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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絕技,無門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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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西郊的漢軍大帳內,銅爐里的炭火嗶啵作響。

與曹志一齊前來的,還有曹植的遺孀謝氏。

帳中響起衣料簌簌聲,謝夫人摘下冪籬,與曹志一齊行禮:

「妾身曹謝氏,拜見大司馬。」

馮永望著對自己行大禮的曹志母子,臉上神色有些複雜,伸手虛扶:

「阿嫂何須如此?快快請起。」

「好了,允恭,快把你的阿母扶起來。」

身為曹氏子孫,此時卻匍匐在漢軍的大帳里,讓曹志覺得羞愧不安。

說是叔父,但素未謀面,一言不合就跑過來投奔,讓曹志有些忐忑不安。

雖然從帶著母親從濟北國出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算是徹底豁了出去。

但真要面對傳說中心狠手辣的馮叔父,曹志心裡仍是覺得有些苦逼。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肯定是不想舉家投漢的。

自己的阿兄在漢國過得挺好的。

自己在魏國過得也挺好的。

這樣就挺好。

而且這些年朝廷對諸侯王的監管幾近於無。

馮叔父那邊,又時不時地漏點東西過來。

這幾年可謂是自己這輩子過得最滋潤無比的一段日子。

奈何司馬懿這老賊實在是太過廢物。

關中守不住,洛陽守不住,河北還是守不住。

馮叔父打到哪,他就如喪家之犬一樣只顧跑路。

害得自己現在也只能跟著跑路——只不過是往相反方向跑,幸好有機會往反方向跑。

眼看著大河兩岸戰亂將起,濟北國又恰好處於戰火波及的範圍。

自己又是大魏親王,還是親得不能再親的諸候王。

再不跑路,哪天有人把身在曹營心在漢的自己砍了腦袋去漢營領功,那才叫冤枉。

此時聽到馮叔父的吩咐,曹志連忙收拾好自己的胡思亂想,起身扶起自己的阿母。

謝氏起身時,手中包袱落地,滾出半塊乾糧。

她連忙彎腰去撿,卻見馮永已踱步來到母子二人跟前,皮靴停在麥餅三寸之外,先行一步拾起餅子。

舉著餅子放到眼前打量了一番,馮大司馬眼神微微一動,開口問道:

「嫂夫人,這餅子看起來倒也普通,沒有摻紅糖?」

謝氏眼中閃過一絲惶恐,感覺到對方的似乎已經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連忙低下頭,有些囁嚅:

「走得匆忙,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

馮大司馬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對方已經算是舉家來投了,在自己面前搞些小動作博取同情,可以理解,沒有必要拆穿。

再轉看向曹志,但見對方身上的犀甲沾著污泥,額角結痂的傷口還滲著血絲。

馮大司馬語氣變得感慨起來:「如此說來,這一路過來,可謂是歷盡兇險了。」

然後又轉而責怪曹志:

「汝若孤身一人,再怎麼逞英雄都無所謂,但攜母踏入戰亂之地,實為大不孝!」

「就算真想要前來投靠,也可以事先派人前來通造一聲,汝喚我一聲叔父,吾又豈會坐視不理?」

曹志唯唯喏喏回道:

「是,叔父說的是,是侄兒太過急切,考慮不周。」

馮大司馬看到母子二人這副模樣,倒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只能是指了指曹志的額頭,語氣變得緩和,溫聲問道:「身上可還有其它傷處?」

曹志聞言,也不知怎麼的,只覺得一股暖流湧進心臟,然後猛地向全身擴散開來,竟是有些哽咽:

「侄、侄兒不……不礙事……」

除了父母,記憶里就從來沒有人如此關心過他。

大魏諸侯王法禁嚴切,吏察急迫,雖姻親猶不敢相通問候。

同宗之間,形同陌路,連書信都不敢往來,更別說見面。

生怕被監察官及防輔官抓住把柄。

如今到了大漢,驟然得聞關切之語,再想起這麼多年來馮叔父對自己的暗中照拂。

讓從未被親人關心過的曹志竟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馮大司馬倒是沒有注意到他這點異樣,轉向帳門喚道:

「傳軍醫過來!」

知子莫如母,謝氏感覺到自己兒子細微變化,目光中不由地帶了擔憂。

馮大司馬只道她是擔心兒子的傷勢,寬慰道:

「嫂夫人莫慌,你們既到了我這裡,我就定不會辜負子建兄的託付。」

謝氏聞言,眼神又變得有些複雜,再次叩首,髮髻散落如瀑:

「妾謝過大司馬。」

「當不起嫂夫人如此大禮,快快請起!」

說話間,軍醫很快過來,經過檢查,把曹志身上的幾處傷口做了處理。

都不過是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從濟北跑到鄴城,一路上都是兵荒馬亂,只受這點傷,運氣不錯。

待軍醫退下去後,馮大司又讓人安排謝氏去休息。

待帳內再無他人,馮大司馬這才坐回帥位,定定地看著曹志,手指輕輕地敲著案幾,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

一時間,帳內安靜了下來。

無形的壓力,讓曹志的心再次提到了嗓門口。

他知道,接下來,兩人的對話,才是正題。

果然,過了好一會,只聽得上頭的傳來馮叔父的聲音:

「以允恭你的身份,投我漢家,從此以後,魏國就再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就算是同為曹氏之人,恐怕也會恨你入骨,視你為死敵。」

「而大漢這邊,也會儘量利用你這個身份,瓦解魏國士氣人心。」

「就算我能保你性命無憂,但很多時候,你總會身不由己……」

大約想讓曹志有思考的時間,馮大司馬說到這裡,停頓了好一會,這才繼續說道:

「若你還心存遲疑,我也有辦法讓你改名換姓,做個普通人。」

曹志只覺得一股暖流再次湧上心頭,沉默了良久,這才抬頭看向馮大司馬:

「依叔父之見,小侄是用這個身份留在大漢對叔父有利,還是改名換姓隱於鄉野對叔父有利?」

馮大司馬沒有想到曹志居然是第一時間問出這個問題,饒是他有巧言令色之能,亦是怔了一怔。

看到叔父這個反應,曹志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待馮大司馬開口,就繼續開口說下去:

「昔日我那位伯父篡漢時,整個魏國,能為漢帝披孝悲泣者,唯有二人而已。」

「一人乃是扶風蘇文師(即蘇則),另一人則是先父。」

「且先父生前遺言,一但天下大勢有變,可前來投靠叔父,故小侄投奔大漢,也同樣是先父之遺囑。」

聽到曹志的話,馮大司馬臉上露出有些微妙的神情。

曹丕篡漢後,蘇則為漢帝披孝悲泣,大約是真心實意的。

但曹植怎麼說呢……

可能也有些許的真心,但更多的,說不定是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畢竟曹丕一旦登位,魏國的政權局面就算是徹底固定下來,曹植從此基本上算是再無翻身之日。

以曹丕與曹植兩人之間的關係,以曹丕的小心眼,曹植怎麼可能不哭?

事實也表明,曹丕稱帝後,曹植的日子是越過越難。

先是被封為鄄城侯(221年),次年晉爵鄄城王,但僅一年後改封雍丘王(223年),後又遷至東阿(232年)。

這種頻繁的封地變動使曹植無法建立地方勢力,且封地人口稀少、經濟落後。

初封時食邑兩千五百戶,不但遠低於曹彰的萬戶,而且後面又以醉酒悖慢為由,削其戶邑。

作為名義上的文壇領袖,曹丕在《典論·論文》中評論了建安七子及其他文人的文章,偏偏對當時文名更盛的曹植隻字未提。

甚至還下令收繳曹植早期作品,比如丁儀兄弟被殺後,曹植「與楊修書信,悉被焚毀」等等。

刻意打壓曹植在文壇上的名聲,舉動極為明顯。

當然,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曹植在漢帝退位後為其披孝哭泣,也是事實,君子論跡不論心,本意是什麼,已經不重要。

而且曹植此舉,確實已經超過了偽魏絕大部分的人。

更別說他的身份,乃是曹操之子,曹丕之弟。

如今曹志以這個事情來證明自己的向漢之心,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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