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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三章 托蘭伯爵賽克雷烏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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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藍月三十日。

過了半個月後,森邊族長們終於要和傑諾斯貴族賽克雷烏斯進行第二次會談。

這並不是讓一切落幕的一天。

反而是揭開序幕的日子。

為了導正森邊與傑諾斯扭曲的關係、為了揭開賽克雷烏斯的謎團,東達·盧等人肩負著森邊的未來,前往城下鎮。

賽克雷烏斯真的利用孫家滿足私慾嗎?

他要求我們把孫家全員交給傑諾斯城的目的是什麼?

卡謬爾·佑旭和梅爾菲力德會採取什麼行動?

森邊居民未來有辦法繼續在摩爾加森林狩獵嗎?

法家可以繼續在驛站城市做生意嗎?

就算這一天不會讓一切落幕,也絕對會成為重要的轉折點。

無論如何,我們該做的事情與以往沒有什麼不同。

我一如往常前往驛站城市,一如往常的準備料理。為了以防萬一,有兩位獵人跟著護衛我。除此之外,一切與平時沒兩樣。

驛站城市的人們對這場會談一無所知。因此來客量沒有出現任何變化。開店前,有三十多位客人在攤位前排隊。一大早的人潮散去後,我們兩兩輪流休息,並招呼不時前來光顧的客人。一切都與平時大同小異。

「老爸他們差不多要從森邊進城了吧?」

路多·盧待在攤位後方,悠哉地說道。為了不讓驛站城市的人們感受到威脅,我們挑選了面貌溫和的年輕人擔任護衛。

另一位護衛正站在兩個攤位之間,若無其事地望著道路。那是我們法家家主,愛·法。盧家本家和眷族正在休息,可以提供人手,但愛·法卻自告奮勇要擔任護衛。

這次護衛本來就派不上用場。除非我們與傑諾斯城的關係破裂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他們才有出場的機會。

反過來說,我們會為了以防萬一而帶護衛,證明我們現在仍未與傑諾斯城築起信賴關係。

「啊,是路多·盧!」

馬路上突然響起精神奕奕的聲音。

一道人影輕巧地沖向攤位。是販賣蔬菜的都拉大叔愛女,塔拉。

「喲~」

看到她的身影后,退至後方貨車旁的路多·盧也走向前去。

「好久不見,小鬼頭。你早上不在店裡嘛。」

「嗯!我幫爸爸去旅社間跑腿!」

嬌小的少女塔拉有著一頭暗褐色的頭髮,和一雙暗褐色眼睛。她雀躍地掛著滿臉微笑。她從我剛開店時就持續前來光顧,她如今已經不懼怕與攤位有關的森邊居民了。

「……路多·盧啊,不要離開工作崗位。如果有人偷襲我們該怎麼辦?」

愛·法低聲叮嚀。

「嗯~?」

路多·盧訝異地歪著頭。

「不用緊張吧?假如需要這麼警戒,我們一開始就會派出三、四個人手啦。」

「就算這麼說,在場的人還是必須全力以赴吧?」

「不要緊啦。多多斯和貨車就像城牆一樣嘛。只要有人接近後方,我們馬上就會知道。」

「我們怎麼可以把吉魯魯當作盾牌!……算了,我換去後方。」

從兩人的對話中可以得知,只有愛·法一早就維持著緊繃的情緒。

這次與札特·孫和泰伊·孫那時的情形不一樣,我們不知道是否會受到襲擊。再說,對方將從正午開始會談,上午沒道理會遇到危險。

愛·法的模樣讓我掛心不已。當菈菈·盧和路多·盧一起與塔拉閒聊時,我拜託他們看顧攤位,走向愛·法。

「愛·法,你怎麼了?你從進城後就不太對勁喔?」

愛·法撫著系在樹上的吉魯魯的脖子,斜睨著我。

「……我從早上就不時會感到古怪的視線。那種視線宛如充滿惡意和敵意的毒針。」

「欸?真的嗎?……也罷,總有人會用這種眼神盯著森邊居民。」

「不是這樣。我覺得那全是來自同一個人的視線。但我卻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

她的意思是,有人正躲著監視我們?

我希望那是愛·法的錯覺,然而,看到她嚴肅的臉龐,我似乎不能這麼樂觀。

「但是,傑諾斯城的人不可能現在才監視我們吧——」

「呀啊!」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聽到攤位的方向傳來慘叫聲。

「菈菈·盧,怎麼了!?」

我慌忙回到攤位上。

一道修長的人影出現在攤位前方。

塔拉錯愕地站在那個人身旁,路多·盧也沒有移動腳步。菈菈·雙手扠腰,站在原地,似乎沒有發生任何危險的狀況。

「啊~真浪費!醜話說在前頭,手滑的人是你,我不能退費喔?」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和緊貼在我背後的愛·法繼續向前走。

「嗚哇,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馬上就得知菈菈·盧發出慘叫的理由了。一個做好的『咩姆燒肉』灑落在鐵板上。

煎波糖餅皮散開,肉、亞力果、堤諾葉絲悽慘四散。為了不讓這些食材燒焦,菈菈·盧焦急地用木鏟將它們推到鐵板邊緣,怒氣騰騰地望著我們。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啊,我們難得做好料理,這位客人卻不小心把料理掉下來了!真是的,好浪費喔!」

我望向那位客人。

客人穿著一件帶著兜帽的皮革披風,身材纖瘦,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披風下隱約可見黝黑的嘴邊皮膚,是一位東方來的客人。

我瞬間以為他是修米拉爾,但我馬上就發現自己錯了。對方取下兜帽,歉疚地朝我們行了一禮。他扎在腦後的長髮並非白銀色,而是栗子色。

「對不起。我不小心弄掉了。不是你的錯。」

他說起話來也比修米拉爾流暢。

每位東之民的外表都極為相似。這位客人有著長臉鳳眼,高聳的鼻樑和薄唇,這是典型的西姆人長相。他的身材修長,體格纖瘦。在西姆人中,他顏色較淡的頭髮和茶褐色的淡色眼睛十分罕見。

儘管如此,這個人竟然把料理掉在鐵板上,很少有人會如此疏忽。

這位東方客人有些悲傷地眯起眼睛,他揭開披風,露出右半身。他細瘦卻布滿肌肉的右上臂包裹著繃帶,微微透出鮮紅血跡。

「我無法自由使用右手,想用左手、接下餐點。但我的、左手臂有些笨拙、掉了下來。對不起,弄髒鐵板。」

儘管有些結巴,但這位東之民說起話來卻比修米拉爾還流暢。我第一次遇到說起西方語言這麼流暢的東之民。

再說,或許是因為他長發的色澤很罕見,使我覺得他的氛圍與修米拉爾有幾分相似。

簡單來說,我對這位客人頗有好感。

「請不要介意。呃~稍等我一下喔?」

既然這道『咩姆燒肉』沒有掉到地上,浪費掉未免太可惜了。

雖然這麼說,最重要的煎波糖沾滿鐵板上的油脂和湯汁,無法恢復為原來的形狀。再說,堤諾葉絲也已經飛散開來。

(好!那麼,我就徹底把它弄碎吧。)

首先,我儘量把餅皮上的食材刮落下來,撿到砧板上。我用菜刀切碎食材後,擺在試吃用的木盤上。

然後,我將留在鐵板上的食材移到中間,舀起半匙咩姆和水果酒醬汁,倒在食材上,仔細拌勻。等到宛如高麗菜的堤諾葉變軟後,就差不多了。

我將食材移到木盤上,與切碎的波糖大致攪拌一下。

「如何呢?雖然外觀不好看,味道並不差喔。」

外觀看起來就像中華料理的炒菜,但我自認還可以接受,不知道對方感想如何。

不出我所料,那位客人欣然一笑。由於西姆人認為流露感情是一件丟臉的事,看到他的笑臉,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謝謝你。我不用、浪費銅幣了。非常、謝謝你。」

東之民客人使用受傷的右手困難地支撐著木盤,拿著我遞給他的木匙,吃起臨時湊合的咩姆丼。

他的臉上揚起更欣喜的笑容。

「非常好吃。奇霸獸,真是美味。」

「謝、謝謝你。」

這麼說起來,由於西姆人不擅長

西方語言,這是我第一次與修米拉爾以外的東之民交談。

「我、右手臂受傷了。暫時、無法工作。所以,銅幣十分珍貴。真的很感謝各位。」

客人快速地吃完咩姆丼後,對我這麼說。

「我、叫做桑久拉。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是,我是法家的明日太。」

「法家的明日太。傷勢康復前,我會待在傑諾斯。我每天、都會來這個攤位買輕食。」

「謝謝你。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我也要謝謝你。很高興、能知道這裡有美味料理。」

客人——東之民桑久拉微微一笑。站在菈菈身旁的路多·盧,和我身邊的愛·法都緊盯著他。

「我說啊,你似乎武藝很高明。為什麼會受傷?」

路多·盧似乎無法按捺好奇心,開口詢問。

桑久拉不可思議似地轉頭望向他。

「我、騎著多多斯旅行。那隻多多斯、在岩石地滑了一跤。我、摔落下來。右手臂撞到尖銳的岩石。」

「啊~原來如此啊。難怪像你這種厲害的人會受傷,我可以理解了。」

插圖p159

桑久拉不可思議似地眨了眨眼。

「我、只是個流浪的旅人,不是劍士。」

「是嗎?可是,你武藝很強吧?」

「……旅途,充滿危險。野盜、野獸,十分危險。為了保護自己,我多少必須磨練能力。」

桑久拉羞澀一笑。

他將空木盤遞給我。

「今天,真的謝謝你了。法家的明日太,我要感謝西方神賽爾法,讓我遇見你。」

「欸?桑久拉,你不是東之民嗎?」

「是的。我的母親是東之民。但我在西之王國長大。我是西之民。」

桑久拉原來是東西混血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說起西方語言時,會有些結巴呢?儘管我感到疑惑,我依然無法深入追問下去。在這個世界裡,混血代表他的出身較為複雜。

「那麼,我明天、還會來。」

於是,桑久拉重新戴好兜帽,朝南方前進。

度過了一段溫暖的時間呢。我心滿意足。

然而,有兩個人似乎不這麼想,我聽到他們殺氣騰騰的對話。

「嗯~沒想到這座城裡有如此厲害的高手……愛·法,你贏得了他嗎?」

「如果我們條件相當,我不會輸。然而,我在比賽中絕對不能輕忽大意。」

討論的人當然是愛·法和路多·盧。

聽到愛·法若無其事地回答後,路多·盧嘖了一聲,大聲嚷嚷:

「愛·法,你竟然有辦法篤定自己能贏得了他喔?我不知道耶……雖然我覺得自己應該有辦法贏過他……」

「說不準。那男人的武藝跟你差不多。」

「什麼嘛。你的意思是你比我厲害嗎?」

「你不這麼認為嗎?」

對話更加殺氣騰騰了。

我感受到兩人像過去一樣險惡地瞪著對方後,連忙插嘴:

「等一下等一下,那只是普通的客人,請不要想些奇怪的事情。對方確實可能武藝高強,但他看起來溫和又溫柔啊。」

「哼。你只不過跟對方聊了幾句,就能判斷他是敵是友了?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愛·法,你說的沒錯。假如城裡還有許多能力跟他差不多的人存在,光靠兩個人護衛根本不夠。」

路多·盧如此喃喃自語,大力搔著黃色髮絲。

「算了,只要稍微在城裡走走,就能知道那種傢伙並非比比皆是。但是,見過那個名叫卡謬爾·佑旭的大叔,以及有著一雙灰色眼睛的臭貴族後,我發現我們不能太過輕視驛站城市的居民。」

這麼說起來,愛·法和路多·曾在盧家的武鬥大會中被選為八名勇者之一,兩人都實力堅強。儘管我不知道兩人在實戰中能發揮多少實力,然而,能獲得兩人如此高評價,那位名為桑久拉的客人一定不容小覷。

(……話說回來,他看起來不像是個跟武術扯得上關係的人啊。)

當我埋頭思索時,徹底被遺忘的塔拉大聲嚷嚷:

「塔拉差不多該回去了!呃,請給我一個咩姆的,還有三個奇霸獸堡!」

「真厲害,你要吃四個啊?」

「不是啦!我要拿給布店和鍋具店的大叔!」

塔拉怒氣沖沖地回應後,路多·盧放聲大笑。

氣氛終於變得明亮,愛·法聳了聳肩,正要回去後方位置時,有客人上門。那是有著一頭濃淡褐色髮絲的少女迪艾兒和陪她前來的拉比斯。

看到她的身影,愛·法停下腳步。

「歡、歡迎光臨。你今天要吃這個攤位賣的輕食嗎?」

「嗯!我決定輪流吃!所以今天吃這種!」

迪艾兒微微一笑。我能感受到愛·法隔著我的肩膀注視著對方。

昨晚,修米拉爾離開法家後,我把這位少女的存在告訴愛·法。畢竟我必須把少女的身份——賽克雷烏斯招待到自宅的商團成員之一——告知愛·法。再說,當愛·法在驛站城市擔任護衛時,有可能會與她打照面。這麼一來。我決定趕在發生誤會和任何差錯前,親口把這件事告訴愛·法。

我的判斷是否正確呢?眼下的場面讓我緊張不已。

「嗯……今天人好多喔?」

迪艾兒疑惑地環顧四周。

當她美麗的綠眼睛望向愛·法時,她的叛逆心熊熊燃燒。

「人多是無所謂啦,為什麼這個人要用這種眼神瞪我啊?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你沒有對我做出任何事。可是,南之民女孩,聽說你動手打了我的家人。」

愛·法低聲拋下這句話,來到我的身旁。

事情的展開終於讓我冷汗直冒了。

「難道毆打他的人不是你嗎?驛站城市不常見到年輕的南方女孩,所以我才會這麼判斷。」

「什麼啊?你指的是我揍明日太的事情嗎?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明日太是我的家人。」

我瞄了她們一眼。愛·法並沒有流露憤怒的神色,但她的表情極為不悅,藍色眼眸閃爍著不穩的光芒。

「明日太當然也有錯,但你不該訴諸暴力,甚至還讓他留下傷痕。我希望你日後可以謹慎行事。」

「家人——家人是什麼啊!?你們難道是夫妻嗎!?」

「不、不是的。我們不是夫妻。住在同一個家裡,就是家人。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她是我重要的家人。」

聽到我的回答後,迪艾兒的表情更加不悅。

「為什麼你們不是夫妻卻是家人?這個女人在養你嗎?西之民只能把北之民當作奴隸吧?」

「我、我不是奴隸,也不是她的寵物。呃~該怎麼說明才好呢……」

「不需要解釋。總之,南之民女孩,為了不讓他人在你背後指指點點,你必須遵守法律,謹慎行事。」

「吵死了。我不希望你針對我和明日太的事情多插嘴!我已經跟他道歉了,他也原諒我啊!為什麼你要在旁邊吵個不停啊?」

「真是聽不懂人話的女孩。我的提議是,只要你日後謹慎行事,我就不會興師問罪。」

這簡直就像一場大混戰。

再說,這大概是愛·法首次和鎮上的人爭論。我現在必須努力化解這個狀況吧——該怎麼辦才好呢?

「等一下,先冷靜下來!……迪艾兒,雖然我們已經針對我無禮的舉動達成和解,可是,你的家人知道這件事後,一定也會埋怨我幾句吧?愛·法正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情而發怒,希望你能理解她的心情。」

「欸,可是……」

「愛·法,謝謝你擔心我,我已經跟你說明了吧,前幾天那件事已經和解了。我們為彼此的失禮互相道歉過了,雙方也在反省。已經不要緊了。」

「但是啊……」

兩人皆一臉不滿,閉上嘴巴。

她們沉默還不到五秒——

「動手的我確實有錯啦!可是,當初是你先對我說了失禮的話啊!你沒有資格對我說教!」

沒錯。當初是你引發這場騷動吧?你比任何人都需要反省。」

愛·法湊向我的耳朵,繼續說:

「……話說回來,這女孩哪一點像男人了?雖然她打扮得像個男孩子,但她在其他方面都像一位弱女子啊?」

她在攤位的暗處踹了我幾腳。

「聽到你說你把對方誤認為男孩時,我還以為這個女孩一定長得很粗獷——明日太啊,你這兩顆黑眼珠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真過分。你是不是說得太超過了啊?」

我也小聲反駁後,愛·法哼了一聲,用力撇過頭。

仔細一看,菈菈·盧面露宛如卡謬爾·佑旭會露出的得意笑容,觀察這樣的光景。

「那、那麼,你要一份咩姆燒肉吧?我現在準備,稍等一下!」

我打起精神,開始製作『咩姆燒肉』。

在這之間,路多·盧一直凝望著站在迪艾兒後方的拉比斯。拉比斯也注視著他。

看到身穿獵人衣服,帶著刀和柴刀的路多·盧和愛·法,那位年輕人大概懷著戒心。然而,路多·盧似乎並不緊張,只是用危險的眼神凝視對方。

「喔,明日太,你還留在攤位上啊!」

此時,一群建築師傅鬧哄哄地出現。

阿爾達斯站在前頭,一如往常地露出開朗笑容。

「歡迎光臨!各位最近似乎很忙呢?」

「是啊。我們只工作到明天。要是延長一天工作天數,我們就會吃虧了。不能大意。」

阿爾達斯依然掛著笑容,垂下眉毛。

「嗯,如果能每天吃到你的料理,我真想永遠待在傑諾斯。但是考慮到支付給旅社和多多斯屋的銅幣,我沒有辦法這麼做……哎呀,真是遺憾!除非有緊急的工作,否則我們一年只有一次來傑諾斯的機會。」

「你要一直囉唆同一件事到什麼時候啊?你的妻小可在故鄉等你哪?」

老大哥一臉不悅,從下方戳了戳阿爾達斯的腹部。

接著,他重新轉向我。

「……明日太啊,你還剩多少肉乾?」

「欸?肉乾嗎?呃~今天的份只有這麼一點。」

我一天只會準備兩公斤左右的肉乾。

我將皮革袋子裝的量拿給老大哥看後,對方低語:

「一點也不夠。這麼一點根本不夠。我希望明天前可以買到十倍的量。」

「十、十倍?你為什麼要買這麼多肉乾啊?」

「當然是在返鄉的途中吃啊?我們總共有八個人,回家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至少需要十倍的量吧。」

老大哥緊瞪著我。

「你有辦法準備這麼多嗎?不行的話,我只能買卡龍肉乾了。」

「應、應該可以。但是,我必須回去森邊確認一下,才有辦法答應你。」

我早就已經預想過會接到大筆訂單,並告知過附近的氏族,請他們屆時多多幫忙,就算我沒有這麼做,盧堤姆家和雷家也一定有多餘的生肉和肉乾。既然我現在獲得了吉魯魯這個機動力,來回聚落搜集二十公斤的肉乾應該不是難事。

「老大哥,你並不喜歡奇霸獸肉的風味吧?雖說肉乾的鹽味和香草味很重,但奇霸獸肉的風味依然濃厚……」

「我當然清楚。你這傢伙,難得能大賺一筆,還想潑我冷水啊?」

老大哥不悅地開口,搔了搔頭髮。

「……每天吃這些輕食,我也習慣奇霸獸肉的特殊味道了。既然奇霸獸肉乾的價格和卡龍肉乾相同,我覺得吃奇霸獸肉乾也無所謂。」

「是啊,日後吃不到你煮的料理,至少讓我們啃啃奇霸獸肉乾,撫慰一下心情。」

「只有你才會想這種蠢事啦!」

阿爾達斯開玩笑後,老大哥怒斥對方,再次搔了搔頭。

「總之,你就儘量準備吧。我會用卡龍肉乾彌補不夠的份……我明天大概也會在正午過後來攤位,拜託你要把這件事告訴看店的女孩們喔?」

「各、各位明天中午後才會來店裡嗎?」

這麼一來,我可能現在就必須與他們告別了。

我取下頭上的毛巾,對建築師傅們行了一禮。

「那麼,謝謝各位長時間以來光顧——」

「別這樣!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面!」

下一瞬間,老大哥大聲嚷嚷,將兩枚紅銅幣摔在攤位的台子上。

「我們一年至少會拜訪一次傑諾斯!你難道每次都想跟我們沉悶地道別嗎?再說,每天都會有幾十幾百位南之民進出傑諾斯喔?」

「是的。不過,看到各位願意頻繁光顧,我深受鼓舞。我真的——由衷感謝各位。」

老大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馬上撇過頭,沉默不語。

站在他身後的同伴們哄然一笑。

「藍月結束後,我們還是會繼續造訪這個攤位喔!我們會把老大哥的份也吃掉,不用擔心!」

「吵死了!你們想被解僱嗎?」

「要是你裁掉我們的話,明天就沒有辦法完成工作哪?好了啦,快讓我們吃午餐吧。」

其中有幾人似乎是老大哥在傑諾斯雇用的工匠。這麼說起來,老大哥剛剛說總共有八人要返鄉,現在大約有十多位建築師傅在場。

(那麼,這些人是定居在傑諾斯的混血嗎?難道他們是南之民,只是住在傑諾斯打零工?)

我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儘管如此,他們依然都是我重要的客人。

「哼~你已經要回涅爾維亞了啊?」

迪艾兒退在一旁,興致盎然地詢問。

老大哥不悅地陷入沉默。他皺著眉頭,望向對方。

「啊,是瑟蘭多的女孩啊。怎樣,你最後還是要吃奇霸獸料理啊?」

「嗯!我品嘗後,發現奇霸獸超級美味!……我之前還嫌這種肉又臭又硬,真是丟臉。」

「哼,我還丟過更大的臉哪。」

老大哥再次瞪向我。

儘管他依然一臉不悅,綠色眼眸卻浮現出柔和光芒。

「明日太啊,我們明年還會來傑諾斯。雖然你們備受責難,可是,如果我明年來傑諾斯時,發現你們已經關門大吉的話,我可是會跑到森邊聚落大肆抱怨喔?」

「是的,我很希望各位明年也可以來品嘗我的料理。」

我差點潸然淚下。

一年後——命運能讓我與這些人重逢嗎?

儘管我不知道答案,但我不是神,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2

今天的會談總算順利結束——卡斯蘭·盧堤姆這麼告訴我。

森邊總共派了六個人與會。成員分別是三族長:東達·盧、達利·薩烏帝和格拉夫·札札,以及卡斯蘭·盧堤姆、佛家家主、貝姆家家主。薩烏帝家和札札家男人本來預計陪同家主出席,但小氏族的代表者取代了他們。

反正我們本來就告知對方會有六人出席,再說,對方似乎對族長以外的人的身份不感興趣,因此決定由這批成員與會。

會議召開地點與上次開會時相同,都在賽克雷烏斯的宅邸。

他的宅邸並非位在石牆包圍的城下鎮。而是位在城下鎮北側。北側區域是一片寬廣的果園,房屋沿著果園搭建。那是賽克雷烏斯管理的區域——也就是托蘭伯爵領土。由於我們是在城下鎮南側做生意,所以對該區域很陌生。

賽克雷烏斯龐大的宅邸就座落在托蘭伯爵領土一角。賽克雷烏斯不願意邀請森邊居民進入城下鎮,從孫家擔任族長的時代開始,他們便使用這座宅邸進行面談。

那是一棟雄偉的建築物,比起木材,他們選用更多石材當作建材。

森邊族長等人在約定的時間前就抵達該建築物的大房間,等待賽克雷烏斯。

他們約好在正午進行會談。

正午前夕,卡謬爾·佑旭和梅爾菲力德也抵達會場。

他們沒有攜帶其他同行者。縱使他們帶來的士兵可能待在館外,但只有他們倆出現在大房間中。

卡謬爾·佑旭一如往常穿著斗蓬,梅爾菲力德穿著白色皮革製成的軍服。森邊居民必須在這座宅邸的入口交出刀子,兩人卻帶了刀入場。

時間緩緩流逝,當城裡宣告正午的鐘聲隱

約傳來時——根據卡斯蘭·盧堤姆所述,賽克雷烏斯帶著將近二十名衛兵,從內側的門出現在大房間。

「嗯……讓各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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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克雷烏斯在一張巨大的皮革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們站在房間中央。陪同賽克雷烏斯出現的士兵們皆握著一把長度與身高相仿的槍,有半數士兵站在左右方和後方牆邊。

其餘一半的人——十位士兵立於賽克雷烏斯的左右兩側。賽克雷烏斯先望向梅爾菲力德。

「梅爾菲力德閣下,真是異想天開……跟這種事情扯上關係對你沒有好處……」

看到梅爾菲力德出席會議,他明顯感到不滿。

「托蘭伯爵賽克雷烏斯,我總有一天必須治理傑諾斯。我認為這件事事關傑諾斯的安寧,非同小可。」

梅爾菲力德回答。

這是我第一次與他見面。但他真的是一位傑出的人才。

由於他在室內脫下頭盔,我得以確認他的長相。他的年齡比我稍長,有著一頭淡褐色髮絲,五官清秀端正,確實就像一位貴族。

但他灰色的眼眸——如同明日太你們所述,宛如月光般冰冷,閃爍著清澈的光芒。

我認為他是一位力量強大的戰士。

不,我沒有像愛·法和路多·盧一樣的慧眼,無法確定這一點。但我感覺他的武藝十分高強。

不說這個了,繼續談賽克雷烏斯。

他聽到梅爾菲力德的回答後,面露冷笑。

他的臉上總是掛著這樣的笑容。

大概想借著微笑隱藏自己的感情吧。

「你是傑諾斯侯爵麥爾斯坦的第一公子,卻用骯髒的布料遮掩外貌,偽裝成驛站城市居民,我只能用如醉如狂形容你了……梅爾菲力德閣下,你不覺得這樣的行為已經超出近衛兵團團長的職責了嗎……?」

「托蘭伯爵賽克雷烏斯,這麼說聽起來可能有些刺耳,但我並沒有拋下自己的工作不管,當然可以自由利用閒暇時間。不提這件事了,現在是你與森邊族長們交談的時間。你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賽克雷烏斯再次露出扭曲的笑容,望向我們。

真是個另人毛骨悚然的男人。

不管見過他幾次,這樣的想法都不會改變。

他穿著一件看起來很高級的服裝。那是一件輕薄柔軟的連身白衣,只露出脖子、手掌和腳掌。我無法清楚說明,但他的脖子和手腕戴著金屬和石頭飾品,是宛如女性穿著宴會服裝時配戴的華麗飾品。

這麼說起來,他的身材也和女性一樣嬌小瘦弱。由於他的頭偏大,使身材看起來不太均衡。與其說他的身型宛如女性,不如說是孩童比較恰當。

他的皮膚莫名帶著一抹藍黑色,眼珠充血,看起來身體狀況不佳。

格拉夫·札札等人稱他為「老人」,但他的年紀可能沒那麼大。他看起來宛如病人一般瘦弱,膚色也不太健康,導致他看起來格外年邁。

但是——在他滿是皺紋、面色不佳的臉龐上,一對淡色眼眸卻炯炯有神。

我不喜歡他的眼睛。

老實說,那雙眼睛讓我心生厭惡。

原因不明。

族長等人說:「那雙卑鄙的眼睛與茲羅·孫如出一轍。」

我也深有同感。但這不是唯一的理由。

那雙眼睛讓我的心焦急不已,仿佛面對著一隻言語不通的野獸——這或許正是我對他這號人物的感想。

總之,我們會如此厭惡賽克雷烏斯,並不是因為他殘暴的言行,而是他的眼神。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開始處理棘手的工作……森邊族長們,你們決定要如何處置犯下重罪的孫家人……?」

「我們的結論依然不變。只有將一族帶領至錯誤方向的茲羅·孫該受重罰。」

達利·薩烏帝答道。

東達·盧和格拉夫·札札似乎難忍心中的厭惡與憤怒,這一天主要由我和達利·薩烏帝與對方交談。

賽克雷烏斯無趣地笑了。

「我明明給了你們比預定更長的時間,你們卻堅持不改變心意啊……看來根本不值得延期……」

「沒這回事。我們也斟酌許久,討論過無數次。今天是懷抱著更強烈的念頭來此。假如你認為我們的決定不正確,請你以更正確的話語指示我們。」

達利·薩烏帝沉著冷靜地答覆。

賽克雷烏斯笑了笑。

「如同我日前所述,我認為罪犯必須贖罪……主使者與被命令者犯下的罪確實有輕重之分,但這應當由傑諾斯的法官來判斷……」

「你上次也這麼告訴我們。然而,森邊居民不是被賦予了權利,得以自行懲處森邊的罪犯嗎?不管我們要如何處理罪犯,傑諾斯的人理當無法插手才對。」

「那是因為你們制定的森邊規矩比傑諾斯法令更嚴格……假如你們遵守規矩,剝下所有罪犯的頭皮,我們現在也不會有插嘴的餘地……」

賽克雷烏斯說話的語氣黏糊糊的。

「我們認為森邊居民有自律的能力,才會賦予你們判決並處罰同胞的權限,所以,當你們用比傑諾斯法律更輕的刑責懲處同胞時,我們才無法坐視不管……」

「為什麼?我們必須依據罪行輕重來判斷懲處方式吧?因此,我們才會審判孫家人的罪行,並為每一個人開示道路。」

「你們處分太輕,才讓逃過一劫的罪人們離開聚落,再次犯罪……」

他指的當然是札特·孫和泰伊·孫。

「倘若不妥當懲罰罪人,我們就無法守護傑諾斯的治安……這起事件不就證明了這一點嗎……?倘若你們不做出覺悟,拿出森邊居民強硬的一面懲處罪人,那你們最好在罪人重蹈覆轍前,將他們交給我們處置。」

此時,我開口打岔。

因為我感受到格拉夫·札札的側臉散發出震怒的氣息。

「請讓我發表意見……你要我們做出處決罪人的覺悟,難道不分青紅皂白地奪走他們性命,就是正確的覺悟嗎?我們調查孫家人的行為後,才判斷要把札特·孫和茲羅·孫處以死刑,並指示其他人走向正確生活的道路。」

「哼……森邊居民向來絕對不可忤逆森邊規矩,這不正是你們不成文的法律嗎……?但你們卻原諒了違反紀律的罪人,讓我們對各位一反常態的柔弱態度感到懷疑……」

「我們當然該重視規矩。然而,當人們被強迫吃下森林恩惠時,我們該馬上剝下他們的頭皮嗎?我們並不這麼認為。」

賽克雷烏斯嘴角扭曲,依序望著我們。

「上次會談時,我就覺得你比其他人更伶牙俐齒。森邊的年輕獵人啊……我看乾脆讓你這種人來當族長引導森邊居民,才有辦法帶領人民走向光明未來喔……?」

賽克雷烏斯時常企圖用這種話語激怒族長們。

搶在格拉夫·札札發出怒吼前,我開口反駁:

「這麼做不合道理。我只是在代替族長們發言罷了。就跟你代理傑諾斯領主麥爾斯坦發言一樣。」

賽克雷烏斯陷入沉默半晌。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猙獰的笑容。

「我們讓札特·孫逃之夭夭,甚至害他威脅到驛站城市居民的安寧,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失態。你說的沒錯,倘若我們當初立即處置札特·孫和茲羅·孫,就能防範前幾天的災禍了。」

就算一直重述同樣的話,也無法解決現況,因此我繼續說下去:

「賽克雷烏斯,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得知許多真相。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當然是札特·孫和泰伊·孫襲擊假商團一事,他們親口坦承孫家從十年前開始就不斷犯下這種惡行。」

賽克雷烏斯勾起嘴角。

他的笑容讓人有些作嘔。

「那些事愚蠢至極……那都只是臨死罪人的玩笑話吧……?我們不能輕信這種玩笑……」

「是的,我們無法證明他們過去犯下哪些罪行。但他們確實襲擊了假商團。十年前,也確實發生過相同的事件……再說,驛站城市的居民本來就傳說犯人是森邊居民吧?」

「傳聞只是傳聞……並非真實……」

「是嗎?我聽說十年前

的那起事件,有證據顯示犯人是森邊居民。」

賽克雷烏斯再次沉默半晌。

十年前,遭受襲擊的商團成員死去時,手中緊握著森邊獵人的項鍊。他應該沒想到我們掌握了這個事實吧。

把這件事情泄露給我們的卡謬爾·佑旭和梅爾菲力德沉默地聽著我們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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