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仇人見面,分外眼紅(2/2)
李玄道等到大軍分好,各兵種都已準備就緒,下令道:「打開城門,放下吊橋!」
城門隆隆開啟、吊橋緩緩放下,唐軍刀盾手高舉大盾,以整齊的隊列魚貫而出。
北城一百六十多步外,劉綱率領的五千名弓弩手已經等候多時,擺在最前面是由兩千人操作的一千架重弩,這時正冷冷地對準了城洞。
在整個隋唐戰役中,默默無聞的劉綱並沒有什麼主攻任務,而是擔任南北戰場之間的紐帶和側應,所處的平武郡相當於人體腰部。
也正是因為他沒有名氣、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使時刻關注尉遲恭、王伏寶、堯君素的劉弘基和李玄道都選擇性的忽略了他的存在,覺得這是一個不求無功只求無過的中庸之將,不值一提、不值重視。
然而事實上,也想立功的劉綱一直在關注劉弘基這支大軍動靜,當李玄道率領兩萬大軍過境之時,他便得到了斥候情報,在這場對付李玄道的戰役之中,他實際一直處於以暗對明的優勢地位。
從一開始他就或隱或現地引誘李玄道,利用李玄道軍隊眾多、殲滅心切的特點,先一步在景谷縣布下圈套,最終把這支唐軍套進了這座小城。
劉綱目光銳利地盯著出城唐軍,唐軍刀盾兵五人一排。列成長長的隊伍,總人數約有三千人左右。這是唐軍的前鋒,他們的任務是撕破隋軍箭陣,為負責沖陣的騎兵打下一個立足點。
劉綱也不得不佩服李玄道的沉著冷靜,他以刀盾兵為前鋒、騎兵為中鋒、長槍兵和弓弩兵為後軍的陣容很有章法,是非常高明的突圍辦法,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不是突圍、而是進攻。但劉綱對這支軍隊有極深的了解,所以專門帶來了對付盾牌的利器,見到唐軍慢慢進入重弩射程之內,劉綱喝令左右:「重弩準備!」
分為五排兩千重弩兵,刷地舉起了千部重弩,鋒利的鐵箭對準了唐軍刀盾兵,冷森森的箭尖在濃重黑暗中散發出死亡氣息。
這時唐軍刀盾兵已徐徐地出了吊橋,劉綱一聲令下:「放箭!」
「嗚嗚嗚嗚……」在密集的號角聲中,兩百支弩箭以無以倫比的強勁力量向唐軍正面和兩側撲去。
只聽見一片盾牌的破裂聲中傳來了唐軍嘶聲慘叫,強勁的鐵弩箭射穿盾牌、射透唐軍士兵身體,有的甚至穿身而過。
最前排五名士兵和兩側數十人慘叫倒地,緊接著第二排兩百支弩箭脫弦而出,閃電般撲向唐軍,又是數十唐軍被摞翻。
一連五輪射擊,唐軍死傷近三百人,由於隋軍是在極短時間內一氣呵成,唐軍甚至都沒有反應得過來。
這種能射穿盾牌、穿肌透骨的鐵弩箭所產生的強大殺傷力,使唐軍士兵大為膽寒,一些人調頭向城內亡命奔逃,哪怕後面軍官再三喝喊也止不住。
隋軍的第二輪箭攻又已開始,這一次劉綱改成三排射,密集而強大的鐵箭射到城洞之中,黑黝黝城洞之內頓時充滿了哀嚎和慘叫之聲,屍體成片倒下,鮮血匯集成的溪流緩緩的從門洞裡流淌而出。
「放火箭!」不為所動的劉綱又下達了新的命令。
景谷城雖然傍著白水,但白水河道比平地低了十丈左右,且城池又不能修在大江大河邊,所以景谷城沒有什麼護城河,只是在城外挖掘一條兩丈寬護城溝,隋軍之前已經把火油注滿了乾枯的護城溝內,隨著百多支火箭射到了溝內,烈火沖天騰空而起,滾滾濃煙迅猛的燃燒起來。
劉綱的意圖十分明顯,就是把唐軍殲滅在景谷城內,不予他們出城打白刃戰的機會,迫使受不了大火炙烤的唐軍士兵發生內訌,或者出城投降。
……
城內的火勢已經越來越猛,隨著隋軍不斷把火油桶投入城內,使大火燃燒的速度超出了李玄道的預料。
他原以為大火需要一個時辰才能吞沒全城,可是照眼前的蔓延速度來看的話,最多半個時辰左右,大火便會吞沒城內的一切。
兇殘吞噬一座座民宅的大火,距唐軍只有百步之遙,滾滾而來的熱浪以越來越高的溫度炙烤著唐軍士兵,騎兵拼命拉拽著韁繩,不使驚恐嘶鳴的戰馬亂竄,面對這一切,所有士兵都生出恐懼和絕望之感。
李玄道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落下,這不單是熱,更多是緊張和焦急所致,畢竟兩萬條人命系在他一個人的身上,這巨大壓力使他心亂如麻,氣都喘不過來。這時城門處一陣大亂,數千名刀盾兵潰敗逃回,沖亂陣腳,李玄道大怒,衝上去吼罵:「為何要逃回來!」
一名偏將上前把一支鐵箭呈上:「將軍,隋軍弓弩十分強勁,弟兄們死傷慘重,根本沖不到吊橋之上。」
李玄道接過沉重的鐵箭仔細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據他推測,這種鐵箭至少需要七石以上的強弩才能射出,而城外的隋軍竟然攜帶了這類大殺器對付他們,這也使他升起一種絕望情緒,看來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將軍!」又有一名校尉飛奔而至,驚恐的大喊道:「隋軍點燃了壕溝內的火油,大火都把吊橋給吞沒了。要是吊橋被燒毀,壕溝里的大火撲滅不了,我們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將喪身於火海之中,」
李玄道大吃一驚,手中鐵箭拿捏不穩,掉落在地。他現在也顧不上什麼戰術章法了,當機立斷的下令道:「命令騎兵立即衝鋒,誰也不許回頭,違令者斬。」
鬆了口氣的刀盾兵迅速後撤,把三千名唐軍騎兵換上前去,隨著鼓聲隆隆大作,三千名騎兵一聲吶喊,催動戰馬如潮水一般向城外衝去。
城外箭矢依舊如狂風暴雨一般襲來,射得唐軍騎兵人翻馬仰、死傷慘重,但是他們知道後面的騎兵已經緊跟而來,一旦他們停止不前,就給後面的戰馬衝下馬來,而落馬則意味著死亡,只有前沖才能或許才有一和生路,人皆此心,所以唐軍騎兵為了活命,一個個不顧一切的向前衝鋒,企圖殺出一條生路。
劉綱也知道是到改變戰術的時候了,毅然下令道:「弓弩兵後撤,讓出拒馬陣給他們沖,長矛兵從兩側刺殺。」
命令一下,頓時號角連天、鼓聲大作,數千弓弩兵迅速後撤,把身後牢牢打在地上拒馬陣露了出來,之前操縱投石車的兩千長矛兵從兩旁刺擊衝鋒的騎兵,一部分弩軍轉為長矛兵,紛紛截殺突圍的唐軍士兵。
儘管唐軍騎兵的犧牲,使後續士兵可以踏著戰友和戰馬的屍體成功逃離,但他們的鬥志喪失殆盡,所有人都無心戀戰,像密密麻麻的無頭蒼蠅拼死突圍,強大求生念所催生出來的拼命之勇氣,竟然連驍勇善戰的隋軍士兵也抵擋不住。
劉綱見到唐軍士兵都在拼死作戰,心知正面截殺會使自己的軍隊出來不必要的巨大死傷,立即下達了放出通道、攔截改為追殺的命令。
當隋軍士兵接到號令,一一讓開通道之時,唐軍士兵儼如找到宣洩的暴漲河水,以決堤之勢從各個缺口潰逃而出,隋軍騎兵從後面掩殺而去,只殺得屍橫遍地,投降者不計其數。
在將士追殺唐軍潰兵之時,劉綱和一千名騎兵卻是巍然不動,直到百餘士兵護衛著李玄道從側面逃出,他才大喝一聲:「騎兵營隨我殺!」
剎那之間,嚴陣以待的騎兵縱馬如飛,很快就從側面追迎上了李玄道的隊伍,他們跟在後面不斷放箭,如剝松果一般獵殺李玄道的隨從,使其護衛力量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忽然,李玄道的戰馬一腳踩進一個坑洞裡,折斷前腿的戰馬慘嘶著摔倒在地,將李玄道重重的摔出了數丈之遠。
而他的親兵全力衝鋒,一時之間沒法停住戰馬,當他們在數十步外調轉馬頭奔回時,已經趕到的隋軍騎兵瞬間就把李玄道和他的親兵隔開,將所剩無幾的幾十名親兵包圍起來殲滅乾淨。
給戰馬重重拋飛出去的李玄道摔了個仰面朝天,又被翻了一個跟頭的戰馬後半身猛然砸上,下半身的骨頭盡皆寸寸斷裂。
劉綱緩緩停馬在他身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李玄道,冷冷的說道:「李玄道,你蠱惑潼關守軍反我的時候,想不到自己會有這一天吧?」
「呵呵……」李玄道發出了一聲痛吟,痛苦的閉上了雙眼,屈辱的眼淚從他眼中洶湧流出,心中充滿無窮的悲涼。
唐軍攻打關中之時,身為潼關守將的劉綱,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一次次的打退攻關唐軍,而李玄道當時的身份是劉綱麾下的旅帥,正是他和一夥關隴貴族子弟突襲劉綱親兵,綁下幾天未曾合眼的劉綱,才使潼關迅速淪陷,然而萬萬想不到天道循環、報應不爽,他最終還是敗給了昔日的主將。
李玄道此時一心求死,對劉綱冷嘲熱諷道:「劉綱,你原本是衛玄的弟子,也深受西京留守楊侑重用,可你卻兵敗降唐、復又叛唐降隋,完全就是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又高尚得了多少?」
「這你就說錯了,我在戰前就得到恩師衛公『不敵則降』的命令,目的是等到聖上攻打關中的時候,能夠助一臂之力。」劉綱淡淡的說道:「潼關天險是我用人不當丟失,我不能使其成為大隋收復關中的攔路虎,所以我後來花錢從李神通、尹阿鼠買下潼關守將之職,而李淵恰好最信李神通和尹德妃。」
劉綱的言下之意十分明顯,潼關是我劉綱花錢買的,我愛給誰就給誰,你李玄道管不著,要怪就去怪李神通和尹阿鼠好了。
「嘿,你現在是大贏家,現在說什麼都是對的……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我李玄道也沒什麼好說的。」李玄道一臉痛楚的對著劉綱說道:「劉綱,你贏了,給我一個痛快吧,也算是出當年那口惡氣。」
「我是想殺你、也會殺你,但絕對不是現在。」劉綱目光冷然的注視著李玄道,淡淡的說道:「因為你現在對我大隋還有一點用處。」
「你休想讓我去騙大總管。」李玄道冷冷一笑,繼續嘲諷道:「劉綱啊劉綱,都過了這麼多年,你根本就沒有一絲長進,還是和以前一樣平庸,難道你以為我的兵不會逃去送信麼?」
「這就不需要你替我操心了。」劉綱神情淡然的說道:「既然我有了這樣一個決定,自然就不會給潰兵北逃送信的路。」
「唔…」李玄道正要嚼舌自盡,而就在他張口之際,早有準備的一名士兵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把一雙臭哄哄的襪子塞進了他的嘴巴。
也不知李玄道痛苦過度,還是襪子太臭,只見他白眼一翻,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推走傷馬的士兵發現李玄道毫無動靜,塞臭襪子的士兵用手到他鼻子前探了一下,目光一片呆滯,愣了好久才說道:「將、將軍……」
「怎麼了?」劉綱將目光從漸漸明亮的天空收回,目光落在說話士兵的身上。
「將軍…他,他斷氣了…」那名士兵怯怯的說道。
「應該是給你的臭襪子熏死的…。」話是這麼說,但劉綱估計李玄道傷勢過重,一時間受不了這番驚嚇和污辱,便氣絕身亡了,象徵性的說道:「扣你三個月俸祿。」
「多謝將軍開恩。」欲哭無淚的士兵大喜過望,李玄道對方好歹也是一軍的副總管,多少還有一定價值的,更何況,劉綱方才說過還要利用李玄道作文章呢。可是現在就這麼讓他的臭襪子熏死了,殺了他都賠不起。如今劉綱只扣三個月的俸祿,已是法外開恩了。
「別管他了,趁早打掃戰場!說不定我們還能參與牛將軍的戰鬥呢。」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