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太子出征(2/2)
「臣讓太子前往,就是讓天下人看看,漢室是如何在廢墟上重建仁政的。」
「所以這場戲,主角必須是太子。」
「臣要讓青徐的百姓記住,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是大漢的儲君,帶著糧食、醫藥和希望而來。」
「如此,百姓才會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漢室三興。」
嗯?
漢室三興?
阿鬥眼珠子動了動,長長吐出一口氣:
「明文……真的萬無一失?」
「臣以性命擔保。」
「罷了,罷了……我豈會不信你。只是……諶兒那邊,你要好好交代一番。」
「陛下放心。」馮大司馬微笑,「太子殿下,比您想像的更明事理。」
君臣二人沉默相對良久。
最後還是阿鬥打破了沉默:「那皇后那邊,明文你也……」
馮大司馬幽幽道:「陛下,那是皇后,是陛下後宮之主。臣的正妻,在大司馬府,是左右夫人……」
——
次日,寅時三刻,長安城還浸在晨靄里,公卿大臣的車駕已如流水般匯向未央宮。
朱雀門外,執金吾的甲士持戟而立,甲葉泛著冷澤。
前殿之內,三公九卿等重臣於御階下兩側設枰賜坐,其餘百官按班序立於後。
有不少人看向最前面的那個身影。
青徐急報昨夜已傳遍台閣,誰都明白今日朝會的議題,多半就是青徐之事。
也不知道,素來有深謀遠慮的馮某人,又會有哪些對策。
卯時正,鐘磬齊鳴。
劉禪著玄衣纁裳,頭戴十二旒平天冠升御座。
他坐下後,按慣例,第一眼看的就是坐在最近的連襟。
馮大司馬安坐在首位,一身絳紫朝服,腰佩金印紫綬,神色平靜。
「眾卿平身。」劉禪也沒有囉嗦,直接拋出今日朝議的事項:
「青徐之事,已有方略,今日廷議,諸卿可各陳己見。」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漢天子的聲音里,似乎帶著一絲疲憊。
馮大司馬出列,持象牙笏板,將昨日議定的「太子掛帥安撫」之策娓娓道來。
從司馬昭焚糧遷民的暴行,說到漢室撫恤流亡的大義,再及太子親臨的三重深意……
不少人聽了,暗暗點頭。
大司馬……贊!
不過一晚上,就能想到這些對策,委實難得。
這般想著,忽見文官隊列中一人緩步出列。
正是光祿大夫、散騎常侍譙周。
「老臣愚鈍,敢陳芻蕘。」
譙周先是對著天子行禮,又對著馮大司馬躬身:
「太子殿下乃國本,天下安危所系。《禮》曰:冢子守太廟,次子守宗廟。」
「太子,天下之本,社稷之重器,豈可輕涉兵凶戰危之地?」
「昔孝景皇帝時,梁孝王驕縱,終致七國之亂。」
「今司馬昭行董卓故事,其勢如瘋犬,青徐兵荒馬亂,潰卒如蝗,流民出沒無常。」
「老臣非疑太子之德,實懼使太子輕涉險地,萬一有失,則國本動搖。」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馮大司馬,又轉向御座:
「大司馬之策,老臣知其仁心。然《左傳》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終。」
「儲君安危,關乎國運,豈能以『歷練』二字輕率處之?」
「不若遣一德高望重之老臣前往,既可安民,亦無風險。」
殿中響起輕微的騷動。
又有人微微頷首,顯然贊同譙周之議。
馮大司馬尚未應聲,忽有一人朗聲道:「譙公此言,學生不敢苟同!」
眾臣側目,只見太子劉諶已出班而立。
他今日未著儲君冕服,只一身玄色皂緣深衣,立于丹墀之下,身姿挺拔。
「譙公愛孤,孤心銘之。」
劉諶向譙周執弟子禮,隨即轉身面朝御座與百官,振聲道:
「然公只引《禮經》,可知《尚書》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今青徐百萬生靈,倉廩被焚,廬舍為墟,老弱轉於溝壑。此非險地,實乃我漢家子民倒懸待解之地!」
他向前一步,慨然道:
「孤嘗讀《東觀漢記》,見世祖皇帝少年時嘗言『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彼時世祖尚為一介布衣,已有濟世之志。後昆陽之戰,親冒矢石,以弱克強,豈不知險乎?」
「先帝半生流離,轉戰南北,屢陷險地,方有開國之基。」
「便是陛下,襁褓時亦幾沒於亂軍之中,豈不知危乎?」
殿中寂然。
唯聞劉諶之聲越發激昂:
「孤為儲副,食膏粱二十年有餘,未嘗知饑饉為何物。」
「今聞青徐之民,父老棄於道,嬰孩啼於野,而孤安居東宮,誦《詩》習《禮》。」
「此豈人君之子所當為?豈天下儲貳所當避?」
言至此,他忽撩衣跪地,向御座頓首:
「父皇!兒臣請行,非為邀勇,實為補過,補二十餘年深居宮禁,不聞民間疾苦之過!」
「張翼將軍乃沙場宿將,武衛、虎賁皆百戰銳卒,更有大司馬運籌帷幄,何險之有?」
「若因『恐有萬一』而龜縮不出,則兒臣與廟中木主何異?他日何以承宗廟,何以御天下?」
一番話,說得殿中武將皆動容,文臣亦頷首。
譙周怔在原地。
阿斗聽了,瞪大了眼,然後把目光轉到連襟身上。
昨天……你就是這麼交待一番的?
但見馮大司馬雙眸微斂,似乎對身邊的事無知無覺。
朝堂沉默了好一會,阿斗忍不住地開口道:
「明……咳,大司馬,你以為,如何?」
馮大司馬這才猛地驚醒過來,連忙出班,向阿斗躬身,再向劉諶深揖:
「太子殿下仁勇兼備,臣等敢不效死?」
他再轉身持笏奏道,「今請旨:以太子殿下為『青徐安撫大使』,假節,總攝安撫事。」
「下設副使四人——」
「尚書右丞李遺,主文書律令,核驗田宅。」
「尚書吏部郎蔣斌,主官吏考選,安撫百姓。」
「尚書客曹郎李球,主對外聯絡,協和邊務。」
「尚書度支郎黃崇,主錢糧調度,興工代賑。」
每點一人,被點者即出班肅立。
四人皆在盛年,氣度沉凝。
「另,」馮大司馬續道,「擢尚書郎馮令為安撫司參軍,率皇家學院諸生百人隨行歷練。」
「調安東將軍張翼,率武衛軍一萬,虎賁軍三千,沿途護持,震懾不軌。」
張翼從武班中踏出:「臣領命!必保太子殿下萬全無失!」
馮大司馬最後向御座長揖:
「陛下,此安排文武相濟,剛柔並施。太子殿下持節鎮撫,可收民心;諸臣各司其職,可保無虞。」
「青徐之民見儲君親臨,必感漢室仁德,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劉禪在御座上,望著階下跪伏的兒子,挺立的臣子。
雖提前看了劇本,此時亦是覺得胸懷激盪。
他深吸一氣:「准奏!即日籌備,三日後,太子代朕巡狩青徐!」
「陛下聖明!」
百官齊聲山呼,聲震梁塵。
朝會既散,劉諶行在最前,昂然而行。
馮大司馬看著這個女婿,眼中頗有滿意之色。
心裡想著是不是找個機會去太子府上看看女兒。
勸太子妃別趁著太子出征,把太子的良娣孺子都塞井裡。
譙周忽然從後面快走上前,在馮大司馬身邊低嘆:「大司馬……太子所言『廟中木主』,老朽慚愧。」
馮大司馬轉身微笑:「譙公直言進諫是本分,太子能駁而有序,是社稷之福。」
殿外,長安市井已漸喧囂。
而千里之外的青徐,一場關乎人心向背,江山鼎革的大幕,正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