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甘茂墜城(2/2)
他已言明,他這一生,皆是為了輔佐明君的志向,做一個治世良臣,對於他來說,志向遠比忠義要更重要。
一邊是季君的仁義,一邊是秦武王的作死,兩者權衡,就已然讓他動搖,或許再加上姬職的介入,讓甘茂才徹底地走上了弒君之路。
人生在世,豈能無情,甘茂就是無情之人,因為在他心中,他可以為了他的志向,忘記秦武王的知遇之恩,忘記樗里疾的幫扶之恩,甚至能轉頭過來,對付季君,讓季君也活不成。
這種人,最是自私,他所說這麼多,口中雖是句句必死,可從無一句認罪之句,或許他還是以為,不是他的錯,是錯在當年的秦武王?
事已至此,嬴盪無意再說些什麼,他只希望,甘茂死就行了。
「只是寡人不能明白,左相為何不選身旁的壯,而是選擇遠處的稷,此乃捨近求遠也?」
甘茂起身,慢慢地往城牆邊上靠了靠,這上下往來的,儘是箭矢,不過,他自知必死,又豈會擔心這些。
「公子壯勢大,但其人虛偽,口蜜腹劍,非明君,臣聽說公子稷寬厚待人,才華出眾,才有真正的孝公之風,公子壯即位,必定容不下茂,公子稷則不同,若是洛陽事成,大王只需立下遺命,樗里疾定尊之,外有姬職之力,公子稷必定為王。」
如此說來,這洛陽舉鼎之計,就是出自甘茂之手。
嬴壯自以為寡人死後,他就是秦國的王,豈不知甘茂早有了算計,嬴壯的背後是秦國的貴族,他們必定不能容下甘茂。
至於這秦武王的遺命,可以偽造,那時,甘茂有十五萬大軍虎符在手,他說嬴稷即位,這嬴稷就必定能即位。
史書記載,周赧王七年,秦武王死後,立下遺詔,去燕國接回嬴稷為王,這麼來看,一切就都對得上了。
時至今日,洛陽舉鼎之謀,總算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四個主謀都有了著落,季君正在造反,甘茂主動赴死,姬職與秦國結盟,至於魏冉,真正來說,就是個為嬴稷做事的,現在姬職沒了念想,嬴稷失了爪牙,他也就能忠心寡人了。
「寡人之錯,害我秦人不淺,乃寡人之失也,可你甘茂,為人臣者,豈能不忠,不忠者,才是死罪。
向壽曾多次面斥寡人,寡人也未曾殺他,而你只知封侯拜相,算無遺策,卻不知忠義也,老子所云,先立德,其立功,後立言,這個順序,怕是你弄反了!」
甘茂神色凝重,嘴皮子抖動,終究是無話反駁,他又朝著秦王拜了拜,其後一邊拱手,一邊後退,已經站到了城牆邊上。
「左相,赴死吧!」
「大王啊!」
忽然間,一聲嘶吼,似乎能響徹整個咸陽,緊接著,甘茂不見了蹤影。
咸陽城下,是兩軍交戰,混亂不堪,早已燃起一片火海,甘茂一下子投入其中,這是活不成了。
「來人,令長史記下,周赧王八年,季君造反,左相甘茂率軍護衛咸陽,不慎墜下城牆,卒。」
長史急匆匆的過來,跑得是滿頭大汗,將此事清清楚楚的記了下來。
歷史記載,嬴稷即位,甘茂就被逼走。
嬴盪還是心善一些,對於這個想要殺他的人,給足了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