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丹陽四子(2/2)
從最開始危重症常見的休克,聊到了需要遺傳知識的兩性畸形,再到屬於整容科的變性手術,最後來到了皮膚免疫科的表皮鬆解症。
病人的病情越發撲朔迷離,討論的內容也越鋪越大。
忽然略顯寂靜的會場突然出現了有人拖拉椅子的聲音,同時就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了出來。同樣是倒數第三排的位置,但開口的人換了。
「梁主任,我懂你的意思了!」
這次起身的換成了胡東升,比起剛才略有些拘束的紀清,他顯得更無所顧忌:「有可能是病人確實有某種感染,然後他選擇了服用一些藥物,這些藥物造成了他的表皮鬆解。同時,原先的感染也沒有被撲滅,產生了現在的休克。」
梁暉聽著微微點了點頭,雖然和自己的想法有出入,但不失為一個好建議。當然除了這個建議外,更讓他驚訝的是這個孩子的反應速度,要知道周圍那些專家們還沒繞出來呢。
然而沒等梁暉作出回應,甚至周圍那些醫生的思路才剛準備和胡東升接軌,另一邊的高健又站了起來:「梁主任說了未必是感染,其實也可以是大量藥物導致了過敏,由過敏導致了休克。」
「那他為什麼要吃藥呢?」胡東升反問道,「我們雖然沒既往史,但也不能瞎猜啊。」
「這就要從引起表皮鬆解的主要藥物下手了。」高健展現出了自己的理論深度,「我記得最常見的藥物包括磺胺類、非甾體類抗炎藥、苯妥英納和巴比妥類的中樞抑制劑、治療痛風的別嘌呤醇和最原始的青黴素。」
一套藥物說完,發言權又回到了紀清的手裡:「剛才腎功能里血尿酸並不高,應該不是別嘌呤醇。苯妥英鈉和巴比妥需要抗驚厥抗癲癇才會用到,剩下最常見的就是青黴素、磺胺類的抗生素,以及非甾體類抗炎藥了。」
高健點點頭頭:「青黴素磺胺類早就被淘汰了,倒是巴比妥類和抗炎藥經常合用以增加效果,我覺得是消炎藥。」
「他體內有炎症?」
徐佳康坐在一旁也忍不住跟了一嘴,反應速度一點不比他們三個弱,甚至還玩起了自問自答:「哦,對,本來就是個女人,自免的可能性本來就比男的要高。」
高健同意他的說法:「我也覺得是自身免疫性疾病。」
胡東升並不同意:「那體溫和血常規怎麼解釋?不可能沒有感染卻硬生生造成一個感染的情況吧。」
紀清早已經猜到他會這麼問,連忙解釋道:「表皮鬆解啊,皮膚都沒了。」
「額,我倒是把這個忘了。」胡東升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按你們的思路就是一切都是藥物造成的,表皮鬆解、過敏休克以及表皮鬆解造成的繼發感染。」
「對。」高健點點頭,明確了自己的觀點。
「那我還是覺得老紀之前的表皮葡萄球菌更有意思。」胡東升不甘示弱。
徐佳康覺得沒必要這麼堅持:「表皮葡萄球菌就是個機會致病菌,感染的條件實在太多太苛刻了,至少現在我沒發現病人有什麼基礎疾病。」
「他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胡東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後扛著周圍投向他們的近百道視線,問向了台上的呂文烈:「呂主任,我想問問病人是不是表皮葡萄球菌感染?」
歷時足足2分半的四人爭論總算結束了。
四人攜著年輕人敏銳的思維,把周圍那些危重症急救專家們遠遠甩在了後面。甚至有一半人從一開始就沒跟上思路,最後導致接下去的兩分半隻能聽個大概。
「我說......」老許忍不住撓了撓光禿禿的頭頂,略顯尷尬地說道,「你們能不能語速慢一點,這又不是在現場,那麼激動幹嘛?」
四人被他這麼一說,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額,平時說習慣了。」
「我們也是被逼成這樣的。」胡東升解釋道,「一看到病例就會這樣,恐怕是改不過來了。」
誰會想到本該各抒己見的病例討論,最後被這四個年輕人搶了舞台,一輪下來還把周圍人盡數甩開。現在別說他們了,就算是率先提出藥源性這個概念的梁暉,以及擔任病例討論發起人的呂文烈也沒能跟上他們四個人的速度。
聽不懂怎麼辦?
那就把聽不懂的部分全部切掉,就當自己沒聽過!
呂文烈可是很看中臉面的,病例討論本該是他牽頭他主持,現在風頭竟然全到了四個年輕人那裡,太沒面子了。
為了能撈回話語權,同時把丟掉的注意力一股腦全拉回到自己身上。他選擇直接略過剛才那一大堆討論的東西,先回答胡東升的問題再說:「為了最大限度還原當時的情況,這個我沒法說。不過我問過他的男朋友,病人最近的身體其實都還不錯。」
「病人有沒有服過藥?」
「他男朋友說沒有。」
呂文烈說的非常淡然,以至於讓其他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最後還是胡東升先發現了這個東西:「等等呂主任,你說男朋友,他不是變性成男的了嗎?」
「嗯。」
呂文烈沒多做解釋,一切的解釋都凝聚在了這個「嗯」之中。
果然「男朋友」三個字成了整個病例討論的轉折點,事情的發展終於又回到了以他為主導的既定軌道上,就連那四個年輕人也沒了聲音。
只不過,現在的情況又再度混亂了起來。
一個女人為了成為男的去坐了變性手術,但最後竟然還是和男的在一起?
這些醫生們開了眼界,漸漸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