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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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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路多·盧疑惑地歪著頭。

「嗯?是多多斯的腳步聲。是札札家或薩烏帝家人吧?」

愛·法和信·盧也點了點頭,望向道路。

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然而不到五秒後,一隻巨大的多多斯出現在我的面前。它從森林陰影處一躍而出,猛地沖向我們。

「嗚哇!」

我的木盤差點掉下來。

幾位女性也差點驚叫出聲。

但多多斯並未撞向我們——愛·法和路多·盧也沒有發動攻擊。對方在多多斯差點撞到我們時拉緊韁繩,令多多斯及時停下腳步。

「喔,抱歉啊!我太開心了,忍不住朝多多斯的肚子多踹了幾下。」

某人開朗的聲音從我的頭上傳了下來。

騎在多多斯背上的人既不是札札,也不是薩烏帝。

「咦?羅·雷?」

「喔,明日太,我們從收穫之宴後就沒有見面了吧?」

男人有著金褐色長髮、亮藍色眼眸、中性的外貌以及與其並不相配的粗魯笑容——他是雷家的年輕家主,羅·雷。

「……真心希望你能適可而止,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沒命了。」

多多斯背上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帶著一抹慵懶,宛如悶在喉嚨里的妖艷聲音——是雅米兒·雷。她緊抓著羅·雷,兩人之間只隔著一件毛皮披風。

插圖p099

「羅·雷,你怎麼會騎著多多斯?這是你跟薩烏帝家借來的嗎?」

路多·盧詢問後,坐在多多斯身上的羅·雷搖了搖頭。

「不對,這是雷家的多多斯。我今天中午去驛站城市買的。」

「欸!?你自己跑去驛站城市的多多斯屋買的?」

我也發出驚呼。

「對啊。」

羅·雷驕傲地挺起胸膛。

「這筆交易讓我失去了大量獸角和牙齒。算了,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很想買一隻多多斯。我已經選了一頭最便宜的傢伙了。」

這麼說起來,比起森邊的四隻多多斯,這隻多多斯的個頭小了一號。它相當年輕,可能還不習慣讓人類騎在它的背上。羽毛顏色比吉魯魯更淡,眼神帶著一抹銳利。

「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好意思,驚擾各位了。我沒有惡意,原諒我吧。」

羅·雷輕巧地落到地面上。

接著,他錯愕地轉頭望向留在多多斯身上的雅米兒·雷。

「你在做什麼啊?趕快下來。」

「……你可以不要說得這麼輕鬆嗎?我可不是獵人喔?」

「什麼嘛,沒必要為了這點高度抱怨吧。好了,趕快跳下來。」

「等一下,你不要讓多多斯一直動。」

雅米兒·雷冷冷地瞪著羅·雷。

然而,她的指尖卻拼命地抓著多多斯背上的羽毛。

「真是虛有其表。你這個女人身材高挑,力氣看起來也很大,卻跟小孩子一樣軟弱。算了,這也是孫家墮落的報應吧。」

羅·雷依然直率地發牢騷。

雅米兒·雷的臂力確實不如一般女性。雖然我只教過她幾次料理,但我能實際體會到這一點。

不過她並沒有軟弱到無法從事森邊的工作,這樣的缺點就容忍一下吧——當我這麼思索時,不知道為什麼,雅米兒·雷緊緊瞪著我。

「真拿你沒辦法,下來吧。」

羅·雷伸出手。

雅米兒·雷輕輕哼了一聲,將手放在羅·雷頭上,優雅地跳下地面。

「你這傢伙!怎麼可以把家主的頭當作支撐啊!」

「你好吵啊。」

雅米兒·雷撩起黑褐色的長髮。

她的身材比例不輸薇娜·盧,而且擁有一股與薇娜·盧不同的妖艷性感及氣質。

她將編織起來的髮辮垂落而下。在森邊女人中,這樣的髮型也很罕見。雖然她宛如毒蛇般不吉祥的氣質已蕩然無存,但仍散發出冰冷的壓迫感。

不過,看到她不再鬱鬱寡歡,很有精神的模樣,我相當欣慰。

「……所以,你們到底來做什麼?」

路多·盧代表眾人詢問。

「嗯?我當然是帶雅米兒·雷過來學習料理的啊!儘管她之前受盧堤姆家女人不少照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讓她跟明日太學習料理,進步的速度會比較快。」

羅·雷望向愛·法,眼神莫名有如鬣狗般閃閃發亮。

「然後,我前來是為了邀請法家家主大人跟我比力氣!雖然你是獵人,但你終究是女人,我不能維持戰敗的紀錄。」

「什麼?」

愛·法歪著頭,輕輕嘆了口氣。

「竟然為了這種事情而千里迢迢跑來……我必須在家裡工作,沒有時間做這種麻煩事。」

盧家舉辦收穫祭時,羅·雷曾在比力氣的勝負中輸給愛·法。他在當晚的晚宴中看起來也相當不滿。

當獵人在比力氣中獲勝時,可以為自己感到驕傲。就算戰敗,也不需要引以為恥。但羅·雷似乎壓抑不住自己的懊悔。聽到愛·法冷漠的答覆,他將眉毛吊得更高。

「什麼麻煩事啊!你已經完成狩獵工作了吧?不是獵到那頭不得了的奇霸獸了嗎?」

「我現在要剝下這頭奇霸獸的皮,並取出內臟……我還想學會清洗內臟的方法。」

「欸?」

而我則大驚失色。

愛·法瞪著羅·雷,冷淡地拋下這句話:

「清洗內臟很花時間。明日太必須準備晚餐和生意上的事,由我負責處理這項工作……所以,我沒空理你。」

「那麼,讓我幫你吧!剩下的時間就陪我較量一局。」

愛·法再次嘆了口氣。

「我現在才要學習如何清理內臟,你幫我也沒有用……再說,我當時已經說過了吧?不管重複幾次,結果都不會改變。」

「你說什麼!?我們的實力差距有這麼大嗎!?」

羅·

雷的眼神浮現出駭人的光芒。

聽到這句話,愛·法反而錯愕地眯起眼睛。

「雷家家主,不好意思,我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你……說得也是……我確實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你的力量似乎比盧家二哥還要強大……」

「對吧!我的力量已經不輸達魯姆·盧了,我對自己有自信!」

「嗯……那麼,說不定……」

愛·法從容地轉向信·盧。

「信·盧,不好意思,你可以代替我跟雷家家主比劃一場嗎?」

信·盧用相當沉靜的眼神望著愛·法。

「……羅·雷力量高強,甚至被選為八名勇者之一。我沒有辦法跟他較量吧。」

「誰知道呢。我總覺得你會贏。」

聽到這句話,羅·雷反而比信·盧更快做出反應。他怒吼道:

「我知道了!我們就來比劃吧!不過,如果我贏,你要陪我打一場,愛·法!」

「隨便你。」

愛·法聳了聳肩。

於是,兩人決定要進行獵人的比力氣競賽。

兩人脫下獵人服,取下刀後,在草叢上對峙。

「信·盧,你要全力放馬過來喔?就算我輸了,我也不會怨恨你。」

儘管羅·雷這麼說,但他似乎毫不大意。

他當然不可能大意。這不只是普通的比較力氣,獵人認為這項競技具有神聖的意義。

信·盧平時冷靜的鳳眼也燃起獵人之火,並沉下腰。我認為他的魄力不輸羅·雷。

沒想到竟然能近距離觀看獵人比力氣,我的心情相當激動。我咽了口唾液,望著兩人對峙。

沒想到一瞬間就分出了勝負。

路多·盧喊出「開始!」的同時,羅·雷猛地抓住信·盧——信·盧一扭他的手,輕鬆地讓羅·雷倒在地上。

「咦?」

羅·雷跳了起來。

「信·盧,你的動作真快啊……不好意思,可以再比一次嗎?」

「好。」

結果信·盧這次抓住羅·雷的胸口,使用柔道小內割的要領打到對方。

「什麼嘛,信·盧啊,你很強耶!你明明這麼強,為什麼在收穫之宴時卻一下子就輸了?」

羅·雷坐在地上開口抱怨。

信·盧用有些混亂的表情轉頭望向愛·法。

「原來如此——」

此時,路多·盧發出了這樣的喃喃自語。

「我知道了。信·盧的速度快得驚人。羅·雷,你明明體型纖細,卻跟達魯姆哥哥和吉薩哥哥採取相同的作戰方式呢。」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就是靠蠻力啦。我、信·盧和愛·法的力氣贏不過達魯姆哥哥等人。要是不利用對方的力量作戰,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我聽不懂。既然是比力氣,當然要靠力氣啊?什麼叫做用對方的力氣啊?那是什麼技巧?」

「哎呀〜反過來想,真虧你能用現在這種方式打倒比自己強壯的人。你不曾輸給紀伊·馬姆吧?」

「嗯,目前三戰兩勝。」

羅·雷在草地上盤腿坐著,驕傲地挺起胸膛。

紀伊·馬姆是盧家親族中體型特別巨大的獵人。愛·法和米達打敗過紀伊·馬姆,但信·盧卻吃了敗仗。

「……雷家家主,你小時候該不會是個大塊頭吧?」

愛·法抱胸思索,也跟著開口。

「是啊。」

羅·雷表示肯定。

「小時候,我是雷家聚落最壯碩的孩子。成為獵人後,我的體型也比其他人來得高壯。過了兩三年,我的個頭反而最嬌小。」

「所以你才會用蠻力作戰啊。你竟能以這種方式打倒體格比自己壯的人,真讓人吃驚——可是,你這樣絕對打不過東達·盧和丹·盧堤姆。你應該也沒辦法輕易打敗吉薩·盧或卡斯蘭·盧堤姆。」

「我也不覺得自己能打敗他們啊……」

話說到一半,羅·雷瞪大水藍大眼。

「等一下!愛·法,你該不會有自信能打得過東達·盧和丹·盧堤姆,所以才說這種話吧?」

「我已經輸給丹·盧堤姆了……但是,根據作戰時不同的狀況,我認為自己說不定也能打敗他們。」

「啊〜我也一樣。雖然我還沒贏過老爸和吉薩哥哥。可是假如我覺得自己會輸,一開始就不會找他們挑戰啦。」

愛·法和路多·盧平靜地開口的同時,他們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屈不撓的火焰。

「我是女人,力量本來就不如其他獵人。正因如此,我總是在思考要如何增進自己身為獵人的實力,努力鍛鍊。」

「嗯〜我跟愛·法一樣。我一直長不高,所以總是煩惱著,希望自己不要拖累父親他們。」

路多·盧勾起一抹無畏的笑容。

「因為我希望他們認同我的力量,所以我不斷思考較勁力氣時打贏父親的方式。愛·法,你也一樣吧?聽說你的父親也是一位能力強大的獵人。」

愛·法垂下眼帘,沒有回答。

路多·盧面不改色,交互望著羅·雷和信·盧。

「簡單來說,這就跟摩爾加的三方制衡一樣嘛。法爾布狼比野人強、野人比馬達拉瑪巨蟒強、馬達拉瑪巨蟒又比法爾布狼強。信·盧是狼、羅·雷是野人、紀伊·馬姆是馬達拉瑪巨蟒。」

「為什麼我是野人啊!……再說,你跟愛·法呢?東達·盧呢?丹·盧堤姆呢?」

「老爸和丹·盧堤姆不會輸給狼和巨蟒……所以,我才沒辦法打贏他。」

羅·雷暴躁地搔著頭。

「……這麼說起來,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贏過路多·盧。但我們似乎只比划過兩、三次。」

「是啊。不好意思,羅·雷,我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你。」

「果然如此!……簡單來說,我還沒有達到你和愛·法的領域啊。」

羅·雷猛地站起身。

「信·盧!我們可以再比劃一次嗎?不,不只一次,幾次都可以!」

「但是……我也不是輕而易舉地贏過你。我是使出渾身解數才好不容易獲勝。要不是我在最初的動作占了上風,我應該穩輸才對。」

「那麼,你也要好好累積實力!你都能贏過我了,怎麼可以輸給紀伊·馬姆?你不會感到懊悔嗎?」

信·盧緊緊蹙起眉頭,低聲說:「我很懊悔。」

「既然如此,我們必須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現在我們不用進行獵人的工作,正是個好時機!」

羅·雷望向雅米兒·雷。她正漠不關心地站在一旁。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要和信·盧一起鍛鍊!你就好好跟明日太學習料理——不,既然他們要洗內臟,你就一起學吧!奇霸獸的心臟相當可口呢!」

「……為什麼雷家家主會是這種冒失鬼呢?」

雅米兒·雷輕輕嘆了口氣。她的表情愈來愈有人味了。我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轉頭望著愛·法。

「那麼。拜託先你剝皮和取出內臟。在這之間,我會教大家煎烤漢堡排的方法。接著,我們再一起去水源地。」

「嗯?你也要來嗎?」

「是啊,我對處理內臟的知識並不專業,今天難得來了一位可靠的老師——」

我轉過身後,吃了一驚。那名小小的老師楚兒·帝恩一臉蒼白,攀著賈絲·帝恩的身體。

她害怕地瞪大水靈大眼,削瘦的肩膀微微發抖。我追隨著她充滿畏懼的視線望過去——發現她盯著雅米兒·雷。

雅米兒·雷狐疑地眯著眼睛,望著楚兒·帝恩。

「啊……你之前待在孫家分家吧?」

「…………」

「你是孫家親族家的人嗎?」

「是的。我是帝恩家家主的姐姐,賈絲·帝恩。」

賈絲·帝恩用嚴厲的眼神望著雅米兒·雷。她浮出青筋的手指輕輕地支撐著楚兒·帝恩纖細的肩膀。

賈絲·帝恩的妹妹嫁入孫家分家,生下楚兒·帝恩。她遵從了孫家觸犯森邊居民禁忌的規矩,濫采摩爾加山的資源——最後年紀輕輕就早逝了。

雅米兒·雷搖了搖頭,一頭長髮隨之飄揚。

「如果想罵我,可以不要客氣。你們有這個資格。」

「不用。」

賈絲·帝恩搖了搖頭。

「你與家族斷絕血緣關係,成為雷家人,走上正途。你已經在贖罪了。既然那是族長和家主的決定,我們也會聽從……楚兒·帝恩,對不對?」

「是的。」

楚兒·帝恩輕聲回應。

她小巧的臉蛋依然毫無血色,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的眼神卻沒有從雅米兒·雷身上移開。

羅·雷望著這樣的場面,愉快地笑著說:

「孫家喪失了領導人民的資格。我們之後必須好好引導孫家和曾經待在孫家的人。帝恩家的女孩,雖然雅米兒·雷不是一位優秀的女性,還是請你多多指教了。」

「我們知道了。」

賈絲·帝恩點了點頭。

「那麼,開始進行我們的工作吧,信·盧……啊,對了!明日太啊,雅米兒·雷的味道如何?」

「欸?味道?」

「是啊,距離家主會議已經過了二十天,我已經不再要求她用粒蘿葉擦身體了。我覺得她已經不再散發出血腥味,但我還是想讓你確認一下。」

「啊,嗯,不要緊。我一點也不介意。」

「真的嗎?你仔細確認一下……喂,雅米兒·雷。」

雅米兒·雷再次輕輕嘆了口氣,走向我。

她撩起長發,以脖頸湊向我的鼻尖。

她的脖子飄來一抹森邊居民身上特有的森林香氣——以及大概是年輕女性的自然氣味,這兩種味道迅速竄入我的鼻腔。

「……怎麼樣?」

「完全沒問題!」

雅米兒·雷抬起頭,從至近距離瞪著我。

她以過去宛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眸,鬧彆扭似地望著我。

「太……太好了,你看起來過得很好。」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仔細想想,我已經半個月左右沒有見到雅米兒·雷了。

從半個月前那一天以來——泰伊·孫在驛站城市喪命。經過討論後,他的遺體被運回森邊,葬在森林中。

雅米兒·雷別過臉,冷不防說道:

——「你也是。」

3

「哎呀,今天真是充實的一天。」

太陽西下。

我和愛·法吃了用西姆產的乾酪製作的起司奇霸獸漢堡排當作晚餐後,一如往常地在黑暗中談天。

「我今天跟好多人見到面,生意上也有許多新的進展——季達和賽克雷烏斯明明沒有任何動作,今天卻特別手忙腳亂。」

「這樣啊。」

愛·法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仔細端詳著玻璃酒杯。這是修米拉爾送給我們的酒杯,愛·法似乎相當中意它。她昨晚也不斷把玩著酒杯,絲毫不生厭。

她的眼神似乎比昨天更陰鬱。我隱約覺得她有些不悅,讓人無法讀出她的心思。

「啊,對了,愛·法,難得有了一瓶高級水果酒和酒杯,我們趁晚上奢侈地小酌一番吧?」

「小酌?」

「就是喝酒的意思。愛·法,你酒量很好吧?況且在我來此之前,你的糧庫就放著水果酒。」

但我卻幾乎不曾看過愛·法喝酒。

愛·法慵懶地撩起就寢前放下的金褐色長髮。

「明日太,你不喝酒吧?如果只有我自己獨飲,我會有些內疚。畢竟你主要把水果酒當作料理食材。」

「你不用在意這種事情啦。東達·盧也總是獨自豪飲水果酒啊。」

「……你的意思是,東達·盧比我更有家主的風範嗎?」

「不是這樣啦。我只是想要盡情感受饋贈者的心意罷了。」

整體來看,她今天心情果然不太好,我感到憂心的同時,從糧庫拿出兩支土瓶。

一支是巴蘭老大哥送給我們的高級水果酒,一支裝著我下午榨的席露果汁。

「我喝這一瓶。愛·法,你多喝一點。」

「這不是你要用在料理上的果汁嗎?」

「嗯,可是我今天沒什麼時間研究。如果明天品質下降就可惜了。既然如此,我就把它當作奢侈的飲品,好好享受一番。」

我其實打算把席露果汁當作檸檬汁,淋在奇霸肉排等等的料理上。它清爽的酸味能抑制奇霸獸肉的獨特羶味,使客人能更直接地享受肉的鮮美——我現在正如此研擬計劃。

把席露果汁和水果酒與調味料混合在一起,製作檸檬醬汁也不錯。總之,我打算嘗試用嶄新的方式烹煮奇霸獸肉。

我決定明天再來研究一番。我將席露果汁倒在自己的酒杯里,與水混合。

水和果汁的比例是二比一,水的比例較多。我試著用指尖沾取液體品嘗後,酸味十分充足。但這只是普通的檸檬水。可以的話,我真想加些蜂蜜和冰塊。

「嗯〜我加些水果酒來添加風味吧。」

我小心翼翼地將不到一小匙的水果酒倒入酒杯中。

光是這麼做就大量提升香氣。儘管我不喝酒,但我相當喜歡紅酒和蘭姆酒的香味。

「你看,酒杯就是要拿來裝酒吧?」

席露果汁帶著一抹淡淡的黃色。由於水果酒的量不多,所以顏色沒有太大變化。但我輕輕搖晃酒杯後,在燭檯燈火的照耀下,酒杯開始閃閃發亮。

這似乎終於引起愛·法的興趣。她將水果酒倒入自己的酒杯里。由於水果酒呈現紅褐色,顏色變化更為顯著,酒杯的側面點綴著許多雕花,散射出鮮紅的光芒。

「……真漂亮。」

愛·法揚起微笑。

看到她久違的笑容,我喜出望外,將自己的酒杯靠向愛·法的杯子,酒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今天也辛苦你了。」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杯飲料就像用常溫的水稀釋檸檬汁後,再用葡萄酒增添香氣。雖然稱不上美味,但這樣的氛圍令我感到舒適放鬆。

愛·法聳了聳肩,大口喝著水果酒。杯中八分滿的水果酒瞬間一滴不剩。

「喂喂,雖然鼓吹你喝酒的人是我,但你別喝太多喔?這種酒的酒精濃度比一般的水果酒更高。」

「酒精濃度?」

愛·法歪著頭,再次在杯中倒入水果酒。

「我的意思是,這種酒很烈,很容易醉。畢竟它能夠燃燒。」

我過去在盧堤姆家的婚宴上,曾使用這種高級水果酒當作助燃的道具。普通水果酒的酒精濃度跟紅酒差不多,我猜這種水果酒的濃度應該相當於白蘭地或威士忌。

「別擔心,說不定有人會趁月黑風高時襲擊我們。我不會蠢到讓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愛·法這麼說,又喝下半杯酒杯的份量。

她喝酒的模樣果然很豪邁。

「話說回來,明日太啊,那個名為托蘭的米凱爾的男人沒有出現嗎?」

「是啊,他今天沒有出現。」

托蘭的米凱爾是一個謎樣人物,據說他知曉賽克雷烏斯犯下的罪行。

根據修米拉爾臨走前留下的話語,托蘭的米凱爾會前往《玄翁亭》,但他今天沒有出現。

「那麼,名為桑久拉的男人呢?」

「桑久拉有來攤位光顧。他問我們有沒有把季達一事告訴衛兵,他很擔心我們。」

「……這樣啊。」

「愛·法,你好像很警戒桑久拉,有什麼理由嗎?」

「沒有特殊理由。我只是不敢掉以輕心罷了。若那傢伙與我們為敵,事情將會十分棘手。」

她一口氣飲下剩下的半杯酒。

愛·法似乎跟東達·盧一樣千杯不醉。她盤腿坐著為自己倒酒,模樣豪放不羈。

「我至今不曾在驛站城市看到實力如此高強的人。目前看過力量不輸森邊居民的人——頂多只有卡謬爾·佑旭,以及有著一雙灰色眼眸的貴族男人。」

「你說的灰眼貴族,指的是梅爾菲力德吧?……啊,那個季達又如何呢?」

「他的力量也不輸森邊獵人……但仍不及我和路多·盧。」

「那麼,卡謬爾和梅爾菲力德呢?具體來說,他們有多少實力?」

我忍不住順勢詢問。

愛·法有些不悅地喝下水果酒。

「假如我的眼光沒有錯,卡謬爾·佑旭的力量不輸東達·盧,灰眼貴族的力量與吉薩·盧不相上下。」

「那麼,假如要排順序,頂點就是東達·盧、丹·盧堤姆和卡謬爾三人吧。只有卡謬爾讓我有些意外。」

「……老實說,我很難推測那個男人的力量。但我認為就連東達·盧和丹·盧堤姆都無法輕易打敗他。」

「原來如此。可是你的力量與丹·盧堤姆勢均力敵吧?」

這麼一來,就算愛·法沒有進入前三名,也排名第四吧。

愛·法的力量就是如此驚人。

「我沒有自信能打敗那些人。」

愛·法緊盯著光芒璀璨的酒杯。

「可是……我應該不會大吃敗仗。要是進展順利,我說不定有勝算,就算沒有勝算,我至少可以守住自己的性命。只要能逃之夭夭,就還有一線生機。」

「原來如此。那麼,桑久拉的實力跟路多·盧一樣吧?……咦?話說回來,要是拿路多·盧的實力跟吉薩·盧和達魯姆·盧相比呢?」

「你為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我只能感受到自己和對手的力量差距。」

愛·法嫌麻煩地這麼說,舔了一口水果酒。

她大概意識到自己喝酒的速度太快了。這樣的動作跟貓一樣,惹人憐愛。

「當他們實際比劃時,有可能跟剛剛的信·盧和羅·雷一樣,結果與預期恰恰相反。所以就算路多·盧和桑久拉實力相當,吉薩·盧和梅爾菲力德實力相仿,他們上場一決勝負時,依然不容易預測出結果。」

「嗯,確實很有道理……啊,那麼,我最後再問問兩個人。薩修馬和拉比斯的實力如何?」

「嗯?他們是誰?」

「薩修馬是卡謬爾的同夥,他曾經扮演商團團長。拉比斯……他是陪伴在迪艾兒身旁的南之民。」

聽到迪艾兒的名字後,愛·法皺起眉頭。

她再次大口飲下水果酒。

「這些人一點也不重要。就算是森邊最年輕的獵人,也不會輸給那點程度的傢伙。」

是這樣嗎?

然而,薩修馬是以處理紛爭維生的《守護者》,拉比斯則是能一口氣對付複數野盜的劍客。

這下子我得出了結論。森邊居民果然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愛·法在森邊居民中更是實力數一數二的佼佼者。

(真了不起,愛·法比卡謬爾和桑久拉更讓人驚嘆。)

當我這麼思索時,愛·法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明日太啊,你在思考什麼……你難道在想著那個女孩嗎?」

「哪、哪個女孩?你指的該不會是迪艾兒吧?」

「別裝傻了。難道說,你想的是那個西之民女孩?你跟她說話的態度也很親近。」

「你說的西之民指的是佑美吧?我只能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話啦。愛·法,你也有看到當時的狀況吧?」

「哼!」

愛·法瞪著我,喝了一口酒。

「我不喜歡太吵的女人。至於雅米兒·雷那種來路不明的女人更不值一提。」

「不,所以……」

「假如你要娶老婆的話,我希望你能找希拉·盧那種女人。我喜歡穩重的女人。」

她以前也說過這種話。

不過,這種事情明明跟我沒有關係。

愛·法的臉湊得離我更近。

「莉依·斯多拉也不錯。阿瑪·敏·盧堤姆也是一位優秀的女性。可是啊,明日太,我覺得你跟穩重的女性們特別疏遠喔。」

「我沒有要跟她們親近的意思!再說,你說的那兩位女性都有伴侶了!」

「所以你才總是圍繞在未婚女性身邊,並因此沾沾自喜嗎?」

「我才沒有沾沾自喜!」

「難道說,你對帝恩家的年輕女孩也心懷不軌——」

「就叫你別說了!你不太對勁喔?果然有點醉了吧?」

「我沒醉。」

愛·法將殘留在酒杯中的液體送入口中後,癱軟在我的胸前。

「你果然喝醉了吧!」

「真是囉唆的傢伙……我才不會因為這點酒就醉倒。」

炙熱的氣息滲入我的胸口。

不對,愛·法碰觸到我的部位全都熾熱無比。

「……假如你要娶妻,希拉·盧那種女孩最適合你……」

「不,我沒有要娶任何人。」

「……身為家主,我必須祝福你……」

「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了吧?你沒有必要這麼做。」

「……家主必須慶賀家人的幸福……」

愛·法緊緊抱住我的身體。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她無法拿捏力道,我仿佛聽到肋骨嘎吱作響的聲音,忍不住放聲大叫:

「啊〜!好痛苦!我真的會骨折!愛·法,你清醒過來啊!」

「……明日太啊,你在拒絕我嗎?」

「不是這樣!只是我軟弱的肋骨發出哀號了!」

我拼命拍著愛·法的肩膀。她這才放輕力道。

但她並沒有鬆開手,將臉緊貼著我的胸口。

她柔軟的髮絲搔著我的鼻尖,我深深嘆了口氣。

「……愛·法,能陪在你的身邊,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就算我設法讓語氣顯得鎮定,她應該還是能清楚感受到我大力的心跳吧。我也同樣能感受到她的鼓動。

「因此,我不會娶任何人。兩個人之所以成為夫婦,想必是希望與對方一生相伴——只要有你在,我就不需要娶任何人。」

愛·法沒有答覆。

難道她已經睡著了嗎?

我再次吐了口氣,輕輕地環抱著愛·法的頭和背。

我以全身感受愛·法的體溫,心跳也變得更快。

(愛·法,都是因為你陪伴著我——)

這兩個月內,我在森邊聚落和驛站城市認識了許多重要的人,很多都是我絕對不願失去的對象,無以計數的人們支撐著我的存在。

然而,只有愛·法坐鎮在我整顆心的正中央。這份心意至今不曾改變。不,不只沒有改變,反而日益增加。

我相信愛·法也同樣重視我。我相當清楚現在的生活究竟有多麼珍貴,多麼幸福——這份感覺強烈到甚至令我心痛不已。

我不可能拋棄這樣的幸福去迎娶其他女人。愛·法竟然沒有感受到這一點,讓我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愛·法,你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是多麼有魅力的人呢?為什麼你會對此毫無自覺呢?)

我這麼思索,更用力地抱住愛·法的身體。

接著——愛·法像貓一樣扭動身體,對我說了一句直抵內心深處的話: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感到很幸福。」

我閉上眼睛,臉頰緊貼愛·法柔軟的髮絲。

於是,漫長的白月一日終於落幕了。

插圖p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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