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身為矩尺 知己知彼(2/2)
話音方落,面前棋盤正中的空間內,驀然洞開一個半丈高的豁口,氣息幽深詭異,倒像是異空間的通道。姚上真小指一勾,一隻碩大的黑熊首級被提溜出來。
這熊首精元內固,卻體察不到絲毫妖氣。那脖頸斷口處卻宛如鋸齒一般,似乎是被什麼極為蠻橫的力量摧毀,泯滅一切生機。
姚上真望了一眼,口中吐一口清氣,澆灌熊首之上。這一口氣加身,此熊似乎還魂一瞬。眼皮一跳,熊口張開,吐出兩幅捲軸。
姚上真一點頭,卻並不主動去取。只道:「歸道友請看。成敗可否,盡在其中了。」
看她的意思,是要歸無咎自己主動揭曉謎底。
歸無咎似乎全未覺察這略顯凝滯的氣氛。隨意揭下兩幅捲軸,把手一抖,鋪張開來。捲軸中各自所繪,都是一幅人像,只是男女有別。
另有一條,這畫像中的人物,似乎儘是由深淺不一的綠色織成,迥異於尋常畫作。
畫卷張開的一瞬,姚、權二位上真瞥了一眼,相視一笑。棋盤內外,膠著的空氣似乎忽然冰河解凍,化作春風。
姚上真笑道:「此圖乃是爲山熊精吞食活人神識,自其神魂中採取所需,繪成圖像。在此熊精目中,這方世界便是深深淺淺的綠色。故而成像圖形,也依據其神識之中的形象具現,也不必驚奇。」
「不過,縱然顏色有異,想必歸道友也能識得二人身份了。」
歸無咎默然無語,他還真未想到,隱宗居然有實力做到這一步。這兩幅畫像,一男一女,他自然識得——《三十六子圖》中排名十三、十九的兩位便是。
二人所屬背景,也不問可知。
《三十六子圖》中,他所識之人原本就接近半數。這時又揭曉兩人身份,對於他而言,整個世界的格局也由此愈發完整而清晰。
姚上真似乎洞察歸無咎所想,言道:「能夠在聖教祖庭最核心的二百餘位弟子中埋下伏筆,絕非輕而易舉之事。十餘萬年來,一代代真傳更替,江離宗底蘊雖厚,也不過成功過三次。」
「前兩次雖然僥倖得手,但是並未等到合適的發動之機。因此那一枚暗子也是自暗中生,自暗中死,再也不曾留下絲毫痕跡。往前溯回十二代真傳,俱未能得手。直至六十年前,相隔四萬載之後,終於再度成功埋下一子。」
「如今能夠得償所用,豈非我隱宗氣運逆轉,天命所歸。」
歸無咎思索一陣,道:「猝然發動,是否會引起對方警覺?」
姚上真搖頭道:「道友放心。本宗布置精密。如今聖教祖庭與諸妖部激戰正酣,這一樁意外,對方追索下去,所有線索只會歸因於妖部身上,全與隱宗無涉。」
歸無咎往那畫卷之上,又仔細凝視了一陣。喟然道:「第十三位……這名次著實也不算低。就連我自己也未必敢言沒有絲毫壓力。但是二位上真看到這個結果之後,似乎信心甚足。」
姚上真不置可否道:「這是道尊大人的意思。」
「羋道尊略觀《三十六子圖》之妙。以為此圖前十二子,中十二子,後十二子之分布,大有深意。歸道友若能勝得甘棠荀申,那麼此圖卷之中排名十二位之後者,道友皆可一舉勝之。至於判斷的依據,道尊大人不言,姚某也無從知曉。」
「今日看來,祖庭兩大嫡傳中,排名靠前的這一位恰好名列一十三位,可不是冥冥之中的定數?」
權上真接言道:「換言之。今年之內,若是道友果能勝過本派真傳荀申,那麼隱宗合盟、下書祖庭,便是離弦之箭。一切籌碼都將押在道友這一局中,勢不可阻。」
原來他們所言的「驗證」,是應在此處。
儘管本土文明道法稍稍粗糙。但是若是修到了人劫道尊這一步,其所做出的判斷,歸無咎也不敢輕忽。
在面前姚、權二位上真看來,自己所面臨的最大敵手,最終排名一十三位。乃是冥冥天定的大喜事,似乎天要歸無咎成功。
但是羋道尊所作判斷,未嘗不可以解讀成:在相差一個大境界的前提下,他絕不看好自己能夠勝過前十二名中的任意一人。
歸無咎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古拙森郁的身形。
如果說和「嵐」的破境完功之戰是起點;與甘棠荀申之戰是奠基;與祖庭二子之戰是終局。那麼,和這不速之客的一場勝負,實際卻是三戰之外最艱難的考驗。
如果那人真的選擇破境元嬰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