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亂世用重典(1/2)
申酉之交,襄陽城獨孤府外長街已經被鮮血渡了一層,難以看清本來顏色。
唐軍將士雖然也在拼命抵抗,但面對如同一頭頭瘋虎似的武川衛,只有被殺的份。韓志不是什麼用兵人物,若論兵法上見解、陣戰之道,給慕容羅睺提鞋的資格都沒有,但是在武川衛他的調動下,個個用命,以逢人便砍的打亂仗方式,將人數遠超過他們士兵殺得潰不成軍,那股凌厲無比的氣勢,就像冰冷的刀鋒一般,不用血則不歸鞘。
長街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這場戰爭之慘烈,使唐軍士兵和武川衛儼如在地獄斷崖前掙扎,喊殺聲、兵刃相碰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住手,統統給我住手。」見戰事慘烈,雙方死傷慘重,慕容羅睺嗓子都喊啞了,但是現在殺聲震天,誰能聽到他一個人的聲音?而且雙方都殺紅了眼,都瘋了似的欲將對方屠殺乾淨,住手就等於將自己的脖子伸向對方的刀子,所以就算有人聽到了,也不會有任何一人住手。
被一隊武川衛團團保護的韓志倒是聽到了,不過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可能住手?他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令道:「亂臣賊子殺了長平郡王,兄弟們殺,一個不留。」
「亂臣賊子殺了長平郡王,兄弟們殺,一個不留。」他身邊的武川衛齊聲大吼。
「殺。」
「殺光這些奸賊。」
「殺得一個不留。」
武川衛經過李元吉殘酷訓練,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貨色,見到鮮血就會發狂,紛紛高喊著奮勇作戰。
「狗、娘、養、的韓志,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是吧?」慕容羅睺氣得哇哇大叫,就想衝上去跟韓志理論。但是未等他邁開幾步,身後弓弦崩響,三支弩箭齊齊釘入他的後心。
慕容羅睺慘嚎一聲向前撲倒,緊接著眼前一黑,一名武川衛從後面衝上來,一刀刺入了他的背心。
「嗷……」
慕容羅睺發出一聲嘶吼,拼命的掙扎著。
他慕容羅睺是大唐悍將,曾在淺水原戰役殺得薛舉這人頭滾滾,陷入敵軍這中力盡遭擒,薛舉愛惜他這員悍將,不但沒有加害,反而禮遇有加,希望他加入西秦,可他寧死不從,最後被朝廷重金贖回。可他這樣一個連敵酋都敬重的人,難道就這麼窩囊的死在一個腌臢下賤的兵卒手裡?
可惜的是他今天運氣不好,遇到的不是對他敬重有加的薛舉,而是早就等待時機,打算要他命的人,這名士兵沒等他有所反應,已經揮舞橫刀抹向了他的脖子。
剎那之間,慕容羅睺的喉管向外猛噴鮮血,這員悍將,就這麼悲哀的死在了敵軍之中。
失去了慕容羅睺的指揮,士兵們更加亂了。
殺、殺、殺!
武川衛殺得紅了眼,但凡是衣甲不同者,見到就是一刀子砍下。
長街之上慘嚎震天,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在流血。
。。。。。。。
獨孤府門前的喊殺聲驚動了數里之外的太極宮,『當,當,當……』的急促警鐘聲在宮中敲響,宮門盡皆緊閉,一隊隊禁軍扛著一捆捆箭矢奔上宮牆,以防來犯之敵。
武德殿內,李淵目露駭然之色,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來回踱步,咬牙切齒的道:「誰能告訴朕,到底發生了何事?不是說叛軍還未入襄陽之境嗎?到底又是誰背叛朕?」
階下李建成和諸多文武百官亦是驚疑不定,他們正在商議防禦叛軍之事,城南忽然就殺聲四起,這突如其來的廝殺之聲毫無徵兆,誰也不知發生何事。
「聖上。」就在大唐君臣望眼欲穿之時,一名侍衛狂奔而至,大聲稟報:「啟稟聖上,屈突將軍的士兵和武川衛反目成仇,正在獨孤府外激戰……」
這個消息出人意表,讓大唐君臣呆如木雞地站在殿內,不過李淵畢竟也是一個經歷戰爭和各種機的皇帝,意外的內鬥消息使他本能地陷入呆滯,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向報信侍衛詢問道:「雙方因何反目?」
「回聖上……」侍衛迅速道:「據說屈突蓋反了,十分殘忍的將長平郡王一刀兩斷,武川衛奮勇作戰……」
「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李神通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傳來,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大殿裡。
「快,傳御醫。」李淵生怕李神通醒來後大吵大鬧,讓他無法處理正事,趕緊改口道:「不,將淮安王抬往太醫署就診。」
「喏。」一隊侍衛沖入大殿,將昏了過去的李神通抬了出去。
李淵沉思片刻,取出一面金牌,令道:「馬三保,帶上五千元從禁軍阻止雙方械鬥,膽敢不遵者,殺無赦。」
「喏。」馬三保恭恭敬敬的接這金牌,快步離開。
「真是多事之秋啊。」李淵氣急敗壞的吼道:「誰能告訴朕,朕現在應該怎麼做?」
「父皇……」李建成出列道:「當務之急有兩件事要做。」
「皇兒你說。」失去主意的李淵聞言大喜,他現在六神無主,就希望有人說出實實在在的東西,拿出實實在在的辦法。
李建成連忙說道:「父皇,以獨孤彥云為首的叛軍行軍速度來看,房陵永清縣應該失守了,如果是這樣,他們今晚應該在永清休整,最晚明日這個時候就會殺至襄陽,兒臣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接皆屈突蓋,負責襄陽防禦。」
「言之有理。」李淵恍然點頭,看向了下首的竇軌:「竇相,此事由你負責。」
早在大業時期,竇軌以門蔭入仕,起家資陽郡東曹掾,是唐朝將領,亂世到來之時,竇軌最初聚眾千人歸附李淵,略地渭南,攻克永豐倉,隨同李淵攻取長安,後隨李世民打敗薛仁杲,在行軍作戰和軍事部署方面極有經驗,李淵對他極為信任。
「微臣遵命。」竇軌行禮應命。
「第二件事,將屈突蓋親眷監禁。」李建成眼中閃爍著一股凌厲的寒光,冷冷的說道:「屈突蓋真要是反了,正好為五弟他們報仇雪恨。」
他口中的五弟是楚哀王李智雲,李淵當年太原起義之前,派密使去大興和河東老家召諸親眷,事情敗露,李淵第五子李智雲,以及李建成前任妻子王氏和她生下的子女都死在了隋軍刀下,雖說下令砍人的是衛玄和陰世師,但要不是屈突蓋事先把人抓住,就不會有後來之事發生。
李建成為人寬厚,容忍得了效忠大唐的屈突蓋,但他絕對不願放過背叛後的屈突蓋,他真要是反了,殺了長平郡王李孝慈,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只不過他畢竟不是濫殺無辜的人,所以在真相未明之前,只是說『監禁』,而不是縱兵夷族。
「趙慈景,由你負責此事。」李淵眼中閃過一絲絲愧疚之色,以及濃重的殺機。
他七歲的時候便獨自求存,一路磕磕碰碰的度過了北周和隋文帝掌權時代,直到楊廣即位才開始受到器重,外放為官。那些年一直在外面奔走,與兒女聚少離多,這輩子與李智雲相聚不到十次,李建成前妻王氏生下的那個孫子、孫女,更是連面都沒有見過一次。也因此,李淵受到了內心譴責,對剩下子女萬分寵愛。李元吉的所作所為,李淵自然是心如明鏡,但他依然包庇縱容,耐心教導、細心呵護。所以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完全和李建成一樣。
「微臣遵命。」李淵起兵反隋時,作為女婿的趙慈景和妻子桂陽公主其實也在大興,但是他們夫婦不忍心拋棄母親獨自逃亡,故而被屈突蓋逮捕,關押於獄中,也正因為他們夫妻二人侍母孝順,沒有被衛玄斬首,僥倖活了下來。李淵攻入大興後,便將他們夫婦放了出來。目睹李智雲等人被生生斬首的趙慈景,自然理解李淵和李建成的心情,並會意道:「微臣保證一人不未失。」
「去吧。」
「喏。」趙慈景行了一禮,匆匆忙忙的離開了大殿。
李淵揉了揉眉心,嘆息道:「雙方內鬥,死傷的全是我軍將士,具體損失多少還不明確,但不管損失多少,我們都要分出一部分兵力監管全城,一一清查叛亂之兵,以免他們為禍百姓、勾結叛軍,而叛軍卻不會給我們時間。朕有點擔心兵力不足,無從守御周長數十里襄陽,大家都說說吧,我們還有什麼辦法?」
劉文靜出列道:「聖上,微臣也有兩個應急之法。」
李淵大喜:「劉相國請說。」
「微臣的辦法並無新穎之處。」劉文靜自我點評之後,又繼續說道:「叛軍攻來,城內百姓本就人心惶惶,現在又發生了這一場叛亂,百姓們對城內軍隊信心全無,一旦戰事陷入僵持,百姓估計會想盡一切辦法離開襄陽,到鄉下投奔親戚,將給朝廷和軍隊帶來極大壓力,與此同時,叛軍與城內的人也會因此取得聯絡,然後借百姓發生騷亂,來一個裡應外合。以微臣之見,應該加派最精銳的兵力上城,以挫叛軍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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