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蒜鳥蒜鳥(2/2)
阿斗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明文你莫要著急嘛,聽我慢慢與你說。」
「羊氏女早年確實與河東裴氏定過親,甚至連聘禮都下了,這個我可是真沒騙你。」
「只是後來嘛,明文你知道的,河東當年發生過一場屯田客暴亂。」
馮大司馬一聽,猛地瞪大了眼:……
「暴亂過後,裴氏嫡系幾乎一掃而空,那羊氏女的聘定之夫也在暴亂中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哦,那不用說了,多半是被吊死在路邊的哪棵樹上,事後要麼被丟到亂葬崗,要麼被野獸飛禽啃得只剩下骨架了。
「這羊氏女嘛,還沒等嫁過去呢,就成瞭望門寡,前幾年司馬師派人前去求親,羊氏也沒應下,故而這才一直拖到現在也沒有成親。」
馮大司馬估計是眼睛瞪得太久了,有點乾澀,於是眨了眨眼。
咦?
什麼河東裴氏?
什麼河東屯田客暴亂?
聽著好像有點熟悉……
但當時我不是在大河邊上釣魚嗎?
這羊氏女因為河東之禍成瞭望門寡,和我馮某人釣魚有什麼關係,難道還想要我負責不成?
不過……話又說回來,羊氏女果真是定過親的?
看到馮連襟臉上的神情終於出現了變化,阿斗心頭一喜,只道對方是心動了:
「明文……」
沒想到馮某人卻道:
「沒有答應司馬師的求親,難道還不是好事?若不然,望門寡不就成了真寡婦?」
說完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說起來,羊氏當年拒絕與司馬氏的聯姻,確實算得上是有眼光。」
然後再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皇帝:
「羊氏女與那位曾言偽魏國國祚不長的女子關係匪淺,羊氏女拒絕嫁與司馬師,說不得就是受了此女子的影響。」
「哦?」阿斗一聽,這才想起他們最初討論的是什麼,頓時又被轉移了注意力,「對啊,明文還沒有說那位女子究竟是誰?」
「此女乃是羊氏女叔母辛氏。羊氏女生母蔡氏早逝,由叔母辛氏撫養教育。」
(羊徽瑜生母是蔡文姬妹妹蔡貞姬,蔡貞姬和辛憲英分別嫁給了羊氏兩兄弟)
「辛氏在得知曹丕被立為偽魏世子時,就斷言偽魏國祚難延。」
「羊氏女在辛氏耳濡目染之下,其才慧入了皇后的眼,也算是頗有叔母遺風。」
「辛氏?」
阿斗皺皺眉,感覺有點耳熟,似乎是在哪裡聽過?
「隴右辛氏。」馮大司馬看到了阿斗的思索之色,主動解釋道,「早幾年時候,辛氏女之侄羊叔子,就是以給隴右辛氏送信理由,來過長安。」
潁川辛氏是隴右辛氏的分支,但偽魏建立以後,其風頭遠盛隴右辛氏。
饒是如此,潁川辛氏卻沒有要另起一脈與隴右分庭抗禮的意思,經常派子弟回隴右祭祖。
自大漢收復隴右,潁川隴右的往來變得不那麼方便,但就算這樣,雙方仍是書信不斷。
辛憲英嫁入羊氏,羊氏與辛氏因為聯姻,關係極為密切。
當年羊叔子就是借給隴右辛氏送信的理由,曾在長安逗留,甚至還見過馮大司馬一面。
這也是為什麼馮某人選中了羊氏的原因。
隴右作為丞相北伐第一個被收復的地方,隴右李氏比現在的羊氏還要主動得多,早就提前投靠了大漢。
辛氏則是晚了太多。
再加上潁川那邊的關係,後又有趙廣奉馮某人之命,血洗涼州豪族一事。
隴右辛氏一直以來都是在夾著尾巴做人。
對馮某人來說,隴右辛氏可謂是手拿把掐。
再以羊氏為支點,還怕潁川辛氏能翻了天去?
羊氏同時與河南蔡氏還有聯姻關係。
控制了羊氏辛氏蔡氏這三家,整個中原與山東,基本上就可以無所顧忌地直接動手了——樣板工程不需要太多。
剩下的該殺殺,該埋埋,該流放流放。
世家之間互相聯姻很正常,有人想要通過這三家逃過一劫……無所謂啦,反正不需要馮某人出頭。
多的是想要種棉花的人會搶著出頭。
狗咬狗誰贏了,馮某人就賞根肉骨頭——種棉花嘛,誰種不是種?
種了誰收誰加工誰販賣才是最重要的。
「辛氏女?羊氏女的叔母?」
阿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想想羊氏女的年紀還能勉強接受,但辛氏女……
「年紀太大了吧?」
馮某人瞪大了眼:
「不是吧?陛下,你這品味也太重了些?難道還真想把辛氏納入宮裡?」
那可是快六十的老阿婆!
事實上,阿斗的話下意識地一出口,立刻就反應過來要糟,他連忙指著馮某人:
「你你你……你莫要亂說,不許說出去!」
「哈哈哈……」
看到阿斗狼狽不堪的模樣,馮某人顧不上君臣之禮,一點也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來。
「莫笑!」
「好好好,我不笑,哈哈哈……」
「你再笑我回去就把羊氏女賜婚給你!」
「哈……啊,陛下,這個事,我說了不算吧?怎麼說也得先問問鎮東將軍?」
才貌雙全的妾室,年紀就算大一點,馮某人也不介意的,畢竟是定……呸!這個劃掉。
畢竟想要利用羊氏收拾山東世家,一個羊祜就未必能讓羊氏放心投靠。
對於老世家來說,聯姻才是傳統。
熟悉的東西,才能讓人放心。
羊氏女以羊氏嫡女的身份給馮某人當個媵妾,誠意很足了。
按以往世家的行事標準,這都已經算得上是不顧臉皮低聲下氣地委屈求全了。
當然,以馮大司馬現在的地位和威勢,羊氏低聲下氣,不算丟人,多少人想要求個低聲下氣的機會,還找不到門路。
只是阿斗聽到連襟提起鎮東將軍,好不容易才提起的帝王之氣一下子就泄了去。
身為平庸之主,但阿斗卻有望能成為三興漢室之主,有自知之明就是他最大的優點。
以鎮東將軍的性子,如果她不同意,自己卻真要強硬賜婚,最後說不得還是自己被迫收回聖旨。
蒜鳥蒜鳥,反正自己話已經帶到了。
剩下的事,就看羊氏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皇后對山東棉田一事頗為上心,能藉此機會讓內府在棉田上多占些便宜最好。
不能的話……
也無所謂,反正這等事情,總不能落下皇家,無非就是多少的問題。
阿斗當了這麼多年的躺平皇帝,別的不行,心態卻是少有人能及,想通了就不再強求:
「那我們還是說一說辛氏吧。」
玩笑歸玩笑,正事不能玩笑,馮大司馬面有正色:
「如若羊氏女有能力教宮人學問,那辛氏就更不會有問題。」
「依臣之見,未央宮如今也確實需要一位持重的老人教導宮人。」
皇太后在早幾年前就已經不在了,皇后又居於桂宮,雖說是六宮之主,但因為歷史原因,對未央宮卻是不免有點力有不逮。
偏偏阿斗又是個只管玩不負責的渣男,未央宮後宮就未免有些亂——亂指的是宮斗。
當然,這不是馮某人覬覦後宮,窺探宮闈之秘,而是還掛著宮裡尚工女官名頭的右夫人隨口跟他提起的。
右夫人沒嫁給馮某人之前,一直都是內府在外的主事人。
如今雖說成了馮張氏,但在內府那邊的影響力,仍是不可小視。
再加上又是皇后的妹妹,知道一些宮闈的傳聞,最是正常不過。
按理來說,馮某人身為人臣,不應該插手後宮之事,這是犯了大忌諱。
但……誰叫大漢是奇葩呢?
宮中府中,俱為一體,聽說過伐?
最重要的,右夫人能對他透露這些,又何嘗不是皇后的意思?
說白了,未央宮後宮的亂象,也馮某人有些關係,索性就趁著這個機會把辛憲英這位三國才智之女送進去。
以辛憲英的背景和才智,又有宮中女夫子的身份,相信她能壓得住局面。
同時馮某人也間接向皇后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未央宮不允許你回來。
至於辛憲英入宮後會不會倒向皇后,馮某人一點也不擔心:
你不怕全家死光光,我自然也不怕你去跪舔皇后。
阿斗只是平庸,但不是傻,聽到這裡,心裡已經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連襟與皇后之間,複雜得很,複雜得很吶,不好插嘴。
在未央宮這種事情,斗得死去活來,半步不讓。
但太子和馮家嫡長女,卻又是雙方默認。
而在對待世家大族上,更是默契非常。
一個打,一個拉,最後興漢會和內府瓜分大頭。
蒜鳥蒜鳥!
還是不說鳥,繼續說辛氏吧。
「少有見明文如此稱讚一位女子,那我倒是要見一見那婦人,看看是否果真如當起如此讚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