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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二章 年幼的暴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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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麼,我先告辭了……」

戚風·切爾走出廚房,留下我和羅伊。

「真是的。你能離開的話,我就落得輕鬆了。」

我先不理會開口抱怨的羅伊,開始確認廚房的狀況。

要不是我才剛被綁架過來,這個空間一定讓我雀躍不已。

不管宅邸的主人是誰,他一定是位貴族。

這間廚房整體設備完善,與森邊和驛站城市的廚房無法相提並論。

房間單邊長約六、七公尺,內部大概可容納兩間三坪的房間。牆壁和地板皆由磚塊砌成。牆壁高處有一扇用來換氣和採光的窗戶,通風不差。

右手側的牆壁掛著許多廚房用品。不只是切肉刀或切菜刀等調理刀,還有各種大小的木鏟和勺子、金屬制的削皮器、貌似用來濾水和篩粉的過篩器等等,廚具充實,不輸我的故鄉。

不僅如此,廚房內側還擺著一個沒有門的大柜子。裡面擺著各種大小和形狀的鍋子與餐具。我還發現了一個平鍋,看起來就像有握柄的平底鍋,甚至還有宛如研缽和容器的用具。

另一側設有爐灶。總共有四個大小相異的豪華石頭爐灶。爐灶旁擺著木盒。木盒裡裝著當作燃料的木柴和漆黑木片――是炭。沒想到我還來不及問米凱爾,就見到了真正的炭。

一個巨大鐵箱鎮坐在木箱旁邊。半個鐵箱埋在牆壁中,鐵箱正面有一扇四方形的門。難道這是……我試著拉開門後,鐵箱內水平放著雙層鐵網。這一定是烤箱。

廚房正中央擺著龐大的工作檯。還準備著許多裝滿水的水瓶。除了水瓶外,還備有一個巨大的瓶子,這一定是廚餘桶。儘管內部洗的很乾淨,仍帶有一抹肉腐敗的味道。

這間廚房的設備竟然這麼充實。除了這個世界缺乏的瓦斯和電力外,這裡擁有最高級的烹調設備。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宛如過去的地球,沒想到這間宅邸能準備這麼多烹調設備。

我不只感到驚嘆,看到貴族與平民之間極大的差距,我的心情極為複雜。

「……上頭吩咐你準備一道主菜。」

羅伊呼喚我。聽他的語氣,我能想像他開口時臉上帶著一抹笑意。我朝他轉過頭。

「然後,他們吩咐你用奇謬鳥肉和卡龍奶準備主菜……糧庫在這。」

那是我們抵達時,羅伊所在的另一個房間。

在我的眼中,那個房間也像一座世外桃源。櫥櫃沒有櫃門,熟悉與陌生的蔬菜等距離擺放在廚櫃裡,塞得滿滿的。

牆上擺著乾燥的水果和香草,最深處的柜子里擺滿土瓶和玻璃瓶。擺在腳邊的巨大瓶子用蓋子封住,想當然耳,裡面裝著鹽漬的肉。

瓶子旁邊可以看到草籃里裝著兩種大小的蛋。那大概是奇謬鳥和多多斯的蛋。我在攤販區域沒看過蛋的蹤影,必須前往奇謬鳥屋或多多斯屋才購買的到蛋,所以光看到這個景象,就讓我訝異不已。

「真了不起……不愧是貴族宅邸,廚房的規模跟外界有著天壤之別。」

「什麼?我先告訴你一聲,這是傭人的廚房喔?」

「傭人?」

「這是我們幫傭人做菜時使用的小型廚房。這裡很適合你這種小鬼吧?」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要是他帶我去更大的廚房,我一定沒辦法應付過來。因此,就算他的表情充滿嘲諷,我也不感到火大。

「你趕快開始吧。三刻鐘已經響了。要是繼續慢吞吞,會趕不上晚餐喔?」

「三刻鐘……我是在正午剛過後被綁架過來,還剩下多少時間?」

「我們會在太陽下山的六刻鐘用晚餐。」

「這樣。所以正午是零刻鐘?一刻鐘?」

「……正午就是正午。正午過後,只要響六次鐘太陽就下山了。」

羅伊一臉錯愕,仿佛在說「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啊」。

(也就是說,從正午到日落為止,時間被劃分成六等分。現在正好是下午的中間點。)

也就是說,我們在驛站城市的攤位正要收攤。

我被綁架後,大家現在正在做什麼呢?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我的胸中才湧出這樣的疑問。

路多·盧等人沒有負傷吧?

對方真的放了涅爾嗎?

凌奈·盧等人有擺攤到最後一刻嗎?

我完全沒辦法處理旅社的工作。涅爾、納烏帝斯和米拉諾·馬斯等人聽到我被惡棍綁架後,懷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還有,愛·法――

大家已經把這個狀況告訴愛·法了吧。

(我絕對要平安無事地回森邊。)

我毅然決然地望向羅伊。

「卡龍奶在哪裡?」

羅伊默默地走向內側的柜子。他從排列在柜子上的瓶子中,取出一個與水果酒尺寸相同的土瓶。

「這些藍色土瓶裝的都是卡龍奶。今天只剩下五瓶了。」

我拔起宛如軟木塞的蓋子,聞了聞內容物。香濃的奶香撫過我的鼻腔,久久不去。

「好香喔。可以直接喝嗎?」

「當然啦。假使留到明天早上,只能做成乳脂和乾酪了。」

「乳脂?」

跟乾酪一樣,我也不曾聽過這個詞彙。

此時,我的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乳脂指的是奶做成的油脂嗎?難道說……」

羅伊嫌麻煩似地揮了揮手,打斷我說話後,從柜上拿出一個小壺。隱藏在蓋子下方,香氣馥郁,閃耀著奶油色光芒的物體――確實是奶油一類的食材。

「欸!真了不起!其他土瓶或壺裡還裝著什麼東西?」

「……這瓶是雷登油、這壺是卡龍脂肪。下一層是馬馬利亞水果酒、從加喀爾進貨的發泡酒、西姆的伽馬奶酒。還有馬馬利亞做的醋。」

「醋!這裡甚至有醋啊!」

我忍不住大喊,羅伊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很吵。

「馬馬利亞的醋又不罕見。不要突然大吼大叫。」

「驛站城市沒有賣醋喔。雷登油該不會是植物油吧?」

羅伊的臉上寫著「當然啦」三個字。

我只知道驛站城市的事物,羅伊只知道城下鎮的事物。因此,看到乳脂、植物油和醋出現在我的眼前,他不能理解我的訝異。我的心中混合著與森邊同胞分離兩地的焦躁,以及邂逅陌生食材的激動,感到一陣頭暈腦脹。

「這一排是加喀爾進口的調味料。分別是饕油、砂糖和帕納姆蜜。」

加喀爾產的砂糖宛如蔗糖一樣,呈現出黃褐色,顆粒也粗。

帕納姆蜜呈現金黃色,閃爍著光輝,是種宛如楓糖漿的液體。

再來是我熟悉的岩鹽、皮果葉和粒蘿葉等數種香草。廚房裡也準備了酥脆的紅色的奇多果實幹。

乾酪有兩種,分別是伽馬奶乾酪和卡龍奶乾酪。我見過的伽馬奶乾酪宛如康門貝爾乳酪,味道濃厚有層次,卡龍奶乾酪奶味較重,充滿彈性,口感柔軟,外觀雪白,宛如高級的莫扎瑞拉乳酪。

最後登場的是帶著一抹黃色的神秘粉末。

「這是我們用奇謬鳥骨架和卡龍肩部肉,以及許多蔬菜燉煮後製作成的高湯粉。」

獲得羅伊許可後,我嘗了一口高湯粉。

鮮明又強烈的鹽味與鮮味在我的舌尖起舞。這個濃縮了鮮味的高湯粉,讓我聯想到固體高湯。

「真了不起。你們用什麼方式把燉煮過的高湯凝固成粉?」

我以為只有使用冷凍乾燥的技術才能辦到這一點,沒想到羅伊的回答卻相當簡單。

「取出高湯後,將研磨成粗粒的軟包粉和岩鹽顆粒倒入高湯中,再把它乾燥凝固。」

也就是說,這是吸滿高湯的軟包粉末啊。

軟包是驛站城市也能品嘗得到,宛如麵粉的食材,由於森邊居民以波糖當主食,所以我只吃過幾次軟包。

「這間廚房只有這點調味料,驛站城市的廚師先生,你有什麼不滿嗎?」

「我怎麼可能會感到不滿。」

奶、乳脂、植物油、動物油、醋、砂糖、蜜、固狀高湯——這些讓我望眼欲穿的調味料竟然大量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之前究竟為什麼要那麼辛苦呢?我忍不住這麼思索。

然而,這不是我份內的工

作。我現在的工作是使用驛站城市受限的食材和調味料,絞盡腦汁開發出美味料理。我困惑又激昂的心情逐漸冷靜下來後,心情愈來愈憤怒。

(石牆內外的差距也太大了。森邊居民狩獵奇霸獸,守護農田、農夫們在田裡種菜、驛站城市的人們要跟旅客做生意——城下鎮的人們究竟做了什麼,可以過上如此富足的生活?)

我在日本長大,只有在受教育時,學習過貴族和王族掌控的封建社會的相關知識。所以,我難以接受貴族和平民之間的巨大差距。

「我必須使用卡龍奶和奇謬鳥肉做料理吧?對方希望我做什麼樣的料理?」

我壓抑著心中的不滿,詢問羅伊。

「既然要使用卡龍奶,可以做燉菜或火鍋,或是搭配烤肉食用吧。不管怎麼說,你都必須使用其他調味料來增添味道,否則做不出料理吧?」

「你說的沒錯。嗯……是不是做奶油燉菜比較好……」

「奶油燉菜?」

「那是我故鄉的料理。不知道合不合貴族大人的口味。」

不管合不合他們的口味,我也只能端出我知道的料理。

我必須先確認卡龍奶和乳脂的味道。

「喂,如果你想嘗看看卡龍奶,要先搖一搖土瓶。」

「欸?為什麼?」

「……要是不這麼做,水和脂肪不會融合在一起。」

原來如此,生乳沒有經過均值化處理,放了一會後,便會油水分離。

接獲羅伊的建議後,我仔細搖過土瓶後,確認卡龍奶的味道。跟牛奶相比,卡龍奶的口感更黏稠,風味濃郁。

我本來以為卡龍奶會很腥臭,其實不然。他們多少也有先低溫殺菌吧。總之,卡龍奶味道濃郁,脂肪比牛奶更豐富。

從卡龍奶中取出濃厚的脂肪後,就成了乳脂。乳脂似乎沒有經過發酵,滋味與我熟悉的香甜奶油相差無幾。

然而,為了延長保存期限,他們大概在乳脂中添加了岩鹽。所以我嘗到一抹強烈的鹽味。由於氣溫高,乳脂已經半分融化。乳脂的保存期限似乎也不長。

總之,既然卡龍奶和乳脂可以代替牛奶和奶油,烹煮奶油燉菜一類的料理也非難事。儘管心情極其複雜,我仍儘量專心地挑選蔬菜。

「請問我要準備幾人份的菜?」

「四……不對,三人份。」

三人份啊。

究竟這三個人是誰?

這麼說起來――迪艾兒等人下榻在賽克雷烏斯的其中一棟宅邸里。難道是這裡嗎?既然他們邀請客人住在宅邸,不可能使用非法手段綁架別人過來吧?儘管我這麼想,但我無法理解貴族的想法。

「如果只要準備三人份的主菜,份量不多。實際烹煮時應該不會麻煩到你。」

「是喔,你就自便吧。」

聽到我這番話,羅伊並未感到不悅,勾起嘴角。難道說,上頭派他來幫忙只是藉口,他從一開始就是擔任監視我的角色?

算了,不管怎麼說,已經有兩位帶刀的士兵站在門外了。羅伊想要監視我就隨便他吧。我懷抱著這樣的心情,走向蔬菜櫃。

我馬上就找到亞力果和恰奇。我還找到了涅濃。這是驛站城市也有販賣的蔬菜。

涅濃是一種貌似蕪菁的橘色蔬菜。它帶著溫和的甘甜,燉煮後會變得柔軟。我在驛站城市的攤位首次品嘗的輕食――奇謬鳥肉包中的蔬菜糊就是由涅濃製作而成。

經過適度燉煮的涅濃嘗起來就像紅蘿蔔。儘管它的味道不如紅蘿蔔有存在感,為了增添料理的色彩,我在法家煮「奇霸肉湯」時會加一點涅濃。

(能找到類似花椰菜的蔬菜就更完美了。但我沒有時間嘗試陌生的蔬菜。)

於是,我使用堤諾葉為料理增添綠色色彩。堤諾葉是一種類似高麗菜的蔬菜,顏色鮮艷,應該可以當作奶油燉菜的食材吧。

這麼一來,奶油燉菜中的蔬菜已經足夠了。

不過,我沒有找到一個重要的食材——能為燉菜增加濃稠感的波糖。

我詢問羅伊後,他嗤之以鼻:

「這裡怎麼可能會有波糖啊。哪有人能用波糖煮出美味的料理?你這麼想挨鞭子嗎?」

對了,卡謬爾·佑旭曾告訴我,波糖只是旅行者和士兵隨身攜帶的糧食,就連驛站城市的人都不會使用波糖來做料理。

我將各式各樣的蔬菜堆在平籃中,不知所措。沒有濃稠感的奶油燉菜,就不是奶油燉菜了。

「呃……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剛剛有提到軟包粉,城下鎮居民也會把軟包當作主食嗎?」

「當然啦。」

「那麼,軟包究竟是經過什麼樣的加工,才會變成那種形狀?」

「什麼?當然是把軟包果實磨成細粉後,加水製成的啊。你明明是廚師,卻不會煎軟包啊?」

「是的,因為過去沒有這個必要――那麼,這裡有研磨後的軟包果實嗎?」

羅伊似乎懶得開口,用大拇指指向糧庫的角落。

一個巨大的袋子隨性地擺在滿是蔬菜的柜子暗處。打開袋子後,裡面裝滿了雪白粉末。

波糖粉帶著一抹奶油色,軟包粉卻宛如白雪。粉末相當細緻,我捻了一點放入口中後,口感與麵粉如出一轍,隱約帶著一抹小麥味。

(嗯,看來可以用軟包粉……這說不定比波糖更像麵粉。)

既然這裡有可以代替牛奶和奶油的食材,我說不定能用普通方式製作白醬。我只能先來證實看看了。

「那麼,借一下爐灶。」

我將必要食材搬到流理台,站在爐灶前。

點火後,我加熱一個小鍋,放入乳脂後,乳脂一下就融化了。宛如奶油的香氣撲鼻而來,勾起我的食慾。

我分批放入軟包粉末,為了避免結塊,用木鏟仔細攪拌。

使用波糖時,這個步驟很容易燒焦。而且我過去使用的是奇霸獸的脂肪,不是乳脂。因此,我以前在盧堤姆家婚禮上製作燉菜時,直接使用了生波糖,迫使波糖獨特的黏稠感當作燉菜的基底。

究竟――軟包粉和卡龍的乳脂可以互相融合嗎?

我將白醬煮成黏稠的半液狀麵糊後,倒入卡龍奶,試試味道。滋味和口感都相當溫和。比起牛奶和奶油製作的白醬,這道白醬嘗起來更濃厚,後味卻不膩。

我再加入岩鹽、皮果葉和宛如高湯粉的粉末,調整味道後,完成了就算端上桌也不會讓自己蒙羞的白醬。

「真古怪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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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冷笑。既然他沒有要求試吃,我也沒搭理他。

(很好,接下來是蔬菜和肉。)

亞力果、恰奇、堤諾葉、涅濃――這些蔬菜分別取代洋蔥、馬鈴薯、高麗菜和紅蘿蔔。我將恰奇和堤諾葉切成一口大小,亞力果切成月牙狀、並將涅濃切成扇形。由於我只要準備三人份的料理,份量不多。

我使用了奇謬鳥的胸部肉。由於這道奶油燉菜是主菜,我比平時使用更大量的肉。

幸好宅邸里的奇謬鳥肉有帶皮。帶皮的奇謬鳥肉相當昂貴,但貴族大人應該不會在意這點小錢吧。

還有,這間廚房準備的切肉刀和切菜刀都極為鋒利。真是得天獨厚的環境。我感到有些諷刺。

「不好意思,我可以借用乳脂來炒肉和蔬菜嗎?」

「什麼?隨便你啦,不要一直問。真是麻煩的傢伙。」

「乳脂很珍貴吧?就算使用大量的奶,也只能做出一點點乳脂吧?」

我聽說用牛奶製作奶油時,一公升的鮮奶只能製作二十公克的奶油。

「哈!」

羅伊發出嘲笑聲。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啊,這棟宅邸會買進喝不完的奶,製作吃不完的乳脂。與其讓多餘的乳脂腐壞,你拿去做些粗食還比較好。」

「讓乳脂剩下腐壞……你們該不會把那些乳脂拿去丟掉吧?」

「除了丟掉外,我們也束手無策吧?難道我們要跟王都的公主殿下一樣,把那些東西塗在皮膚上嗎?――算了,上頭認為與其在需要時不夠用,不如一次買多一點,就算用不完也無所謂,這就是貴族的習性。」

這種習性真是糟糕透頂。卡龍奶、乳脂和乾酪都是驛站城市找不到的食材。倘若是因為這些食材太過高級而無法販售,也

是沒辦法的事――可是,就是因為貴族們胡亂囤積這些食材,食材價格才變得這麼昂貴吧?

(這麼說起來,城下鎮也買走了所有卡龍軀體肉。)

這件事真讓人火大。

不管我能作出多麼美味可口的奶油燉菜,一想到只有貴族能品嘗到這道料理,我就感到空虛不已。

(我能不能想個辦法讓驛站城市販賣卡龍奶呢?只要我們有辦法將卡龍奶加工成乳脂和乾酪,料理的種類也能變得更五花八門。)

有門路的話,我也可以直接跟旅行商人購買伽馬乾酪和饕油。只要調查行銷通路和價格,驛站城市說不定也能販賣卡龍奶、雷登油和加喀爾產的砂糖。應該說,我對此求之不得。

「喂,你再繼續拖拖拉拉真的會來不及喔?」

聽到羅伊找碴的語氣,我轉頭望向他。

他是一位沒有任何特徵的西方年輕人。雖然嘴巴惡毒,但我不認為他是壞人。但是他似乎不了解自己的生活環境有多幸福。

「……我再借一下爐灶。」

總之,我現在必須趕快結束這個非我所願的工作,晚一點再來思念森邊和驛站城市。然而,遇到這種不講理的事,我認為自己非得帶一些有益情報回去不可。

我這麼思索,開始用乳脂炒切成大塊的奇謬鳥胸肉。由於我剛剛有用鹽醃過,所以只用皮果葉調味。

等肉表面變成茶褐色,我放入蔬菜。等蔬菜炒得差不多,倒入水,用小火燉煮。

過了三十分鐘,聽到遠方傳來四次渾厚的鐘聲時,就連最難煮透的恰奇也變得相當柔軟。

我使用的不是奇霸獸肉,這裡也有類似高湯粉的食材,應該不用燉煮太久。由於放了一段時間,剛才製作乳白色醬汁變得更為濃稠。我將醬汁倒入鍋中。

我維持小火,仔細攪拌,等醬汁熱了後確認味道。

我加了少許岩鹽,以及提味的饕油。

滋味就像懷念的奶油燉菜。

我沒想到自己能在這個世界做出這道料理。

如果我能讓愛·法、森邊居民和驛站城市的人們品嘗這道料理,該有多幸福呢?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對羅伊宣告:

「我做好了。」

「哼,你的動作意外地迅速嘛――喂,料理完成了!」

羅伊嚷嚷後,緊閉的廚房門打開,戚風·切爾出現在我們面前。

「明日太大人、羅伊大人,辛苦了……哎呀,我聞到卡龍奶的香氣了……」

戚風·切爾陶醉地眯起眼睛。

「不要囉唆,先完成你的工作吧。」

羅伊搶走我手中試味道用的木盤。

他用湯勺舀起剛煮好的奶油燉菜,裝在盤子裡,塞給戚風·切爾。戚風·切爾朝我行了一禮,接過木盤。

「那麼,我要試毒了……」

這位女性還有負責這種工作啊。

我沮喪地望著她――戚風·切爾嘗了一口燉菜後,杏眼圓睜。

「哎呀……」

她的表情泛起訝異與讚賞。

「怎麼回事……太美味了……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嘗到這麼可口的料理……」

下一瞬間,羅伊揚起眉毛。

「喂,女奴隸,想諂媚也有個極限吧。你可別忘了自己每天在幫誰的料理試毒。」

「不,我並不是在貶低其他廚師做的料理……只是這道菜餚太美味了……」

「看來你不了解狀況。這座宅邸聚集了傑諾斯首屈一指的廚師。我給你一個忠告,要是你膽敢出言藐視他們,小心挨皮鞭。」

「是的……可是,我來自馬修多拉……或許我的口味與西之民有所不同,我絕對無意貶低他人……」

戚風·切爾微微一笑。

羅伊的臉色變得更加險惡。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收回剛剛那句胡言亂語囉?」

戚風·切爾有些困惑地歪著頭,輕輕點頭說:

「是的……」

下一瞬間,羅伊執起放在鍋子旁邊的湯勺,使勁扔向戚風·切爾。

湯勺精準地命中戚風·切爾的太陽穴,使她輕聲哀號。

「開什麼玩笑!下賤的女奴隸!」

接著,羅伊抓起擺在流理台上的卡龍奶土瓶。

我搶在羅伊拋出土瓶前,抓住他的手腕。

「住手!不要為了這種事使用暴力!」

羅伊充血的眼睛望向我。

「放手,驛站城市的爛廚師,你知道我是誰嗎?」

「誰知道啊。是你們自己隱藏身份在先吧。」

由於羅伊不停掙扎,我抓著他的手使出更大的力量。

「你多少也是一位廚師吧?既然如此,不要粗魯對待重要的廚具和食材。」

羅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藍色土瓶重重落在流理台上。

「好痛!――放、放開我!手臂要斷了!」

「你太誇張了吧。」

我錯愕地回答。不過,看到羅伊的眼眸微微泛淚,我吃了一驚。難道我真的弄痛他了?

「明日太大人……請放開手……」

戚風·切爾本來摔倒在地板上,她現在抓住我的腳。

我望向她,再次感到吃驚。在戚風·切爾身後,站在門邊的士兵們將手伸向劍柄。

我立刻鬆開羅伊的手腕。羅伊抱著重獲自由的手腕,一屁股坐在磚塊砌成的地上。

「謝謝你……可是,就算你保護我這種人,也不會獲得任何好處……」

我聽見戚風·切爾的聲音從腳邊傳了過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想要儘快回到愛·法等人身邊――我製作出讓人滿意的料理時,心裡只充斥著這個念頭。

2

接下來直到入夜前夕的時間,我感到痛苦不堪。

我必須待在這座宅邸,直到主人用完晚餐為止。因此我被軟禁在原來的房間。

我花了一個多小時完成料理。主人會在日落用晚餐。因此,我還必須等上兩個小時左右。但我待在敵營,沒有辦法解悶。我只能躺在鬆軟的床上,苦悶地等待時間流逝。

「明日太大人……要不要幫你拿點飲料過來……?」

戚風·切爾從屏風後方探出上半身,內斂地詢問我。

「不,不需要。」

「是嗎……可是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如果你有什麼需要,不用客氣隨時告訴我……我的工作就是滿足你的需求……」

戚風·切爾靜靜地走向我。

「我只有一個願望,我想要儘快回家。」

「……明日太大人,除了這件事之外,我都可以滿足你……」

床鋪微微嘎嘰作響。

仔細一看,戚風·切爾淺淺地坐在床尾。

她將手臂撐著床墊上,扭轉玲瓏有致的腰身,只有上半身面對著我。她那雙不可思議的紫色眼眸緊盯著我,我的身體忍不住微微僵硬。

「那、那麼,為了打發時間,你陪我聊聊天吧?我們不用談到這座宅邸或貴族大人,隨便閒聊就好。」

「哎呀……」

戚風·切爾用手抵著嘴邊,微微一笑。

「可是,我對宅邸外的世界一無所知……主人不准我離開宅邸……」

「當初一定有人把你強行帶來這座宅邸吧?雖然我也完全搞不懂西之國和北之國的關係。」

我坐起身,盤腿坐在床中央。

儘管我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但比起任由心中湧出永無止盡的思念,跟對方聊天還比較好一點。

「順便告訴你,我對這個國家的奴隸制度也一無所知。我覺得你看起來很自由……但你仍然是奴隸嗎?」

「是的……小時候,賽爾法士兵抓住我,帶我來到傑諾斯……由於我比其他人更快學會西方的語言,我才能住在宅邸里……」

「真過分。雖然我可太理解這件事究竟有多惡劣。」

「不會……傑諾斯是座和平的城市……一定是因為這裡跟馬修多拉距離遙遠……在國境附近,西之民和北之民互相憎恨,把對方視為仇敵……我在這裡沒有遭受到那麼惡劣的待遇……」

羅伊剛剛

不是還拿湯勺丟你嗎?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不過,我猜這樣的行為舉止還不算太過分。我在和平的日本出生長大。這個話題對我來說有點太沉重了。

「南之國和東之王國的國境現在仍在打仗。可是兩國人民待在傑諾斯時,雖然彼此仇視,卻互不干涉,一起生活。這麼一來,北之民和西之民待在東方的領土時,也可以和平共處嗎?」

「誰知道呢……我也不清楚……我的故鄉與西姆距離相當遙遠……」

我一開始就察覺到一件事。這位戚風·切爾似乎對自己的遭遇毫不埋怨。

她是在隱藏自己的心情嗎?或是連埋怨的心情都被生活摩耗掉了呢?我無從得知。我只清楚一件事。在這座讓人厭惡的宅邸中,她是我唯一能肆無忌憚地交談的人。

「……明日太大人,你真是不可思議……」

戚風·切爾面露寬大的微笑。

「你明明是驛站城市的居民,卻能做出美味可口的料理……你明明是西之民,卻願意袒護我……你的表情溫柔,力量卻相當大……」

「沒有啦,我待在森邊聚落時,根本弱不禁風。」

不過,那位名為羅伊的年輕人,似乎比我還柔弱幾分。看來森邊的生活讓我也增添了幾分力氣。

「你真的很不可思議……我們再過幾刻就要分別了,我竟然感到有些依依不捨……離開故鄉後,我首次感受到這樣的心情……」

「……戚風·切爾,我也不討厭你。」

等賽克雷烏斯失去權勢後,像她這樣的人能重獲自由嗎?

考慮到西北兩國的關係,我認為狀況並不樂觀――總之,我會把自己在這座宅邸,遇到這位女性一事告知卡謬爾·佑旭。他是西方和北方混血,一定能想出有效的方法幫助戚風·切爾。

「……天色差不多要暗下來了……」

戚風·切爾靜靜地站起身。

接著,她從屏風後方拿著一個點著火的燭台,走了回來。

不,那是燈籠,不是燭台。她拿著一個金屬制的提燈,玻璃蓋包覆著火焰。

從採光小窗照耀進室內的陽光確實所剩無幾。晚餐時間即將來臨。

對方喜歡我的料理嗎?那個人感到滿意後,真的會依約放我離開嗎?要是對方不肯放走我――我說不定就要想辦法用盡渾身解數逃跑。

(愛·法……都這個時候了,她一定已經回到家,從路多·盧等人口中聽說這件事了吧……)

看到我沒有按照約定平安回家,愛·法究竟會有多憤怒呢?然後,她究竟會感到多悲傷?

我心中痛苦不堪,腦袋沉重。我體內蘊生的愁苦情緒仿佛化為黑色濁流,橫衝直撞。愛·法不了解事情原委,她一定比我更痛苦。要不是懷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早就不顧顏面,大吵大鬧了。

於是,我沉默地待在一片昏暗中,過著宛如拷問般的沉重時光――當我差不多忍到極限,打算下床時,有人突然從房外打開雙開門。

「法家的明日太。主人允許你的晉見了。」

是其中一位監視我的士兵。

這種狀況下,還談什麼允許不允許啊。我瞪著對方一本正經的表情。

「過來這裡……女人,你留在房裡。」

我終於要跟綁架我的人見面了。

我必須冷靜沉著地處理這件事。我只拜託戚風·切爾幫我準備好原來的衣服,再次踏出走廊。

(綁架我的人究竟是賽克雷烏斯本人,或是他的部下?――終於能水落石出了。)

儘管牆上掛著許多燈籠,走廊仍昏暗詭異。我走在走廊上,暗自思索。

比起從澡堂前往廚房,這條路走得更久。

這裡真的就跟迷宮沒兩樣。不管走到哪裡,眼前只有磚牆和絨毛地毯,完全沒辦法分辨自己的所在之處。就算我趁士兵不注意時逃跑,我不僅沒辦法逃出去,甚至還找不到回原來房間的路。

我走下螺旋階梯後,不斷往前走後,再次爬上另一個樓梯。走了幾分鐘後,一扇門終於出現在我的眼前。

這扇門跟我剛剛看到的其他門的造型明顯不同,相當巨大。金屬板加強門的邊緣,門上裝飾的雕刻也更為精細。這扇門看起來歷史悠久又鋪張,簡直就像地獄之門的入口。

「我把法家的明日太帶過來了!」

一位士兵大聲宣告。這扇門太過厚重,士兵必須大聲吶喊,裡面的人才聽得見。

「進來。」

房裡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士兵拉開看似沉重的門。

下一瞬間,耀眼的光芒流泄到走廊上。

房裡的照明似乎相當明亮,為了不讓光線傷害眼睛,我半閉著眼睛,踏入室內。

然後――我與某號人物面對面。

「停下腳步。」

某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門緩緩關了起來,兩位士兵站在我的左右兩側。

(這傢伙就是主謀……?)

我吞了一口口水。

卡斯蘭·盧堤姆大致跟我描述過賽克雷烏斯的長相。

然而,眼前的人並非賽克雷烏斯。

這個人不可能是賽克雷烏斯。

「主人……這個人就是法家的明日太。」

某個男人低聲說道。他剛剛也曾開口說話,但他似乎只是隨侍在主人身邊的武官。

跟站在我左右兩側的士兵相比,男人身上的冑甲更為華麗,地位似乎不低。但他的外貌與這樣的打扮格格不入。因為他的體格又矮又胖,長相就像一頭蠢牛。

這一點也不重要。

房間主人躺在鬆軟的長椅上瞪著我,這個人才是問題所在――就是這個人毫不講理地玩弄我的命運。

「哼,真是不起眼的男人。只是個小孩嘛。」

對方尖聲說道。

這是孩子般清亮又口齒不清的聲音。

不對――

這個人根本就是個年紀相當小的女孩子。

「這個小孩竟然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真讓人難以置信。他真的是法家的明日太嗎?」

「是的。不會有錯。」

身形矮胖的士兵用陰沉的聲音回答後,女孩哼了一聲,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我。

她的眼神高傲,充滿輕視。

可是,她還只是個小孩。

她大約十歲左右,由於她懶散地躺在床上,我看不出她的身高,但她的身材看起來嬌小纖細。一件仿佛由蕾絲和緞帶製作而成的純白洋裝包裹著她纖細的身體。

洋裝的上半身十分貼身,腰際下方卻由大圓裙擺層層堆疊,這件洋裝奢侈華麗,簡直就像結婚禮服。

肩膀至手臂的象牙色肌膚裸露而出,妝點著銀飾和寶石製成的手環。栗色長髮及胸,頭上裝飾著閃爍的銀色頭飾皇冠。

少女穿著這樣的服裝,無精打采地躺在長椅上。蓬鬆的裙子有半分壓得扁扁的,糟蹋了原先的設計。

這位女孩是貴族中的大小姐吧。她確實長得就像一位大小姐。

她有著一雙淡褐色水靈大眼、弓形眉毛、鼻樑小巧、嘴唇宛如櫻花花苞一般幽美。她有著巴掌大的小臉,未經日曬的象牙色肌膚光滑無斑。

女孩可人的臉蛋卻浮現出不悅的表情。她不快的表情跟愛·法和菈菈·盧有著天壤之別,充滿負面情緒。

這傢伙感覺很棘手――我的腦中響起警鈴。

「……你為什麼這麼沒禮貌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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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怒氣沖沖地說。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你只是廚藝不錯而已,一般來說,你這種身份下賤的人不可能站在我面前喔?」

我能夠找出許多理由來反駁對方。

然而,如果隨便開口,對方說不定會鞭打我。少女的聲音中洋溢著怒意,讓我忍不住產生這種想法。

「……是你把我帶來這種地方嗎?」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這位小暴君。所以我儘量使用柔和的語氣,但我沒有使用任何敬語。

少女似乎對我的口吻沒有怨言,只是輕蔑地嘟著嘴。

「你現在問這種問題做什麼……我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你究竟是在哪個國家學習廚藝?你絕對不

是來自傑諾斯吧?」

「在你詢問我的身份前,可以把你的身份告訴我嗎?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莉芙蕾雅。」

少女――莉芙蕾雅仿佛覺得這樣的自我介紹就足夠了,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我第一次嘗到這種味道的料理。我聽說你沒有使用任何奇怪的食材,為什麼能煮出這種菜餚?這是哪個地方的料理?看你的長相,你應該是賽爾法跟其他國家的混血吧?是西姆還是加喀爾?不可能是馬修多拉吧?」

「我的故鄉是位在這塊大陸外的島國。國名是日本。」

我不得不回答後,莉芙蕾雅瞪大眼睛。

「你是外國人!?這樣啊,你是外國人啊……我能理解你為什麼能做出這種陌生料理了!可是,為什麼外國人會待在大陸中央?只有一些外國人會跟馬修多拉和西姆做生意,但他們總是很快離開。」

「這是因為――」

「只有賽爾法和加喀爾才有奇謬鳥和卡龍吧?那你為什麼能做出這道料理?你只是小孩子吧?為什麼?你究竟是什麼人?」

到頭來,一切又重回最初的問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決定暫時整理一下思緒。

在這之間,我稍微觀察了一下房間的模樣。

這是個奢華的房間,確實夠格稱為貴族宅邸。儘管房間稱不上寬敞,但地上不只鋪著長毛絨毯,牆壁上還掛著幾何圖案的花毯。幾乎遮住了所有簡陋的磚牆。

少女躺在宛如沙發床的長椅上,椅子可以讓四位成人男子並肩坐在上面。

我和房間主人之間擺著一張桌子,桌上鋪著葡萄酒色桌巾。繽紛的花朵裝在草籃中,放在桌上。

房間的四個角落擺著奇妙的石像。除了當作裝飾品,這些石像應該也能驅魔。怪異的半獸神石像有著獅子的頭、人類的上半身,以及不知道是馬還是鹿的四肢。

石像是由宛如大理石般光滑亮麗的白色石材打造而成。它們各自拿著劍和槍,面朝房間中央。獅子張著血盆大口的模樣、舉起武器的肩膀肌肉、揮起的巨蹄等等,雕刻手法粗獷,充滿躍動感,栩栩如生。

最值得一提的是房間的照明用具。挑高的天花板掛著一個類似水晶燈的物體,宛如午間陽光的光芒照亮房間的每個角落。

那是一個直徑一公尺,形狀宛如寶冠的水晶燈。如果這裡是我的故鄉,這種奢華的程度不會讓我感到訝異。然而,考慮到這個世界的文明程度,這確實讓人吃驚。水晶燈的素材究竟是玻璃還是水晶?在透明裝飾的不規則反射下,數十隻點燃的蠟燭火光孕生出宛如陽光的光芒。

這究竟是哪裡來的蠟燭呢?房內洋溢著帶著一抹香甜的溫和香氣。煙也不多。跟森邊使用的獸脂蠟燭相比,這種蠟燭一定罕見又高級。

「――你在發什麼呆?快回答我的問題。」

少女莉芙蕾雅催促我,聽她的嗓音,她似乎就要大動肝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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