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我闖大禍了,我完蛋了(2/2)
「遵命。」上官儀既知對方有權看過自己的試卷,必是位高權重之人,連忙說道:「學生認為金銀票取代笨重昂貴的金銀銅錢是大勢所趨,是進步的標誌,可稱之為第三代錢幣。」
「第三代錢幣?此話怎講?」一直默不作聲的房玄齡問道。
「眾所周知,我族之前沒有錢幣存在,先輩們的交易通常是以物易物,而以物易物最大的弊端便是結算方式不定,一匹絲綢有時可以換一頭牛,但有時只能換一隻羊,差距巨大,這不僅讓交易不公,也給了貪官污吏從中漁利的機會,給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擔負;更重要的是,先民費心費力的扛著貨物前去集市的時候,要是碰不到需要之人,結果白費一整天時間,只能扛著回家,這就需要一種介於物品之間的東西來衡量物品的價值,於是貝殼應運而生,成了第一代貨幣。」
楊侗和房玄齡點了點頭,貝殼是第一代貨幣的地位無可爭議,畢竟老祖宗已在文字上定了下來。
上官儀接著道:「然而貝殼有易碎、價值少、不易攜帶等缺點,所有先人不斷探索,終於找到不易損壞、價值高、易切割的金銀銅來當第二代貨幣。」
「然而金銀銅不僅笨重、易磨損,並且還是很難開採的稀有之物,所以我族多同時以金銀銅作為錢幣,用之衡量高、中、低三類貨物的價值,但從秦漢時代起,黃金就是珍貴价值的代表,久而久之,價值高、產量低的金銀被人當作貴重之物收藏了,銅雖價值低一些,可正好能衡量日常之物的價值,九成以上的人都用它來交易,慢慢就成了主要錢幣,但隨著商業的日益繁榮,本著稀少的銅錢就供不應求。所以錢荒一直存在,百姓手中沒錢用著交易之物,於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大行其道。當然了,從某種意義上說,金銀銅也是一個物品,用它們購物,實則也是以物易物,所以錢幣還有改變的潛力。」
「不錯!你繼續說。」楊侗點了點頭,金銀之後是紙幣,紙幣之還有虛擬幣,那更方便省事。
上官儀說道:「隨著我大隋不斷復興和發展,如果還用金銀銅,那麼錢荒會進一步加劇,於是聖上反其道而行之,用廉價的紙張取代昂貴稀有的金銀銅,紙錢有製作簡單、便於保管、攜帶運輸的優點,但它本身並沒有一點價值。之所以能夠順利推行,靠的就是朝廷的信譽,以及金銀票、匯票可以隨時隨地兌換成金銀銅錢,所以稱之為信用錢幣毫不為過。就目前來說,推行得還算可以,人們正在慢慢接受金銀票,但銀行要是不能及時給百姓兌換金銀銅,不僅會造成動盪,還會令朝廷的信用大跌,日後想讓從們恢復信心就難了。」
楊侗微微點頭,上官儀這個『信用錢幣』說到紙幣的骨子裡去了:「你認為紙幣可以取代金銀銅錢嗎?」
「學生認為可以,但人們現在正處於小心翼翼接觸的時期,並未完全相信紙錢,所以離完全取代還要一段漫長時間。」上官儀說道:「其實現在兩幣並行就很好,只因兩者優劣太明顯了,當人們一次次用紙幣兌現出現錢,一次次享受到紙錢的便利,就會慢慢喜歡上它。」
楊侗略作沉吟,又問道:「你認為有沒有加速推廣的辦法嗎?」
「學生認為可以印製價值小一點的銅票。」
「有多小?」
「現在價值最小的錢是一枚銅錢,但很多物品其實不值一文,所以在買賣的時候,商家往往補給顧客並不需要的物品,鬧得大家很不愉快,要是朝廷印製這種小錢,定會受到人們歡迎。」
「這辦法不錯,你繼續說。」楊侗從沒花過文文錢,對這事件不太了解,但不得不說是個妙點子。畢竟比文還小的錢,價值不大,遠在百姓承受得起的心理防線之內,損失半文什麼的,他們也不心疼,但它又能彌補現行貨幣的不足,一旦推廣出來,定能風行天下。
「以前的賦稅,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如今只收錢糧兩種,如果朝廷收取稅錢的時候,只收金銀銅錢票,那麼全天下百姓都會跑去銀行兌換,必將加速紙錢的流通。」
楊侗又問道:「還有麼?」
上官儀看了楊侗一眼,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史上任何一場大變動,都是自上而下,要是聖上讓朝廷將俸祿軍餉改成紙錢,官員將士定能接受。」
這也是楊侗計劃之中的事情,以他現在的威望,紙錢自然能在官場和軍中不受阻礙的推廣,但銅錢是流通最為廣泛的錢,而與其對待的錢幣還在自己的腦海之中,甚至連圖案、面額都還沒擬定,所以萬不能急於一時,只有準備充分、綢繆周全,然後自上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廣。
否則日後定要東拼西湊、拾遺補缺方能完善,這便有了朝令夕改之嫌。
「你的建議,我收下了!我也給你一個建議。」
「請使君指點。」
楊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對他說道:「我大隋雖然言論自由,但也不是什麼話都能亂講,你剛才說的『金銀票掠奪各國財富』,就有離間大隋和友邦關係之嫌,一旦流傳出去,大隋友邦會怎麼想?會怎麼看我大隋?」
「學生知錯。」上官儀知道自己闖禍了,頓時面如土色,額上見汗。
楊侗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逞能炫耀、亂說廢話只會害人害己,一個人只有務實求真、行知合一才能成就大事。今天就不予計較了,去吧。」
紙錢發行之後,要花很長時間來取代金銀銅錢,這其中,就有眼光獨到之人看破它的威力,所以楊侗倒也沒有計較什麼。
不過上官儀確實很有眼光,小小年紀居然從剛剛萌芽的金銀票能看透貨幣戰的威力,這比很多人厲害,憑這一點,楊侗便不想處罰他,而是想培養他。
「多謝使君教導,學生銘記在心。」上官儀行了一禮,返回自己的座位。
房玄齡低聲道:「聖上跟他的話比較多了,恐怕會被認出,我們先離開吧。」
「好。」
楊侗從善如流,起身便帶頭走下樓梯,付帳離開。
這時,幾名學子正在假問上官儀,「剛才那三人是誰?」
上官儀失魂落魄的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幾名學子都覺得不可思議,就在這時,旁邊那個宕渠郡的商人忽然大聲道,「我想起來了,那個英武青年是郯國公羅士信,我就說怎麼這般眼熟。」
此話一些,頓時引起一片譁然。
羅士信來了,那旁邊兩人又是誰?
上官儀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我我知道他是誰了。」
「誰?」
「能讓郯國公倒酒的還能有誰?當然只有聖上;能心安理得喝下的還能有誰?當然只有聖上。」上官儀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帶著哭腔道:「我我我闖大禍了,我完蛋了。」
「啊?」眾人驚呆了。
皇帝竟然就在他們旁邊?
自己竟然和皇帝同一樓吃飯?
這是何等榮耀啊?
一些人與有榮焉,恨不得馬上跑回家,向親朋好友狠狠的吹噓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