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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縱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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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牧離去後,司馬昭環視三位心腹,沉聲道:「爾等如何看待此事?」

話音未落,年輕氣盛的司馬伷已然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臉上滿是憤懣與不屑:

「兄長,此事你要三思。東吳孫氏,反覆無常之小人,江東鼠輩,豈有信義可言?」

當下如數家珍般歷數吳國的斑斑劣跡:

「昔日劉備勢弱,與之結盟共抗我大魏,轉眼便背信偷襲荊州,致使關羽敗亡!此其一也。」

「其後又向我大魏屈膝稱臣,受封『大魏吳王』,得了冊封的好處,又立刻撕毀盟約,再與那蜀寇勾連,此其二也。」

「如今,那諸葛恪剛與馮永聯手瓜分了淮水南北,占了天大的便宜,轉眼間吃了點小虧,便又想著背棄漢國,來與我大魏秘密結盟?」

「此等行徑,與首鼠兩端何異?今日可叛漢,明日便可再叛魏!與這等毫無廉恥之徒聯盟,無異於與豺狼同行,終將被其反噬!」

這時,賈充輕輕咳嗽一聲,先是向司馬昭微微躬身,然後才開口道:

「大將軍,子將(司馬伷字)將軍所言,確是老成謀國之言,東吳信用之差,天下共知。」

他先肯定了司馬伷的擔憂,隨即話鋒一轉:

「然,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策。子將將軍可曾想過,若斷然拒絕諸葛恪,後果如何?」

司馬伷欲言又止,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只聽得賈充繼續說道:

「觀今天下之勢,漢強而魏吳皆弱,此乃不爭之事實。」

「漢國志在於混一宇內,其首要目標,便是我大魏,而非偏安東南的東吳。」

「若我魏國獨力面對漢國傾國之師,可能抵擋?」

「屆時,東吳是會相助,還是會趁火打劫,甚至與漢國再次聯手,共分我大魏疆土?」

他頓了一頓,這才說出自己的意見:「故而,應允吳國之請,縱是虛與委蛇,亦有其利。」

「此舉可暫時穩住東吳,我等可假意結盟,暗中防備,至少也能得個兩三年的養息之機,積蓄力量,以圖後觀。」

「若漢吳再生齟齬,那就是天佑大魏,總好過似如今這般,同時面對兩大強鄰之壓力。」

整個過程,鍾會卻始終微垂著眼瞼,仿佛神遊物外,又似在深思熟慮。

直到司馬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數息,他才微微抬眼,與司馬昭的目光一觸即收,隨即又垂下,依舊保持著那種若有所思的沉默。

司馬昭見他不語,心中瞭然,不再追問,開口說道:

「子將、公閭之言,吾已知曉,吾自會慎重權衡,今日暫且到此,你們先下去吧。」

三人行禮告退。

密室中只剩下司馬昭一人,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功夫,一名心腹侍衛悄無聲息地入內,低聲道:「大將軍,鍾令君已在門外等候。」

司馬昭點了點頭:「請鍾令君進來。」

鍾會進來後,恭敬行禮。

「士季,」司馬昭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目光盯著他,「方才你沉吟不語,不肯直言,此刻無人,可有以教我?」

鍾會微微躬身,從容應答:

「大將軍明鑑。子將將軍快人快語,道盡東吳無信之實;賈公深謀遠慮,剖析聯吳制漢之利。」

「二人所言,已甚為周全。依會之見,表面應允,虛與委蛇,藉此良機休兵蓄力,確是當下最宜之策。」

司馬昭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鍾會頓了一下,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凝重起來:「然,會所慮者,不在外,而在內。」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依會觀察,漢國用兵,向有章法。一場大仗之後,必休養生息至少三四載,方會再圖大舉。」

「馮永才得河北不久,又取譙縣,整合曹志部眾,安撫地方,非短期內可完成。」

「至於吳國,」鍾會嘴角泛起一絲譏誚,「諸葛恪內有不臣之嫌,外有淮南新地待消化,糧草尚且仰漢國鼻息,焉敢此時輕啟戰端?」

「故,未來二三年,外患壓力反而稍減。故而真正的隱患,在會看來,不在外,而在於彭城之內。」

司馬昭目光一凜:「哦?內患何在?」

鍾會一字一頓:「大將軍豈不聞曹志的《絕彭城曹氏文》!」

鍾會放低了聲音,但所言卻越發讓司馬昭心驚:

「此文已悄然流傳,彭城內諸多曹氏宗親、遺老舊臣聞之,豈能無動於衷?曹志此舉,不僅是宣告正統,更是公然煽動。」

「依會看來,恐怕已有不少人,暗中心向季漢,視大將軍為讎敵。一旦外有風吹草動,內有奸人勾連,禍起蕭牆,悔之晚矣!」

司馬昭聞言,悚然大驚,背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抬頭看向鍾會:「如之奈何?」

鍾會眼中寒光一閃,決然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請大將軍即刻下令,以『保護』為名,將彭城內外所有曹氏王公、宗親顯貴,盡數集中於特定館驛府邸。」

「再派心腹精銳嚴加看護,軟禁起來。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繫,以防不測。如此,方可防微杜漸,穩固根本!」

聽到鍾會「軟禁曹氏宗親」的提議,司馬昭猛地站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來回踱了幾步,這才轉身,聲音帶著凝重:

「士季此策,雖能防患於未然。但若行此事,動靜必然不小。將曹氏宗親盡數看管,天下人將如何看我?」

「豈非昭告世人,某心懷叵測,有篡逆之志?此等自污名聲,授人以柄之事,恐非上策。」

雖然廢黜曹芳,另立曹髦,已然將司馬氏與曹氏推至水火難容之境。

然廢立之舉,尚可詭托於「皇帝失德,為國擇賢」的冠冕說辭之下,於表面上,仍維繫著君臣名分的最後一層薄紗。

可若依鍾會之策,公然軟禁所有曹氏王公宗親,便無異於親手撕下這最後的遮羞布。

心中那最後一點對於「僭主」污名的忌憚,讓司馬昭顯得頗為猶豫。

鍾會似乎早已料到司馬昭有此顧慮。

他向前微微傾身,勸說道:

「大將軍所慮,實乃沽名釣譽之見!成大事者,豈能顧惜虛名而受實禍?」

「故太傅既已行廢立之事,大將軍又獨攬國柄,曹魏皇室威儀早已掃地殆盡,此刻大將軍為何還顧慮世人之眼?」

「試問,大將軍既已實握九鼎之重,又何懼背負權臣之名?不行此事,大將軍在他們心中,就能洗脫這『權臣』二字嗎?

這一問,如同當頭棒喝,讓司馬昭當即一呆。

鍾會見此,繼續進逼:

「曹志之《絕彭城曹氏文》,用意惡毒,就是要離間大將軍與曹氏,動搖大將軍之根基。此刻彭城內,不知有多少曹氏宗親暗中傳閱,蠢蠢欲動。」

「一旦禍起蕭牆,內有呼應,外有強敵,屆時玉石俱焚,身死族滅,還談何名聲?談何大業?」

「若基業不保,留下的不過是敗寇之名;若根基穩固,今日些許非議,他日自有後人為大將軍粉飾潤色!」

聽到這話,司馬昭身子晃了晃,似站不穩,跌坐到位置上。

只聽得鍾會斬釘截鐵地說道:

「大將軍,廟堂之重,在於掌控;社稷之安,貴在防微。豈可為清議浮言而自縛手腳,致生肘腋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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