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分裂(2/2)
更更有傳聞,漢軍這一次能輕易地攻入幽州,正是有盧氏的裡應外合。
不然的話,請問河東翼虎走的那條鮑丘水商道,往日是誰家的商隊走的最多?
可不就是最靠近邊塞的盧氏!
這些日子河北世家的話事人幾乎都到了鄴城,除了盧氏。
於是關於盧氏的傳聞就越來越多,同時前些日子盧氏幹了啥事也被扒拉了出來。
大夥這才知道,盧氏原來已經投漢了——而且還是背著他們在暗地裡早早地投了。
吾欲曹彼母之!
河北今日的局面,你們盧氏當真是功不可沒啊!
靠著早年跟販履織席之徒結下的那一點情義,一看風頭不對就立刻投,汝彼母之!
吾曹汝母之!
正當眾人在咒罵的時候,又一陣慌亂的腳步傳來,正是上黨馮氏的家生子。
「家主,家主,不好了,那石惡狗到鄴城了!」
上黨馮氏家主聞言,霍然起來,臉色大變:
「什麼?!」
還有人沒反應過來:「什麼石惡狗?」
「石苞,那個販鐵的賤奴!」
一個名字,讓滿室衣冠頓時悚然。
「販鐵奴怎麼會這個時候來鄴城?」
「馮賊,他要幹什麼?」
「河東?」
提起河東,夕陽餘暉透過窗棱將眾人驚慌的面孔映在牆上,猶如百鬼遊蕩人間。
在場都不是蠢人。
相反,蠢人做不了世家的話事人。
河東之禍,表面就是屯田客和那些泥腿子暴亂,跟馮某人確實沒有任何聯繫。
最多最多,就是馮某人暴民作亂的時候在河邊釣魚,沒有派兵及時平亂。
但那個時候關中一戰還沒完呢,馮某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對岸,沒有辦法分兵,誰敢說不對?
沒有證據,做法合乎情理,明面上誰也挑不出錯。
但對於這些人精來說,他們不需要證據,只需要自由心證。
曹阿瞞或許是喜歡屠城,但那是屠得光明正大,而且屠的基本都是蒼頭黔首。
所以世家大族壓根就不在意。
反而像河東之禍這種,根本就是在玩弄人心,不論世家黔首,不分高低貴賤,皆被圈在了河東,被當成了家禽家畜,引而斗之,有類鬥雞鬥鴨。
這種才是讓世家們打心底害怕的。
他們可以視蒼頭黔首如牲畜,並認為這是理所當然。
但一旦有人把他們也當成了家禽家畜,他們就會憤慨,憤怒,憤恨……
那能一樣嗎?
能一樣嗎!
當年河東之禍,看起來是在釣魚實則是在俯視河東的馮某人,視蒼生如視螻蟻:
幫他釣上來一條河鯉,就出兵救一縣,這是人能說出的話?
把河東大族當成了什麼?
河鯉?
在他們這種人眼裡,世人大概都是螻蟻,世家可能也就是大一點的螻蟻。
馮某人在河東的表現,非常符合那些傳說中的仙門山門的做事風格。
左慈當年也沒少當眾戲弄曹操。
凡事只看自己好惡和心情,世人在他們眼中無有貴賤。
蠻夷能殺得,能吃得,也能讓他們活得滋潤無比,甚至感恩戴德。
世家能誅得,能滅得,也能讓他們閉著眼賺大錢,甚至雞犬升天。
所以石苞的到來,在場的人精立刻就有人聯想起了河東之禍。
馮賊……馮賊難道?
他怎麼敢!
「噗!」清河崔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白須。
昏死過去之前,他死死抓住某個人的衣襟:「快……快派人去盧家那邊……」
崔公的話,頓時提醒了所有的人。
對啊,盧氏雖然投了漢,但河北世家連氣同枝,誰還沒有點人情關係在盧氏那邊?
在這裡是沒有辦法見到大司馬了,死守著也沒有意義,還不如看看能不能從盧氏那邊找到門路。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十餘人再也不顧不上儀態,突然爭先恐後湧向門口。
——
延熙十年九月底,秋風乍起,涼意漸漸變成了寒意。
馮大司馬披了一件大氅,站在期梁渡口,看著岸邊已經隱隱有了結冰的跡象,眉頭有些皺了起來:
「這河北的冬日,來得這麼早?」
或者說,今年的冬日,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對於河北現在的局面,天氣提前變冷,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馮大司馬可以從容地對底下的人說不用擔心糧食,儘量收容流民。
但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物質的,糧食不會自己從糧庫里長出來。
一部分需要從太行山以東運過來。
一部分需要從河北世家的手中收集。
運過來需要時間,收集更需要時間。
馮大司馬抬頭看向遠處,被組織起來的流民正幹得熱火朝天。
沒辦法不熱火朝天,因為消息都傳開了,只要有活干,就不愁吃飯。
至少這個冬天,不會太過於餓肚子——半餓不算餓。
經過這些日子的努力,被掘開的漳水已經修了一半。
但這僅僅是開始。
後面還要清理淤泥,疏通被堵死的水渠,恢復被破壞的水利工程。
雖說漳水的含沙量比不過後世的黃河,但如果不及時清理,任由淤泥沉澱,原本的良田可能會變成下田,可能鹽鹼化,嚴重的甚至會沙化。
北邊揚起了煙塵,這是傳騎又送來了消息。
「報大司馬,他們已經距此處已經不足五里。」
「嗯。」
馮大司馬點頭,把目光放得更遠,看向北方。
整個人看起來,竟是有些微微放鬆了下來。
雖然天氣已經有了轉冷的跡象,糧食已經有些吃緊,但他一點也不慌。
半個時辰後,北方的煙塵再起。
這一次,可比傳騎的揚起的煙塵大得多,來人不少。
得知馮大司馬就在渡口,來人紛紛用鞭抽馬,以最快的速度跑完了最後一段路程。
「太原郭(王)氏拜見大司馬!」
「河東裴(衛)氏拜見大司馬!」
「河南楊……」
……
馮大司馬微微一笑,緩聲道:
「諸公何須如此大禮,請起。」
眾人謝過之後,這才起身。
有人還撣了撣身上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