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狗咬狗,忠勇(2/2)
而且是無法彌補的裂痕。
但那又如何?
畢竟沒有人會讓出到手的棉田,因為讓出,就意味著退出棉花種植這個行業。
看看雍涼那幫土豪,就因為比別人早了那麼幾年加入羊毛紡織這個行業,如今大漢的毛紡工坊至少有三成是屬於他們的。
三成屬於興漢會以及與興漢會緊密相關的強力人士。
一成屬於皇家。
最後一成,才是給剩下的人瓜分。
太原河東河南這些關東大族,想要在將來不被雍涼這些關西勢力集團壓著打,就必須把棉花種植牢牢抓在手裡。
他們已經付出了太多的沉沒成本,不可能也不會甘心在這最後關頭收回臨門一腳。
關西毛,關東棉;興漢會和皇家站中間,一個在野,一個在朝。
這就是馮大司馬設計好的平衡——存了私心,繼續限制君權,儘量讓大漢的權力結構朝著君虛臣實的方向前進。
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連襟的子孫。
將來有人被掛路燈的時候說不定能逃過一劫,但凡腦子清醒點,至少有一定的概率不用全家死光光。
當然,平衡就是用來打破的,但馮大司馬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反正被掛路燈的又不是他。
他撐死就是被人刨個墳,怕啥?
——
司馬懿兵敗退出河北引起風暴還在河北醞釀中,大河南邊的兗州和青州,卻已經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王,大王,不好了,不好啦!」
破落的濟北王府,一個僕人從外面連滾帶爬地回到府內,滿臉驚慌對著濟北王曹志說道:
「東郡那邊又傳來了消息,說是司馬太傅在延津被漢軍伏擊,兵馬折損過半,已經向南退走。」
「如今城裡都在傳,說是兗州怕要落入漢國之手,漢軍已經向這邊打過來了。」
全身都是酒味的曹志聞言,瞪向下人,高聲罵道:
「賤奴安敢作此無稽之談?司馬太傅率大軍南渡大河,要走也是走白馬渡。延津那邊,最多不過是偏師,豈有兵馬折損過半之說?」
「此不過是以訛傳訛,亂人耳目,還不速速退下!」
司馬太傅兵敗,想要率數萬大軍——也有人說是十數萬大軍——擺脫漢軍的追擊,搶渡津口,一個白馬津肯定是不夠的。
所以必然會有一部分人馬是走延津。
但不管是數萬還是十數萬,只要司馬太傅不是頭腦發昏,都不可能把離洛陽更近的延津作為主要渡口。
所以在曹志看來,兵馬在延津折損過半,定非事實。
下人聞言,並沒有聽話退下,而是匍匐在地,哭勸道:
「大王,就算是以訛傳訛,但太傅兵敗,失守河北,乃是實情。」
「河北一失,漢軍或渡河南下,或舉兵東進,乃是遲早的事。」
「濟北離延津雖說有七百里,但太傅新敗,未必會死守白馬,漢軍鐵騎快則七日,慢則半月,則至濟北。」
「濟北國舉國之兵,不過百餘人,大王何以擋之?請大王早早圖之!」
曹魏對宗室親王的看管是非常嚴格的,特別是對於曹植這種曾參與立嗣之爭的強力競爭者。
曹丕稱帝後,雖說礙於天下悠悠之口,沒有殺了曹植,但心裡對曹植肯定是尤痛恨之,懲之尤甚。
「封鄄城侯,轉雍丘,皆遇荒土……經離十載,塊然守空,饑寒備嘗。」
封東阿王時,「桑田無業,左右貧窮,食裁餬口,形有裸露。」
至於國中宿衛,「惟尚有小兒七八歲已上、十六歲已還,三十餘人。」
「今部曲皆年耆,臥在床第,非糜不食,眼不能視,氣息裁屬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風靡、疣盲聾聵者,二十三人。」
「惟正須此小兒,大者可備宿衛,雖不足以禦寇,粗可以警小盜。小者未堪大使,為可使耘鋤穢草,驅護鳥雀。」
不僅是對曹植如此,對其他同宗亦是「特設防輔監國之官以伺察之,此文學防輔是也」。
不過隨著曹叡時期的不斷喪師失地,曹魏朝廷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對抗季漢上,放鬆了對諸侯王的監管。
曹叡死後,大將軍曹爽和太傅司馬懿的鬥爭白熱化,而曹魏地方上的混亂和分裂也越發明顯。
待偽魏朝廷遷至譙縣,對諸侯國的監管已經是形同虛設。
曹志這些年雖說沉溺飲酒,不理世事,但也還是以「禦寇警盜」的名義,把自己的濟北國宿衛由數十人增加到了百餘人。
畢竟這些年濟北王有門路搞到季漢的奢侈品,財帛略有增加,多招收數十宿衛以防盜賊,很合理,無可指摘。
此時聽到下人的勸說之言,整日醉熏熏的濟北王,頓時就是大怒:
「吾乃武皇帝之孫,賊來自擋之,豈有賊未來便棄國而逃之理?速去召集所有宿衛,分發兵器,吾當親自領兵而擊賊。」
「這……」
「還不快去!」
曹志扔掉酒壺,怒而轉身拔出牆上的劍。
下人一看濟北王是動了真怒,連忙應下,飛快地前去叫人。
文學防輔官得知濟北王府的動靜,臉色大變,連忙前來求見濟北王。
當他看到濟北王已經是全身披甲時,臉色頓時就是鐵青,質問道:
「大王這是想要做什麼?」
濟北王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身上的披甲,這才看向防輔官,全然沒有了以前的醉態:
「做什麼?自然是召集宿衛,為國出力。」
「大王,沒有陛下的旨意,大王不得擅自召集宿衛行征伐之事,難道你忘了嗎?」
「陛下?哪個陛下?你是說譙縣那個受控於權臣,說話行事都要看曹爽臉色行事的傀儡陛下嗎?」
曹志猛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曹芳不知道是平皇帝從何處收入宮中的養子,七歲被扶為帝,在位十年了吧?政皆出於大將軍,你讓我等陛下旨意?」
文學防輔官聽到曹志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不由地伸出手指著曹志,大聲呵斥道:
「大王莫不成要造反?」
「鏘!」
「唰!」
寒光閃過,並成駢指指著曹志的兩根手指頭,被削斷掉到地上。
「啊……」
文學防輔官慘叫一聲,捂著自己的手,冷汗泠泠而下。
曹志用劍指著對方,殺氣騰騰地說道:
「我曹氏江山,就是被你們這些外臣給敗壞的!丟了涼州,丟了雍州,丟了并州,丟了司隸,現在又丟了幽冀。」
「如今你不讓我召集宿衛,反而讓我等那黃口小兒的旨意,此與讓我就地等死何異?」
「這些年來,朝廷早就應該派人前來換你,恐怕你也寫了不少密信送去譙縣吧?可曾有過回應?」
「醒醒吧!河北這一敗,譙縣那邊,怕是自顧不暇,你道還有誰會理會這裡?」
「論輩份,吾乃陛下的叔父,召兵衛國,反與不反,那也是曹氏的家事,輪得到你這個外人來說話?」
「滾!」
文學防輔官臉色慘白,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被曹志所言說中了心事。
換成以前,曹志真要敢這麼說話,與尋死無異。
但如今,大魏人心惶惶,亂成一團,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
朝廷確實已經好幾年沒有理會這裡了。
自己似乎也成了被朝廷遺忘的人。
看著曹志大踏步地出門,文學防輔官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
隨著河北敗兵在搶渡大河時,又被從洛陽而來的漢軍在延津擊敗,兗州北部,亂成一團。
不少權貴大族跟隨司馬懿,慌亂南逃,向著譙縣而去。
這個時候,陳思王曹植之子曹志,以武皇帝之孫,濟北王的身份,挺身而出,召兵衛國。
甚至不惜違背朝制,在未有天子詔令的情況下,率軍北上,欲復舊都鄴城。
濟北王雖說擅長騎射,但兵不過百餘,很快被漢軍擊敗,最後下落不明。
「侄兒曹志,拜見叔父。」
就在不少魏國忠臣感嘆濟北王的忠勇時,曹志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對著大漢大司馬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