右手支撐著身體,醉茫茫的混濁眼珠望向我。

「他說有個在驛站城市賣奇霸獸料理的年輕人跟賽克雷烏斯有糾紛。所以他希望我幫你想辦法……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了。不要接近賽克雷烏斯。」

「我當然也不想接近他——不過,修米拉爾沒有告訴你森邊居民的事情嗎?」

「你都在賣奇霸獸料理了,我當然知道你是森邊居民啊。不過,看你的長相,你應該是東方或西方人吧?算了,這都與我無關。」

米凱兒興趣缺缺地交互望著愛·法和薇娜·盧。

「……不過,還真想不到你會把女人帶來工作。真是了不起的廚師,你就繼續這樣開開心心地工作吧。」

「她是我的烹調助手,這位則是我的護衛。我上班時確實很開心,但我絲毫沒有疏忽大意。」

我忍不住憤憤地回嘴,米開爾只是喝著酒說:「誰管你啊。」

我壓抑著逐漸膨脹的反抗情緒,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

「呃,我聽修米拉爾說,由於你清楚賽克雷烏斯過去的罪行,你說的話將成為森邊居民的力量。你可以把這件事詳細地告訴我嗎?」

「真是瘋狂的小鬼。你聽了只會感到不愉快喔?」

儘管米凱爾挖苦似地拋出這句話,他依然沉沉地坐了下來。

看到他這副模樣,涅爾輕聲跟我說:

「那麼,我在那邊等你。你們談完後,再麻煩你處理今天的工作。」

「啊,不好意思,我會儘早結束。」

我朝涅爾行了一禮,在米凱爾面前坐了下來。

愛·法立刻站到我的身旁。

「……賽克雷烏斯那個男人,近乎瘋狂地喜愛美食。」

米凱爾單手拿著酒瓶,娓娓道來:

「他雇用了好幾位廚師,幫他們開高級餐廳,或是讓他們在宅邸烹煮餐點……不僅如此,聽說就連傑諾斯城裡的廚師都與賽克雷烏斯有關係。雖然世界上每個人都想品嘗美味料理,但那傢伙愛吃的程度,已經達到病態的領域了。」

「這樣啊,那位賽克雷烏斯對美食如此痴狂嗎?」

「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啊?……城下鎮的料理人幾乎都在磨鍊廚藝,希望能受到賽克雷烏斯賞識。畢竟只要讓那傢伙注意到自己,就能順利出人頭地,那些料理人當然會這麼做。若那些廚師不抱持這種想法,遲早會走向滅亡一途。」

「走向滅亡一途……」

「廚藝不精的廚師的店鋪會倒閉,廚藝精湛者則會被賽克雷烏斯聘僱。假如廚藝精湛卻拒絕成為賽克雷烏斯的棋子——將會被逐出傑諾斯,或是被斬斷手筋,無法以廚師工作維生。」

「那算什麼,城下鎮能容許如此無法無天的行為嗎?」

一股熱流在我的心底沸騰。

米凱爾一臉不悅地垂下嘴角。

「賽克雷烏斯是繼傑諾斯領主麥爾斯坦之後,權力最大的貴族大人。這二十年來,他的力量和地位不曾動搖,這都多虧了你們這群森邊居民極力地襄助吧?」

「欸?」

「十年前巴拿姆使節團全軍覆沒一事——以及護民兵團團長慘遭殺害一事,都是因為你們森邊居民對賽克雷烏斯言聽計從,替他除掉礙事的人吧?」

我打從心底感到訝異。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護衛賽克雷烏斯的士兵們在酒吧說溜了嘴。只要喝了酒,人往往管不住嘴巴。」

大概是陪同賽克雷烏出席族長會談的士兵們。

並非所有士兵都徹底效忠賽克雷烏斯——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或許算僥倖吧。米凱爾的發言讓我吃了一驚,不過,我認為所有傑諾斯居民,都必須獲得關於那些駭人事件的正確情報。

「所以,傑諾斯沒有人能為賽克雷烏斯定罪。不過,如果他企圖危害其他貴族,那就說不準了。如果他只是處理掉一兩個廚師。貴族大人們根本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眼裡。」

「真是過分。光是聽你這麼說,我就感到噁心。」

「嗯。不過,現在石牆裡沒有廚師敢忤逆賽克雷烏斯。若能乖乖聽從他的指示,就能順利出人頭地……他們只要使用賽克雷烏斯提供的道具和食材,做出那傢伙喜歡的料理就好。這麼一來,他們就能過安逸的日子。要是還有人敢忤逆他,未免太可笑了。」

「看來我是個可笑的傢伙。我不想為那種人製作料理。」

「……你放心吧,奇霸獸料理不可能擄獲賽克雷烏斯的心。」

米凱爾露出輕蔑的表情,喝了一口水果酒。

水果酒土瓶似乎已經空空如也,他哼了一聲,將瓶子放在桌上。

「不管你在驛站城市賺到多少銅幣,那樣的金額對貴族而言根本微不足道。更何況,你這種小鬼所做的料理,他根本不放在眼裡。放心吧,你只要照常努力工作就好。」

「……你又沒吃過明日太煮的料理,為什麼要口出惡言?」

愛·法突然開口插話。

「我知道

西之民很對奇霸獸與森邊居民避之惟恐不及。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全盤否認明日太的廚藝……老實說,這讓我感到很不愉快。」

「我沒有否定他。但賽克雷烏斯確實不可能理會他,我只想讓他安心罷了。」

米凱爾毫不畏懼森邊獵人愛·法,這麼開口。

「賽克雷烏斯不可能會品嘗奇霸獸肉和便宜蔬菜製作的料理。嗯,只要廚藝精湛,不管使用什麼食材都可以端出美味料理。但你這種小鬼大概辦不到吧。」

「你果然在誹謗他不是嗎?」

愛·法面無表情,雙眼燃燒著怒火。

「愛·法,沒關係啦。我們應該擔心另一件事……托蘭的米凱爾,你說完了嗎?」

「是啊,你還希望我說什麼?」

「這樣啊。不,謝謝你。感謝你特地跑來一趟。」

果然,我沒有獲得任何讓人意外的新情報。

說到底,這位托蘭的米凱爾似乎對森邊居民不感興趣。既然如此,他自然不可能握有任何對我們有用的情報吧。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托蘭的酒吧等地方,人們不只會批評森邊居民,還會批評賽克雷烏斯。但沒有證據的惡評毫無意義。要是有意義的話,卡謬爾·佑旭早就使用情報戰展開攻勢了。

(修米拉爾協助我們時,並不知道森邊居民內部的情況。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可是,占星師的預言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預言——森邊居民遇見這個人物後,將會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難道為森邊居民的命運帶來利益的是這個人本身,而不是他帶來的情報嗎?)

我無從得到答案,再說,太看重占星術的結果無助於事態發展。我再次開口道謝,打算站起身,米凱爾用險峻的眼神望向我。

「看來驛站城市的廚師也就只有這點能耐。聽到他人嘲笑自己的廚藝,你不會回嘴嗎?」

「什麼?……我並不是貴族大人的廚師,只要驛站城市的客人滿意我的料理就夠了。」

「既然如此,你能讓我滿意嗎?我只是燒炭小屋的工人喔?」

米凱爾用左手手指指向我,挑釁地說。

他的指尖確實跟身上的衣服一樣染著黑色。煤炭的髒污填滿他的指縫。這股燒焦味似乎是炭火的味道。

「燒炭小屋啊。沒想到傑諾斯也有煤。我從來沒有在驛站城市看過煤炭。」

「驛站城市和農民怎麼可能特地花銅幣買炭火啊……不說這個了,怎麼樣?小鬼,你端出的料理有辦法滿足我嗎?」

「……奇霸獸肉帶有強烈的風味。有些人討厭那股味道,所以我無法篤定地給你答覆。」

被這種醉漢挑釁並沒有意義。再說,他是修米拉爾帶來的人,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做出判斷後,我才會給他這樣的答覆,沒想到對方卻嘲笑道:

「你的志向太低了吧。那個西姆人把你捧上天了。像你這種沒幹勁的廚師,料理一定不值一提。」

「喂,你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愛·法的眼中的怒火更加猛烈,右手支撐著木桌。

「愛·法,別說了……我說啊,人各有志不是嗎?你問我做的料理是不是能滿足所有人,要是我不負責任地點頭答應,難道就能代表我志向高遠嗎?我不這麼認為。」

「哼,看來你的話術比廚藝更精湛。」

「我不認為自己如此能言善道。《玄翁亭》販賣著我的料理,我也有擺攤做生意,假如你對我的料理有興趣,歡迎光顧看看。」

我打算結束這段對話。

但對方不肯停下攻勢。

「既然如此,你現在就端料理出來!要是你能滿足我,我就承認你是一位獨當一面的廚師。」

我認為自己只是個半吊子——要是他聽到我這麼說,事情一定會變得更加複雜。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我去準備料理。請把銅幣交給旅社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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