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因勢利導,復刻(2/2)
似乎生怕馮大司馬怪罪,石苞還解釋道:
「我們派了人渡河與鎮南將軍送信,鎮南將軍也同意我們的看法。」
「所以我們這才決定兵分三路,鎮南將軍在大河南岸沿河向東查探一番,王將軍留在河內收拾殘局,末將則率一部分人馬前來匯合。」
「很好。」馮大司馬滿意地點頭,然後又看了張苞一眼。
張苞本來聽到「歸師勿遏」這四字,就已經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的失利。
待馮大司馬的目光瞥過來,頓時臉上一熱,不由地又羞又愧。
而那邊的石苞看到大司馬對自己等人的應對似乎很是滿意,膽子也變得大了一些:
「其實末將此次前來,也是帶了私心,欲早日歸於大司馬麾下,以效犬馬之勞。」
馮大司馬聞言,定定地看了石苞好一會,這才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好!」
笑畢,他又問道:
「你不怕?」
「末將昔日就是在鄴城進退失據,最後不得不落個商賈之身,以販鐵為生,只恨不能早日回到這裡,何以言懼?」
早年石苞在南皮做小吏,擔任給農司馬,後與鄧艾一起駕車送謁者郭玄信前去鄴城。
誰知到了鄴城,半路上說自己有公卿宰相之才的郭玄信拍拍屁股走了。
鄴城作為大魏都城,沒有人會看自己這個從南皮過來的車夫一眼。
窘迫已極之下,石苞不得不行商賈之事,以賣鐵為生。
兩人之間啞謎般的對話,聽在張苞耳里,卻是如同炸雷一般!
「你,明文,你,你不是會是想……」
馮大司馬看到自家內兄突然反應這麼大,有些奇怪:「什麼?」
膽大如張苞,聲音都有些忍不住的顫抖,咽了一口口水,試探著問了一句:「河東?」
馮大司馬略有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內兄,忽然咧嘴一笑。
曹!
就沖這一笑,張苞心裡忍不住地爆了一個粗口。
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的馮鬼王要來了!
「你可要想好了,河東只是一個郡,這河北,可是包括冀州幽州,還有河內……」
一個不好,整個河北就要天地翻覆。
「而且這麼一來,你這是逼著整個河北的世家大族抱團在一起,以他們手裡所掌握的資源,未必沒有反抗能力。」
當年河東之事,也不是沒有後患。
上黨事變,雖說有魏延疏忽的原因,但要說沒有受到河東之事的影響,那就是自欺欺人。
一郡都如此,那兩州之地真要有個什麼不慎,又會如何?
張苞有些不敢想像下去了。
「那又怎麼樣?難道就這麼不管他們了?任由他們繼續在河北作威作福?」
馮大司馬盯著張苞,緩緩地說道,「大漢想要推行新政,就必然會與這些世家大族起衝突。」
「再說了,鄴城周圍這十餘萬精兵,也不是擺設。」
從短期目標來說,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就已經是要掘了世家大族的根基。
交出隱匿人口,按實際田畝交納賦稅,這跟讓世家大族自縛手腳割肉放血有什麼區別?
這些年興起的工坊礦場草場等等新興產業,哪一個不需要交稅?
從來都是無一例外。
要不然你以為這些年大漢為什麼能花錢如流水卻不見財政吃緊。
至於中期目標,則是皇權下鄉,清掃豪強在地方上的特權,更是明擺著要世家的命。
沒有特權,那他們拿什麼去壟斷社會資源,保證自己以及子孫世世代代永遠都是人上人?
真要去跟寒門黔首拼科舉,雖然一開始世家子弟確實會有優勢。
但隨著科舉制度的完善和知識的擴散,寒門黔首靠著人海戰術,遲早有一天會衝垮世家子弟的先發優勢。
除非哪天劉氏子孫覺得自己過得太安逸,或者想不開了,又或者被人忽悠糊塗了,屠龍少年變成惡龍,主動向世家政治靠攏。
但那已經不是馮某人所需要操心的了。
畢竟時間快的話,說不定百來年之後,就會有無數的路燈在等著掛人,其中肯定會有姓劉的,而且估計還不少。
至於是不是劉胖子的嫡系子孫,那就不知道了。
當然,那也是馮某人想像中的長期目標。
不過這種以百年甚至以幾百年為計算單位,馮某人從來都是想想而已,不指望自己能看到那一天。
歷史嘛,總是在曲折中不斷前進。
只是馮大司馬的話聽在張苞耳里,特別「鄴城周圍這十餘萬精兵」這十個字,卻是讓他覺得透出森森寒意。
覺察到張苞欲言又止的神情,馮大司馬忽然笑了一下,「阿兄且放心就是,我自會有分寸。」
分寸?
張苞有些懷疑地看向馮某人:十餘萬精兵的分寸是吧?
「此次所涉及,看似幽冀二州,實則只要操作得當,不過是限於冀州罷了。」
最多再加上一個河內。
「涿郡盧氏,在阿兄領兵至帝鄉時,曾主動示好,再加上我亦曾應承過盧毓,故而只要他們識趣,我自不會逼迫太過。」
雖然盧毓最後還是選擇了跟司馬懿一起跑路,但馮大司馬表示尊重對方的個人選擇。
在河北大局已定的情況下,馮大司馬的心胸還是很寬廣的,並不會因此遷怒到整個盧氏——最多就是敲打一番。
這年頭生產力不足,地廣人稀,像幽州這種既是邊疆,又屬於苦寒的地方,地方豪強勢力基本不會太大。
就算是有盧氏這等大族所在的涿郡,那也是與冀州接鄰,而非靠近邊塞的郡縣。
用盧氏打造一個樣板,不但可以給當年盧植與先帝之間的師生之情一個交待。
同時涿郡還是帝鄉,有些事情,不好做得太過,不然容易落人把柄。
當然,這些都不是主要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以後可以借用盧氏的資源,誘以紡織工坊之利,實行另一種方式的移民實邊,挾制草原。
冀州就不一樣了。
冀州那些世家,在馮某人眼裡就是給大漢補充營養的肥美膏腴,等著被敲骨取髓吸成人干吧!
以前怎麼吸乾後漢,現在就怎麼給老子吐出來。
還想著能逃過一劫?
要不要看看大漢境內的世家是個什麼模樣?
益州世家先後被諸葛老妖和馮鬼王調教這麼多年,早就成了大漢的形狀。
涼州豪強,根本不用調教,從一開始就是馮某人想要的形狀。
關中和并州的世家,現在都盼著能被馮某人調教。
不久之後對冀州世家的清洗,必然會有他們的一份子——不交投名狀,還想種棉花?
至於荊州世家,表面看起來是東吳的形狀,實則馮鬼王只需一個眼色,想讓他們變成什麼形狀,他們就得變成什麼形狀。
曹操選擇冀州作為開國之地,要說沒有得到河北世家的支持,鬼信?
反正鬼王不信。
不徹底清洗一遍,把他們從偽魏的形狀調教成大漢的形狀,馮鬼王絕不可能罷手。
「冀州的亂兵,我決定交給你與趙將軍負責,怎麼做,你來策劃,趙將軍動手,有沒有意見?」
趙廣早些年也是滅過涼州豪族滿門的,再屠一次冀州世家,毫無心理壓力。
石苞眼中放光,連忙大聲道:
「末將定不負大司馬厚望!」
功勞什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乾死那些當年狗眼看人低的世家!
馮大司馬又看向張苞:
「涿郡既是阿兄的祖籍,又是帝鄉,且阿兄前不久還曾領軍經過那裡,幽州的兵亂,不如就由阿兄前去負責如何?」
這種時候,張苞哪還有拒絕的餘地?
他是真怕石苞這條瘋狗竄到幽州去亂咬一番。
偏偏涿郡又是世家所在,萬一波及鄉里,老張家怕不是要被老鄉罵死?
張內兄頗為忌憚地看向馮大司馬,感情你前面所說的因勢利導,就是再來一次河東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