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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8章 鍾離牧說司馬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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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十四年的春意,在譙縣城頭變換的旗幟間,看似悄然落幕。

建業丞相府內,諸葛恪面對著淮南送來的那份戰報,面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四個月前東興大捷所積攢的赫赫聲威,與那份「天下英雄不過如此」的矜驕,此刻被現實擊得粉碎。

「砰!」

一拳重重砸在案上,筆墨硯台驚跳而起。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整張臉因滔天的怒意而扭曲。

司馬懿?

不過爾爾。

那馮永能屢挫司馬懿而名震天下,無非是運氣使然,專會撿軟柿子捏來刷聲望罷了。

正因如此,他才那般自負地親筆修書,想試一試那「鬼王」的成色。

如今,一記悶棍砸下,砸得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抓緊了軍報,指節發白,幾乎要將其撕碎,最終卻又只是狠狠摜在地上。

怒火灼燒著肺腑,直衝天靈,讓他如困獸般在闊大的書房內疾走。

目光掃過壁上那張粗疏的輿圖,落在淮北那片已然易主的區域時,更是目眥欲裂。

「馮永!馮永老賊!」諸葛恪切齒咬牙,將所有的恨毒都傾注向長安方向,「假仁假義,背後捅刀!我誓要……」

「親提大軍,雪此奇恥」幾欲衝口而出,卻又在最後一瞬,硬生生卡在喉頭。

同時腳步也跟著驟停,揮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喘息聲粗重如牛,目光再次死死盯在地圖上——代表季漢的赤色,已從西、北兩方,對東吳形成巨鉗般的壓迫之勢。

陸抗臨行前的警語,驀然在耳邊響起。

一股混雜著未熄怒焰的深重無力感,狠狠攫住了他。

「呼——」

良久,一聲漫長而沉重的吐息,仿佛泄盡了他所有氣力。

他緩緩踱回案後,頹然跌坐。

閉目,用力揉按著刺痛的太陽穴。

「馮賊……且容你得意一時!」

艱澀地從牙縫裡擠出的這句話後,諸葛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鋪開素絹,提起那管重若千鈞的狼毫。

筆鋒將落,欲寫「問候」之詞,眼前卻又突然浮現出想像中的某人,似乎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噗!」

一股混雜著羞憤的惡氣直衝喉頭,他猛地將筆擲於案上,墨汁飛濺,污了絹面。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數次提筆,數次擱下,他再次低聲咆哮,胸口起伏難平。

要向令自己顏面掃地之人示好,這念頭比生吞蠅蟲更令人作嘔。

直至最後,他以近乎自虐的冷靜,才壓下了翻騰的胃液與怒火。

「小不忍則亂大謀。欲成大事,焉能拘於一時之顏面?」

他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尊嚴,「今日之屈,他日必當百倍償還!」

筆鋒終於落下,他開始草擬呈送季漢皇帝劉禪與大司馬馮永的國書。

「吳丞相諸葛恪,謹拜書於大漢皇帝陛下闕下,並呈大司馬馮公台鑒:……」

書中,他以罕見的低姿態,將譙縣之變的罪責全然攬於己身。

痛陳守將鍾離茂「治軍無方」,麾下士卒「驚擾曹氏先塋」,自稱「失察之罪,愧怍交並」,將此番變故定性為一起意外的軍紀事件。

他對曹志的「義舉」表示「嘆惋」,稱其「出於人子之至孝,血性之激揚」,其情可憫。

而對季漢接納曹志部眾、接管譙郡,則不吝溢美之詞,譽為「天道福佑忠良」、「大漢秉正氣、順人心」之「盛舉」。

甚至言道,自己雖失疆土,但見「忠孝得彰」,反而「於心稍安」。

文末,他重申吳漢盟好「重於泰山」,承諾整飭內部,杜絕此類事件。

隨即,話鋒悄然一轉——以淮南新附、民生多艱為由,懇請季漢繼續在糧秣農具上施以援手,助其度過難關。

一切鋪墊,皆是為了隨國書附上的那份長長的糧草物資清單。

寫完之後,他把筆一扔,再也忍不住地趴在案邊,「嘔」一聲,似乎要把所有的噁心都吐出來。

前往漢國的信使出發後不久,諸葛恪的密使——丞相長史鍾離牧,同樣攜絕密使命,乘一葉扁舟,悄無聲息地北上。

目的地,彭城。

彭城雖為魏國新都,但在司馬懿死後,高壓統治越發明顯,夜晚格外寂靜,透著一股肅殺。

吳國丞相長史鍾離牧,身著商賈常服,在司馬昭心腹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進入一間燈火幽暗的密室。

密室內,氣氛凝重。

主位坐著司馬昭,面色陰沉,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警惕。

其弟司馬伷按劍立於其側,目光銳利。

下首坐著兩位核心謀臣:中書監賈充和中書令鍾會。

賈充面容精幹,眼神閃爍。

而中書令鍾會,則顯得更為年輕氣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略顯輕佻。

「吳使鍾離牧,奉我主諸葛丞相之命,拜見大將軍。」

看著下邊向自己行禮的鐘離牧,司馬昭用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汝主諸葛恪,前腳剛與馮永聯手瓜分淮泗,後腳就派你潛入我這彭城……」

「是他覺得我司馬昭的刀不夠利,還是覺得這彭城,是他東吳的細作可以來去自如之地?」

說著,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盯著對方:

「亦或者,他占了便宜還賣乖,想來耀武揚威,此番是特來向我下戰書的?」

鍾離牧聞言,臉上閃過驚愕之色:

「大將軍!何出此言?若為戰書,牧豈敢孤身前來?今日之會,實為『求生』而來,為我大吳,亦為將軍之大魏。」

賈充嗤地一聲冷笑,陰惻惻地插話:「求生?貴國新得淮南,聲勢正旺,何來求生之說?」

鍾離牧看向賈充:「這位是?」

「大魏中書監,賈充。」

「原來是賈公。」鍾離牧拱手行禮,「賈公方才之言,可謂明知故問耶?」

語氣轉為嚴肅:

「譙縣之事,天下矚目,難道獨賈公不知耶?馮永假曹志之手,兵不血刃取淮北重鎮,其志僅在譙縣乎?恐不盡然。」

「今日之天下,魏失其鹿,漢勢獨強!我主諸葛丞相深感,若魏吳再相爭不下,必使馮永坐收漁利,屆時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司馬昭目光一閃,不語。

鍾會卻輕笑一聲,語帶鋒芒:「依你之見,該如何?莫非是要我大魏與世仇東吳握手言和?豈非與虎謀皮?」

「這位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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