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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山窮水盡,各謀其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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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之下,李淵還對人家關心不夠,所以說張士貴根本就沒有恩義、情份的牽絆,剩下的只是「忠義」觀而已。可這玩意,能讓張士貴為一個將死王朝效死嗎?劉弘基覺得有些玄乎,而這也是他最為擔心之事。

但是張士貴偏偏就夾在他與侯君集之間,他麾下之軍也是劉弘基目前最為倚重的軍隊;要是張士貴以不得命令、兵力不足、自身難保等等理由不予配合,劉弘基選擇的上策,極有可能變成下下之策。

……

劉弘基所不知道的是,張士貴的處境雖然比他稍微好上一些,卻跟『樂觀』二字搭不上半點關係。

不久之前,張瑱從新城敗退遂寧,使薛萬均、黃君漢之軍會師在遂寧長江縣,從北部威脅張士貴的大本營方義城,蘇定方也趁機從青石縣帶兵北上,而杜伏威又從涪陵殺向資陽安岳縣,負責斬斷張士貴西路,使他的形勢驟然一緊。也是這個時候,李世民讓他迅速退回資陽普慈縣,從而跳出了包圍圈,並為侯君集擋下北部之敵,使其能夠一心應對李靖、段德操這兩路隋軍。

不過這個比較好的局勢,隨著薛萬均、黃君漢、蘇定方、杜伏威合兵而變得更加惡劣,他們的聯軍大營現在就駐紮就在資陽安居縣西部,距離普慈城不過三十里路程。

雖然黃君漢、蘇定方事後帶著本部兵馬脫離大營,改在普慈縣北部的新城郡飛烏縣駐紮,但是這也意味著張士貴的北部不寧了。

中軍大帳之內,張士貴注視著地圖久久不語,他明顯感到唐朝被隋朝牽住了鼻子,戰和不戰都由對方決定,甚至他隱隱約約有一種直覺,那就是楊侗並不打算一場一場的打,而是準備把他和侯君集一起轟去成都城,然後一戰而定。

現在局勢十分被動,如果不解決這個被動問題,唐軍估計真要被對方轟去成都城,然後一網打盡。

行軍司馬元仁師這時步入大帳,遙遙行禮道:「大總管,最好的辦法就是爭取朝廷援軍,不是說讓援軍支援我們,而是進駐金淵縣,為我們牽制蘇定方、黃君漢,這樣就能打破目前僵局,使我們有騰挪之機。否則的話,不要說支援侯大將軍,便是我們也自身難保。」

張士貴嘆了一口氣,有些不滿的說話:「我也曾希望太子派援軍,怎奈太子不肯啊。」

「大總管,卑職認為太子並非是不肯派援軍。」身為李世民親信的元仁師聽出張士貴的不滿,代為解釋道:「這其中定有誤會。」

「誤會?」張士貴瞥了他一眼,問道:「元司馬認為是什麼誤會?」

「我記得大總管當初請求援軍,是想趁薛萬均立足不穩,與其在遂寧決戰;勝則殲滅隋朝第六軍,緩解蜀郡東部壓力,敗則隋朝第六軍進軍占領遂寧全境、資陽北部、蜀郡東南,不但侯君集將軍無後路可退,便是成都城也處於隋軍包圍之中,太子承受不起失敗的後果,這才沒有派軍來援。」元仁師這段時間在成都城、普慈城不斷往返,十分清楚李世民的顧慮,見到張士貴沉思不語,繼續說道:「隋軍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使我們的軍隊幾乎全部投入到了戰場,而成都城內只有四萬兵馬,再派兩三萬援軍根本沒有絲毫意義,要是成都城的軍隊全體出動,那帝都豈非無兵可守了?要是某處讓隋軍突破,我們又拿什麼去攔截?」

張士貴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問道:「意思就是說,無兵可派才是關鍵問題之所在?」

「不但無兵可派,而且成都城內剩下的幾萬士兵,都是不經戰事的新兵,到了戰場的話,恐怕只會幫倒忙。」元仁師點了點頭,苦笑著說道:「另外,還沒有多少糧食了。」

「我也知道朝廷的苦衷。只是我們現在完全就是在按照隋朝既定的部署來走,如果這麼繼續被動下去,我懷疑成都城那幾萬士兵也要被迫分到各處戰場,要是某處戰場一失敗,隋軍就能輕易拿下成都城了。」張士貴嘆息一聲,接下來說出了自己的主張:「其實我認為最好的辦法全部退回蜀郡,集中我們和侯君集、翟長孫的兵力,在蜀郡平泉、新津一帶和隋軍打上一場大決戰,這總比被隋軍一一吞食的好,而且我們至少還有五萬的勝算。」

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反正李唐王朝都要玩完了,何不轟轟烈烈進行一場豪賭?

贏了的話,李唐王朝還有一線生機。敗了,則是一了百了,只不過是把時間提前了一點而已。

雖然沒有明說,可元仁師卻聽出這潛下之意,苦笑道:「可是太子殿下顯然不同意,而且就算太子答應了,朝中重臣恐怕也不答應。畢竟現在的朝廷,人心各異吶。」

「問題就是在這裡了。」張士貴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憂心忡忡的說道:「老實說,我並不擔心資陽、隆山這邊,我和侯將軍、翟將軍都有足夠糧食、兵力,大不了我們通通堅守壁壘,不出去和隋軍作戰。我擔心的是竇相國所負責雒縣和九隴,他的軍隊既有不歷戰事的新兵,還有桀驁不馴、軍紀敗壞的吐蕃人、青羌人,這些人能否聽從號令?能否敵得過楊侗為首的精銳隋軍?如果竇相國敗了,楊侗就能兵困成都城,利用騎兵之利一一獵殺支援成都城的軍隊,余者諸軍則是趁機掩殺而來。」

「楊侗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各路人馬加大了圍堵力度,以迫使太子把軍隊不斷的調離成都城,大總管覺得呢?」元仁師不太肯定的說道。

「元司馬這話說錯了。並非是楊侗意識到了這一點,才加大圍堵力度。其實我們的處境是楊侗刻意安排所致,因為他十分清楚我們的弱點在哪裡?」張士貴糾正了元仁師的錯誤,又指著地圖上的雒縣向他分析道:「你看,楊侗現在駐兵在雒縣已經有了不短的時間了,可是他並沒有和竇相國決戰的意思,甚至連像樣強攻都沒有。而李靖、沈光、薛萬均、蘇定方等人的表現也是這樣的散漫。由此可見,楊侗所採取的戰術是把成都城的軍隊調走乾淨,然後以逸待勞、養精蓄銳的各路人馬,對我們各支軍隊發動雷霆萬鈞之勢,現實分而食之的戰略目的,最後再輕易收復高大雄偉,卻已經沒有兵力的成都城。」

正如張士貴的判斷,楊侗確實是打算把成都城的軍隊一一調到前線,不過是不分而食之,而是以便李淵發動軍事政變,讓數目眾多的李氏宗親在內鬥之中死去,倒不是他有足夠證據來證明『李淵一定發動軍事政變』,但一個從成年之日起、就為造反作準備的人,豈是甘心失敗、安於現狀的人?更何況他還有翻盤的力量,如果外部環境適合,有九成可能會武力奪取,他不是為了執掌權力,再和隋朝打,而是為皇帝、父親尊嚴戰。即便李淵沒有干,但楊侗把唐軍調出成都城之舉也不是無用功,因為謝映登和李大亮已經潛入成都縣境,同樣能為二將提供奪城的便利。

雖然隋朝可以在正面戰場上乾脆利落的把這場懸而未決的戰爭結束掉,但是天下一統的戰爭,並不僅是把表面上的敵人殲滅、降服就完了事,更多是要為以後考慮。

不出意外的話,這場牽一髮而動全局的戰爭結束以後,只要他楊侗在世一天,國內就沒有大內戰暴發,這固然是好事,但也使敵人搖身一變,以降將、降臣的名義變成大隋的「自己人」而這類人不僅僅是頭腦靈活的聰明人,還是家財萬貫、良田萬頃、權勢濤天的人上人,他們之所以紛紛參與到亂世之爭,是因為他們不滿足現狀,企圖通過戰爭,以開國功臣的名義,博取更多本來不屬於他們的東西,而現在選錯了效忠對象,使他們失去一切,一下子從高高在上的雲端墜落到塵埃。

這類本身就不安分的人,顯然是不會安現狀,也不願過貧困潦倒的日子。

怎麼辦?

自然是破罐破摔,並利用聰明頭腦在暗中搞大事。

朝廷明明知道他們不安分,但是在沒有真證實據之前,朝廷也不好妄加懲處,雖然也可以用「莫須有」的罪名誅殺乾淨,但殺這些人容易,對天下百姓的影響卻是巨大。所以這一仗,更是為以後的安穩打,而不是統一,最好是以消滅敵人的名義,把他們通通殺死在戰場之上。

當然了,張士貴並不知道楊侗的險惡用心,他又思索一會兒,毅然對元仁師說道:「我還是要勸太子出兵,就算不答應退到蜀郡進行大決戰,也應該從派兵從金淵方向對蘇定方所部施壓,好讓我和侯將軍有所作為,要是我們吃了一部隋軍,就能改變這種被動局面。還請元司馬再次入京,向太子殿下陳述我的用意,也希望朝中大臣以大局為重。」

「卑職領命。」元仁師見他尤不死心,只好無奈的應了下來,離開大帳之後,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匆匆忙忙的朝成都城奔去。

。。。。。。。。

其實不單是張士貴對李世民的被動防禦有了置疑、不滿之意,便是李唐王朝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也因為一連串不利消息的傳來,對這次事關生死大戰也開始產生了爭議,甚至矛頭大多是指向李世民這個暴力上位的太子。

北部唐軍段志玄、衛孝節戰死,導致順政、宕昌失守的消息也傳到了成都城。戰局的不利使朝廷不滿之聲愈加高調,戰局的不利,也使安分了一段時間的帝黨開始抬頭,尤其是李神通、李瑗帝黨首領,開始在各個場合抨擊太子黨(李世民黨)在戰局中的不利表現。他們認為李世民所重用的劉弘基、李仲文、張長遜、李孝常、韓威、段志玄、衛孝節個個都是無能庸才,才接二連三讓隋軍打敗,不但丟失了益北大片疆土,還造成了當前的困境。

東宮嘉德殿內,元仁師又一次受張士貴委託前來勸說李世民,李世民這幾天的情緒十分焦慮低沉,內部節節攀升的糧價他無力平息也就算了,畢竟他以前是以武將的名義出現在各個場合,如今還能以驟然接管朝政,不熟悉政務來推諉。但軍事上的一連串失敗,卻是無從辯解的。

在內外交困的局勢面前,也使李世民幡然醒悟,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錯判形勢、高估了益州之險,也對隋朝的實力、對隋軍武器裝備估計得嚴重不足,致使外派了太多兵力,當蜀中葭萌關、白水關、梓潼關被隋軍利用飛天神舟神不知鬼不覺的拿下以後,他一時間無兵可派,致使隋軍沒有遇到多少像樣的抵抗,就輕易的拿下了清化、平武、義城、普安、金山五郡,而這五個郡的全面失守,使各方震驚的唐軍在毫無準備、毫無所覺的情況貿然來戰,從而引起了一連串慘敗。

另一方面,他在南部的表現又過於樂觀,認為高士廉可以憑之險,將李靖御在秭歸之外,即使秭歸失守,還有巫山、巴東可以防禦;而在李靖西征巴之後,又讓侯君集營救秭歸。就在這個重大決策上他犯下了錯誤,如果當時的命令是讓侯君集支援易守難攻的人復縣、高士廉高放棄秭歸、巫山、巴東,前往人復縣和侯君集合二為一,那麼李安遠就不會中了蘇定方的埋伏,南部也不會有今天的被動局面。

否則的話,即使蘇定方為首的北鎮軍有所斬獲,那麼犧牲的也只是高士廉那一部,而不是這種大片領土淪陷、隋軍不斷殺來的危局。

「殿下,張總管的意思是撤軍回蜀郡,以保持我軍實力,然後集中兵力,在平泉和新津與南路隋軍決戰,我們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只要我們吸取以往的失敗教訓,一定可以成功殲滅一部隋軍,雖然對於當前的局勢不會起得根本性的大逆轉,但至少可以堅定朝野上下、全軍將士抗隋的信心,同時也可以擊退很多不利團結的聲音。」

元仁師回到成都城之後,就直奔東宮而來,可是他在大路上就可以聽到種種不利李世民的聲音,由此可見,這種聲音已經到了甚為喧囂的地步,現在唯一辦法就是在軍事上取得戰果,扭轉李世民的口碑,哪怕只是取得一小點戰果都好,若不然,這種聲音會越演越烈,當全城都在議政、都在置疑的時候,局勢會兇險百倍。

「我也明白張士貴將軍的難處,也理解他的求戰之心,甚至連我也認為他的大決戰之設想是我們目前最好的、唯一的辦法。只是他和侯君集、翟長孫一旦撤軍北上,隋軍就會步步緊逼,根本不給我們備戰的時間,倉促之間在一馬平川的成都平原交戰,我們獲勝的機會更為渺茫,若是再敗,南部隋軍就兵臨城下了,再想把他們打贏就難上加難了……」說到這裡,李世民忽爾一陣恍惚失神。

也是這一刻,當李世民這個李唐王朝的最高決策人說出這番話之後,也終於理解了李淵、李建成的難處了。以前不是李淵、李建成不想打、怕打,而是不能打、打不起,現在的自己亦如是。

如果說今天的自己,是以前「畏隋如虎」的李淵和李建成,那麼求戰心切的張士貴,無疑是當初「賭性十足」的自己。而自己,在大勢面前,終於是活成了曾經最為厭惡的樣子。

「殿下,我們要是集中兵力來打,未必就會輸。」元仁師盡職盡責的勸說。

「我也認為四軍合一,能夠打贏隋軍某一部,但打贏之後呢?付出慘重代價的唐軍能否守得住蜀郡?能否揮兵收復益州南北?能否把隋軍轟出益州?」李世民反問道。

「這……」元仁師啞口無言,訥訥無從作答,過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實事求是的苦笑道:「隋朝國力鼎盛、兵強馬壯,哪怕楊侗用五名士兵的命來換我軍一名士兵,結果贏的還是他。」

「這就對了。」李世民認同的點了點頭:「事實上,我們在南部和隋軍還未打一戰,要是我們撤退,且被隋朝騎兵從後面掩殺,使大決戰打不起來、或是敗了。這無論對朝廷還是國人都無法交代,所以我還是希望張士貴將軍再努力一下,能夠和侯君集一起穩定南方局勢,至於北部之敵,就交給我來處理好了。」

元仁師心中暗暗嘆息一聲,李世民態度其實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話語雖然說得很委婉,但其實變相的否決了張士貴撤軍到蜀郡決戰的建議,並且還希望張士貴、侯君集干出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輝煌大勝。

「這麼說來,確實不宜撤軍入蜀郡決戰,否則我們就失去騰挪餘地。」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元仁師只好退求其次,拱手請示道:「那麼能不能適當增加一點兵力?」

李世民皺了皺眉,問道:「哪裡需要增加兵力?是普慈城嗎?」

「不是支援普慈,而是進駐金淵縣。」元仁師搖了搖頭,理解道:「張總管希望殿下能夠派支軍隊進駐金淵,為我們牽制飛烏縣的蘇定方,我們少了這一路敵軍,勝算會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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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要求倒是十分合理,而且金淵方面也確實需要軍隊防禦,但是成都城兵力著實不多了,我們派的兵力要是少了,絲毫取不到牽製作用,可是多了的話,我現在也沒有啊。」李世民有些為難的看了元仁師一眼,沉吟半晌,才說道:「增兵金淵牽制蘇定方之事我同意,但具體派多少兵力,還得讓我好生考慮!」

「張大總管對於殿下的決定十分期待,那卑職先回去答覆了。」元仁師鬆了一口氣,這也算是對張士貴有交待了。

「嗯,去吧!」李世民苦澀的點頭,元仁師倒是完成不負張士貴之望了,可是對於他李世民來說,卻是飛來了一個無從解決的老大難題。

成都城現在只有四萬名士兵。

派多少、怎麼派、誰來帶兵是他所要面臨的先決問題。等到他把軍隊派走之後,成都城防務,雒縣、九隴、汶川是否需要增援等等等問題又緊接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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