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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8章 太子出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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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十六年六月中。

五匹河西健馬的口鼻噴出白沫狀的喘息,在盛夏的官道上捲起煙塵。

為首騎士背插三根赤羽。

「讓道!八百里加急!」

吼聲撞開沿途關隘,守卒慌忙撤去拒馬。

從彭城到長安一千一百里,換馬十七次,人歇信不停。

第七日,長安未央宮,終於映入眼中。

騎士馳入長安城不久,右夫人就拿著密報匆匆來找馮大司馬:

「龐宏的密報到了。」

把帛書遞給馮大司馬的同時,口中急述主要內容:

「司馬昭果然沒有輕易讓出青徐,要求再延期三個月,如今他正抓緊時間燒地焚糧,強遷大族。」

馮大司馬展開帛書,看完後又放到案上,輕笑一下:

「果如所料罷了。」

參謀部那幫傢伙,總算幹了點事。

推演司馬昭的做法中,實行焦土之策,正是最有可能的幾種做法之一。

右夫人的目光落到帛書上,臉上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司馬昭選了最臭的一步棋,看著燒的是我大漢的糧,實則是燒盡魏國在青徐最後一點人心。」

馮大司馬嗤地一聲:

「魏國的人心,和他司馬氏有什麼關係?譙縣政變後,司馬氏效仿曹丕篡漢,不過遲早之事。」

「不過,」馮大司馬的手指,輕輕地敲了一下帛書,「以司馬昭庸人之資,未必能想到這個毒策。」

「就算是能想到,也未必敢放手去做,是誰在背後給他出謀劃策,查一下。」

右夫人點頭應下,然後問道:

「那阿郎待如何應對?總不能真接一片白地吧?」

馮大司馬意味深長地看了右夫人一眼:

「白地有什麼不好?白地方能重繪新圖。」

右夫人有些不舍:「那糧食和百姓……」

「他想要糧食,那就給他,莫要因為那些糧食,壞了他遷大族至遼東的大事。」

糧食很重要,但對大漢來說,糧食又不是很重要。

百姓遠比糧食重要。

就算是清洗世家大族,那也比糧食重要。

遷青徐大族去遼東,還有比這更好的移民實邊方式嗎?

換成自己來,顧忌大漢仁義之名,還未必有司馬昭做得這麼幹脆利落。

馮大司馬一想到這個,差點就要笑出來。

「至於百姓,」馮大司馬略一沉吟,「細君,替我寫一封信。」

「以誰的名義?」

「大漢錄尚書事,中都護,大司馬馮永。」他緩緩地說道:

「寫給吳國丞相,大將軍,領尚書事孫峻,並請轉呈全公主殿下。」

右夫人坐下來執筆,看向馮大司馬。

馮大司馬踱步口述:

——

漢大司馬馮永,致書吳丞相孫公台鑒:

近聞司馬昭,行董卓故事,焚青徐糧儲,驅士民東遷。亂兵潰卒,或南竄淮泗。

我大漢天子仁德,聞之惻然,已決意遣重臣親臨北境,收恤流亡,安輯地方。

然恐潰兵為禍,侵擾貴境。

請將軍嚴敕淮防水師,謹守封疆,勿令一卒一騎越境生事。

我亦約束部伍,不使北民南渡。

兩國舊誼,當共維之。

若有不逞之徒趁亂滋擾,則非漢吳之福也。願將軍明察。

——

右夫人筆下如飛,寫至最後一句時,筆鋒微頓,抬頭笑道:

「你這表面請吳國守境安民,實則是警告吳人莫要北上搶地搶人。」

「否則便是『不逞之徒』,『非漢吳之福』。」

「只是這信一到建業,怕不是你又要再多添幾分囂張跋扈之名?這惡名,你是要自己背了?」

馮大司馬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墨跡未乾的書信,淡然一笑:

「陛下仁厚,不宜擔此凶名。我既為大司馬,自當為君分謗。」

我只要青徐的土地和百姓,剩下的,愛誰誰!

反正多一個惡名不多,少一個不少,無所謂了。

右夫人吹乾墨跡,問道:「將這書信給阿姊重抄一份?」

馮大司馬點頭,豎起大拇指:「四娘懂我。」

抬頭看看天色,他對右夫人說道:「四娘你且拿這信去找三娘,我要入宮一趟。」

——

此時的劉胖子,正披著玄色繡金夔紋的錦袍,正對著一局棋發呆。

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良臣如雨……

軍有大司馬府,政有尚書台。

每天醒來,不是吃,就是玩。

要麼就是在朝堂上聽聽臣子們如何吹捧自己英明神武,繼先帝之烈,定能三興漢室,超越光武……

日子天天這麼過,總感覺到有些空虛。

聞報大司馬求見,他從發呆中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快請,快請!算了,我自己去……」

小黃門哪敢讓陛下親自去迎接,連忙一溜煙地小跑去把大司馬請進來。

馮大司馬入殿,未待行禮,阿斗已經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到對面:

「明文,你好久未入宮矣!來,先陪我手談一局。」

馮大司馬目光掃過棋盤,笑道:「陛下好雅興。」

阿斗擺擺手:「什麼好雅興啊,就是無聊。」

馮大司馬把玩著手裡的象牙箸籌:「宮中諸多玩物遊戲,陛下都玩膩了?」

阿斗嘆了一口氣:「不是,太熱了,身子懶得動,一動就全身是汗,只好干坐著。」

馮大司馬瞟了他一眼。

那麼胖,不熱你熱誰?

「陛下有心事?」

「嗯,嗯?」阿斗看向馮大司馬,終於露出笑臉,「要不說還是明文你懂我呢。」

「陛下說說?說不得臣能為陛下分憂一番?」

「就是心裡亂得很。」劉禪推亂棋局,壓低聲音:

「彭城的密報,司馬昭在青徐放火遷民,這……這如何是好?莫非真要打過去?」

按連襟的說法,大漢至少也要等今年的秋糧入庫之後,才是最好的動兵時機。

司馬昭這一番動作,豈不是逼著大漢提前發兵?

「陛下勿憂。」馮大司馬將箸籌輕輕放回棋枰:

「司馬昭此舉,看似狠辣,實是自絕於天下。臣已有應對之策,特來請旨。」

阿斗一聽,喜上眉梢:「我就知道明文最有辦法了,快講快講!」

馮大司馬身體前傾:「請陛下允准,命太子殿下為『青徐安撫大使』,掛帥出征。」

「什麼?!」劉禪一驚,「諶兒?他、他從未經歷戰陣,青徐如今兵荒馬亂,豈是兒戲!」

「陛下莫急,且聽臣說完。」

馮大司馬俯身,一枚枚拾起箸籌,「太子此行,非為征戰,實為撫民。」

「臣已安排妥當:以張翼率武衛、虎賁二軍精銳護送,安全萬無一失。」

「蔣公之子蔣斌、李公之子李遺等幹吏輔佐,更有數千醫官工匠隨行。」

阿斗沉吟。

馮大司馬將箸籌全部放回棋枰里,繼續道:

「在臣看來,太子親臨,有三利。其一,彰顯漢室對故土黎庶的重視,民心必歸。」

「其二,儲君親歷民瘼,知曉稼穡艱難,勝讀十年書;其三……」

馮大司馬頓了頓,緩緩道:

「陛下,不說先帝,就是陛下,那也生於亂世,襁褓時差點沒於亂軍之中。」

「太子聰慧,曾求學於臣,又入學於皇家學院,可謂非是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無知之輩。」

「但有道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太子如今缺乏的,正是歷練。」

「今青徐之民正遭劫難,若太子能親持粥勺,撫慰流亡,這份威望,是任何先生都教不出來的。」

劉禪怔怔聽著,緩緩坐回榻上。

馮大司馬見此,又繼續勸說道:

「陛下,司馬昭一把火,一把刀,把青徐二州變成白地。」

「臣讓太子前往,就是讓天下人看看,漢室是如何在廢墟上重建仁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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